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說新語 · 品藻第九

劉義慶 《世說新語》
【題解】 品藻指評論人物高下。本篇主要做法是就兩個人對比而論,一般是指出各有所長;只有部分條目點出高下之別。有時也會只就一個人的不同情況而論,這實際也是不同方面的對比。拿記述清談的幾則來看。第48則記劉尹到王長史那裡清談,事後王長史的評價是:「韶音令辭不如我,往輒破的勝我」。這指出各人擅長之處。第39則說:「人問撫軍:殷浩談竟何如?答曰:不能勝人,差可獻酬群心」。這是從不同角度說明同一人的清談效果,其中有高下之別,但是沒有顯出貶損。從中可以看出品評者總是迴避排斥、指責別人,都是善意的。所對比的兩人多是同時代的,個別也會用古今對比.正因此,不一定要說出所比的內容,只說明某人跟某人相當,某人超過或不如某人,大概人家就能了解何所指,只是後人有時很難了解是比什麼,例如第18則記:「王丞相二弟不過江,日穎,日敞。時論以穎比鄧伯道,敞比溫忠武」,這裡並沒有指明是從哪些方面對比,也沒有記述語言環境,就不易從中看出要點。 評論所涉及的內容也如上一篇一樣很廣泛,諸如品德、才學、功業、聲威、風度、骨氣、高潔、尊貴、出仕、歸隱、清談、吟詠,等等,都受到重視。所記載的也是士族階層所講究的各個方面。 汝南陳仲舉、潁川李元禮二人,共論其功德,不能定先後。蔡伯喈①評之曰:「陳仲舉強於犯上,李元禮嚴於攝下。犯上難,攝下易。」仲舉②遂在三君之下,元禮居八俊之上。 【注釋】 ①強:指有勇氣;敢。攝:整飭。 ②「仲舉」句:陳仲舉和李元禮都是東漢人,是知名大官,地位影響不相上下,就用某一標準決其高下。當時一些人士互相標榜,給予各種稱號,上等的有三人,叫三君,即竇武、劉淑、陳蕃三個為當時所崇敬的人,次一等的有八人,叫八俊,即李膺、王暢等八個才能出眾的人。所謂君,指的是能做時代楷模的人;所謂俊,指的是士人中的英俊。 【譯文】 汝南郡陳仲舉、潁川郡李元禮兩人,人們一起談論他們的成就和德行,決定不了誰先誰後。蔡伯喈評論他們說:「陳仲舉敢於冒犯上司,李元禮嚴於整飭下屬。冒犯上司難,整飭下屬容易。」於是陳仲舉的名次就排在三君之後,李元禮排在八俊之前。 ①龐士元至吳,吳人並友之。見陸績、顧劭、全琮而為之目曰:「陸②子所謂駕馬有逸足之用,顧子所謂駑牛可以負重致遠。」或問:「如所目,陸為勝邪?」曰:「駕馬雖精速,能致一人耳;駕牛一日行百里,所致豈一③人哉?」吳人無以難。「全子好聲名,似汝南樊子昭。」 【注釋】 ①龐士元:龐統,字士元,輔佐蜀漢劉備。當吳國將領周瑜幫助劉備取荊州併兼任南郡太守時,龐統任功曹,名聲很大。周瑜死後,龐統送喪到吳地。參看《言語》第9則注①。 ②駕馬:劣馬,跑不快的馬,是對比著千里馬說的。逸足:疾足;捷足。指代步。 ③樊子昭:劉曄評論他是「退能守靜,進不苟競」的人,指閒居時能安於清靜、保持節操,做官時不隨便爭奪。按:「全子」一句也是龐士元的評論。 【譯文】 龐士元到了吳地,吳人都和他交朋友。他見到陸績、顧劭、全琮三人,就給他們三人下評語說:「陸君可以說是能夠用來代步的駕馬,顧君可以說是能夠駕車載重物走遠路的駕牛。」有人問道:「真像你的評語那樣,是陸君勝過顧君嗎?」龐士元說:「駕馬就算跑得很快,也只能載一個人罷了;駕牛一天走一百里,可是所運載的難道只一個人嗎?」吳人沒話反駁他。「全君有很好的名聲,像汝南郡樊子昭。」 顧劭嘗與龐士元宿語,問曰:「聞子名知人,吾與足下孰愈?」曰:①「陶冶世俗,與時浮沉,吾不如子;論王霸之餘策,覽倚仗之要害,吾似②有一日之長。」劭亦安其言。 【注釋】 ①陶冶:薰陶;給予良好的影響。與時浮沉:跟著時代、世俗走,能順應潮流。按:《三國志·蜀志·龐統傳》注,這句作「陶冶世俗,甄綜人物,吾不及卿。」 ②王霸:王道和霸道,指用仁義治天下和用武力治天下的策略。余策:遺策,前代留下的策略。倚仗:一本作「倚伏」,《龐統傳》注也作「倚伏」,這是對的。倚伏,互相依存、制約。《老子》五十八章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有一日之長:比你年紀大一天,這裡指擅長些。 【譯文】 顧劭曾經和龐士元作過一次夜談,他問龐士元說:「聽說您因善於鑑識人才而聞名,我和您兩人誰更好些?」龐士元說:「移風易俗,順應潮流,這點我比不上您;至於談論歷代帝王統治的策略,掌握事物因果變化的要害,這方面我似乎比你稍強一些。」顧劭也認為他的話妥當。 ①諸葛理弟亮及從弟誕,並有盛名,各在一國。於時以為蜀得其龍,②吳得其虎,魏得其狗。誕在魏,與夏侯玄齊名;瑾在吳,吳朝服其弘量。 【注釋】 ①「諸葛」句:三國時,諸葛瑾在吳國,任大將軍兼豫州牧;諸葛亮在蜀國,任丞相;諸葛誕在魏國,任征東大將軍,並被召為司空。三人名望都很大。 ②「於時」句:龍、虎、狗,只是表明才智品德等級的不同,虎低於龍,狗低於虎。《爾雅·釋獸》:「熊虎丑,其子狗」,狗是熊虎幼子。 【譯文】 諸葛謹和弟弟諸葛亮以及堂弟諸葛誕都有很大的名望,各在一個國家任職。當時,人們認為蜀國得到了其中的龍,吳國得到了其中的虎,魏國得到了其中的狗。諸葛誕在魏國,和夏侯玄齊名;諸葛謹在吳國,吳國朝廷官員佩服他的寬宏大量。 ①司馬文王問武陔:「陳玄伯何如其父司空?」陔曰:「通雅博暢,②③能以天下聲教為己任者,不如也;明練簡至,立功立事,過之。」 【注釋】 ①「陳玄伯」句:陳泰,字玄伯,其父陳群,任司空。 ②通雅博暢:通達正直,淵博流暢,聲教:聲威和教化。 ③明練簡至:明察精練,簡約扼要。 【譯文】 晉文王司馬昭問武陔:「陳玄伯和他父親相比,該怎樣評價?」武陔說:「說到通雅博暢,能負責在全國樹立君主的聲威和推行教化這方面,比不上他父親;至於明練簡至,建功立業這方面,就超過他父親。」 ①正始中,人士比論,以五荀方五陳;荀淑方陳寔,荀靖方陳湛,荀爽方陳紀,荀方陳群,荀方陳泰。又以八裴方八王:裴徽方王祥,裴楷方王夷甫,裴康方王綏,裴綽方王澄,裴瓚方王敦,裴遐方王導,裴方王戎,裴邈方王玄。 【注釋】 ①正始:魏齊王曹芳的年號。方:相比;並列。 【譯文】 正始年間,知名人士對比評論人物時,拿荀氏家族中的五位和陳氏家族中的五位對比:荀淑比陳寔,荀靖比陳湛(chén),荀爽比陳紀,敬彧(yǜ)比陳群,荀比陳泰。又拿裴氏家族中的八位和王氏家族中的八位對比:裴徽比王樣,裴楷比王夷甫,裴康比王綏,裴綽比王澄,裴斑比王敦,裴逼比王導,裴比王戎,裴邈比王玄。 ①冀州刺史楊淮二子喬與髦,俱總角為成器。淮與裴、樂廣友善,②遣見之。性弘方,愛喬之有高韻,謂淮曰:「喬當及卿,髦小減也。」③廣性清淳,愛髦之有神檢,謂淮曰:「喬自及卿,然髦尤精出。」淮笑曰:「我二兒之憂劣,乃裴、樂之優劣。」論者評之,以為喬雖高韻,而檢不匝,④樂言為得。然並為後出之俊。 【注釋】 ①楊淮:應作楊准,參看《賞譽》第58則注③。成器:有成就的人才。 ②弘方:寬宏正直。高韻:高雅的風度。 ③清淳:清廉淳厚。神檢:高貴的品德修養。 ④而檢不匝:《晉書·樂廣傳》作「而神檢不足」,檢就是神檢。匝(zà),繞一圈,這裡指普遍、滿。 【譯文】 冀州刺史楊淮的兩個兒子楊喬和楊髦,都是幼年時就成名的。楊淮和裴、樂廣兩人很友好,就打發兩個兒子去見他們。裴稟性寬宏正直,所以喜歡楊喬那種高雅的風度,他對楊淮說:「楊喬將會趕上你,楊髦稍差一點。」樂廣稟性清廉淳厚,所以喜歡楊髦那種高貴的品德,他對楊淮說:「楊喬自然能趕上你,可是楊髦更會高出一頭。」楊淮笑道:「我兩個兒子的長處和短處,就是裴、樂廣的長處和短處。」評論家評論這兩人的看法,認為楊喬雖然風度高雅,可是品德修養還不夠完美,還是樂廣的話說對了。不過兩個孩子都是後起之秀。劉令言始入洛,見諸名士而嘆曰:「王夷甫太解明,樂彥輔我所敬,①張茂先我所不解,周弘武巧於用短,杜方叔拙於用長。」 【注釋】 ①解明:精明。《晉書·劉訥傳》此句作「王夷甫太鮮明」(鮮明,義同精明)。《晉書·王衍傳)說王衍(字夷甫)「有盛才美貌,明悟若神」,這大概就是鮮明的內容。 【譯文】 劉令言初到洛陽,見到諸多名士,就感慨他說:「王夷甫過於精明,樂彥輔是我所崇敬的人,張茂先是我所不理解的人,周弘武能巧妙地使用自己的短處,杜方叔則不善於發揮自己的長處。」 ①王夷甫云:「閻丘沖優於滿奮。郝隆;此三人並是高才,沖最先②達。」 【注釋】 ①郝隆:《晉書·郗隆傳》作郗隆。 ②先達:優秀顯貴。 【譯文】 王夷甫說:「閭丘沖勝過滿奮和郝隆;這三個人同是優秀的人才,閭丘沖是其中最優秀顯貴的。」 ①王夷甫以王東海比樂令,故王中郎作碑云:「當時標榜為樂廣②之儷。」 【注釋】 ①王東海:王承,字安期,曾任東海郡太守。參看《政事》第9、10則。王中郎:王坦之,曾任北中郎將,王承的孫子。 ②標榜:讚揚;宣揚。儷:成對的。 【譯文】 王夷甫拿東海太守王承來和尚書令樂廣並列,所以北中郎將王但之給王承寫的碑文上說:「當時稱揚他和樂廣齊名。」 ①庾中郎與王平子雁行。 【注釋】 ①庾中郎:庾■,字子嵩,曾任太傅從事中郎。雁行:飛雁的行列,指如飛雁一樣並列有序,同等。按:王衍曾評論說:「阿平第一,子嵩第二,處仲第三。」可是庾子嵩以為王平子和王處仲比不上自己。後來王平子、王處仲一死一敗,只有廈子嵩的名聲依舊。 【譯文】 從事中郎庾子嵩和王平子並列。 ①王大將軍在西朝時,見周侯,輒扇障面不得住。後度江左,不能復爾。王嘆曰:「不知我進伯仁退?」 【注釋】 ①「王大」句:按:沈約《晉書》載:「周,王敦素憚之,見輒面熱,雖復臘月,亦扇面不休。其憚如此。」所記和這裡稍有不同。「輒扇障面」疑即輒扇面,障字是衍文。王敦在洛陽時畏懼周顎,過江後逐漸躊躇滿志,就不再怕了。西朝,指晉室還沒有南渡的時代,即西晉時代。 【譯文】 大將軍王敦在西晉時期,每次見到武城侯周伯仁,總止不住要拿扇子遮住臉。後來到了江南,就不再這樣了。王敦嘆道:「不知是我有了長進還是伯仁退步了?」 ①會稽虞■,元皇時與桓宣武同俠,其人有才理勝望。王丞相嘗②謂■曰:「孔愉有公才而無公望,丁潭有公望而無公才,兼之者其在卿乎!」③■未達而喪。 【注釋】 ①虞■(feí):字思行,歷任吳興太守、金紫光祿大夫。同俠:據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說「同俠蓋同僚之誤」,同僚指同在一個官署任職。按:《晉書·虞■傳》載,虞■和桓宣武(桓溫)的父親宣城太守桓彝俱為吏部郎,交情很好。如此則桓宣武應為桓宣城。勝望:美好的聲望。 ②公才、公望:三公的才能、三公的名望。 ③達:顯貴。按:當時的議論認為虞■可以做丞相,而他終於未能登上三公之位就死了,所以有人稱屈。 【譯文】 會稽郡虞■,晉元帝時和桓溫是同僚,這個人既有才思,聲望又很高。丞相王導曾經對他說過:「孔愉有三公的才能,卻沒有三公的名望;丁潭有三公的名望,卻沒有三公的才能;這兩方面兼而有之的,大概就是你吧!」虞■還沒有登上高位就死了。 明帝問周伯仁:「卿自謂何如郗鑒?」周曰:「鑒方臣,如有功①②夫。」復問郗,郗曰:「周比臣,有國士門風。」 【注釋】 ①功夫:功力;素養。 ②國士:一國的傑出人物。門風:家風。參看《賞譽》第122則。 【譯文】 晉明帝問周:「你自己認為你和郗鑒相比,誰更強些?」周說:「郗鑒和臣相比,似乎更有功力。」明帝又問郗鑒,郗鑒說:「周和臣相比,他有國士家風。」王大將軍下,庾公問:「聞卿有四友,何者是?」答曰:「君家 ①中郎、我家太尉、阿平、胡毋彥國。阿平故當最劣。」庾曰:「似未肯劣。」②庾又問:「何者居其右?」王曰:「自有人。」又問:「何者是?」王曰:③「噫!其自有公論。」左右躡公,公乃止。 【注釋】 ①「君家」句:中郎等四人即庾■、王衍、王澄、胡毋輔之四人。阿平指王澄,字平子。 ②其右:其上。按:古人以右邊為尊位。 ③「左右」句:按:王敦不肯說出誰屠右,因為他以為自己居右。庾亮似乎沒有領會王敦的意思,而且也瞧不起王敦,手下的人便踩他的腳,示意他不要再問。 【譯文】 大將軍王敦從武昌東下建康後,庚亮問他:「聽說你有四位好友,是哪幾位?」王敦答道:「您家的中郎、我家的太尉、阿平和胡毋彥國。阿平當然是最差的。」庾亮說:「好像他還不同意最差。」庾亮又問:「哪一位更出眾?」王敦說:「自然有人。」又追問:「是哪一位?」王敦說:「唉!自然會有公論吧。」手下的人踩了一下庾亮的腳,庾亮才沒有再問下去。 ①人問丞相:「周侯何如和嶠?」答曰:「長輿嵯櫱。」 【注釋】 ①和嶠:字長輿。參看《方正》第9則注①。嵯櫱(cuóniè):即嵯峨。形容高峻。 【譯文】 有人問丞相王導:「周比和嶠怎麼樣?」王導回答說:「長輿像高山屹立。」 ①明帝問謝鯤:「君自謂何如庾亮?」答曰:「端委廟堂,使百②③僚準則,臣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謂過之。」 