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宮砂 · 第三十九回 縣令糊塗相臣識卓 凶人被獲公子冤明

佚名 《守宮砂》
第三十九回 縣令糊塗相臣識卓 凶人被獲公子冤明 枯木逢春月至秋,他鄉遇故喜相投。 求名問利成何用?未若禪林更好修。 話表錢塘縣知縣將原被告人證帶齊,回明範相。范相即刻升坐大堂,命帶徐文炳。差役遂將徐文炳帶至堂前跪倒。范相觀徐文炳容貌實系儒生,斷不能持刀殺人。當即問道:「爾是徐文炳,為何逼奸不遂,殺死梅氏?從實招來。」 徐文炳早已知福祿叩閽已准,特差大臣查辦,遂回道:「犯生委實不曾殺人,叩求丞相超生。」 范相喝道:「徐文炳竟敢狡賴,本閣查閱原卷,爾已招因奸致殺,何得翻供?」 徐文炳泣訴:「那日犯生因母病重,兌換參苓,經過黃家門首,偶為梅氏誤潑面水,濺犯生衣服。梅氏過意不去,當令犯生坐在他家,梅氏將犯生衣服脫下烘烤。衣服干後,犯生穿衣出他家去換參苓,當即回家,不曉梅氏被何人所殺。及至次日,蒙縣父台傳犯生到案堂,諭梅氏被犯生逼奸未遂,致被殺死。犯生一再申辯,曾奈縣父台不容分說,將犯生屈打成招。」范相拍案喝道:「胡說,有爾摺扇為證,尚敢狡賴?」文炳見問,復又訴道:「若謂摺扇,是犯生從黃家匆匆出門遺落在他家。如果有意圖奸,日間只有梅氏一人在家,何必待至夜晚方行圖奸致殺。此中之理,仰求丞相明察。」 范相點首,令他退下。遂傳原告問道:「 爾妻究竟被何人所殺?從實訴來。」 黃貴說:「小人之妻梅氏實系徐文炳殺死。他黃昏時分,來至小人家內圖奸,小人之妻不從,他便持刀把小人之妻殺死。」 范相將公案一拍,厲聲喝道:「 爾敢隨口胡言!本閣且問你,爾既知徐文炳黃昏時分去到你家圖奸,你為何躲之別處?顯系爾賣奸不遂,致將爾妻殺死,嫁禍於人。拖下去打。」黃貴聞言,連連叩首,口呼:「大人開恩,小人不敢自殺。那晚小人有事在外,未曾回家。次晨回來扣門,裡面無人答應。小人一急,把門搗開,走進房內,見我妻被人殺死。見屍旁有摺扇一把,急喊四鄰,四鄰見證。打開摺扇,上有徐文炳名字,方知我妻被徐文炳殺死。」 范相遂傳四鄰訊問:「 可知黃貴何時回家?如何進門?從實訴來。」四鄰稟道:「小人等見黃貴回家實系將門搗開的。」 范相便向錢塘縣說:「貴縣當臨驗之時,何以不問他大門是關著是開著?本大臣細想,大門既系關著,徐文炳乃係一懦弱書生,如何能越牆而出入?貴縣未免失於檢點。」 言罷,一聲冷笑,張知縣只嚇得戰戰兢兢,不敢開口,一旁躬立。范相復問四鄰:「爾等平時可曉這梅氏性情是正氣是輕狂?鄰里之中現有搬移者否?有無與黃貴夫婦不睦之人否?從實訴來。」四鄰口呼:「大人在上,若問梅氏生得也有幾分姿色冶容。黃貴之仇人,小人等卻不知道。鄰里中只有牛洪,平時不甚安分。梅氏死了第二日不知他那裡去了。」 范相聞言,即飭令原、被、人證一併退下。徐文炳仍然存監,聽候覆訊。 范相當飭令錢塘縣,限三日內把牛洪提到,如違限定,即從重奏參。張縣令遵諭,那敢怠慢,立刻回衙,傳齊差役,限令三日內帶同眼線明查暗訪,務使拘牛洪歸案。