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偉人成功秘訣之分析 · 二十八版自序

蕭天石 一 本書為余少年時期大膽嘗試之成名作,旨在發揮人生最高境界之「實用藝術」、「實用價值」,極盡人生內在之超越,亦即「精神之超越」與「心性之超越」, 存在主義派之現實世界之超越。一個人可以「超天地而存在」,「超宇宙而獨立」!至此境界,也就是中國儒家的「天人合一」境界與「神人合一」境界。至此 境界,全在其不離「道」,即孔子所謂:「道不可須臾離,可離非道也。」人道合一,即人即道,即道即人;用能如《中庸》所說「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 之天人合一境界,亦即是儒家之理想人生境界。《世偉》一書,千言萬語,橫說豎說,正說反說;或用或不用,或行或止,總不離「道」。「合道則生,不合道則死」。生死均在道中行,此全書之最上一乘要妙也。正孔子所謂「吾道一以貫之」者也。究竟言之,一以貫之者,即「以一貫之」也。 「一」,即中華道統之所寄,易之所始也。老子不云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太極即易也。一者數之始生,亦即道之始生。《書》不云乎「精一執中」?執中即執一也。《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執中即執一也。孟子曰:「天下烏乎定?定於一。」定於一,即止於一。止於一,即「止至善」也。《大學》「止至善」之教,以至善即道統之所系,故必「一以貫之」也。「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兩儀即陰陽,太極即道體,故守一,即是老子之「守中」,亦即守「太極」也。 二 儒家,孔子於其道統之傳,首之於《大學》三綱領中有云:「《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明「明德」者,明天所賦予之明德,亦即天德也; 親民者,親民所受於天之明德也;止至善是道體,止於至善之地,亦即止於天道至善之地也。如此,《大學》三綱領,才可「一以貫之」;且八條目,亦可「一以貫之」;而《中庸》之教,完全是「易教」,更可「一以貫之」矣。《中庸》道統,完全是傳「易教」,世人鮮道及此,亦鮮悟及此。以傳易不在本文範圍內,他日當另為文以申之。惟有謂「易與天地准」,故傳易,即傳乾坤大道也。大易境界,以莊子之「易以道陰陽」,了一子之「陰陽以道性」,與孔子之「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完全一而不二,二而即一也。故老子曰「道不可道」,而可道者即非道也。惟此種種,以至萬千說教,均非本書範圍以內事,請拭目以俟之他日傳大易與世人見,為期當不久矣。 本書顧名思義,應為「世界偉人學」書,或尼采之「超人哲學」書,然隱哲丁德明老人則曰:「詳考其內涵,較尼采之『超人哲學』遠為深遠博大而不可以道里計矣。其本體思想及其宇宙論與人生究竟論思想,以及其『道體論』、『人生實用論』、『天人論』等等,均遠不若《世偉》之——高明博大而完整且究竟也。」丁老之言,或為過譽之言,然丁老以一代隱哲,當評出有因也。蓋《世偉》一書,其中隱含有中國之歷史道統與民族命脈存焉。故南嶽山人有云:「中國文化,正如孫中山先生所說,有一個一貫道統,就是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韓愈則認為直至孟軻止,謂:「軻之死,不得其傳焉!」《世偉》一書,前後五章,大旨完全貫通,不離這一個「道統」。再上溯其源,尤不離「易」!易道深矣遠矣,無所不至,無所不存; 神而化之,無所不超,而亦無所不達也。 三 本書之問世,亦正西方「存在主義派」倡現實世界之超越時期,力主精神之超越與心性之超越。