【注釋】 ①謝鯤:是個放蕩不羈的人,很有名望,輿論界把他和庾亮並提。曾任王敦的長史,知王敦將謀反,便縱酒作樂,不管政事。他隨王敦到京都,人朝,當時明帝還是太子,在東宮接見了他,作了長時間的交談。 ②端委:禮服,這裡指穿著禮服。廟堂:朝廷。 ③一丘一壑:指山水勝境,比喻寄情山水,隱處岩壑。 【譯文】 晉明帝問謝鯤:「您自己認為和庾亮相比,誰強些?」謝鯤回答說:說:「用禮制整飭朝廷,使百官有個榜樣,這方面,臣不如庾亮;至於寄情于山水的志趣,自以為超過他。」 ①王丞相二弟不過江,曰穎,曰敞。時論以穎比鄧伯道,敞比溫②忠武,議郎、祭酒者也。 【注釋】 ①「王丞相」句:王導的兩個弟弟年少時跟王導一樣都很有名,王穎曾任議郎(掌管顧問應對),玉敞曾被召為丞相祭酒(三公的屬官),沒有到任。兩人都死於晉室南渡以前。所以不過江。 ②溫忠武:溫嶠,諡忠武。 【譯文】 丞相王導有兩個弟弟沒有到江南,一個叫王穎,一個叫王敞。當時的輿論把王穎和鄧伯道並列,把王敞和溫嶠並列,兩人分別任議郎和祭酒。 ①明帝問周侯:「論者以卿比郗鑒,云何?」周曰:「陛下不須②牽比。」 【注釋】 ①「明帝」句:按:這一則和上文第14則可能是同一事而記載不同。 ②「陛下」句:按:陛下是對君主的尊稱,周死後,明帝才即位,故周不會稱他為陛下。 【譯文】 晉明帝問武城侯周:「評論界拿你和郗鑒並列,你認為怎麼樣?」周說:「陛下不必拉著去比較。」 ①王丞相云:「頃下論以我比安期、千里,亦推此二人。唯共推②太尉,此君特秀。」 【注釋】 ①「頃下」句:按: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引證《太平御覽》,「頃下」作「洛下」,這是對的。洛下,指洛陽。安期,王承,字安期。千里,阮瞻,字千里。 ②太尉:指王夷甫。 【譯文】 丞相王導說:「洛陽的輿論把我和安期、千里相提並論,我也推重這兩個人。希望大家共同推重太尉,因為這個人才能出眾。」 ①宋禕曾為王大將軍妾,後屬謝鎮西。鎮西問禕:「我何如王?」答曰:「王比使君,田舍貴人耳。」鎮西妖冶故也。 【注釋】 ①謝鎮西:謝尚。謝尚曾為南中郎將,兼任江州刺史,後調為西中郎將、豫州刺史,再升為鎮西將軍。下文稱謝尚為使君,可見此事發生在他任刺史之時,因為州郡長官才稱使君。其次,據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說,宋禕屬謝尚時年已老,大概是因善吹笛,故謝尚取以教歌伎。 【譯文】 宋禕曾經是大將軍王敦的侍妾,後來又歸屬鎮西將軍謝尚。謝尚問宋禕:「我和王敦相比怎麼樣?」宋禕回答說:「王氏和使君相比,只是農家兒比貴人罷了。」這是謝尚容貌艷麗的緣故。 ①明帝問周伯仁:「卿自謂何如庾元規?」對曰:「蕭條方外,②③亮不如臣;從容廊廟,臣不如亮。」 【注釋】 ①庾元規:庾亮,字元規。按:這一則和上文第17則意思差不多。 ②蕭條:逍遙自在。方外:世外。 ③從容:指周旋應付。 【譯文】 晉明帝問周伯仁:「你自認為和庾元規相比,誰強些?」周伯仁回答說:「說到退隱山林,逍遙世外。庾亮比不上臣;至於周旋於朝廷之上,臣比不上庾亮。」 王丞相辟王藍田為掾,庾公問丞相:「藍田何似?」王曰:「真①獨簡貴,不減父祖,然曠澹處故當不如爾。」 【注釋】 ①獨:指獨特,與眾不同。曠澹:曠達、不求名利。 【譯文】 丞相王導聘請藍田侯王述做屬官,庾亮問王導:「藍田這個人怎麼樣?」王導說:「這個人真率突出,簡約尊貴,這點不比他父親、祖父減色,可是曠達、淡泊這方面自然還是比不上的呀。」 ①卞望之云:「郗公體中有三反:方於事上,好下佞己,一反;②治身清貞,大修計校,二反;自好讀書,憎人學問,三反。」 【注釋】 ①郗公:郗鑒。方:正直。佞:諂媚。 ②治身:修身,加強身心修養。清貞:清廉、有節操。計校:計較,計算。這裡指對財物斤斤計較。 【譯文】 卞望之說:「郗公身上有三種矛盾現象:侍奉君主很正直,卻喜歡下級奉承自己,這是第一個矛盾;很注意加強清廉節操方面的修養,卻非常喜歡計較財物得失,這是第二個矛盾;自己喜歡讀書,卻討厭別人做學問,這是第三個矛盾。」 ①世論溫太真是過江第二流之高者。時名輩共說人物,第一將盡之間,溫常失色。 【注釋】 ①溫太真:溫嶠,字太真,忠誠帝室,功業顯著。 【譯文】 世人評論溫太真是從江北來的第二等人物中名列前茅的人。當時,名士們在一起品評人物,第一等人快要舉完的時候,溫太真經常緊張得臉色發白。 ①王丞相云:「見謝仁祖,恆令人得上。」與何次道語,唯舉手②指地曰:「正自爾馨。」 【注釋】 ①「見謝」句:余嘉錫以為「此言見謝尚之風度,令人意氣超拔。」(《世說新語箋疏》518頁。) ②「正自」句:從《賞譽》第59、60則可以看出,王導一向推重何次道,對他的意見多所贊同,所以會這樣說。爾馨,這樣。 【譯文】 丞相王導說:「見到謝仁祖,常常使人能夠意氣高昂。」和何次道談話時,他只是用手指著他說:「正是這樣。」 ①何次道為宰相,人有譏其信任不得其人。阮思曠慨然曰:「次②道自不至此。但布衣超居宰相之位,可恨唯此一條而已。」 【注釋】 ①「何次道」句:按:《晉書·何充傳)》,何充「所呢庸雜,信任不得其人。」 ②「但布衣」句:何充早就歷任顯官,而阮思曠仍說他是布衣超居宰相,這是出於門閥觀念,因為何充不是出身名門望族。超:指超遷,越級提升。 【譯文】 何次道就任宰相以後,有人指責他信任了不值得信任的人。阮思曠很感慨他說:「次道自然不會做到這一步。只不過是一個平民越級提到宰相的地位,令人遺憾的只有這一條罷了。」 ①王右軍少時,丞相云:「逸少何緣復減萬安邪!」 【注釋】 ①何緣:緣何,憑什麼。萬安:劉綏,字萬安。參看《賞譽》第64則。 【譯文】 右軍將軍王逸少年輕時,丞相王導說:「逸少憑什麼還要次於萬安呢!」 ①郗司空家有傖奴,知及文章,事事有意。王右軍向劉尹稱之,②劉問:「何如方回?」王曰:「此正小人有意向耳,何得便比方回!」劉曰:「若不如方回,故是常奴耳。」 【注釋】 ①傖奴:指奴僕是北方人。 ②方回:郗愔,字方回,是司空郗鑒的兒子,純樸沉靜,歷任會稽內史。徐兗二州刺史、司空。 【譯文】 司空郗鑒家有個僕人,懂得文辭,對什麼事都有一些見識。右軍將軍王羲之對丹陽尹劉淡稱讚他,劉惔問道:「和方回相比,怎麼樣?」王羲之說:「這只是小人有那麼點志向罷了,哪裡就能和方回相比!」劉惔說:「如果比不上方回,那仍舊是個普通的奴僕罷了。」