水滸外傳 · 十一
在丁自燮心目中,已經把葉卜華看得清清楚楚。金朝人原來對占罕是十分信賴的,自從他同桂英一個南朝的女兒結婚之後,上面對他就有些疑心,所以才派了葉卜華到石竭來。照丁自燮所知金朝的行政系統,絕沒有一個縣城有兩個將軍的,尤其是像這樣一個小城,無論如何都不會派出兩個武將。他既看準了這一點,於是就在這一點上多下功夫。同時葉卜華又是一個貪財好色之人,丁自燮要使他滿意是很容易的。反正出錢的不是自己,出人的也不是自己,憑藉他保正的地位,還可以從中漁利。於是他就由淺入深地挑撥占罕和葉卜華之間的感情,向他獻計增加漁稅,捉拿不順從的漁民和與自己有隙有恨的百姓。
「將軍不問我,我也不敢講。這些刁漁戶不肯上稅,是有靠山的。」丁自燮有一天回答葉卜華道。
「怎麼叫靠山?」
「靠山就是他後邊有個有力量的人。」
「誰呢?」
「我不敢講。」他望望站在葉卜華身邊的侍衛們一眼。
葉卜華已經明白了,就揮揮手,於是那些兵丁就退下去了,廳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現在你說吧。」
「幾年來,我們這湖上就有個厲害人,只要他不上稅。好多人都不敢上稅。」他一面說,一面拿眼睛觀測對方臉上的反應。
「抓他起來!」葉卜華紫色的麵皮充滿了血,那顏色正像不新鮮的豬肝。
丁自燮的聲音被多年的世故控制住了,又慢又低:「他的來頭大啊。」他在警告他,在刺激,在試探他。
「石碣湖找得出再比占罕和我大的麼?」他粗大的拳頭猛打桌子一下。
「他雖然不是占罕將軍……他同占罕將軍的關係很深。」他不動感情,依然如舊的說。
「是個北朝人?」他怒問著。
「是個南朝人。」
「到底是——」
他走上幾步,非常秘密地在耳邊告訴了葉卜華這個名字。
葉卜華皺了一下眉頭:「你就這樣辦!有岔子我擔承!」
丁自燮臉上現出害怕神色:「我不敢。你還是另差別人。」
「我給你說!」葉卜華把聲音放大了,「我到石碣來是奉了狼主的命令的!就是不放心他,才叫我來。」
「這……」他向後退了幾步,表示出自己不敢太相信對方的話似的。
「真,真!」葉卜華喊著。
他臉上現出難測的笑容,接著說:「真就好。本來占罕將軍現在已有些不對了。」
葉卜華心裡一急,就說:「哪些不對?」
起初,他心裡一驚,可是他立刻就看出這只是對占罕罪行底追問,於是就狡猾地一笑:「將軍,這個我不敢汫。」
「講,講!南朝人就是不爽快,壞蛋坯子!」他習慣這樣地罵,在他對面就是個南朝人他也沒想到。
丁自燮心裡離興了,因為對方已如他理想中的被激怒起來,於是他就按著原定的計劃緩慢地走近葉卜華,輕輕地在他身邊說出「蕭恩」這個名字來。
葉卜華沒有反應,似乎對這個名字並不十分熟悉,於是他狡猾地、嚴重地加上一句:「就是占罕的老丈人。」
「他呀?」他直瞪瞪地望著丁自燮,隨即暴怒地喊起來:「不管!不管哪一個我都要抓起來!」
他從腰間取下一個銅牌:「站隊,站隊!」他喊著,剛才被他揮退的人又回到他身邊來了,「跟了保正去,聽他的命令!」
當天黃昏,當蕭恩離開湖邊,回向住屋的途中就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