以「天地不限隔人,人自限隔天地」也。同時,並力主黑格爾哲學派「正反合」歷程之超越,以及實證主義派之生命哲學之超越、精神哲學之超越。凡存在者無所不超,以及現實「人生哲學」之自我超越,甚至可由自我發展,而可與天地共其存在,與宇宙共其發展。故於文中常倡「人人是領袖」、 「人人是世界偉人」、「人人是一個王」!人人可「聖化自我」,亦可「神化自我」! 以至於無限無量,而將道家呂祖之「我命由我不由天」一定律,發揮至於極致。改造命運,改造世界,改造宇宙,改造人生,完全是自我做主。袁了凡先生之《立命四訓》 一書即可為之實證。良以自我為「絕對之主體」,而不由天,不由上帝,不由命運。即作佛亦然,須「自我作佛」,修涅槃,亦須自我涅槃,超越自我,以與天地合一,與宇宙合一,完全是自我創造。此非言人之肉體生命不死也。老子不云乎「死而不亡者壽」?能死而不亡,即其精神永不死,與人類歷史文化合一也。而非個人肉體生命不死,而是我活在「人類的靈魂中,我與傳統歷史文化合一而永生啟存也」。正南嶽山人所謂:「涅槃由我不由佛,神化由我不由天。」 一切,完全是「自我創造,自我完成」。古聖不云乎「人定勝天定,人算勝天算」? 一個人要能「頂天立地做世界偉人」,完全要「自心自作,自性自度,自力自為,自命自造」。天下不生聖人,天不生「世界偉人」!創造天地,改造乾坤,改造命運,改造人生,完全是「自我為之」。正胡適之先生所謂:「要怎麼收穫,先怎麼栽。」「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種善果得善果,種惡果得惡果」,未有不種而能有收穫者也。 人生在世,須能「頂天立地做人,繼往開來創業」。以創造人生,創造天地,改造天地,改造命運,改造人生,改造心性,完全是「自我為之」。自力自為,自命自造,人力勝天。所以書中又有「立天命論」、「勝天命論」之教也。人之命運,完全是自我創造,自我決定;不可委之於天,而安之於命也。人能自我改造心性,自創乾坤;則自人人可與天公共比高,而與宇宙共其悠久也。 四 本書於一九三六年七月初版於南京東海書店,後復易名為「興華書店」,同時復創辦《興華日報》於南京,蓋以「復興中華」為義也。屈指至今,轉瞬已屆四十餘年,而本次版亦已二十八版矣。正所謂「人間歲月年年易,河山萬古日日新」也。 本書除本社「正版本」二十七版外,中間南京拔提書店重版於南京及西安,安慶淪陷區亦曾翻版。本社初來時並亦發現有人已改名以「偉人偉事」翻版於台北發行,蓋彼以為著者未及來台也。實際算來,本書應在三十版以上矣。其間亦有人願為英譯者,而未果;蓋本書英譯,實亦非易也。 五 最後,余於本書之印行,尤有不得已於言者。本書一九三六年初版於南京東海書店時,即風靡一時,騷動朝野。據現存可改之總二十一版於右老所賜書之封面改之,當時書眉旁尚署有「英雄典範與領袖典範」,書分上下冊刊行,有此子標題,自更醒目,而益見著者當時引以自豪者之心情於字裡行間也。平實論之,斯書確亦當之無愧;且事實上,海內外讀者,亦無不視此為「典範書」也。大抵年愈長而人愈謙,豪氣日消;而欲有以隱於世遁於世,而不欲有聞也。然世間事,「其不如人意者,十常八九」。雖有心於遁隱以苟全,不求聞達以干世,且以「文山逐叟」自署自勉者有年矣;而余不得肥遁以自全,其亦命也乎! 本書自余於主編《中國子學名著集成》百餘巨冊善本書前後,完全將自由出版社七大叢書之編印發行等一切事務,統由夫人曹哲士女士一人總理。其有今日卓然獨樹一幟於出版界者,亦全由其卓力與毅力之突出,且其擇善固執與堅持性之強,尤遠過於余,有以致之。且也「自由七大叢書」,事無大小,事必躬親,不假手於人,不畏難,不要譽,不求非分之名,不受不安之譽,雖方之古之君子,無以過之,要亦女中之巾幗豪傑也。余未勞而享其功,亦愧如也。 一九八六年六月於文山精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