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話類編 · 詩話類編卷之三十二

雲間嘉侯父王昌會纂輯。 雜錄 劉綜學士出鎮並門，兩制館合皆以詩餞行，因進呈。章聖深究詩雅，時方兢尚西崑，體圖裂雕篆，親以御筆選其平淡者，得八聯句云：夙駕都門曉，涼風苑樹秋。秋聲和暮角，膏雨逐行軒。置酒軍中樂，聞笳塞上情。關榆漸落邊鴻度，勸到劉郎酒十分。寒垣古木含秋色，祖帳行塵起夕陽。汾水泠光搖盡戟，蒙山秋色鎖重樓。孫僅：河朔雪深思愛月，並門春煖詠甘棠。極目關河高倚漢，順風鵰鶚遠凌秋。章聖謂綜曰：並門唐時皆將相出領，凡之官，遣從事以題詠作寵其行，多刻諸道宮佛寺，纂集編聚，久不聞有是作也。後綜寫為御選句圖，立於晉祠。 丞相劉沅與鄉人尹鑒，少同塲屋，丞相既大拜，尹方以恩榜得官，公以詩送還曰：少年相款老相逄，鄉舉雖同遇不同。我已位登三事峻，公方名列五刑中。榮登莫計名高下，宦達須由善始終。若到鄉關人見問，為言歸思滿秋風。 朱昂字舉之，揚歷清貴二十年。晚為工部侍郎，懇求歸荊南，逾年方允。時方劇暑，恩旨曲留，許秋涼始行。吳淑贈行詩云：漢殿夜涼初閣筆，諸宮秋晚得懸車。錫宴玉津園中，傳旨令賦詩為送李維丞旨云：清朝納祿尤強健，白首還家正太平。陳文惠云：部吏百銜通爵里，從兵千騎過荊門。弟協亦同時隱，皆享眉壽，謂之渚宮二疏。 武公幹常事蒯希逸，十餘歲，異常勤干。及希逸擢第，干辭歸，以親在養父，堅留不住，以詩送之，其略云：山險不曾離馬後，酒醒長見在床前。 張圖崖在蜀川，有錄事參軍老病廢事，公曰：胡不歸？明日，參軍求去，且以詩留別，其略云：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歸興濃。公驚曰：同僚有詩人，而吾不知，留而薦之。元祐中，有路都曹者，以小疾求致仕，老人誦此詩以留之，不可。乃采前人之意，作詩送之曰：淮光釀山色，先作歸意濃。恨無垂崖公，一洗芥帶胸。 張不疑帥鼎，文瑩往謁，後帥辰，又謁之，既別，慨然以二詩贈行曰：憶昔荊門屢過從，當時心已意冥鴻。渚公禪伯唐齊已，淮甸詩豪宋惠崇。老格疏關松倚潤，清談瀟灑坐生風。史君不見高僧事，莫把名參伎術中。又云：碧嶂孤雲苒苒歸，解攜情緒異當時。餘生歲月能多少，此別應難問後期。 元豐三年，蘇子由謫官筠州，張安道口占一絕送之云：因嗟萍梗才名客，自嘆匏瓜老病身。三榻從茲還倚壁，不知重掃是何人。巳而涕下。東坡云：安道平生未能出涕向人。 王崇極字極之，與先君同在熙河。先君自熙河入京，相別於中塗，送先君云：渭城楊柳已青青，強住行人聽渭城。不問使車歸路遠，且從樽酒蒲杯傾。相逾洮塞休兵後，此去秦川照眼明。若立螭頭借前箸，且教充國事春耕。綠此知名於朝庭。 陳簡齋代葛亞卿作云：君住江濱起盡樓，妾居海角送潮頭。潮中有妾相思淚，流到樓前更不流。復齋謾錄云：晁元忠西歸詩云：安得龍山潮，駕回安河水。水從樓前來，中有美人淚。子蒼之詩，取此意也。唐孫叔向有經昭應溫泉詩云：一道泉迴繞御溝，先皇曾向此中游。雖然水是無情物，也到宮前咽不流。子蒼末句又用孫語也。 胡苕溪云：余以陵陽集閱之，子蒼十絕為葛亞卿作，皆別離之詞。必亞卿與一娼別，子蒼代賦此詩。其詩有云：妾願為雲逐盡檣，君言十曰看歸航。以此可知也。又有云：初合雙鬟觸事羞，離筵酌酒強回頭。縱言眼軟偏饒淚，莫道心痴不解愁。亦送別句也。徐師川曾跋此詩云：夏木陰陰欲放船，黃鸝啼了落花天。十詩盡說人間事，付與風流葛稚川。 柳郴與李端、盧綸友善，有賊平後送客還鄉詩云：他鄉生白髮，舊國有青山。最有思致。尤長於短句。