各差役知是欽差坐提的要犯,不敢延誤,分投各鄉各鎮,一體查緝。合該牛洪犯案,冤魂纏繞。這日縣差訪到錢塘門外之鄉鎮,忽聞那鄉鎮典當內吵嚷之聲,作眼線之人許鈞鴻停步說:「此聲音好像牛洪。」 眾差役同眼線許鈞鴻走進,典內見一人獐頭鼠耳,塌鼻圓眼,正是牛洪,向柜上朝奉吵嚷說:「我這一枝銀釵是銀的,你為何說是銅的?有何分辨?」許鈞鴻向差役說:「此人正是牛洪。」 眾縣差聞言,一抖鐵線,向牛洪頸上一鎖,說:「牛洪你的案犯了。」 並將銅釵帶著,拉著就走。只嚇得牛洪面如土色,勉強說道:「我未作犯法之事,為何鎖我?」 縣役說:「 犯法不犯法,你到堂上分辯。」不由分說,立刻帶進城來。 進縣衙稟明知縣,縣令聞稟,心中大悅,當即將牛洪一齊帶到行轅,回明範相。范相聞稟,立刻升坐公案,令將牛洪帶上來。原差把牛洪帶至堂下,原差跪稟拘牛洪之情由,又將銅釵呈堂。范相見牛洪之五官,就知他非是良善之輩,便喝問:「牛洪,黃貴之妻梅氏你為何強姦不允把他殺死?快快從實招來。」牛洪聞言,只嚇得目瞪口呆。暗想:「 我今死期到了,為何欽差知曉梅氏是我殺的呢?即便不招,徒然皮肉受苦也是一死,不如招了,躲過受刑。」 遂向上說:「只因小人平時不事生業,專作鼠偷狗竊之事。對鄰梅氏頗有姿色,那日偶爾向他調戲,被他痛罵一頓,因此懷恨在心。一日,小人站在門口,見黃貴手執銅錢,出門沽酒買菜,一會見他回來。到了傍晚,又見他出門而去。黃貴平日專以賭博為命,屢屢輸的家貧。這日見他沽酒買菜,小人動了貪心,因他有了錢,晚間又見他出去未回,小人即帶短刀一把,由他家牆上越進去,只聽他妻梅氏在房中口念:「多情徐公子,這時候還不見來,奴等你許久,未曾用飯。」 小人聞言,推開房門,見梅氏手搖摺扇,斜倚床邊。小人一時起了邪念貪花之心,就去求歡,梅氏不從,大喊四鄰。小人恐四鄰知覺,一時情急,順手一刀,將梅氏殺死,遂取了他的釵環,聳身越出他的院。因此下鄉避禍,不料被大人捕獲。梅氏實系小人殺的,小人知罪,叩求大人開恩。」 連連叩首。錢塘縣聞供,只嚇得面如土色。范相飭役帶黃貴上堂,遂把銅釵擲下喝問:「黃貴你可認得此物?」 黃貴拾起一看,含淚說:「此系小人梅氏妻平日押發之用,為何落在此處?」范相遂將牛洪的招供,飭書吏念給黃貴聽。黃貴如夢方醒。范相喝道:「黃貴,爾乃是無恥之徒,分明賣奸圖利,誣控良民,本應重責,姑念爾妻被殺,從寬懲責,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眾差役把黃貴拖下重責畢,跪在一旁。范相飭役帶牛洪取出兇刀存庫,將牛洪先行寄監,秋後處決。又將在城道府傳來申斥一番。錢塘縣革職,徐文炳復上了功名。遂將福祿喚至堂前,獎勵了幾句,並著徐文炳另眼看待。徐文炳同福祿下堂,一同坐轎回家。范相將供詞敘明,寫了表章,先行拜發,隨後進京覆旨。不必細表。 且言徐文炳主僕二人到了家中,徐老夫人一見,喜從天降。此時李老夫人、錢老夫人、錢小姐及一眾家丁都來給徐夫人與公子文炳道驚賀喜,徐老夫人同著大家說:「我兒得雪奇冤,實乃福祿之力。老身欲將福祿收為己子,吾兒意下如何?」文炳口呼:「母親,孩兒早有此意。