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鄖紀略 · ○附錄·施太儒人八袠壽序
吾里中丞玄若高公,當有明之季,力守危疆,以抑狂寇,而卒保孤城於運去物移之後,其弘勛苦節,世固已皆知之矣。至其庭闈家人之際,則更有可稱道者。
予友上舍高君允大,公之仲子也。今年十一月朔,為其母施太孺人八十壽辰,允大張樂設宴,而親朋咸屬予言以侑觴。
予惟坤順之道,以柔為尚,而精明強固,乃壽之理,二者似不可以相併也,而抑知太孺人之淑德懿行,則有兼之者矣!當太孺人之從公出守荊也,荊郡號稱煩劇,公晝夜治事不得休,而徐夫人素奉乾竺,一切家政,悉以畀太孺人。太孺人約束僮傔,躬親勞勩,凡所以佐公者無不周摯,而內外肅然。造公秉憲湖南,值山寇猝起,攻圍郡城,公擐甲登陴,誓不內顧。時太孺人獨處署中,家人咸欲出避,太孺人曰:「吾豈離此跬步!」令積薪於門,脫有不測,縱火自焚耳;而城卒以全。此其卓識定力,固有丈夫之所不能及者。
至鄖陽當賊沖,獻、闖二賊每歲攻圍,公在鎮數年,備極戰守之勞。太孺人脫簪珥佐軍需,至盡出衣裳以犒士,有僅得半幅者,持之感泣,用命益力。房竹營參將李茂春以糧竭叛去,公追擒之,分隸其卒於各營,而收其符契。及公督兵攻襄陽,留守者賄左右以求之,太孺人不與,輒執兵以詾。蓋欲得之以收召散卒,事有不可知者矣。太孺人曰:「此朝廷符契,豈吾婦人所可輕畀?」令集將士及有司來,以符契封付府庫,其計遂沮。此於倉卒應變之中,持大體以折奸謀,其意計度越為何如哉!
公征襄陽時,聞督師兵敗,李賊徇地近鄖,因撤兵而歸,是夕太孺人夢壯繆神告之曰:「爾主帥歸,吾往援之!」比曉,太孺人即命發兵往迎,眾皆不信,至中途而公至,其誠敬足以格神而邀天之相又如此。若夫佐公躬耕力穡以自全,澹泊儉約以偕隱,則又其緒餘耳。
今年躋八袠,氣充體和,康寧壽考。允大方筮仕伊始;諸孫季植,復蜚聲黌序;曾孫振振繩繩。白首高堂,優遊燕喜,豈非貞固之德,協以柔順,識力意計,有不止於無非無儀者!宜其享無疆之休,而茂膺多祉也。賓朋雜沓,洗爵奠斝,不必為岡陵純嘏之辭,試第與太孺人追道曩昔,俯仰往事,有不怡然盡觴者乎?
余史官,今方有事於編纂,中丞之弘勛苦節,固已昭垂千古,而太孺人之淑德懿行,毗輔中丞,班班若此,干以彰彤管而煒篇章,雖古之賢淑,又何加焉?為之執筆,所不辭也!敢先述之以為壽。康熙戊辰歲仲冬朔年家眷侍生仇兆鰲頓首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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