如贈別云：江浦程千里，離樽淚數行。無論吳與楚，俱是客他鄉。又云：何處最悲辛，長亭臨古津。往來舟楫路，前後有離人。 丘瓊台先生，景泰中在翰林為名學士，在太學為名祭酒，立朝之初，名已聞於四海。朝鮮國人見先生送張中書使其國詩，用魚鱉成橋事，嘆曰：自古詩人未有用此者。因詢先生之容貌出處，而以不得一見為恨。其送張中書詩云：玉節煌煌照海東，羨君去意拂晴虹。鳳麟瑞世人爭睹，魚鱉成橋道自通。天入玄搜低沒鶻，江浮綠鴨澹蜚鴻。茲行喜從文章客，多少豪吟倡和同。是詩雄壯豪宕，讀者自當見之。先生送人使外國詩，大槩類此。其送陳修?使高麗詩云：海上天風吹節旄，玉堂仙客錦宮袍。詔頒龍闕恩初下，詩到雞林價倍高。萬仞鰲金浮曉曰，一江鴨綠漲秋濤。遠夷未識中原鳳，爭睹文章五色毛。送祁郎中詩云：鸞鵲天書五色裁，中原使者下天來。白山綠水玄菟境，玉佩璦琚繡虎才。絕域喜沾新雨露，遠人驚見古樽壘。懸知不是乘槎客，肯帶葡萄苜蓿回。又有送凌尚寶使交南詩云：旭曰初升萬國明，鈿亟玉札下南溟。符台自昔瞻鄉月，遠道於今望使星。老樹古香生桂蠹，亂山殘雨帶龍腥。茲行萬里真奇絕，好把新詩紀所經。送錢學士詩云：五色天書寶作函，手持龍節使交南。玉堂金馬才名重，冊檄朱鳶德化覃。一點文星明海島，萬山晴日斂煙嵐。歸來應有詩千首，留與詞林作美談。送王給事中詩云：中原才子稱華簪，萬里翱翔快壯心。諭俗好傳司馬檄，歸裝寧載尉陀金。川原遼邈荒唐縣，父老依稀說漢音。莫過遺墟問前事，鷓鴣啼處亂山深。 嘉祐中，文潞公、富鄭公為相，劉丞相沆、王文安公堯臣為參知政事，始議立皇嗣，而事秘不傳，雖在英宗亦莫知也。元豐中，文安子同老上書自陳，上驚嘆久之。是時鄭公、劉公、王公皆已薨，獨潞公留守西京處召至闕，恩禮窮極。及還西都，上作詩送行，有報主不言功之句。兩府並出。餞王丞相禹玉詩有功業特高嘉祐末，精神如破貝州時。蓋謂是也。 王鳳洲與元馭閣老云：前以日勢晚，不獲追隨，分袂時，睹兄悲惋之極，乃知千古河梁，尚為鹵莽。弟雖勉強作夷然態，過舟便不能禁，聲淚哽塞，斜陽在衣，與影相弔，涼涼踽踽，幾若鬼趣。口占二絕句云：欲作男兒別，將情強折磨。更堪天上淚，翻比世間多。一葉輕刀□綠苹，驚看蓬底兩輪巾。道人卻有分攜淚，丞相何無祗候人，語絕稚不工，稍見實際耳。唐人詩行役異鄉，懷歸感嘆而意相同者，如賈島云：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渡桑乾水，卻望并州是故鄉。竇鞏云：風雨荊州二月天，問人初顧峽中船。西南一望雲和水，猶道黔南有四千。柳宗元云：林邑山聯瘴海秋，牂牁水向郡前流。勞君更問龍池地，正北三千到錦州。李商隱云：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時其翦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皆佳作也。 渭城朝雨裛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此摩詰送元二使安西詩也。世傳陽關圖，亦摩誥手，遂稱二妙。 惜別詩要須道路臨岐繾綣，畫態亦然。相看臨野水，獨自上孤舟。長因送人處，恐有獨歸時。脫胎語爾。余往歲嘗從貴游觀盡卷首，題云：長江風送客，空館雨留人。因慨古今詩意無窮，語出唐人必矣。 李端古別離詩云：水國葉黃時，洞庭霜落夜。行舟聞摘賈，宿在楓林下。此地送君還，茫茫似夢間。後期知幾日，前路轉多難。巫峽通湘浦，迢迢隔雲雨。天晴見海□，月落聞鐘鼓。人老自多愁，水深難急流。清宵歌一曲，白首對汀洲。與君桂陽別，令君岳陽待。