自今以後,福祿為三弟便了。」不知福祿允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 四 十 回 洪錦雲避患復罹災 沈三槐求歡反被辱 雙雙紫燕繞雕梁,幽坐書齋靠紗窗。蜂蝶惜花時戀蕊,風吹蝶花兩相「。話表徐老夫人因福祿叩閽,救出文炳,母子相商合意。當將福祿喚來,言明此意。福祿聞言,跪倒辭曰:「念小人感恩深重,纖芥微勞,何足掛齒。雖蒙太太、公子抬舉,自古以來斷無奴才拜主母為母,公子為兄之理。叩求太太、少爺勿生此念,而且小人何敢僭越,自問難安,必然折壽。仍然照常,是 太 太、少 主 人 逾 格 栽 培 了。」 徐 老 夫 人 口 呼:「我兒不可執拗,你大哥若非你捨死忘生,如何逃出縲紲?為娘主意已定,不可推卻。」文炳口呼:「三弟,不可堅卻,母親是蓄意已久,要你允從了罷。」 李、錢二位夫人一齊相勸:「難得你幼小忠心,千古罕有。徐太太既有此意,你難推卻。只要你從此盡孝,與親生無二樣看待。你快行大禮罷。」福祿推辭不開,只得向徐太太口呼:「 母親請上,受孩兒一拜。」隨跪倒拜了四拜,又向文炳行禮,二人對拜。福祿又與李太太、錢太太行了禮,遂呼為伯母。三位太太皆大悅。徐太太又飭令闔府奴僕,呼福祿為三公子,改名文俊。當日大排酒筵,三位太太同文炳、文俊飲筵,直飲至晚方散。遂命文俊搬入書房,同文炳起居。正是兄弟怡怡闔府歡樂。 一日,李太太接到由揚州李廣發來信函,內雲患病已愈,數月內即可回家。又問文炳的冤案是否清結?李太太觀畢,心下方寬,即將書信拿與徐太太觀看。徐太太命文炳寫回書與李廣,備言出獄及認福祿為子各情節,使他放心。將信寄與李廣。不一日,李廣接到回書,心下大悅。遂口呼:「眾家兄弟,去歲楚雲賢弟回鄉,本約今年元宵來此,元宵已過,至今未來。現下無事,擬同諸位賢弟至江寧一訪,並飽覽秦淮風月何知?」 眾人稱善。即日料理,雇了兩號大船,擇定吉日動身。屆期囑咐招英館總管小心照應,不日即回。李廣同眾家兄弟下船,直望金陵進發,暫且按下。 再表洪錦雲被費五拐去,賣到王教諭家作妾,幸虧崔氏孺人認為義女,未受污辱。無奈王清百般設想,總不甘心,崔氏孺人瞞著王清,將洪錦雲寄居對門。過了兩月,不料又被王清知覺,崔孺人沒法,只得送在常往來的尼庵彌陀寺內存身,以避王清胡為。這彌陀寺內是兩個尼姑,一喚清修,一喚玉修,年紀皆在三十上下。向來崔孺人時常送些月米燈油之類,常在寺作功德。崔孺人以為將洪錦雲送去,就可安身,那曉這兩個女尼,平時甚不安分,一見洪錦雲寄身庵內,生得美貌,就起了不良之意。原來這兩個尼姑相於一個財主,名喚沈三槐。隨到沈三槐家,將錦雲如何貌美,如何出身,訴了一遍。沈三槐大悅,即換了一身新衣,同二尼來到庵內,先在暗室與二尼調笑一番,三人又飲了一回酒,沈三槐遂問洪美人何在?清修聞言,含笑說:「我去喚那美人來,讓你樂一樂。但有一句話與你說定,你可別在我師兄弟二人身上薄倖,有了新人便忘了舊好。」 沈三槐說:「 我果能將那美人得到手,你這兩個月老,我都加倍應酬。」 清修見說,便用手指在沈三槐額角上彈了一下,輕輕又啐了他一口,即刻走到錦雲房內。