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華隨筆 · 卷二
◎內閣
永樂初建內閣,以解縉等七人在閣辦事。終永樂之世,楊士奇、楊榮官止五品,尚沿國初之舊。仁宗朝,升士奇禮部侍郎,榮、溥俱太常卿,以東宮舊恩,非例也。後榮升尚書,授以工部,蓋不欲以兼官壓六卿之上。溥丁憂,起復,不入閣。故宣德以前,內閣與九卿為平交,執禮、持法不相顧忌。宣德以後,三楊眷重,漸柄朝政。英宗九歲登極,凡事啟太后,太后避專,令內閣議行,此內閣票旨之所由始也。及景泰易儲之後,雖天子亦藉內閣以為已用,但其官品皆不脫學士銜。成化、弘治,多由侍郎升尚書入閣。若先升尚書,則無入閣之命。至正德初,劉瑾以其私人焦芳吏部尚書入閣,蓋以外僚之首入主中秘之權。逮張孚敬、張居正,則直以閣體自尊,危坐諸卿之上矣。
◎國子生
明初人才輩出,太學為盛。朝廷所用,內而台諫,外而藩臬,率以授太學之成材者。正統以後,此制遂廢。嘉靖八年,廷議復申祖制。於是以舉人監生孫翥為給事中,舉人監生阮徽、歲貢監生張澍為監察御史。萬曆以後不行矣。
◎太常博士
太常博士,漢人極重此官。國有大政,下丞相九卿會議,必及博士。即如廢昌邑王奏中公卿將相列名上請,必曰:臣敞等謹與博士議云云,其重之如此。
◎贊禮郎
太常贊禮郎,即宋之太祝也。宋重其官,以宰相任子為之。明初亦以處文學之官,或乙科初選,後乃以黃冠為之矣。
◎按察司
明初置提刑按察司,謂之外台,與都察院並重。故《大明令》按察司、都察院並列,不視之為外官也。後撫按之權重,而憲司為承行之官矣。
◎明初風氣
明初風氣淳厚,上下恬熙。官於密勿者,多至二三十年,少亦十餘年,故或賜第長安,或自置園圃,率以家視之,不敢蘧廬一官也。史載孝宗時,令南北五城遇百官夜飲歸,使各鋪火夫提燈傳送,真盛世之風也。神宗朝,宮膳豐盛,列朝所未有。不支光祿錢糧,彼時內臣甚富,皆今輪流備辦,以華侈相勝。又收買書畫玉器侑饌,謂之孝順。上惟歲時賞賜而已,至崇禎禁止。上一日欲食米糖,內臣奏令御膳監製進,問一料所費,對曰八兩。上以銀三錢令赴市買之,須臾捧一盒至。上分給各皇子、公主,笑曰:「此寧須八兩耶?」
◎封繼妻
夏貴溪為大宗伯,奏乞三代誥命,並請封繼妻蘇氏。世廟以其久司邦禮,多效勞績,允之。蘇,廣陵人,本貴溪妾,以嬖立為繼室。父曰綱,其少女適曾石塘銑。綱出入兩家,傳石塘復套之說,夏大喜,主其策。綱益自負,與巡倉御史文朴通賄作奸。分宜已刺其陰事,而夏不悟,妄度河套指日可復,作《漁家傲》一闋。適黃泰泉至,示之,索和。黃有「千金不買陳平計」之句,蓋諷之也。夏大詬,嗾言者逐之去。去三日而禍作,蘇家女能誤貴人,豈非所謂禍水耶?