時人道阮思曠:「骨氣不及右軍,簡秀不如真長,韶潤不如仲祖,①思致不如淵源,而兼有諸人之美。。」 【注釋】 ①骨氣:剛直的氣概。《晉書·王羲之傳》稱右軍將軍王羲之「以骨鯁稱,尤善隸書。」簡秀:簡約內秀。《晉書·劉惔傳》說劉真長性簡貴、雅善言理、為政清整。韶潤:指品性華美柔潤。思致:才思和韻味。 【譯文】 當時人士評論阮思曠說:「他的骨氣比不上王右軍,簡約內秀比不上劉真長,華美柔潤比不上王仲祖,才思韻味比不上殷淵源,可是卻兼有這幾個人的長處。」 ①簡文云:「何平叔巧累於理,嵇叔夜俊傷其道。」 【注釋】 ①何平叔:何晏,字平叔,是唯心主義玄學的一個代表人物。參看《言語》第14則注①。嵇叔夜:嵇康,字叔夜,有奇才,志趣不凡,喜好道學。參看《德行》第16則注①。 【譯文】 簡文帝說:「何平叔的精巧言辭連累到他所說的道理,沒有很大說服力;嵇叔夜的奇才妨害了他的主張,得不到實現。」 ①時人共論晉武帝出齊王之與立惠帝,其失孰多。多謂立惠帝為②重。桓溫曰:「不然,使子繼父業,弟承家把,有何不可!」 【注釋】 ①「時人」句:晉武帝和齊王都是晉文帝的兒子。武帝即位後,立皇子司馬衷為太子(後來繼位為惠帝),封其弟司馬攸為齊王。齊王后任司空,參與朝政,聲望很高。這時武帝的寵臣荀勖、馮紞看到太子無能,懼怕司馬攸將來會繼承帝位而對自己不利,就向武帝進讒言,要武帝逼令齊王離開京都,回到自己的封國去,以確保太子的繼承權。齊王憂憤成病而死。 ②「使子」句:承家祀,指接續王國的祭祀,即回到王國去。家指所封的王國。按:古時諸侯所封之地稱國,大夫所封稱家。桓溫是東晉人,評價西晉的得失,他以為出齊王和立惠帝兩事,從禮制上說,都是天經地義的。 【譯文】 當時人士都評論晉武帝令齊王歸國和確立惠帝的太子地位兩件事,哪一件事失誤最大。多數認為確立惠帝一事失誤最大。桓溫說:「不是這樣,讓兒子繼承父親的事業,讓弟弟治理王國,有什麼不行!」 ①人問殷淵源:「當世王公以卿比裴叔道,云何?」殷曰:「故②當以識通暗處。」 【注釋】 ①王公:王侯公卿,指顯貴。 ②「故當」句:殷淵源和裴叔道兩人都擅長清言,這句是說明兩人的共同點。 【譯文】 有人問殷淵源:「當代的顯貴把你和裴叔道並列,怎麼樣?」殷淵源說:「這自然是因為都能用識見疏通疑義。」 ①撫軍問殷浩:「卿定何如裴逸民?」良久答曰:「故當勝耳。」 【注釋】 ①撫軍:簡文帝司馬昱,他未登位時任撫軍大將軍。 【譯文】 撫軍問殷浩:「你和裴逸民相比,到底怎麼樣?」過了很久,殷浩才回答說:「自然超過他呀。」 ①桓公少與殷侯齊名,常有競心。桓問殷:「卿何如我?」殷云:②「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 【注釋】 ①殷侯:指殷浩。侯是敬稱,等於「君」。 ②「我與」句:《晉書·殷浩傳》作「我與君周旋久,寧作我也。」殷浩並不看重桓溫,既不甘退讓,又不願和他競爭,所以這樣說。 【譯文】 桓溫年輕時和殷浩同樣有名望,所以常常有一種競爭心。桓溫問殷浩:「你和我相比,誰強些?」殷浩回答說:「我和自己長期打交道,寧願作我。」撫軍問孫興公:「劉真長何如?」曰:「清蔚簡令。」「王仲祖 ①何如?」曰:「溫潤恬和。」「桓溫何如?」曰:「高爽邁出。」「謝仁②③祖何如?」曰:「清易令達。」「阮思曠何如?」曰:「弘潤通長。」「袁④⑤羊何如?」曰:「洮洮清便」「殷洪遠何如?」曰:「遠有致思」「卿自謂何如?」曰:「下官才能所經,悉不如諸賢;至於斟酌時宜,籠罩當世,亦多所不及。然以不才,時復托懷玄勝,遠詠《老》《莊》,蕭條高寄,不⑥與時務經懷,自謂此心無所與讓也。」 【注釋】 ①溫潤恬和:溫和柔順、恬靜平和。第30則評價王仲祖為「韶潤」。 ②清易令達:清廉平易、善良通達。《晉書·謝尚傳)說,謝尚(字仁祖)不拘小節,不為流俗之事,為政清簡。 ③弘潤通長:弘潤指心地寬大。品性柔潤;通長指才思精深廣闊。《晉書·阮裕傳》說,阮裕(字思曠)以禮讓為先,以德行知名,有歸隱之志,不為寵辱動心。雖不博學,而論難甚精。許多方面不及別人,而兼有眾人之美(參看本篇第30則)。 ④洮洮:同「滔滔」,形容談論滔滔不絕。清便(pián):清雅、能說會道。」 ⑤致思:同思致,新穎的思想和情趣。殷洪遠是殷浩的叔父殷融,善清言,參看《文學》第74則。 ⑥玄勝:指玄妙的。超越世俗的境界,即玄理或老莊之道。高寄:寄情高遠,實指隱居。與:同「以」。按:孫興公(即孫綽)少有高志,早年住在會稽,游放山水十多年。 【譯文】 撫軍司馬里問孫興公:「劉真長這個人怎麼樣?」孫興公回答說:「他的清談清新華美,稟性簡約美好。」又問:「王仲祖怎麼樣?」孫回答:「溫和柔潤,恬靜平和。」「桓溫怎麼樣?」孫說:「高尚爽朗,神態超逸。」「謝仁祖怎麼樣?」孫說:「清廉平易,美好通達。」「阮思曠怎麼樣?」孫說:「寬大柔潤,精深廣闊。」「袁羊怎麼樣?」答:「談吐清雅,滔滔不絕。」「殷洪遠怎麼樣?」答:「大有新穎的思想情趣。」「你認為你自己怎麼樣?」孫興公說:「下官才能所擅長的事,全部比不上諸位賢達;至於考慮時勢的需要,全面把握時局,這也大多趕不上他們。可是以我這個沒有才能的人而論,還時常寄懷於超脫的境界,讚美古代的《老子》《莊子》,逍遙自在,寄情高遠,不讓世事打擾自己的心志,,我自認為這種胸懷是沒有什麼可推讓的。」 ①桓大司馬下都,問真長曰:「聞會稽王語奇進,爾邪?」劉曰:「極進,然故是第二流中人耳!」桓曰:「第一流復是誰?」劉曰:「正是我輩耳!」 【注釋】 ①會稽王:指簡文帝司馬昱,登位前封為會稽王。他喜歡清談,劉真長是他的談客。 【譯文】 大司馬桓溫到京都後,問劉真長道:「聽說會稽王的清談有了出人意料的長進,是這樣嗎?」劉真長說:「是有非常大的長進,不過仍舊是第二流中的人罷了!」桓溫說:「第一流的人又是誰呢?」劉真長說:「正是我們這些人呀!」 ①殷侯既廢,桓公語諸人曰:「少時與淵源共騎竹馬,我棄去,己輒取之,故當出我下。」 【注釋】 ①「殷侯」句:殷浩曾任中軍將軍、都督五州軍事,北征時大敗。桓溫一向忌妒他,就乘機上奏章請求懲辦他,結果他被廢為庶人。 【譯文】 殷浩被罷官以後,桓溫對大家說:「小時候我和淵源一道騎竹馬玩,我扔掉的竹馬,他總是拾來騎,可知他本就不如我。」人問撫軍:「殷浩談竟何如?」答曰:「不能勝人,差可獻酬群①心。」 【注釋】 ①差:比較地;大體上。獻酬:本指主人一再給賓客敬酒,這裡指應酬。 【譯文】 有人問撫軍司馬里:「殷浩的清談究竟怎麼樣?」