後事忽差池，前期日空在。木落雁嗷嗷，洞庭波浪高。遠山雲似蓋，極浦樹如毫。朝發能幾里，暮來風又起。如何兩處愁，皆在孤舟里。 昨夜天月明，長川寒且清。菊花開欲盡，薺菜泊來生。下江帆勢速，五兩遙相逐。欲問去時人，知投何處宿。空冷猿嘯時，泣對湘潭竹。此詩端。集不載古樂府有之，然題曰二首，非也，本一首耳。其詩真景實情，婉轉惆悵，求之徐、庾之間且罕，況晚唐乎？大曆後五言古詩可選者，惟端此篇與劉禹錫搗衣曲、陸龜蒙茱萸匣中鏡、溫飛卿悠悠復悠悠四首耳。 林和靖有惜別長相思詞云：吳山青，越山青，兩岸青山相送迎，誰知離別情，君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頭潮已平。後康伯可亦有此詞云：南高峰，北高峰，一片湖光煙靄中。春來怨殺儂，郎意濃，妾意濃，油壁車輕郎馬驄，相逄九里松。二詞皆艷麗。 范稱曰：湘潭進士胡景裕，好問，博學信義人也。舊與先子相識京邑，巳酉冬，避地至潭，卻乏余資，行裝垂罄，胡亦困居，乃以千錢為贈曰：某雖貧，里中有所貸，公今流落途窮，少助行色。先公謝其意而卻之。有詩餞先子云：當年邂逅帝王居，歲月侵尋若電飛。學士榮除青鎖闥，故人老衣白麻衣。尊前且斗閒身健，眼底休論往事非。第恐鋒車促嚴召，片帆明發不輕違。 楊察侍郎謫信州，及召還，有士子十二人送於境上，臨別，察即席賦詩，皆用十二事，而引諭精至，士子無能屬和者。其詩曰：十二天之數，今宵席客盈。位如星占野，人若月分卿。極醉巫山倒，聯吟崅管清。他年為舜牧，葉力濟蒼生。 李沅南風情特勝，赴公車別所愛姫，代為題詩曰：寶馬金鞍白玉鞭，稿砧明日上長安。夜深幾點傷心淚，滴入紅爐火亦寒。詩故隹公復托於他人，不欲自著雲。 吾邑石川王貴學，元提學景善之子，讀書能詩，為讎。家所誣，謫成關西，與子仕伊別於南京，貽之詩曰：石頭城西笛嗚咽，他鄉父子生離別。淚珠滴滿琅玕痕，夢枕平分海天月。爾祖生吾吾生伊，立身立志家欲齊。患難相仍二十載，家危不絕如線微。爾今獨歸心亦苦。歸見爾妻並爾母。弟妹倉皇立兩傍，含淚還應問爾父。爾父爾父當柰何？萬里一身行負戈。朔風吹浪卷作雲，飛霜墜地如雪多。雪深一尺秦川道。關西之山極天表，生來從役當復歸，死即埋沒隨百草，兒弗致憂吾何愁。丈夫四海當遨遊。常念行人遠行役，天寒早寄烏貂裘。烏貂裘兮夂已敝，補綴成衣應爾妹。遙憐寒夜碧窗前，一線一針一行淚。人傳誦之。今其玄孫克承恩任監察御史。 唐宋名人，多罹遷謫。李白流夜郎，子美遷劍外，魯直移黔中，退之貶潮陽，子瞻徙嶺南，當時俱有贈別諸詩，獨太白慷慨。觀其別賈至舍人云：君為長沙客，我獨之夜郎。何必兒女態，相看淚成行。老杜輩則不能遣矣。如思家步月清宵立，憶弟看雲白曰眠。鴻雁影連巫峽內，鶺鴒飛急到沙頭。山谷別兄元明一聯，絕似杜有急雪鶺鴒相併影，驚風鴻雁不成行。至於杜鵑無血可續淚，何日金雞赦九州。萬里相看無逆旅，三聲清淚落離觴。則又過矣。與韓文公衰朽送殘年之句何異哉？諸公皆人豪，一臨遷謫，不無怨語人情哉。 天順初，岳季方正自翰林入閣，英廟深所眷注。後為曹、石所嫉，謫欽州同知。瀕行，親交無敢送者。欽天監漏刻博士馬軾餞以詩曰：灤江江上水，悠悠送客江邊莫上樓。五嶺瘴高煙蔽曰，兩孤雲濕雨鳴秋。禮城劍氣東南起，合浦珠光晝夜浮。祭罷鱷魚歸去晚，刺桐花外月如鉤。季方宿張家灣，舟中用韻賦和曰：被罪承恩嶺外游，思鄉何處仲宣樓。風霜萬里蠻荒夜，煙雨三江澤國秋。不信功名成夢覺，蚤聞富貴筭雲浮。令人卻羨桐江叟，長擁羊裘把釣鉤。 吾郡羅椿，字永年，誠齋高弟也。清貧入骨，一介不取，頗有李芳叔、謝無逸風味。累舉於禮部，竟不第，自號就齋。