◎毆駙馬
萬曆壬子,內監梁進朝毆駙馬都尉冉德讓於府中。公主倉皇往救,進朝罵詈,至令公主跪謝。既而復毆於朝門,吏科曹於忭疏劾婦寺恣橫已極,懇乞速正典刑,不報。德讓八日三疏,皆不得達。蓋緣巨廬受、李恩用事,進朝賄以金寶,是以多方阻絕。駙馬掛冠而逃,東廠以聞,上大怒,下旨切責,奪其父職為民。
◎長平公主
長平公主年十五,將降駙馬都尉周世顯。會流寇犯京師,不果。懷宗殉國時揮劍斬之,傷頰斷腕,賊入宮見之,以為死矣,舁送周皇親第。越五日復甦。順治二年,上書願歸空門,世祖不許。詔求元配,命周君故劍是合,土田、邸第、金錢、牛車錫予有加,期年而夭,葬於彰義門之賜莊。松江張宸為之誄,太倉吳偉業有詩挽之,孫承澤《春明夢余錄》曰公主名徽足。
◎保童生
懷宗令臣工保舉州縣正官,原限舉人生員,不及童生。宋今礎之普在垣中,保一童生。或問之,宋曰:「此人年老,不能服官,聊復塞責,以免連坐之累耳。」其人既經保舉,即於里中具冠帶、張蓋、乘輿,其兒婦偶有小過,怒甚曰:「吾今己為官,當行官法。」集親族杖之,其婦當夜縊死。父母訟之官,未及訊質而童生亦斃矣。
◎姜熊獄
姜如農采熊、魚山開元既下詔獄,上詔衛臣駱養性、司臣梁清宏拷治。榜掠無所得讞,上出密諭一小紙曰:姜采熊、開元即取畢命。駱養性具奏,二臣當死,陛下何不付所司書其罪,使天下明知二臣之罰。若生殺出臣等,天下後世謂陛下何如主?又密言於諸大臣,而總憲劉公宗周上殿力爭,自辰至午不肯退。上怒,少司馬馮公元飈、都諫吳公麟征開陳大指,婉辭規勸。上心動,諭衛臣繳昨旨,於是姜熊始移刑部獄,杖一百。後首輔伏誅,有新參請釋二臣,亦不許。甲申正月,闖賊猖獗,閣臣李建泰督師山西,上御正陽門行推轂禮,建泰請釋二臣,上乃報可,謫戍。
◎馮涿州
馮涿州與內豎聲氣呼吸相通,懷愍帝每寄耳目於內豎,盡為蒙蔽。丁丑之獄,牧翁求救於涿州。一日,令內豎密報云:閣部溫送布衣陳履謙葛布一端,又某日閣部溫請布衣陳履謙、張漢儒小飯,久談而出。於是懷愍帝遂動疑,而錢、瞿二公得生矣。其實無是事也。吁可畏哉!
◎莊廷鑨
湖州莊廷鑨,目雙盲,不甚通曉古今。以史遷有左邱失明乃著《國語》之語,奮欲著書。其居鄰故閣部朱公國禎家,朱公嘗取國事及公卿志狀疏草,命胥鈔錄,凡數十帙,未成書而卒。廷釒龍得之,則招致賓客,日夜編輯,為《明書》,書冗雜不足道也。廷釒龍死,無子,家資可萬金。其父庸城流涕曰:「吾三子皆已析產,獨仲子死無後,吾哀其志,當先刻其書而後置嗣。」遂梓行之,書凡百餘帙,頗有忌諱語。本前人詆斥之詞,未經刪削者。莊氏既巨富,浙人得其書,往往持而恐嚇之,得所欲以去。歸安令吳之榮者,以贓系獄,遇赦得出,有吏教之,買此書嚇莊氏。莊氏欲應之,或曰踵此而來,盡子之財不足以給,不如以一訟絕之。遂謝之榮,之榮告諸大吏,大吏右莊氏,不直之榮。之榮入京訟,諸大臣轉奏,遂遣官至杭,執莊生之父及其兄廷鉞等,並列名於書者十八人,皆論死。其刻書、鬻書並知府、推官之不發覺者,亦坐之。發廷釒龍之墓,焚其骨,籍沒其家產,所殺七十餘人。
◎盛符升
張御史星法疏參山東巡撫錢珏,盛符升密書報之。命未下而錢辨疏已到,即以盛書出首,並參山東大僚郭、趙侖等七人。郭降二級,趙等四人革職、擬流,張降二級留任,盛降三級,錢原品解任。郭初擬革,滿中堂伊公力爭得免。賢哉!盛符升老而無恥,以私一人故害諸大僚,所謂鄙夫不可與事君,信矣!