撫軍回答說:「不能超過別人,大體上能滿足大家的心愿。」 ①簡文云:「謝安南清令不如其弟,學義不及孔岩,居然自勝。」 【注釋】 ①謝安南:謝奉。參看《雅量》第33則注①。其弟:指謝聘,字弘遠。孔岩:據《晉書》,當作孔嚴。自勝:原注「言奉任天真也。」指不受禮俗影響。 【譯文】 簡文帝說:「謝安甫在清雅善美上不如他的弟弟,學識上不如孔岩,但是顯然有自己的優越之處。」 ①未廢海西公時,王無琳問桓元子:「箕子、比於,跡異心同,②③不審明公孰是孰非?」曰:「仁稱不異,寧為管仲。」 【注釋】 ①「未廢」句:公元365年,晉哀帝死:他弟弟司馬奕繼位。公元371年桓溫仗其聲威,廢晉帝為東海王,立簡文帝,接著又降封東海王為海西縣公。王元琳:王殉,字元琳。桓元子,桓溫的字。 ②箕子、比干:商代紂王的兩個叔父。紂王無道,箕子進諫,不被採納。就披髮佯狂,降為奴隸。比干也不斷進諫,被紂王殺死。這兩個人做法不同。而不忍看到紂王的殘暴和國家的危亡這點心思卻是相同的。孔子曾稱他們是仁人(參看《論語·微子》)。 ③管仲:春秋時代齊桓公的宰相,幫助齊桓公稱霸諸侯,孔子也稱讚過他的仁德(參看《論語·憲問》)。 【譯文】 還沒有罷黜海西公的時候,王元琳問桓元子說:「箕子和比於兩人,行事不同,用心一樣,不知道您肯定誰、否走誰?」桓元子說:「如果都一樣稱為仁人,那麼我寧願做管仲。」 劉丹陽、王長史在瓦官寺集,桓護軍亦在坐,共商略西朝及江左①人物。或問:「社弘治何如衛虎?」桓答曰:「弘治膚清,衛虎奔奔神令。」王。劉善其言。 【注釋】 ①膚清:指外表情麗。奕奕:同「奕奕」,精神煥發。神令:精神美好。按:衛玠小名叫虎。 【譯文】 丹陽尹劉惔和司徒左長史王濛在瓦官寺聚會,護軍將軍桓伊也在座,一道評價西晉和江南有聲望的人士。有人問:「杜弘治和衛虎相比,哪個好?」桓伊回答說:「弘治外表清麗,衛虎神采奕奕。」王濛和劉惔認為他的評論很好。 ①②劉尹撫王長史背曰:「阿奴比丞相,但有都長。」 【注釋】 ①「劉尹」句:劉惔和王濛很要好,而且名星相同,劉惔和丞相王導卻不相投。 ②阿奴:對王濛的愛稱。都長(zháng):指容貌漂亮、本性淳厚。 【譯文】 丹陽尹劉談拍著長史王濛的背說:「你和王丞相相比,只不過比他漂亮、淳厚。」 劉尹、王長史同坐,長史酒酣起舞。劉尹曰:「阿奴今日不復減①向子期。」 【注釋】 ①向子期:向秀,字子期。這裡指玉檬有向秀超塵脫俗的韻味。 【譯文】 丹陽尹劉惔和長史王濛坐在一起,王濛喝酒喝到痛快的時候就跳起舞來。劉惔說:「你今天趕上向子期了。」 ①桓公問孔西陽:「安石何如仲文?」孔思未對,反問公曰:「何②如?」答曰:「安石居然不可陵踐其處,故乃勝也。」 【注釋】 ①孔西陽:孔嚴,字彭祖,歷任丹陽尹。尚書,封西陽侯。仲文:指桓溫之婿殷仲文。 ②陵踐:欺壓。處:決斷;處理。 【譯文】 桓溫問西陽侯孔嚴:「安石和仲文相比,誰強些?」孔嚴考慮著沒有回答,反問桓溫:「您以為怎麼樣?」桓溫回答說:「安石顯然使人不能壓制他的決斷,自然就是勝一籌了。」 ①謝公與時賢共賞說,遏。胡兒並在坐。公問李弘度曰:「卿家②③④平陽何如樂令?」於是李潛然流涕曰:「趙王篡逆,樂令親授璽綬;亡⑤伯雅正,恥處亂朝,遂至仰藥。恐難以相比!此自顯幹事實,非私親之言。」謝公語胡兒曰:「有識者果不異人意。 【注釋】 ①遏、胡兒:謝玄,小名遏;謝朗,小名胡兒。是謝安的侄兒。 ②平陽:李重,字茂曾,任平陽太守。後來趙王司馬倫任相國,調他做相國左司馬,他知司馬倫有篡位意圖,憂憤成病而死。 ③潸然:流淚的樣子。 ④「趙王」句:晉惠帝永康元年(公元300年),趙王司馬倫起兵謀反,廢賈后,殺司空張華等,自為相國。次年,又以惠帝為大上皇,自稱皇帝,由司隸校尉滿奮和尚書令樂廣等捧著皇帝的印綬進獻可馬倫,以表示惠帝讓位。不久齊玉等起兵殺了司馬倫,惠帝復位。璽綬,皇帝的印和拴印的帶子。 ⑤仰藥:服毒。按:《晉書·李重傳)只說李重」以憂逼成疾而卒」,《晉諸公贊》也只說他有病不治,終於病死。 【譯文】 謝安和當時賢達一起讚賞、評論人物,謝玄和謝朗都在座。謝安問李弘度:「你家平陽和樂令相比,怎麼樣?」這時李弘度淚流不止他說:「趙王叛逆篡位時,樂令親自奉獻璽綬;亡伯為人正直,恥於在叛逆的朝廷中做官,終至於服毒身死。兩人恐怕難以相比!這自有事實來表明,並不是偏袒親人的話。」謝安於是對謝朗說:「有識之士果然和人們的心愿相同。」 ①王脩齡問王長史:「我家臨川何如卿家宛陵?」長史未答,脩齡曰:「臨川譽貴。」長史曰:「宛陵未為不貴。」 【注釋】 ①臨川:王羲之,曾任臨川太守。宛凌:王述,曾任宛陵縣令。 【譯文】 王脩齡問長史王濛說:「我家的臨川和你家的宛陵相比,誰強些?」王濛還沒有回答;王脩齡又說:「臨川名聲好,而且尊貴。」王濛說:「宛陵也不算不尊貴。」 ①劉尹至王長史許清言,時苟子年十三,倚床邊聽。既去,問父②③曰:「劉尹語何如尊?」長史曰:「韶音令辭不如我,往輒破的勝我。」 【注釋】 ①苟子:王脩的小名,是王濛的兒子。 ②尊:對父親的稱呼。 ③韶音令辭:美音美辭。破的:射中箭靶,指談論中理,能說明要旨。 【譯文】 丹陽尹劉惔到長史王濛那裡清談,這時苟子十三歲,靠在坐床邊聽。劉惔走後,苟子問他父親:「劉尹的談論和父親相比怎麼樣?」王濛說:「要論音調的抑揚頓挫,言辭的優美,他不如我,至於一談就能切中玄理,這點卻比我強。」 ①謝萬壽春敗後,簡文問郗超:「萬自可敗,那得乃爾失士卒情?」超曰:「伊以率任之性,欲區別智勇。」 【注釋】 ①「謝萬」句:晉穆帝昇平三年(公元359年),謝萬任豫州刺史,受命北伐。因他平時驕做自誇,輕視別人,不安撫將士,失了軍心,結果未遇敵而兵潰,自己狼狽單歸,大片土地相繼被燕國攻占,因此被廢為庶人。 【譯文】 謝萬在壽春縣失敗後,簡文帝問郗超:「謝萬自然可能打敗,可是怎麼竟會如此失掉士兵們的愛戴之情?」郗超說:「他憑著任性放縱的性格,想把智謀和勇敢區分開。」 ①劉尹謂謝仁祖曰:「自吾有四友,門人加親。」謂許玄度曰:「自吾有由,惡言不及於耳。」二人皆受而不恨。 【注釋】 ①「自吾」句:其中的「四友」疑是,『回」字的錯寫。《尚書大傳》說:「孔子曰『文王有四友。自吾得回也,門人加親,是非胥附邪!……自吾得由也,惡言不入於耳,是非禦侮邪!…這裡的「回、由」指孔子的學生顏回和仲由(字子路)。劉恢把謝仁祖看成顏回,在下文把許玄度餚成仲由,是把對弟子說的話用來對待同輩。 【譯文】 丹陽尹劉談對謝仁祖說:「自從我有了顏回,學生就更加親密。」