「啊呀,小姐呀,小尼今有一事欲與小姐商量,我庵內有位大施主,名喚沈三槐。小庵所有一切香火祭田等類,俱是他包定,所以庵內勿論大小事件俱都向他言明。他今到庵,小尼便將小姐寄居在此,向他訴明。他不相信,他言說我們私藏人家閨女,故此小尼前來請小姐出去言明,以解他的疑惑。」錦雲口呼:「師傅,此言差矣,奴是少女,焉能去會面生男子?」 清修說:「小姐若不肯出去向他言明,不能解他疑惑,此地小姐難以存身了。」 錦雲無法可使,無奈隨同清修走到客堂。只見正面坐著一少年人,玉修陪坐。心知不妥,轉身就要退出。這沈三槐一見洪錦雲已是神魂飄蕩,趕上前向洪錦雲深施一禮:「多蒙小姐光顧,我沈三槐乃是多情男子,日後不敢忘小姐恩情。」錦雲不由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潑口大罵。玉修近前相勸,錦雲順手一掌打去,罵道:「無恥的淫尼,膽敢狼狽為奸,誘我千金之體,你也不怕污了佛地。」 沈三槐笑嘻嘻口呼:「小姐勿怒,休怪他二人,是我仰慕小姐姿容,特令他等前去奉請。這也是三生有緣,我沈三槐合該與小姐共遂鸞凰。小姐休怒,我三槐奉揖了。」 洪錦雲愈加大怒,回手操起茶几上茶盞,便向三槐臉上擲去,只打的三槐鮮血直流。三槐大怒,喝道:「好不識抬舉的賤婢,竟敢撒野,我看你進得此門,怎能出去?」 說著搶進一步,就要硬行。錦雲見來得切近,用雙手抓去。那三槐未曾提防,又被錦雲滿臉抓傷,血痕淋漓。此時三槐越發大怒,喝道:「好一小賤人,你也不認的我是誰?」 把錦雲按倒在地,令二尼拿過繩來,把錦雲綁縛起來,吊在後廂用皮鞭重抽。洪小姐咬牙大罵,只打的渾身青紫。兩個淫尼再三勸住,沈三槐放下皮鞭,將門倒鎖,仍到暗房歇息。 兩個淫尼倍加妖冶,殷勤勸酒,將沈三槐迷惑的邪心蕩漾,慾火如焚,三個人情慾難禁,無所不為。三人正在樂不可支之際,忽聽一陣扣門聲響,三人大驚。淫尼急忙走出,問道:「是誰半夜三更扣門打戶?」外面答道:「是俺前來借宿。」淫尼在門裡回答:「此處是尼庵,不便留宿,客官且到別處去罷。」 那外面喝道:「既是尼庵不便留客,為何留姓沈的?在庵內作甚麼?」 忽聞!的一聲,將門撞開走進。淫尼一看,乃是三人,內中一人極其兇惡,只嚇得淫尼跪倒哀求,口呼:「 大王,饒命!」 原來這三人是洪錦、左龍、左虎,因聞李廣在揚州看打擂台,便離了山寨,欲到揚州去會李廣,走錯了道路,誤走至儀徵。天色已晚,無處投宿,正在悵望,忽見柳下蹲著一人,洪錦走近前便問他何處有店。那人見他那副尊容,心中膽怯,隨答道:「此間只有一座彌陀寺,雖是尼僧,行同娼妓。今日寺內卻有勢利霸道的沈三槐住在寺內。小人平日受他欺凌,小人在此暗候他出來報復前仇。彌陀寺就在前面不遠,除此並 無 別 處 投 宿 之所。」洪錦三人聞言,遂奔到彌陀寺。那淫尼一見洪錦,只疑是強盜前來打劫,因此跪倒哀求。洪錦喝道:「俺等不是大王,爾快去多備酒飯,給俺吃飽,萬事全休。否則,俺等定不饒你。」淫尼答應:「是,我去預備,且請客官客堂內座。」洪錦三人方落座,忽聞後面隱隱有哭聲,心中詫異。