◎李忠毅
周忠介公被逮事,人艷稱之。時江陰逮李忠毅公,亦有垂髫少年十人各執短棍,直呼入憲署,殺校尉。諸尉踉蹌越牆逃,一賣蔗童子十餘歲,撫髀曰:「我恨極矣!」遂從一肥尉後舉削蔗刀臠其片肉,擲以飼狗。
◎袁忠愍
武定袁熙宇先生,諱化中,天啟中官御史,劾逆閹,與楊左諸公同死詔獄,諡忠愍。余在山左詢其祠祀,訪其子孫,則百餘年來未有專祠,子孫寥落,夷為村農。官斯土者,誠能留心表彰,用以慰忠魂於地下,且使邦人有所矜式,亦盛事也,書以俟之。
◎文三橋
文三橋先生見人止操吳音,常言南北一也,每見南人遷就北人,未聞北人遷就南人,不可解也。性超脫,游於分宜、華亭之間。一日過分宜,分宜曰:「三橋今日可在此飲酒。」先生曰:「今日徐存老已見招矣。」分宜作色曰:「難道徐存老的酒吃得,我的酒就吃不得麼?」先生即拂衣起云:「明日來洗廚罷。」又嘗往賀華亭他出,諸達官莊服以待,時盛暑,先生解袍以紗帽自扇。俄而華亭至,扇猶未已,華亭曰:「三橋熱矣。」命童取一扇來,先生視扇云:「扇大佳,恐損壞,不若紗帽為涼快也。」意氣放逸,旁若無人。
◎歷下詩派
歷下詩派,始盛於邊尚書華泉,再盛於李觀察滄溟。二公之後皆式微,施愚山督學山左,曾為滄溟立墓碑,夢其衣冠來謝。新城王司寇刻《華泉集》及其仲子習遺詩,又訪其後裔,為言於當道,子以奉祀生,皆盛德事也。
◎陳演祖
陳演之祖名某,巡按遼東御史也。家本寒素,未生時,里中富室夜夢有人送匾其家者,署曰:「光祿。第其人有二子,皆諸生,以為科第可待也。未幾,二子俱死,諸孫零落,鬻第於御史,會差遼東,卒於任,贈光祿少卿,去富翁作夢時已五十餘年。後有司送匾其家,前夢始驗。不知此事何急而預兆於五十年前,且所兆者乃死後之贈官也,奇矣。曩余在京師,聞尚書孫公之太翁云:順治甲午科,邑中名儒夢解元為康忱,榜發,非是。越六十年,康熙甲午科解元乃康忱也,與陳氏事相類。
◎金丞相
金丞相石琚致仕居鄉,聞司隸呵導過門即起立,客曰:「丞相何為如此?」公曰:「參軍雖微,朝廷命官也,吾敢不敬。」載《玉堂佳話》。
◎沈石田
石田先生臨歿時,適王文恪公罷相歸,遣人問訊。石翁捉筆作答,書黃鶴白雲四字,家人環泣曰:「形神離矣。」既乃成一絕句云:「黃鶴白雲瞻宰公,此機超出萬人中。門前車馬應如海,先有心情問病翁。」字墨慘澹,蓋絕筆也。又按,石田先生事見文文肅《吳中名賢小記》,耕石齋瞿氏刻本作「勇退歸來說宰公」,似覺少健,但與當日情事不合矣。太倉王司寇誤為吳文定公,不知文定捐館在石翁之前,石翁有詩哭之。司寇與石田相去未遠,失實乃爾,可見作史之難。
◎王梅溪
王梅溪先生忠義蹇諤,為宋名臣。因劾丞相史浩八罪,孫汝權實慫恿之,史恨刺骨,遂令門客作《荊釵記》以蔑之,其實玉蓮乃梅溪之女,孫乃梅溪同年生也。史客故謬其說耳。又余少時,聞吾邑修葺東方殿,卸下大梁,樑上有某官孫汝權同妻玉蓮字樣,則似汝權又梅溪之婿,不知何說也。
◎女子叩閽
康熙二十八年,聖祖南巡視河,次淮揚。泰州女子蔡蕙上疏訟父冤,略云:妾聞在昔淳于緹縈為父鳴冤贖罪,漢文帝憐而釋之,載之前史,千古傳為盛典。今臣妾父被仇害,自逮獄以來,妾衣不解帶,臥不登床,捐膏粉以誰施,棄綺紈而弗御,日夜悲號,籲天無路,每夕遙望宸闕,禮拜千餘,於今三年,寒暑靡輟。唯祝玉輦南巡,妾父盆冤見日。今幸駕臨淮海,是誠千載奇逢,妾願效緹縈之故事,冒死鳴哀,伏唯天鑒。旨下兩江總督,讞上,其父免死,改城旦。今山東聊城令蔡蒞,即蕙弟也。