嘗訪誠齋於毗陵，誠齋作詩送之歸曰：梅花香邊蹋雪來，杏花影裡帶春回。明朝解子還千里，今曰看花更一杯。誰遣文章太驚俗，何緣塲屋不遺才。南溪鷗鷺如相問，為報春吟費麝煤。慶元初，誠齋與朱文公同召，誠齋力辭，永年寄詩云：不愁風月只憂時，發為君王寸寸絲。司馬要為元祐起，西樞政坐壽皇知。苦辭君命驚凡子，清對梅花更與誰。夢繞師門三稽首，起敲冰硯訴相思。誠齋擊節。又送永禮汪令詩云：錦纜梅花浦，江南作縣歸。新來薦鶚牘，驚動袞龍衣。晚歲情難別，心親事卻違。恐君天上去，扶病出煙霏。頗有少陵意態。他如露濕看花腳，鶯啼欲曉山。春消千嶂雪，清逼五湖秋。等句皆隹。 吾郡胡季昭，寶慶初元，為大理評事，應詔上書，言濟邸事，竄象郡。建人翁定送行詩云：應詔書聞便遠行，廬陵不獨詫邦衡。寸心只恐孤天地，百口何期累弟兄。世態浮雲多變換，公朝初曰盍清明。危言在國為元氣，君子從來豈願名。旴江杜來詩云：廬陵一小郡。百歲兩胡公。論事雖小異，處心應略同。有書莫焚稿，無恨豈傷弓。病愧不遠別，寫詩霜月中。太學生胡炎詩云：一封朝奏大明宮，噓起廬陵古直風。言路從來天樣闊，蠻荒誰使徑旁通。朝中兢送長沙傳，嶺表爭迎小澹翁。學館諸生空飽飯，臨分憂國意何窮。先君竹谷老人詩云：好讀床頭易一篇，盈虛消息總天然。崢嶸齒頰皆冰雪，肯怕炎方有瘴煙。頻寄書回洗我愁，莫言無雁到南州。長相思外加餐飯，計取承君舊話頭。端平更化，詔許歸葬，贈朝奉郎，官其一子洪舜俞草贈官制詞云：朕訪落伊始，首下詔求儻直，蓋與諫鼓、謗木同意。以直言求人，而以直言罪之，豈朕心哉！爾風裁峭潔，志槩激壯，縣尉廷平，上書公車，言人之所難言。方嘉貫日之忠，已墮偃月之計。開塗胥口，訪事瀧頭，曾無幾微見於顏面，何氣節之烈也！仁祖能全介於遠謫之餘，孝祖能拔銓於投?之後。撫今懷往，魂不可招。潦霧墮鳶，悲悔何及。陟階員外，仍官厥子，用旌折檻之直，且識投杼之過，爾雖死可不朽矣。 杜牧之早雁云：仙掌月明孤影過，長門燈暗數聲來。六一居士汴河聞雁云：野岸柳黃霜正白，五更驚破客愁眠。皆言幽怨羈旅，聞聲而生愁思。至後山則不然，但云遠道勤相喚，羈懷誤作愁，則全不蹈襲也。弇州先生藝苑巵言，以雨中遣懷黃鶯兒前一首為升庵夫人所作，後三首為升庵作。今查原本，四詞皆出升庵手。積雨釀輕寒，看繁花樹樹殘。泥途滿眼登臨倦。 雲山幾盤，江流幾灣。天涯極目空，腸斷寄書難。無情征雁飛不到滇南。夜雨滴空階。傍愁人枕畔來。鄉心一片無聊賴，淚眸懶揩。狂歌懶裁，沈郎多病，寬腰帶，望琴台。迢迢天外，懷抱幾時開。 霽雨帶殘虹，映斜陽一抹紅。樓頭畫角收三弄。東林晚鐘，南天曉鴻，黃昏新月弦初控。望長空，披襟誰共，萬里楚颱風。 絲雨濕流光，愛青苔繡粉牆。鴛鴦浦外清波漲。新篁送涼，幽芳弄香。雲廊水榭，堪游賞，倒金觴。 形骸放浪，到處是家鄉。客路逄秋秋可憐，千峰黃葉雁來天。石林曉度瀟湘雨，茅屋寒生橘柚煙。雲散鳥歌山色里，樹鳴人在夕陽邊。問津已遍中原道，鄉信曾無一字傳。曾於黃岡道觀河逆旅見此詩，後書唐厓有劉公愨者，號唐厓，任憲副過此，後升楚撫台，不知即此公否？詩卓有唐人之致，可傳也。 羅江怨四熱云：長亭月影斜，東方亮也，金雞驚散枕邊蝶。長亭十里，陽關三疊。相思相見何年月。淚流襟上血，愁穿心上結。鴛鴦被冷雕鞍熱。黃昏盡角歇南樓報也遲遲更漏初長夜。茅檐滴溜松稍霽雪。紙窗不定風如射。牆頭月又斜，床頭燈又滅，紅爐火冷心頭熱。青山隱隱遮行人去也。羊腸鳥道幾回折。雁聲不到馬蹄又卻惱人正是寒冬節。長空孤鳥滅，平胡遠樹接，倚樓煨得闌乾熱。其三、關山望轉賒，程途倦也，愁人莫與愁人說。離鄉背井，瞻天望闕，丹青難把衷腸寫。炎方風景別，京華書信絕，世情休問涼和熱。