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猿集 · 序

殷之亡也，朝宗興麥秀之歌；周之衰也，行役起黍離之嘆。乃若王臣不返，沅湘之悼何深；公子無歸，虞夏之懷彌篤。詩成而編甲子，採菊完柴桑之節；嘯罷而操廣陵，鼓琴寄中散之思。此數君子者，皆值宗國之淪亡，遇故都之傾覆，銜哀結怨，郁為詩歌者也。屬當明季，衰亂滋多；乃聖乃神，四海抱沉淵之痛；吾君吾後，千秋余靖國之香。此開闢未有之變聞，誠書契所無之創事。天產哲人，賦才獨異，文章軼駕於南華，疑莊生之再見；風雅追蹤於西楚，信屈子之復來。爰讀《霜猿》之四卷，如聽月峽之三聲。其志切，其音哀。其志切，故字字發乎深情；其音哀，故言言可以長慟。方之少陵詩史，彼略而此詳；比之尼父麟書，貶多而褒少。 傃名閨弱質，相府小星；際此天傾地陷，赤伏無再驗之符；遽爾家破人離，素鏡絕重圓之照。樓名燕子，與燕偕棲，院鎖梨花，比花更悴。爰乃黃絁入道，素簡朝真，初上蒲團，即悟三生之果；不登法席，焉知眾妙之玄？倚碧窗而吹笙鼓瑟，青鳥來庭；入丹山而藝草尋芝，白猿引路。故將長謝紅塵，安神雲岫；何幸親承紫氣，獲睹瑤篇。本以忘身忘世之心，又生悲國悲君之念。微吟檐下，淒淒風雨之忽臨；高詠燈前，冥冥鬼神之交泣。嗚呼！先帝後之陟降非遙，應鑒孤臣之至意；家相國之精靈如在，豈憎賤妾之多言？ 歲屬丙申，時維八月，廣陵女冠李傃，緱笙道院空雲，主靜軒中，用裁斯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