◎祝舉人
崇禎中,浙西舉人祝淵北游上谷,寓陳翁家。一日,與翁飲酒酣,忽發憤曰:「丈夫負此七尺,貴有傳於後世耳。吾欲以詩文自見,則當世已有某某,度不能與爭名。方今可為之事,惟上書救石齋耳。」石齋,謂漳浦也。明日,遂入京師,詣長安門上疏論救,予門杖,祝談笑解衣,無恐怖色。監杖內閹曰:「奇男子也。」令輕其罰,真定梁金吾左右護持之,得遣戌。蓋明季士人好名如此。
◎陸子高
陸子高初名冠孝,一雲其字也。長洲人,贅於邑中孫氏。以常熟籍應試,登洪武甲戌榜進士,賜一甲第三名。及第對策忤權要,以冒籍劾奏,欲置重典。同榜九十八人拜疏,願同寵辱。太祖義之,僅除名,家居著述。年至八旬卒,誡子孫以貢士名其墓。門人魚侃為撰志銘,而舊志及《長洲志》皆軼之,曾志載之寓公中,亦非也。
◎僧大汕
朱相國《平涵涌幢小品》載其嘗館一貴人家,其人奉齋,一日,怒廚人,凡易十餘品,俱不稱意。朱笑謂之曰:「何不開齋?」近吳園次游廣州,有僧大汕者,日伺候督撫、將軍諸監司之門。一日,向吳自述酬應雜Ш,不堪其苦。吳笑應之曰:「汝既苦之,何不出了家?」座上皆大噱。二事頗相類,而吳語尤可味。
◎趙康敏故第
壽光趙康敏公故第為裔孫所鬻,屢易主矣,居者每見朱衣人輒病。後某官張姓者居之,初入宅,復見朱衣人悲叱咄,張設拜,遙謂之曰:「公子孫自不肖,不能守先業,此宅且數易主人,與某無與。公生為名卿,何不達而屢次見祟耶」?言甫畢,朱衣以袂掩面入壁而沒,自是不復見。
◎蔣洪章
蔣紱字洪章,天順間進士,知吉水縣,以治聞。後不得志,解職歸,精於醫理,與桑某善。桑為通判致仕,年六十餘,其夫人亦五十餘矣,忽患病,醫以為蠱。公切其脈,大駭,起而步於庭,良久更診之,曰:「定矣。」請夫人人,乃舉手揶揄。桑曰:「足下亦老無恥矣,嫂何病娠也。娠當男,至冬至舉,亦銀帶官。與若等。」果生子,亦舉人通判,如公言。
◎錢國輔
吾邑世襲錦衣百戶錢國輔於癸未冬襲職,伊族公惡之,貽書於少司空陳益吾,云:此人小陳履謙也。亟發之出都,舊例錦衣必奉欽差,無部差之理。司空欲其速去,以部札與之往蘇州催工部各項錢糧,邑中人助其路,費而行。後闖賊破都城,追各官贓,誤認錦衣為世職,必有厚藏,無不夾追,多有斃者。國輔竟以南行得免,此可見禍福倚伏,彼下石者反脫人於厄矣。
◎劉巨塘
劉巨塘,令宜春,入覲時隨眾往祝分宜壽。值其倦,世蕃令門者且闔門,劉不得出。有嚴辛者,分宜紀綱仆也,導劉往間道過其私居,留之飯饌。已,辛曰:「他日望台下垂目。」劉曰:「汝主正當隆赫,烏用垂目為也。」辛曰:「日不常午,願台下毋忘今日之託。」不數年,分宜果大敗。劉適守袁州,辛方以贓二萬滯獄。劉憶昔語,為減去贓若干,始得出獄,從戍。嗚呼!如此仆者,識見過其主遠矣。
◎王肯堂