又對許玄度說:「自從我有了仲由,不滿的話就再也聽不到了。」兩個人都容忍了他的說法而沒有怨言。世目殷中軍:「思緯淹通,比羊叔子。」 【譯文】 世人評論中軍將軍殷浩:「思路寬廣通暢,可以和羊叔子並列。」 ①有人問謝安石、王坦之優劣於桓公。桓公停欲言,中悔,曰:「卿喜傳人語,不能復語卿。」 【注釋】 ①停:正要。 【譯文】 有人向桓溫問起謝安石和王但之兩人的優劣。桓溫正要說,中途後悔了,便說:「你喜歡傳別人的話,不能再告訴你。」 ①王中郎嘗問劉長沙曰:「我何如苟子?」劉答曰:「卿才乃當②不勝苟子,然會名處多。」王笑曰:「痴!」 【注釋】 ①苟子:王脩的小名。 ②會名:融會貫通名理。按:談名理是魏晉時代清談的一個內容。 【譯文】 北中郎將王坦之曾經問長沙相劉奭:「我和苟子相比,怎麼樣?」劉奭回答說:「你的才學本來是不會超過苟子,可是領會名理的地方卻比他強。」王坦之笑說:「傻話!」 ①支道林問孫興公:「君何如許掾?」孫曰:「高情遠致,弟子②③蚤已服膺;一吟一詠,許將北面。」 【注釋】 ①許掾:許詢,字玄度,曾被召為司徒椽。參看《言語)第69則注①。 ②高情遠致:高遠的情趣。弟子:因為支道林是和尚,所以孫興公謙稱弟子。服膺:銘記在心;衷心信服。 ③一吟一詠:指寫詩作文。按:《晉書·孫綽傳》載,孫綽(字興公)博學,很有才華,擅長寫文章,曾作《遂初賦)《天台山賦)等。 【譯文】 支道林問孫興公:「您和許椽相比,怎麼樣?」孫興公說:「要論情趣高遠,弟子對他早已心悅誠服;說到吟詩詠志,許掾卻要拜我為師。」 ①王右軍問許玄度:「卿自言何如安石?」許未答,王因曰:「安②石故相為雄,阿萬當裂眼爭邪!」 【注釋】 ①安石:一本作安、萬,即指謝安、謝萬,這是對的,下文也同時談及這兩人。 ②相為:指向你,對你。一本作相與。裂眼:指睜大眼睛,形容憤怒的狀態。 【譯文】 右軍將軍王羲之問許玄度:「你自己說說你和安石、萬石相比,誰強些?」許玄度還沒有回答,王羲之便說:「安石自然對你稱雄,阿萬可要和你怒目相爭吧!」 ①劉尹云:「人言江虨田舍,江乃自田宅屯。」 【注釋】 ①江虨(bān):字思玄,歷任長山令、長史、吏部尚書、尚書左僕射。 【譯文】 丹陽尹劉惔說:「人們談論江虨像農家子,土氣,江虨其實是在村莊裡自營田地,房舍,自種自收。」 ①謝公云:「金谷中蘇紹最勝。」紹是石崇姊夫、蘇則孫。愉子也。 【注釋】 ①「金谷」句:金谷,園名,是晉人石崇在洛陽城外金谷澗修建的。石崇是富豪,官至荊州刺史,曾在金谷園大宴賓客,計三十人,飲酒賦詩,不賦詩的罰酒三杯。事後寫成《金谷詩敘》記載其事,附錄其詩。三十人中,蘇紹,年五十,為首。 【譯文】 謝安說:「在金谷園的聚會中蘇紹的詩最優秀。」蘇紹是石崇的姊夫。蘇則的孫子。蘇愉的兒子。 ①劉尹目庾中郎:「雖言不情情似道,突兀差可以擬道。」 【注釋】 ①愔愔(yīnyīn):靜寂無聲的樣子。道:道家哲學體系的核心,指聲生天地萬物的本源。突兀:高聳突出。 【譯文】 丹陽尹劉惔評論從事中郎庾■說:「雖然他的言談不像道那樣寂靜無為,但是其中突出之處大體能和道相比擬。」 ①孫承公云:「謝公清於無奕,潤於林道。」 【注釋】 ①無奕:謝奕,字無奕,是謝安(即這裡說的謝公)的哥哥。林道:「陳逵,字林道,任西中郎將,兼梁、淮南二郡太守。 【譯文】 孫承公說:「謝公比無奕高潔、比林道溫和寬厚。」 ①②或問林公:「司州何如二謝?」林公曰:「故當攀安提萬。」 【注釋】 ①司州:王胡之,字脩齡,曾召為司州刺史。參看《言語)第81則注①。 ②攀安提萬:仰攀謝安,提攜謝萬。指介於兩人之間,不及謝安,超過謝萬。 【譯文】 有人問支道林:「司州和謝家兩兄弟相比,怎麼樣?」支道林說:「當然是仰攀謝安,提攜謝萬。」 ①孫興公、許玄度皆一時名流。或重許高情,則鄙孫穢行;或愛孫才藻,而無取於許。 【注釋】 ①「或重」句:《續晉陽秋》說:「綽(按:即孫興公)雖有文才,而誕縱多穢行,時人鄙之。」《晉書·孫綽傳》說孫興公博學善屬文,和許詢俱有高尚之志,但是喜歡譏諷嘲笑別人。按:這一則可以和上文第54則互相參考。 【譯文】 孫興公、許玄度都是當時的名流。有人看重許玄度的高遠情趣,就鄙視孫興公的醜惡行為;有人喜歡孫興公的才華,就認為許玄度無可取之處。 ①郗嘉賓道謝公:「造膝雖不深徹,而纏綿綸至。」又曰:「右②③軍詣嘉賓。」嘉賓聞之云:「不得稱詣,政得謂之朋耳。」謝公以嘉賓言為得。 【注釋】 ①造膝:指促膝交談。纏綿綸至:指謂意最為深厚。 ②「又曰」句:並非承接上文而來,而是指有此一說。又,通「有」。詣,指造詣深。「詣嘉賓」中的「嘉賓」疑是衍文。這一則是講王羲之和謝安對名理的造詣。與郗嘉賓無涉。 ③政:同「正」,只,僅僅。朋:同等。 【譯文】 郗嘉賓評論謝安說:「議論雖然不很深透,可是情意特別深厚。」有人說:「右軍造詣根深。」嘉賓聽到後說:「不能說造詣很深,只能說兩人不相上下罷了。」謝安認為嘉賓的話說對了。 ①②質道季云:「思理倫和,吾愧康伯;志力強正,吾愧文度。自③此以還,吾皆百之。」 【注釋】 ①庾道季:庾和,字道季。《晉書》說他「好學,有文章。」名重當時,常稱揚韓康伯和王文度。 ②倫和:條理和諧。 ③百:一百倍,作動詞用。 【譯文】 庾道季說:「要論思路條理清楚,我自愧不如康伯;要論志氣堅強不屈,我自愧不如文度。除此以外的人,我都超過他們一百倍。」 ①②王僧恩輕林公,藍田曰:「勿學汝兄,汝兄自不如伊。」 【注釋】 ①王僧恩:王褘之的小名,是王藍田(王述)的兒子。 ②汝兄:指王但之(王文度)。坦之與支道林合不來,所以藍田告訴僧息「勿學汝兄。」 【譯文】 王僧恩輕視支道林,藍田侯王述告訴他:「不要學你哥哥,你哥哥本來比不上他。」 簡文問孫興公:「袁羊何似?」答曰:「不知者不負其才,知之①者無取其體。」 【注釋】 ①體:根本,這裡指道德品質。按:孫興公意指袁羊有才而無德。 【譯文】 簡文帝問孫興公:「袁羊這個人怎麼樣?」孫興公回答說:「不了解他的人不會看不到他的才能,了解他的人瞧不起他的品德。」 ①蔡叔子云:「韓康伯雖無骨幹,然亦膚立。」 【注釋】 ①無骨幹:指韓康伯身體肥胖,好像沒有骨骼一樣。膚立:指外表、形象能立起來。 【譯文】 蔡叔子說:「韓康伯雖然像沒有骨架似的,但是體型壯美,形象也還能立得住。」 ①郗嘉賓問謝太傅曰:「林公談何如嵇公?」謝曰:「嵇公勤著②腳、裁可得去耳。」又問:「殷何如支?」謝曰:「正爾有超拔,支乃過③殷,然舋舋論辯,恐口欲制支。」 