升庵生平博洽，誠近代所罕。其所為詩文，用事大覺餖釘，樂府則如另出一手，足稱絕唱。觀此四詞，可見其一班矣。四熱韻，何其天然穩妙。 夢筆驛乃江淹舊居，姚宏金聲一絕，可警後學者。詩云：一宵短夢驚流俗，千載高名掛里閭。遂使晚生矜此意，痴眠不讀一行書。又李仲南言臨安旅邸壁間一絕云：太乙峰前是我家，滿床書藉舊生涯。春風戀酒不歸去，老卻碧桃無限花。又建州崇安分水驛一絕云：江南三月已聞蟬，麥熟梅黃繭作綿。料得故園煙雨里，輕寒猶作養花天。又呂叔潛言鎮江舟陽玉乳泉壁間一絕云：驛馬出門三月暮，楊花無柰雪漫天。客情最苦夜難渡，宿處先尋無杜鵑。三詩皆可喜，然不著名氏也。 太白渡金門詩云：仍連故鄉水，萬里送行舟。送人之羅浮詩：爾去之羅浮，余還憩峨眉。又淮南臥病，懷寄蜀中趙征君蕤詩云：國門遙天外，鄉路遠山隔。朝憶相如台，夜夢子云宅。皆寓鄉懷之意。趙蕤，梓州人，字雲卿。精於數學，與李白齊名。蘇頲薦西蜀人才疏云：趙蕤術數，李白文童。宋人注李詩，遺其事，並附見焉。圖經云：蕤，漢儒趙賓之後，鹽亭人，屢征不起。所著有長短經。 容齋隨筆有曰：李頎詩云：遠客坐長夜，雨聲孤寺秋。請量東海水，看取淺深愁。且作客遠涉，適當窮秋暮，投孤寺中，夜不能寐，起坐悽惻，而聞檐外雨聲，其為一時襟抱，不言可知，而於兩句十字中盡其意態。海水喻愁，非過語也。丘瓊台先生之詩，亦有似者。詩云：旅館秋風夜雨聲，思家愁路憶神京。寒蛩可是知人意，相伴哀吟直到今。又先生江行阻風詩云：人言□月南風順，偏我來時遇北風。氣候難將常理論，江風肯與世情同。昨宵倚棹清光?，今日維舟暮雨中。行止非人能逆料，擬賡天問問天公。此正有德者之言，在他人必曰江神，亦與世情同矣。 崔塗除夜有感云：迢遞三巴路，羈危萬里身。亂山殘雪夜，孤燭異鄉人。漸與骨肉遠，轉於奴僕親。那堪正飄泊，明曰歲華新。鄭谷蜀城春望云：天涯憔悴身，一望一沾巾。在處有芳草，滿城無故人。懷才皆得路，失計獨傷春。青鏡不忍照，鬢毛應更新。崔之後聯，鄭之前聯，可謂委曲形容旅況非富貴安逸不出戶庭者，口中所能道。 張謂有湖中對酒行詩，滿目煙霞，並在物情之外，亦何必歷遐遠，探古蹟，然後始為遊覽。其詩云：夜坐不厭湖上月，晝游不厭湖上山。眼前一樽又長滿，心中萬事如等閒。主人有黍百餘石，濁醪數斗應不惜。即今相對不盡歡，別後相思復何益。茱萸灣頭歸路賒，願君且宿黃翁家。風光若此人不醉，參差辜負東園花。元遺山北嶽詩：東州死愛華不注，向在陋邦何足數。敬亭不著謝宣城，斷岸何緣比天姥。言山水在通都，易得名也。洪震老淳安東泉山詩：通都大邑人爭馳，一泉一石小亦奇。雲深路絕無人處，縱有隹山誰得知。言山水在僻遠，人不知也。二詩意絕相類，亦名言也。 浙江園苑之勝，惟松江下砂瞿氏為最古。宋秀州守方岳亦有詩留題壁間。後紫陽虛谷翁來游，繼題十絕，其一云：壁間墨客掃龍蛇，所寫詩隹字亦隹。忽見一詩增感慨，吾家宗伯老秋厓是也。次則平江福山之曹，橫澤之顧，又其次則嘉興魏塘之陳。當愛山全盛時，春二三月間，遊人如織，及其卒，未及期月，花木一空，廢弛之速，未有若此者。元次山作劉侍御月夜讌會序云：兵興以來，十一年矣，獲與同人，歡醉達旦，歌詠取適，無一二焉。乙巳歲，彭城劉靈源在衡陽，逄故人，或有在者，曰夕相會，歡醉詠歌，夜夂賦詩，道達情性，成一時之美。次山詩曰：我從蒼桐來，將耕舊山田。踟躕為故人，且復停歸船。曰夕得相從，轉覺和樂全。愚愛涼風來，明月正滿天。河漢望不見，幾星猶燦然。中夜興欲酣，攺坐臨青川。未醉恐天旦，更歌促繁弦。歡娛不可逄，請君莫言旋。 朱文公九曰登天湖，以菊花須插滿頭歸，分韻得歸字詩云：去歲瀟湘重九時，滿城風雨客思歸。