萬曆已丑廷試,取吳道南為一甲第三。時金壇王肯堂為申、王兩相至交,預為圖鼎甲,計密訂陛下下字一點針眼為信。適有鬻廷試卷者,一卷偶為稚子針下一眼,諸人皆棄之不用,其人減價求售,道南以其價廉售之。臨試日,書至陛下,正當針眼,急塗濃墨,將下字一點蓋之。既而兩相遍照針眼,得吳卷,遂置一甲,他卷不復照視,王卷反置二甲。功名有定,於斯信矣。
◎斯孝廉
建昌斯孝廉始赴省試,夢神謂曰:「臬司掾某是汝座師。」醒大不樂,曰:「掾何為者,此不捷兆也。」已入省訪之,果有是掾,因與往還。揭曉前一夕,監臨以藩司掾填榜恐作弊,忽召臬司此掾入填名。至半,忽二廣交爭卷,一曰:「斯某卷好。」監臨曰:「好。」掾遂填注。一曰:「某卷尤好。」監臨曰:「果尤好。」掾曰:「已填斯某矣。」曰:「汝知是何斯字?」曰:「是斯焉取斯斯字。」監臨曰:「莫非天定?」遂罷爭。蓋掾因往還熟姓名也。此與句容笪御史事相類,益信功名有定,不可強求矣。
◎王文肅
太倉相以子病,祈夢於忠肅墳,於公見夢曰:「公是當朝宰相,奈何問余?」太倉曰:「非為朝事,餘一生清苦,認真不作虧心事,而兒病如此,是何罪業?」於曰:「公記得吝一單名帖失活二十七人之命否?」太倉默然,醒而追憶,有海商漂至,巡兵執以為盜,眾皆憐之,請太倉往解,不應。又請一單名帖致兵道,終不應。二十七人者皆死。太倉矜名節,故知其冤而不為救。然力可為而不為,神固己罪之矣。
◎韓某
萬曆丙辰進士韓某,父為顯宦,曾入一尼庵,見一尼色最麗,心動。他日以內人饋之餅,尼不知計,食之暈絕,韓趨入其庵,竊其衤日服以戲於旁。尼忽醒,覺其故,笑曰:「何至若是,晚當與君作伴耳。」韓信之不疑,遂去。頃之沐浴,對佛縊死。時韓尚無子,妻忽懷孕生男。稍長,聰穎殊絕,年十六舉於鄉。明年試春闈,一日捷音至,親朋稱慶。又一日,見家僮凶服號哭而來,詢之則已死矣。韓痛絕,再蘇,詰其死時狀。僮曰:「公子將死時,忽發囈語曰吾豈真韓公子哉,乃某庵尼僧托生其家,受他恩愛幾年,以償夙冤,今得請於帝,斬其嗣矣。韓聞此語,驚恨而卒。
◎李太青
金沙李太青為諸生時,讀書姑宅。有婢娟媚,李私狎之,許以他日貴當置偏室。崇禎癸酉,李登賢書,婢以實告姑。姑喜,將資奩具以待。李赴公車,有日來謝姑,復與婢拳拳再訂,群以為盟必踐也。比甲戌李冠南宮,與妻謀之,妻大憾,遣人詰責姑,李不能禁,婢遂自經死。李官禮曹,當入直,輒私攜妾扮家童入宿禁省。一日,忽見前婢披髮過其前,李不之儆。漏三下,方與妾交媾情濃,忽內傳他旨呼李,李心虛,以為攜妾事泄也,遂脫陽死妾腹上。人以為婢索命雲。
◎漢陽生
漢陽諸生蔡某,小試甚利,後值場期不肯入。友人強之再三,乃曰:「吾少時讀書某處,鄰有好女,每浴時輒隙而觀之,自是每入場,雙目輒朦然不見,出則如舊。」
◎張太岳
江陵在位日,有獻玉美人者。江陵示其私人曰:「天下果有姣好女子若是者乎?」其人曰:「願為師相覓之。」因遍處物色,半年始得其人,售以八百金,厚其裝奩,護送至京。江陵嬖之甚,稱為九太太,由是怠於政事矣。江陵素患熱症,毒發於頂,雖嚴寒不戴暖耳,惟入朝則暫戴焉。至是,屢服暖補之劑,毒復發。又服陰涼之劑以散之,遂患脾瀉而死。嗚呼!江陵權勢薰天,一旦無祿隕世,泡影滅而冰山摧,皆由一女子致之。可畏哉!可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