【注釋】 ①林公:支道林。下文又只稱支。 ③「嵇公」句;《高僧傳》作」嵇努力裁得去耳」,指嵇康要努力前進,才能趕上支道林。「努力」正是「勤著服」的意思。裁。通「才」。 ③超拔:超塵拔俗。按:支道林是和尚,才這樣說。舋舋(wěiwěi):參看《賞譽)第76則注③。 【譯文】 郗嘉賓問太傅謝安:「林公的清談比秘公怎麼樣?」謝安說:「嵇公要馬不停蹄地走,才能前進呀。」嘉賓又問:「殷浩比支道林怎麼樣?」謝安說:「只是能超脫塵俗,支道林才超過殷浩,可是在娓娓不倦的辯論方面,恐怕殷浩的口才會制服支道林的。」 ①質道季云:「廉頗。藺相如雖千載上死人,懍懍恆如有生氣。②曹蜍、李志雖見在,厭厭如九泉下人。人皆如此,便可結繩而治,但恐狐③狸貒貉啖盡。」 【注釋】 ①廉頗、藺相如:戰國時代趙國人。藺相如完壁歸趙,拜為上卿,位在廉頗上。廉頗本為大將,不服,想羞侮藺相如,最後受感動而負荊請罪,與藺相如成為至交。懍懍:同「凜凜」,可敬畏的樣子。 ②曹蜍(chú)。李志:兩人憨厚而缺乏才智,做官而功業不顯。見在:現在還活著。厭厭(yānyān):形容精神不振。 ③結繩而治:遠古時代沒有文字,用結繩記事的方法來處理政事。貒貉(tuānhé):豬獾和狗獾。 【譯文】 庾道季說:「廉頗和藺相如雖然是千年以上的古人,依舊正氣凜然,經常使人感到虎虎有生氣。曹蜍、李志雖然現在還活著,卻精神委靡像墳墓里的死人一樣。如果人人都像曹、李那樣,就可以回到結繩而治的原始時代去,只是恐怕野獸會把人都吃光。」 ①衛君長是蕭祖周婦兄,謝公問孫僧奴:「君家道衛君長云何?」②孫曰:「雲是世業人。」謝曰:「殊不爾,衛自是理義人。」於時以比殷③洪遠。 【注釋】 ①君家:君;您。 ②世業人:管世事(塵俗之事)的人。 ③殷洪遠:殷融,字洪遠。參看《文學)第74則注①。 【譯文】 衛君長是蕭祖周的大舅子,一次謝安問孫僧奴:「您說衛君長這個人怎麼樣?」孫僧奴說:「聽說是個俗事纏身的人。」謝安說:「根本不是這樣,衛君長本是個研究名理的人。」當時人們把衛君長和殷洪遠並列。 ①王子敬問謝公:「林公何如質公?」謝殊不受,答曰:「朱輩②初無論,庾公自足沒林公民。」 【注釋】 ①「林公」句:林公指支道林和尚,庾公指廈亮。 ②沒:淹沒;超過。 【譯文】 王子敬問謝安:「林公比庾公,怎麼樣?」謝安很不同意這樣相比,回答說:「前輩從來沒有談論過,庚公自然能夠超過林公。」 ①②謝遏諸人共道竹林優劣,謝公云:「先輩初不臧貶七賢。」 【注釋】 ①謝遏:謝玄,小名遏,是謝安的侄兒。竹林:指竹林七賢。參看《賞譽》第29則注① ②臧貶:褒貶。按:竹林七賢,在當時聲望都很高,所以一般不評論其中的優劣。 【譯文】 謝遏等人一起談論竹林七賢的優劣,謝安說:「前輩從來不褒貶七賢。」 ①有人以王中郎比車騎,車騎聞之曰:「伊窟窟成就。」 【注釋】 ①窟窟:同「搰搰(gǔgǔ)」,用力的樣子。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538頁說:」言但之隨事輒搰搰用力,故能成就其志業也」,「其稱但之之言、殆即聽以自■也。」 【譯文】 有人把北中郎將王坦之和車騎將軍謝玄並列,謝玄聽說這事就說:「他努力做出了成績。」 ①謝太傅謂王孝泊:「劉尹亦奇自知,然不言勝長史。」 【注釋】 ①王孝伯:王恭,字孝伯,是長史王濛的孫子。奇自知:非常了解自己。 【譯文】 太傅謝安對王孝伯說:「劉尹也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可是他不說超過長史。」 王黃門兄弟三人俱詣謝公,子猷、子重多說俗事,子敬寒溫而已①。既出,坐客問謝公:「向三賢孰愈?」謝公曰:「小者最勝。」客曰:」②何以知之?」謝公曰:「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推此知之。」 【注釋】 ①王黃門:王徽之、字子猷、是王羲之的兒子,曾任黃門侍郎。子重。是王操之的字,子敬是王猷之的字。子敬最小。 ②「吉人」句:語出《周易·繫辭下》。吉人,善良的人,賢明的人。躁人,急躁的人。 【譯文】 黃門侍郎王子猷兄弟三人一同去拜訪謝安,子猷和子重大多說些日常事情,子敬不過寒暄幾句罷了。三人走了以後,在座的客人問謝安:「剛才那三位賢士誰較好?」謝安說:「小的最好。」客人問道:「怎麼知道呢?」謝安說:「善良的人話少,急躁的人話多。是從這兩句話推斷出來的。」 ①謝公問王子敬:「君書何如君家尊?」答曰:「固當不同。」公曰:「外人論殊不爾。」王曰:「外人那得知!」 【注釋】 ①「君書」句:王子敬擅長草書、隸書,當時有人認為他的書法骨力比不上他父親王羲之,而比較秀媚;有的認為他父親比不上他。謝安很尊重王羲之的書法,才有此問。 【譯文】 謝安問王子敬:「您的書法比起令尊怎麼樣?」子敬回答說:「本來是不同的。」謝安說:「外面的議論絕不是這樣。」王子敬說:「外人哪裡會懂得!」 ①王孝伯問謝太博:「林公何如長史?」太傅曰:「長史韶興。」問:「何如劉尹?」謝曰:「噫,劉尹秀。」王曰:「若如公言,並不如此二人邪?」謝云:「身意正爾也。」 【注釋】 ①韶興:美好的意趣。按:上文第48則所記,長史王濛很欣賞自己的韶音令辭,自認為勝過劉尹(劉惔)。這裡謝安也稱讚他的言談有韶興,而不很欣賞支道林。 【譯文】 王孝伯問太傅謝安:「林公和長史相比,怎麼樣?」謝安說:「長史的清談意趣清新。」王孝伯又問:「和劉尹相比怎麼洋?」謝安說:「哎,劉尹才能出眾。」王孝伯說:「如果像您說的那樣,他全都比不上這兩個人嗎?」謝安說:「我的意思正是這樣啊。」 ①人有問太傅:「子敬可是先輩誰比?」謝曰:「阿敬近撮王、②劉之標。」 【注釋】 ①「子敬」句:王子敬於義理並非所長,只是能綜合各家情致,所以擅名一時。 ②撮:聚合。王、劉之標:王濛、劉惔的風度。 【譯文】 有人問太傅謝安:」子敬到底是和哪一位前輩相當?」謝安說:「從近處說,阿敬集中了王、劉二人的風度。」 ①謝公語孝泊:「君祖比劉尹,故為得逮。」孝伯云:「劉尹非②不能逮,直不逮。」 【注釋】 ①君祖:指王濛。參看上文第73則注①。逮:達到;趕上。按:《世說新語》原注,這一則是說王濛質樸,劉惔有文采。 ②「劉尹」句:據《晉書》記載,王濛和劉惔兩人齊名,而且很友善,王孝伯又「慕劉惔之為人」。但是在這裡,王孝伯實際是說他祖父勝過劉惔。 【譯文】 謝安對王孝伯說:「您的祖父和劉尹齊名,自然是能夠做到他那樣。」