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四 十 回 洪錦雲避患復罹災 沈三槐求歡反被辱 雙雙紫燕繞雕梁,幽坐書齋靠紗窗。蜂蝶惜花時戀蕊,風吹蝶花兩相「。話表徐老夫人因福祿叩閽,救出文炳,母子相商合意。當將福祿喚來,言明此意。福祿聞言,跪倒辭曰:「念小人感恩深重,纖芥微勞,何足掛齒。雖蒙太太、公子抬舉,自古以來斷無奴才拜主母為母,公子為兄之理。叩求太太、少爺勿生此念,而且小人何敢僭越,自問難安,必然折壽。仍然照常,是 太 太、少 主 人 逾 格 栽 培 了。」 徐 老 夫 人 口 呼:「我兒不可執拗,你大哥若非你捨死忘生,如何逃出縲紲?為娘主意已定,不可推卻。」文炳口呼:「三弟,不可堅卻,母親是蓄意已久,要你允從了罷。」 李、錢二位夫人一齊相勸:「難得你幼小忠心,千古罕有。徐太太既有此意,你難推卻。只要你從此盡孝,與親生無二樣看待。你快行大禮罷。」福祿推辭不開,只得向徐太太口呼:「 母親請上,受孩兒一拜。」隨跪倒拜了四拜,又向文炳行禮,二人對拜。福祿又與李太太、錢太太行了禮,遂呼為伯母。三位太太皆大悅。徐太太又飭令闔府奴僕,呼福祿為三公子,改名文俊。當日大排酒筵,三位太太同文炳、文俊飲筵,直飲至晚方散。遂命文俊搬入書房,同文炳起居。正是兄弟怡怡闔府歡樂。 一日,李太太接到由揚州李廣發來信函,內雲患病已愈,數月內即可回家。又問文炳的冤案是否清結?李太太觀畢,心下方寬,即將書信拿與徐太太觀看。徐太太命文炳寫回書與李廣,備言出獄及認福祿為子各情節,使他放心。將信寄與李廣。不一日,李廣接到回書,心下大悅。遂口呼:「眾家兄弟,去歲楚雲賢弟回鄉,本約今年元宵來此,元宵已過,至今未來。現下無事,擬同諸位賢弟至江寧一訪,並飽覽秦淮風月何知?」 眾人稱善。即日料理,雇了兩號大船,擇定吉日動身。屆期囑咐招英館總管小心照應,不日即回。李廣同眾家兄弟下船,直望金陵進發,暫且按下。 再表洪錦雲被費五拐去,賣到王教諭家作妾,幸虧崔氏孺人認為義女,未受污辱。無奈王清百般設想,總不甘心,崔氏孺人瞞著王清,將洪錦雲寄居對門。過了兩月,不料又被王清知覺,崔孺人沒法,只得送在常往來的尼庵彌陀寺內存身,以避王清胡為。這彌陀寺內是兩個尼姑,一喚清修,一喚玉修,年紀皆在三十上下。向來崔孺人時常送些月米燈油之類,常在寺作功德。崔孺人以為將洪錦雲送去,就可安身,那曉這兩個女尼,平時甚不安分,一見洪錦雲寄身庵內,生得美貌,就起了不良之意。原來這兩個尼姑相於一個財主,名喚沈三槐。隨到沈三槐家,將錦雲如何貌美,如何出身,訴了一遍。沈三槐大悅,即換了一身新衣,同二尼來到庵內,先在暗室與二尼調笑一番,三人又飲了一回酒,沈三槐遂問洪美人何在?清修聞言,含笑說:「我去喚那美人來,讓你樂一樂。但有一句話與你說定,你可別在我師兄弟二人身上薄倖,有了新人便忘了舊好。」 沈三槐說:「 我果能將那美人得到手,你這兩個月老,我都加倍應酬。」 清修見說,便用手指在沈三槐額角上彈了一下,輕輕又啐了他一口,即刻走到錦雲房內。「啊呀,小姐呀,小尼今有一事欲與小姐商量,我庵內有位大施主,名喚沈三槐。