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總聞 · 卷十

王質 《詩總聞》
欽定四庫全書 詩總聞卷十 宋 王質 撰 南有嘉魚 一章 南有嘉魚 江漢之間有魚為嘉魚出漢中沔南今辰州鄂州皆有鄂州取以名縣其狀比常魚稍異然不必泥其名但取其美恐或是因詩取號也 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樂 二章 南有嘉魚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衎 陸氏魚欲逸則罩之使入魚欲伏則汕之使出尋詩皆羣行自得之貌不必造意衍情如此 三章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賔式燕綏之 四章 翩翩者鵻烝然來思君子有酒嘉賔式燕又思 甘瓠甜瓠也鵻鵓鳩也皆美堪侑酒 聞音曰罩朝郭切魚囘斡水聲也非籠汕所諫切魚乗上水貌也非樔二者皆取魚水之聲貌未必器也毛氏罩籗也猶可汕樔也無謂鵻朱惟切來里之切鵻與來葉酒與又葉吳氏不必以六直伊昔作切蓋有隔句而葉者如累綏是也隨句為葉者如鵻來酒又是也詩如此亦多 總聞曰與鹿鳴嘉賔同西北以鹿為重其饌有熱落河刺血入酒最珍恐是鹿鳴亦然魚鵻之屬皆燕賔侑酒者也並載於此 崇丘 闕 南山有台 一章 南山有台北山有萊 春夏之交草木繁茂詩人觸景生情大率占國占家皆當以氣象觀之而其氣象古人多即草木而觀旱麓皇矣之類是也周之氣象草木如此則人君聲華福夀豈有窮也所以可樂也 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夀無期 二章 南山有桑北山有楊樂只君子邦家之光樂只君子萬夀無疆 三章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樂只君子德音不已 四章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樂只君子遐不眉夀樂只君子德音是茂 五章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樂只君子遐不黃耉樂只君子保艾爾後 其遐不止眉夀黃耉而已言無窮也 聞音曰吳氏台田飴切萊陵之切與基期相葉耉果羽切後下五切與枸楰相葉如此則五章皆葉豈不於古有益但薄俗可畏苟可葉即當已故台萊耉後如今音一章作兩葉防萊一葉基期一葉枸楰一葉耉後一葉詩此類亦多所以防持古風少避薄俗也好古者用心如此良亦可嘆母滿補切栲去九切 總聞曰草木固有宜山陽有宜山隂者此詩南北則不為此南山山之在南者也北山山之在北者也此言大封域也其南山北山各自有隂陽也 由儀 闕 總聞曰有其義者以題推之也亡其辭者莫知其中謂何也然序者以題推義亦有不可曉者南陔南者夏也飬也陔者戒也遂以為孝子之戒飬白華白者潔也華者采也遂以為孝子之潔白華黍則以時和嵗豐宜黍稷言之蓋不時和嵗豐則黍無華也前三詩所謂有其義者也由庚者道也遂以為萬物由道崇者高也丘者大也遂以為萬物極高大儀者宜也遂以為萬物得宜後三詩所謂亡其辭者也皆漢儒之學也前三篇鄉飲酒燕禮用之曰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樂南陔白華華黍是也後三篇鄉飲酒燕禮亦用之曰乃間歌魚麗笙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防笙由儀也毛氏不曉笙歌而一槩觀之又引升歌鹿鳴下管新宮今鹿鳴存而新宮亡大率歌者有辭有調者也笙者管者有腔無辭者也後世間亦有如此清樂至唐猶有六十三曲未幾止存三十七曲又有上柱鳯雛平調清調瑟調平折命嘯七篇有聲無辭當是相傳有腔而已此六詩之比也甚矣序之欺後世也魚麗之序既以治內外成功告神結之不應再出三詩當是見禮工入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然後笙入樂南陔白華華黍是三詩不可雜於前三詩故於後系之南有嘉魚南山有台蓼蕭湛露彤弓之序方樂興賢樂得賢澤及四海燕諸侯錫有功不應以物雜於其間當是見禮工笙皆畢間歌魚麗笙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儀故以三詩入南魚南防之後竊意有腔無辭者聖人皆不以入詩如新宮之類是也 蓼蕭 一章 蓼彼蕭斯零露湑兮 當是諸侯見王者燕飲至夜分露零見於蕭也 既見君子我心寫兮燕笑語兮是以有譽處兮 二章 蓼彼蕭斯零露瀼瀼既見君子為龍為光其德不爽夀考不忘 龍指君也龍身有光采 三章 蓼彼蕭斯零露泥泥既見君子孔燕豈弟宜兄宜弟令德夀豈 四章 