故山此日還佳節，黃菊清樽更晚暉。短髮無多休落帽，長風不斷且吹衣。相看下視人寰小，祗合從今老翠微。此詩第二聯各自為對，更好。 辛好禮諸人問虞文靖公集曰：西江登眺之所，據，江山之勝，無逾於滕王閣、望湖亭二處，公幾過，皆不留題，何也？公曰：諸公曾見東坡及僧晦幾詩否？請與誦之。晦幾滕王閣詩云：檻外長江去不回，檻前楊柳後人栽。當時唯有西山在，曾見滕王歌舞來。四句含無窮之意，寓無窮之感。東坡望湖亭詩云：黑雲堆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驀地風來忽吹散，望湖亭下水連天。陰陽變化，開闔於頃刻之間，其氣雄語壯，所謂吞雲夢者。二詩皆不可及，是以無題也。 元末張雨，字伯雨，號句曲外史，錢塘黃冠也。有詩字名。予嘗於一士夫家見䄂軸一卷，外史首有山居雪霽詩一律，後多名筆次韻，今止記憶數首，是皆無集可觀者，錄之於左，並書姓氏爵里。外史詩曰：日光玉潔千峰立，映雪時晴一氣凝。當晝壚亭催掃巷，犯寒漁艇借收冰。松皮石裂號飢鼠，窗隙塵消撲凍蠅。青茁菜芽渾可愛，倩誰春啖卷紅綾。張翥自京來杭，和曰：窈窕澗阿人跡斷，隱居學道自神凝。岩頭鶴下松無雪，石底龍蟠水不冰。釀酒春瓶濃勝乳，抄書雲笈細如蠅。多君肯念還京客，為織春袍柿帶綾。黃縉走筆和曰：雪中乘興真奇事，無柰舟膠水始凝。朝士白頭慚獨步，仙人赤腳傲層冰。招來儘是雞群鶴，趨附空慚馬尾蠅。夜久松龕同擁毳，絕勝儤值有青綾。俞友仁追和曰：湖上千峰盡失青，湖光十里未消凝。吟詩細嚼梅花蕊，煮茗潛敲澗壑冰。東郭忍寒行似鶴，南屏痴醉坐如蠅。相過內相知乘興，盛服猶披舊賜綾。翥字仲舉，先晉寧人。父官於杭，因家錢塘，官至學士。縉卿義烏人，官至學士。俞字文輔，仁和人，國初會元也。 友人家得錢塘十景詩，句法似國初人者。然題目以錢塘名，詩中用樟亭、柳橋，又似唐宋人者，考之舊志亦無，實昔賢之所遺也。特錄於稿，庶後人可演而為志。一。東海朝暾云：紺霧形霞爛不收，海門東望浪花浮。超騰渤澥三千界，照耀閻浮四百州。暘穀神龍詞變化，高岡鳴鳳自喧啾。近來誰有賓王句，試與重登。鷲嶺樓二、西湖夜月云：碧玻璃浸玉芙蓉，千里金波夜欲鎔。殿里素娥春睡醒，鏡中西子晚妝濃。羽衣入夢來孤鶴，鐵笛驚心起臥龍。欲問蟾宮乞靈藥，朗吟飛過兩高峰。三、雲石樵歌云：雲山深處有遺民，學不逄時且負薪。扣角何須歌白石，爛柯聊且避紅塵。毋能忍痛思曾子，妻卻羞貧棄買臣。郊藪安能隱麟鳳，皇家結網近來頻。四、冷泉猿嘯云：冷泉亭下北山陲，曾見雌雄共引兒。慣聽山僧朝說法，能隨木客夜吟詩。松坡日暖人游後，蕙帳風寒鶴怨時。惆悵遺音無處覓，竹溪啼老野棠枝。五、浙江秋濤云：怒挾西風勢未休，滔滔何處覓安流。青山隔岸分吳越，白浪排空逼鬥牛。鐵箭有靈來昨曰，素車遺恨已千秋。晚來試倚樟亭立，楓葉蘆花滿眼愁。六、北關夜市云：地遠那聞禁鼓敲，依稀風景似元宵。綺羅香泛花間市，燈火光分柳外橋。行客醉窺沽酒幔，游童笑逐賣餳簫。太平氣象今猶古，佇聽民間五袴謠。七、孤山霽雪云：雪後孤山擁盡圖，天開霽色炫永壺。三竿曉曰消殘凍，一脈春泉入里湖。放鶴山童籠未啟，觀梅野客杖先扶。就中風味誰能識，活火烹香付茗爐。八、兩峰白云云：西子湖西兩翠岑，高連雲氣易晴陰。?唐不入襄王夢，變化能為傳說霖。常隔遊人千里目，頻回孝子百年心。幾番僧寺黃昏後，更礙鐘聲出遠林。九、九里孤山云：曾向林間構小窗，臥看蒼翠擁旌幢。雄聲絕似聞三峽，秀色何須攬九江。自與竹梅諧舊約，不隨荷桂入新腔。試觀樹抄悠揚處，疑是盤空白鶴雙。十六橋煙柳云：綠暗青濃乍有無，曉鶯啼罷尚藏烏。隨風不入五侯宅，帶雨平遮西子湖。舞徹細腰曾擅楚，困酣嬌眼欲傾吳。