小庵所有一切香火祭田等類,俱是他包定,所以庵內勿論大小事件俱都向他言明。他今到庵,小尼便將小姐寄居在此,向他訴明。他不相信,他言說我們私藏人家閨女,故此小尼前來請小姐出去言明,以解他的疑惑。」錦雲口呼:「師傅,此言差矣,奴是少女,焉能去會面生男子?」 清修說:「小姐若不肯出去向他言明,不能解他疑惑,此地小姐難以存身了。」 錦雲無法可使,無奈隨同清修走到客堂。只見正面坐著一少年人,玉修陪坐。心知不妥,轉身就要退出。這沈三槐一見洪錦雲已是神魂飄蕩,趕上前向洪錦雲深施一禮:「多蒙小姐光顧,我沈三槐乃是多情男子,日後不敢忘小姐恩情。」錦雲不由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潑口大罵。玉修近前相勸,錦雲順手一掌打去,罵道:「無恥的淫尼,膽敢狼狽為奸,誘我千金之體,你也不怕污了佛地。」 沈三槐笑嘻嘻口呼:「小姐勿怒,休怪他二人,是我仰慕小姐姿容,特令他等前去奉請。這也是三生有緣,我沈三槐合該與小姐共遂鸞凰。小姐休怒,我三槐奉揖了。」 洪錦雲愈加大怒,回手操起茶几上茶盞,便向三槐臉上擲去,只打的三槐鮮血直流。三槐大怒,喝道:「好不識抬舉的賤婢,竟敢撒野,我看你進得此門,怎能出去?」 說著搶進一步,就要硬行。錦雲見來得切近,用雙手抓去。那三槐未曾提防,又被錦雲滿臉抓傷,血痕淋漓。此時三槐越發大怒,喝道:「好一小賤人,你也不認的我是誰?」 把錦雲按倒在地,令二尼拿過繩來,把錦雲綁縛起來,吊在後廂用皮鞭重抽。洪小姐咬牙大罵,只打的渾身青紫。兩個淫尼再三勸住,沈三槐放下皮鞭,將門倒鎖,仍到暗房歇息。 兩個淫尼倍加妖冶,殷勤勸酒,將沈三槐迷惑的邪心蕩漾,慾火如焚,三個人情慾難禁,無所不為。三人正在樂不可支之際,忽聽一陣扣門聲響,三人大驚。淫尼急忙走出,問道:「是誰半夜三更扣門打戶?」外面答道:「是俺前來借宿。」淫尼在門裡回答:「此處是尼庵,不便留宿,客官且到別處去罷。」 那外面喝道:「既是尼庵不便留客,為何留姓沈的?在庵內作甚麼?」 忽聞!的一聲,將門撞開走進。淫尼一看,乃是三人,內中一人極其兇惡,只嚇得淫尼跪倒哀求,口呼:「 大王,饒命!」 原來這三人是洪錦、左龍、左虎,因聞李廣在揚州看打擂台,便離了山寨,欲到揚州去會李廣,走錯了道路,誤走至儀徵。天色已晚,無處投宿,正在悵望,忽見柳下蹲著一人,洪錦走近前便問他何處有店。那人見他那副尊容,心中膽怯,隨答道:「此間只有一座彌陀寺,雖是尼僧,行同娼妓。今日寺內卻有勢利霸道的沈三槐住在寺內。小人平日受他欺凌,小人在此暗候他出來報復前仇。彌陀寺就在前面不遠,除此並 無 別 處 投 宿 之所。」洪錦三人聞言,遂奔到彌陀寺。那淫尼一見洪錦,只疑是強盜前來打劫,因此跪倒哀求。洪錦喝道:「俺等不是大王,爾快去多備酒飯,給俺吃飽,萬事全休。否則,俺等定不饒你。」淫尼答應:「是,我去預備,且請客官客堂內座。」洪錦三人方落座,忽聞後面隱隱有哭聲,心中詫異。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