蓼彼蕭斯零露濃濃既見君子鞗革忡忡和鸞雝雝萬福攸同 聞音曰寫賞羽切諺雲書三寫魚成魯帝成虎今北人猶有此音爽師莊切泥乃禮切弟待禮切豈去幾切 總聞曰二章而下皆頌君也初章所寫之心寫此而已故下章發之此詩止於露盛禮飲也次詩至於露晞情飲也 湛露 一章 湛湛露斯匪陽不晞厭厭夜飲不醉無歸 露非陽不晞飲非醉不歸言各以曉為止也 二章 湛湛露斯在彼豐草厭厭夜飲在宗載考 在宗伯則校其中禮與否宗伯掌禮者也以飲食之禮親宗族兄弟以賓射之禮親故舊朋友以饗燕之禮親四方賔客君通情務盡醉臣守官務遵禮所以雖夜飲而不失令德令儀也 三章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顯允君子莫不令德 杞棘有露而草已無露將欲曉也 四章 其桐其椅其實離離豈弟君子莫不令儀 不見露而但見桐椅又其實可辨已全曉也 聞物曰陸氏杞棘剛木況德桐椅柔木況儀杞枸杞也甚柔桐梧桐也甚剛桐最宜琴材不必如此取況但覩物起興也 總聞曰草豐桐實當是春夏之時又露三月始成清眀節是八月始變白露節是此詩以露為辭其為春夏審也 彤弓 一章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賔中心貺之鐘鼓既設一朝饗之 二章 彤弓弨兮受言載之我有嘉賔中心喜之鐘鼓既設一朝右之 三章 彤弓弨兮受言之我有嘉賔中心好之鐘鼓既設一朝醻之 聞音曰貺虛王切饗虛良切載子例切右於貴切櫜居號切好乎報切醻大到切 聞用曰舊說彤弓不用遇征伐載以在前盧弓則用遇征伐得用乗 總聞曰諸侯賜弓矢然後得耑征伐此詩當是太公或是其倫然當時越於太公者亦無恐即是太公也平王錫晉文彤弓一彤矢百襄王用平禮其數相同惟盧弓矢千比平數大增其他平無命服無虎賁襄有之平有乗馬襄無之大率亦出人君臨時錫命 菁菁者莪 一章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 當是諸侯朝王者經歴中阿中沚中陵菁莪其所見者也 二章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見君子我心則喜 三章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見君子錫我百朋 已上皆經歴平陸之壤故言莪莪多生澤鹵沮洳之地初生甚美可食當是縁途遇春所茹者也末章不言莪而言舟舎陸而水也 四章 泛泛楊舟載沉載浮既見君子我心則休 當是乗航經歴洛渭之水魚或沉或浮皆其見者也毛氏楊氏載沉亦沉載浮亦浮舟豈可沉鄭氏知其不可以為舟者浮物亦載諸侯航河來朝詩人覩景生興曷以載為事也以載為事又奚足言而詩人以為樂為喜而且休也 總聞曰諸侯喜見王者凡經歴覽觀皆樂事賞心也大率王眀時泰與主暗時否山川艸木皆一等而人情物態自兩種尋詩可見也 六月 一章 六月棲棲戎車既飭 盛夏出師恐人有辭故曰玁狁孔熾我是用急言所以然也 四牡騤騤載是常服玁狁孔熾我是用急王於出征以匡王國比物四驪閒之維則 二章 維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於三十里王於出征以佐天子四牡脩廣其大有顒薄伐玁狁以奏膚公有嚴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國 中章皆言王於出征王於此送行也三十里 三章 玁狁匪茹整居焦獲侵鎬及方至於涇陽織文鳥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乗以先啟行 四章 戎車既安如輊如軒四牡既佶既佶且閒薄伐玁狁至於太原文武吉甫萬邦為憲 五章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來歸自鎬我行永乆飲御諸友炰鼈膾鯉侯誰在矣張仲孝友 聞章曰舊六章今為五章 聞事曰易林玁狁非度治兵焦獲伐鎬及方與周爭疆元戎其駕衰及夷王此則自夷王玁狁始盛玁狁在北周都在西而侵逼畿甸如此當是玁狁有北兼西始自夷王不然則是玁狁與西合從同侵畿甸尋詩初甚危急復乃少安初非全勝也經世甲戌北伐玁狁庚午犬戎殺幽王驪山之下計五十七年司馬氏西夷犬戎同攻是則西北合從也自文武之時已見於採薇至宣王之時又見於六月其勢轉盛於前日所謂孔熾也反覆推之文武之後大盛於夷王愈盛於宣王宣王暫安而不能乆固其末終不可救於幽王也 聞人曰張仲重臣望士不應於詩無見此尹吉甫張仲相友如此烝民尹吉甫又為仲山甫作誦如此其情非他人可比也張仲恐是仲山甫遍考姓【闕】 采芑 一章 薄言采芑於彼新田於此菑畆方叔涖止其車三千師千之試 一乗車七十五人三千計二十二萬五千亦可謂用大眾也不必盡周地當是侯國或調南方近蠻荊者也 方叔率止乗其四騏四騏翼翼路車有奭簟笰魚服鉤膺鞗革 二章 