蘇公舊日經行處，夾道低迎鵲尾?。 歐文忠守維揚，曰於城西建平山堂，暢遊觀之勝。劉原甫出守揚州，文忠嘗餞之。後東坡亦守是邦，登平山堂，見文忠西江月詞，感而和之云：三過平山堂下，半生彈指聲中。十年不見老仙翁。壁上龍蛇飛動。欲弔文章太守，仍歌楊柳春風。休言萬事轉頭空，未轉頭時皆夢。 元符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東坡生曰，置酒赤壁磯下，踞高峰，俯鵲巢。酒酣，笛聲起於江上。客有郭、尤二生頗知音，謂坡曰：笛聲有新意，非俗工也。使人問之，則進士李委聞。生曰：作南曲曰鶴南飛以獻。呼之使前，則青巾紫裘，腰笛而已。既奏新曲，又快作數聲，嘹然穿雲裂石之聲，坐客皆引滿傾倒。委䄂出嘉紙一幅，曰：吾無求於公，得一絕句足矣。坡笑而從之。詩云：山頭孤鶴向南飛，載我南遊到九嶷。下里何人也吹笛，可憐時復犯龜茲。 白樂天為河南尹日，有答舒員外云：員外游香山寺，數日不歸，兼辱尺書，大誇勝事。時正值坐衙慮囚之際，走筆題長句以贈之曰：黃菊繁時好客到，碧雲合處佳人來。謂遣英、蒨二妓與舒君同游也。酡顏一笑夭桃綻，清冷秋聲寒玉哀。軒騎逶迤棹容與，留連三曰不能回。白頭老尹府中坐，早衙才退暮衙催。 王定國訪東坡公於彭城。一曰，棹小舟，與顏長道攜盻、英卿三子游泗水，南下百步，橫笛吹飲，乘月而來。坡時以事不得往，夜著羽衣，佇立黃樓上，相視而笑，以為李太白死，世間無此樂，三百餘年矣。定國既去，逾月，復與參寥師泛舟洪下，追憶曩游，作詩曰：輕舟弄水買一笑，醉中盪漿肩相摩。歸來笛聲滿山谷，明月正照金叵羅。 杭州有西湖，而穎上亦有西湖，皆為游賞之勝。而東坡連守二郡，其初得穎也，有穎人在坐云：內翰只消游湖中，使可以了郡事。蓋言其務簡也。秦少虛作一絕以獻云：十里荷花亟萏初，我公身至有西湖。欲將公事湖中了，見說官閒事亦無。後東坡到穎，有謝執政啟亦云：入參兩禁，每玷北扉之榮；出典二邦，迭為西湖之長。 祝允明嘗偕陸濟民、張夢晉、韓壽椿登虎丘浮屠，登至絕頂，但見八荒洞然，萬籟齊發，飲酒樂甚。壽椿出紙筆，賦詩以紀其游。允明詩先成云：草木衣裳下，煙霞掌握中。偶然飛咳唾，珠王滿天風。濟民云：極目飛鴻小，致身雲路中。詩人少知己，發付與東風。夢晉云：慮遣塵寰外，天歸眼界中。新詩三百首，句句答松風。壽椿云：詩寄千峰拙，春橫一鏡中。攜壼兼荷鍤，不減晉人風。詩成，閣筆，天風颯然。飄其詩草，盤旋直上太虛，如神物掀舞，將擲地，又為蒼鷹所舉，竟不知其所止也，遂名為飛詩會。 杜庠字公序，號西湖醉老，有詩聲於永樂間。其過赤壁詩云：水軍東下本雄圖，千里長江隘舳艫。諸葛心中空有漢，曹暪眼裡已無吳。兵消炬影東風猛，夢斷簫聲夜月孤。過此不堪回首處，荒磯鷗鳥滿煙蕪。一時人皆傳誦，稱曰杜赤壁雲。虛齋。曹翰卿云：白石江。頭烈火紅，千年遺事說東風。不知畫史將何意，不畫周郎畫長公，亦有意味。吳匏庵詩云：西飛孤鶴記何詳，有客吹簫楊世昌，當曰賦成誰與注。數行。石刻舊曾藏世昌綿竹道士，與東坡同游赤壁賦，所謂客有吹洞簫者，即其人也。微匏庵表而出之，世昌幾無聞矣。國朝洪武間，於南京建來賓重譯、清江、石城、鶴鳴仙、樂民集賢，謳歌鼓腹，輕煙淡粉，梅妍翠柳十四樓，以聚四方賓客，皆有官妓。嘗觀臨川揭盂同宴南市樓詩云：帝城歌舞樂繁華，四海清平正一家。龍虎關河環錦繡，鳳凰樓閣麗煙花。金錢賜宴恩榮異，玉殿傳宣禮數加。冠蓋登臨皆善賦，歌詞只許仲宣夸。 詔出金錢送酒壚，綺樓勝會集文儒。江頭魚藻新開宴，□外鶯花又賜酺。趙女酒翻歌扇濕，燕姬香襲舞裙紆。繡筵莫道知音少，司馬能琴絕代無。觀此可知國初縉狎宴集與唐、宋不異也，後始有禁耳。 