王孝伯說:「劉尹那樣的人並不是難以做到的,只是祖父不那樣做。」 袁彥伯為吏部郎,子敬與郗嘉賓書曰:「彥伯已入,殊足頓興往①②之氣。故知捶撻自難為人,冀小卻,當復差耳。」 【注釋】 ①已入:指已經進入朝廷,這裡指擔任吏部郎一職。頓:捨棄;消除。興往:邁進,指勇往直進。 ②捶撻:這裡指處分官吏的杖刑。按:郎官如果有過錯,就會受杖刑,所以有人不願擔任這一職務。王濛曾由長山縣令調任司徒左西屬,他認為此職有過失則應受杖,就上表辭讓,雖經下詔對他可以停罰,仍然不肯就職。小卻:稍為推辭一下,即表示不接受。按:王子敬希望袁彥伯也上表辭讓,或者可能停罰。差(chài):病好了,這裡指好。 【譯文】 袁彥伯擔任了吏部郎,王子敬寫信給郗嘉賓說:「彥伯已經入朝就職了,這個官職特別能挫傷人的仕進志氣。原先就知道受了杖刑自然很難做人,所以希望他能稍為辭讓一下,這樣就會好一些呀。」 ①王子猷,子敬兄弟共賞《高士傳》人及《贊》,子敬賞井丹高②潔,子猷云:「未若長卿慢世。」 【注釋】 ①贊:一種文體,放在人物傳記的結尾部分,等於一個總評,內容主要是褒貶人物的。例如樁康《高士傳)在井丹的傳記後面有「其贊曰:『井丹高潔,不慕榮貴,抗節五王,不交非類……』」。 ②長卿慢世:也是《高士傳》中的贊語。長卿是司馬相如的字。慢世,怠慢世人世事,玩世不恭。按:子敬讚賞高潔,子酞讚賞慢世,都是符合各自的性格的。 【譯文】 王子猷、子敬兄弟一起欣賞《高士傳》一書所記的人和所寫的《贊》,子敬欣賞井丹的高潔,子猷說:「不如長卿玩世不恭。」 ①有人問袁侍中曰:「殷仲堪何如韓康伯?」答曰:「理義所得,優劣乃復未辨,然門庭蕭寂,居然有名士風流,殷不及韓。」故殷作誄云:②「荊門晝掩,閒庭晏然。」 【注釋】 ①袁侍中:袁恪之,字元祖,曾任黃門恃郎、侍中。 ②荊門:柴門,指貧苦人家用木頭、樹枝等編的門。晏然:安安靜靜的。按:殷仲堪能清談,擅長寫文章。在清談名理方面和韓康伯齊名。這一則里,袁恪之避開義理問題,只就風流一事比較其間優劣。 【譯文】 有人問侍中袁烙之:「殷仲堪和韓康伯相比,誰強些?」袁恪之回答說:「兩人義理上的成就,其優劣實在是還沒有辨明,可是門庭閒靜,顯然保存著名士的風雅,這一點,殷仲堪是趕不上韓康伯的。」所以殷仲堪在哀悼韓康伯的誄文上說:「柴門白天也關閉著,清幽的庭院安安靜靜。」 王子敬問謝公:「嘉賓何如道季?」答曰:「道季誠復鈔撮清悟,①嘉賓故自上。」 【注釋】 ①鈔撮:聚集。按:這裡指庾道季清談能學習別人,集中人家清虛善悟的優點。上:原注「超拔也」,指出眾,傑出。按:謝安認為嘉賓勝過道季。 【譯文】 王子敬問謝安:「嘉賓和道季相比,誰強些?」謝安回答說:「道季的清談的確集中了他人的清虛善悟,嘉賓卻本來就出眾。」 ①②王珣疾,臨困,問王武岡曰:「世論以我家領軍比誰?」武岡③④曰:「世以比王北中郎。」東亭轉臥向壁,嘆曰:「人固不可以無年!」 【注釋】 ①臨困:臨死。困,病重。王武岡:王謐(mì),王導的孫子,襲爵武岡侯。 ②領軍:指王洽,是玉導的兒子、王珣的父親,名聲很好,曾任吳郡內史,調任領軍,不久又加中書令。三十六歲死。 ③王北中郎:王坦之,任北中郎將。按:王坦之是太原人,王導是琅琊人。 ④無年:無壽。按:王珣認為他父親的人品才德超過王坦之,只是因為死得早,所以聲望不大,世人才拿他比王坦之。 【譯文】 王珣病重,臨死的時候,問武岡侯王謐說:「輿論界把我家領軍和誰並列?」武岡侯說:「世人把他和王北中郎並列。」東亭侯王珣翻身面向牆壁,嘆氣說:「人確是不能沒有壽數呀!」 ①②王孝伯道謝公濃至。又曰:「長史虛,劉尹秀,謝公融。」 【注釋】 ①濃至:指道德深厚到頂點。 ②虛:謙虛。《晉書·王濛傳》說王濛「虛己應物,恕而後行。」融:恬適。原注「條暢也」,指通達。《晉書·謝安傳》說他「神識沈敏,風字條暢。」 【譯文】 王孝伯評論謝安最為深厚。又說:「長史謙虛寬和,劉尹才智出眾,謝公和樂通達。」王孝伯問謝公:「林公何如右軍?」謝曰:「右軍勝林公。林公 ①在司州前亦貴徹。」 【注釋】 ①司州:指玉胡之,曾任司州刺史。參看《言語》第81則注①。按:這裡說明右軍將軍王羲之勝過支道林,支道林勝過王的之。貴徹:尊貴通達。 【譯文】 王孝伯問謝安:「林公和右軍相比,誰強?」謝安說:「右軍勝過林公。可是林公比起司州來還是尊貴而通達的。」 ①桓玄為太傅,大會,朝臣畢集。坐裁竟,問王楨之曰:「我何②③如卿第七叔?」於時賓客為之咽氣。王徐徐答曰:「亡叔是一時之標,公是千載之英。」一坐歡然。 【注釋】 ①「桓玄」句:桓玄只任過太尉,不是太傅。 ②卿第七叔:指王獻之。王楨之是王徽之的兒子,王羲之的孫子,歷任侍中、大司馬長史。 ③咽氣:氣塞,屏氣,這裡指緊張得喘不過氣來。按:桓玄性情暴烈,而又酷愛書畫,喜歡二王書法,總是以王獻之自比。王楨之如果回答不好,就會觸怒他。 【譯文】 桓玄任太傅的時候,大會賓客,朝中大臣全都來了。大家才入座,桓玄就問王楨之:「我和你七叔相比,誰強?」當時在座的賓客都為王楨之緊張得不敢喘氣。王楨之從容回答說:「亡叔只是一代的楷模,您卻是千古的英才。」滿座的人聽了都喜氣洋洋。 ①桓玄問劉太常曰:『我何如謝太傅?」劉答曰:「公高,太傅②深。」又曰:「何如賢舅子敬?」答曰:「楂梨橘柚,各有其美。」 【注釋】 ①劉太常:劉瑾,字仲璋,歷任尚書、太常卿。他母親是王羲之的女兒、王子敬(王獻之)的姐妹。 ②「楂梨」句:指幾種水果味道不同,卻都很可口,借指兩人各有各的長處。楂,山楂;柚,柚子。 【譯文】 桓玄問太常劉瑾說:「我和謝太傅相比,怎麼樣?」劉瑾回答說:「公高明,太傅深厚。」桓玄又問:「比起賢舅子敬來怎麼樣?」劉瑾回答說:「楂、梨、橘,柚,各有各的美味。」 ①②舊以桓謙比殷仲文。桓玄時,仲文入,桓於庭中望見之,謂同坐曰:「我家中軍那得及此也!」 【注釋】 ①殷仲文:桓玄的姐夫,投奔桓玄任咨議參軍。他有才華,容貌風度又美,為世所重。下文桓玄正是從這方面評論桓謙比不上他。 ②「桓玄」句:指桓玄攻下建康、自稱皇帝時。參看《言語)第106則注①。桓玄篡位後,任用堂兄弟桓謙為尚書左僕射,兼吏部,加中軍將軍。故下文直稱中軍。 【譯文】 過去總是把桓謙和殷仲文並列。桓玄稱帝時,仲文入朝,桓玄在廳堂上望見他,對同座的人說:「我家的中軍哪裡趕得上這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