薄言采芑於彼新田於此中鄉方叔涖止其車三千旂旐央央方叔率止約軧錯衡八鸞瑲瑲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瑲蔥珩 三章 鴥彼飛隼其飛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車三千師干之試方叔率止鉦人伐鼓陳師鞠旅顯允方叔伐鼓淵淵振旅闐闐 四章 蠢爾蠻荊大邦為讎方叔元老克壯其猶方叔率止執訊獲丑戎車嘽嘽嘽嘽焞焞如霆如雷顯允方叔征伐玁狁蠻荊來威 方叔亦是與吉甫北伐之人六月不言者吉甫為帥方叔佐之此行方叔為帥並玁狁蠻荊之功結之於此詩也此詩與採薇出車同體西戎玁狁並結之也聞音曰畆滿罪切服蒲北切革訖力切衡戶郎切珩戶郎切淵於巾切闐池鄰切老魯吼切焞吐雷切 聞句曰第一章三句一節六句一葉二章三章四章同舊末章作二句一節以讎葉猶不知下如何葉亦與此詩之體相差今改正 聞跡曰六月侵鎬及方鄭氏皆北方地名也鎬是周都無緣與方皆為北方地名假使方地未詳在他亦未可知焦獲涇陽皆在宻邇方何由獨逺恐是方叔封邑故因以為姓 聞人曰禮天子同姓謂之伯父異姓謂之伯舅自稱於諸侯曰天子之老方叔元老又當是年爵皆尊於其徒也 總聞曰蠻事比胡事差緩胡侵雍都蠻不過荊土而已弗離其巢穴也故王師犯夏河北防秋 車攻 一章 我車既攻我馬既同四牡龎龎駕言徂東 二章 田車既好四牡孔阜東有甫草駕言行狩 三章 之子於苖選徒囂囂建旐設旄搏獸於敖 四章 駕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防同有繹 五章 決拾既佽弓矢既調射夫既同助我舉柴 六章 四黃既駕兩驂不猗不失其馳舎矢如破 七章 蕭蕭馬鳴悠悠斾旌徒御不驚大庖不盈 八章 之子於徵有聞無聲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聞音曰好許厚切草此苟切佽子利切柴疾智切說文引此詩助我舉防積也或作柴其他防或奇寄切平義切柴或士邁切唯疾智引詩今從與佽相葉此蓋首尾葉也駕集韻亦在家部居牙切馳集韻亦在駞部唐何切破亦當在坡部蒲禾切説文波坡頗跛皆以皮得聲皮當作蒲禾左氏牛則有皮犀兕尚多棄甲則那又從其有皮丹漆若何破作坡音不惟旁紐當然古音亦爾古加何兩韻多通用如眀唐兩韻亦通用呉氏女曰雞鳴加居何切屈氏神靈篇赴曲相如余私娛茲孰哉後加張氏擊鐘鼎食連騎相過東京諸侯壯何能加若爾則駕讀作訛馳讀作駝破讀作坡蓋首中尾皆相葉也吳氏曹氏望祭四岳燎對泰柴肅於南郊宗祀上帝誄當用柴詩當用柴許氏既防或作柴不必專從一字也集韻猗相附著也於寄切正引此詩破敗也彼義切不引此詩恐似有意故不引實引也呉氏又以集韻猗柔也倚可切正葉破字諸葉皆可用亦不必專從一葉也但調同未省字或以賔之初筵射夫既同經改亦未可知果舊是同字則柴字容或有轉集韻防舉兩手取曰防渠容切蓋謂助舉矢也若鄭氏助舉積禽自是皂使之役何關士夫之事但世態少公多私動以夏五郭公阻之夏五之下必是月字郭公之下必是亡字安知非此文在孔子之後而必以為此文在孔子之前孔子存之蓋有徇意過當者故此曹亦徇意矯之而不知其失 吉日 一章 吉日維戊既伯既禱田車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從其羣丑 二章 吉日庚午既差我馬獸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從天子之所 庚午前三日為戊辰則戊者蓋戊辰也既禱三日舉事凡天子所在曰行在所漆沮從禽獸則漆沮即王所也 三章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四章 既張我弓既挾我失發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賔客且以酌醴 酌醴親戎不可飲厚至醉也校獵小以為勝大以虎為勝言防莫如兔猛莫如虎得此則畢事上爵皆無則禮不成今西北之風猶然既獲大兕則可成燕禮也兕大於虎而不甚猛於虎亦虎亞也故朋稱曰虎兕 聞音曰戊莫後切禱當口切好許厚切阜符有切馬滿補切有羽軌切俟於紀切友羽軌切右羽軌切 聞字曰爾雅三為羣二為友此亦字義羣皆三畫友從兩又此法從古有之近世字學亦未為過也而多諱及之 聞訓曰立訓不免隨語異意或有不必異者所不可曉被之祁祁訓遅與興雨祁祁同亦可用多意雨亦可用多意大意用大意繁亦可用遅意此其祁訓大獸亦可用多意今定從多語勢可見也 總聞曰戊不言辰蓋以戊協禱也次言庚午則前為戊辰可見文體自有古意如前詩毎章言方叔涖止方叔率止至三章四章增一顯允而易一涖止為元老參差之中整肅默寓此所以古意郁然也 詩總聞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