孟同名軌，洪武初以明經舉，任清河知縣。弘治初，大京兆於公景瞻自南都謝事歸杭，自號南湖歸叟，雅好吟詠。一日，展先太傳忠愍公之墓，邀馬鶴窗先生偕往，自涌金門登舟，留泊第三橋下。公曰：予不到西湖幾二十年，山川如故，風景不殊，子當賦詩，吾為和之。時九月中旬也。鶴窗遂賦唐律云：畫舫秋風湖上來，水?天碧淨無埃。一雙鸂?忽飛下，千朵芙蓉相映開。鳥似彩鸞窺寶鏡，花如仙子步瑤台。風光堪賞還堪賦，其柰江南庾信哀。公和云：二十年無此客來，水仙當為洗征埃。蘇公殘柳千行在。王毋蟠桃幾度開。華表又添新塳墓，粉牆猶繞舊樓台。相逄不飲花應笑，子建何須賦七哀。吟畢，澆松而還。翌日，鶴窗復與詩友王雪村天碧泛湖。雪村善召箕仙術，每吟詠有窘阻，則叩仙續之。仙箕常攜以隨。鶴窗因請召之，雲有所叩。箕既動，鶴窗問仙何名，即書云：有事但問。問畢告名。鶴窗曰：有句云：捧瑤觴，南國隹人，一雙玉手，久未有對，願仙成之。即書云：趺寶座，西方大佛，丈六金身。鶴窗與雪村方驚愕，箕運如飛，復成一律云：此地曾經歌舞來，風流回首即塵埃。王孫芳草為誰綠，寒食梨花無主開。郎去排雲叫閶闔，妾今行雨在陽台。衷情訴與遼東鶴，松柏西陵正可哀。後書云：錢塘蘇小小，敬和鶴□先生疇昔湖橋首唱。已而箕寂然不動。二先生相顧若失，稱嘆久之曰：小小真才鬼耶？昨賦詩頃冥冥之中，已窺而記之矣，小小真才鬼耶？ 楊鐵崖晚寓松江，優遊光景，殆二十年。姫妾十數人，曰桃葉，曰柳枝，曰璚華，曰翠羽，年既八十，精力不衰，璚翠尚有弄?弄璋之喜。客有小海生者，賀之為江山風月福人。貌鐵崖像而賦詩其上曰：二十四考中書令，二百六字太師銜。不如八字神仙福，風月湖山一擔擔。天年只至九十九，好景常如三月三。小素小蠻休比似，桃根桃葉尚宜男。鐵崖和之曰：紅兜羅巾白鑸衫，金鑾致仕得頭銜。家無朴滿從誰破，世有鐵枷人自擔。黃白未嘗傳八八，龍蛇奚用辨三三。人間黃閣在平地，付與西京妾一男。丘瓊台先生於成化巳亥四月四日和之曰：風月仙人生海南，拜官常帶玉堂銜。九天雲霧口中吐，萬古乾坤肩上擔。鳥篆纂玄文萬萬，龜書鍚範數三三。予心有喜君知否，再索從今定得男。和畢，題其後云：信筆書此末句，蓋有為也。他日，又和之云：天上玉堂吾所耽，遷官猶寫舊時銜。隨心行去何曾慮，信手拈來不用擔。老去感天情倍萬，醉來對月影成三。從今便作回頭計，家事都將付蒙男。鐵崖云：有才力者，韻愈險，句愈奇。鐵崖前二詩固全不為險韻所縳，而先生之詩，語句渾雄，氣象悠裕，雖曰和韻，而實不類和韻詩，古所謂縛虎手也。丘瓊台詩有序，序曰：家居瓊山之下田村。七月二十四夜，夢之頭童子問予以村之所以名，夢中作此詩答之。覺而呼燈疾書於都城東之遠遊軒。詩曰：瀛海中間別有天，寧知我不是神仙。請言六合虛空外，曾見三皇混沌前。玄圃麟洲非遠境，延康龍漢未多年。有人問我家居處，朱橘金花滿下田。仙家有上田、中田、下田之說，先生所居村名偶與之合，似不偶然。 六朝宋文帝時，范曄謀反獄中，為詩曰：雖無嵇生琴，庶同夏侯色。比毋至市，涕泣責曄，曄色不怍。妹及妓妾來別，曄悲涕流連。曄甥謝綜進曰：舅殊不及夏侯色。曄收淚而止。 昔宗羨思桑娣不見，候月徘徊干川上，見一大魚浮於水面，戲囑曰：汝能為某通一問於桑氏乎？魚遂仰首奮鱗，開口作人語曰：諾。宗羨出䄂中詩一首，納其口中，魚若吞狀，即躍去。是夜，桑娣聞叩闥聲，從門隙。視之，見一小龍據其戶，驚而入，不寢達旦。開戶視之，惟見地上形霞箋一幅，詩曰：飄飄雲中鶴，遙遙慕其儔。蕭蕭獨處客，惙惙思好逑。愁心何當已，愁病何當瘳。誰謂靈武地，化作萬里修。誰謂長河水，化作瀸瀸流。誰謂北翼鳥，化作各飛鷗。悲傷出門望，川廣無方舟。無由慰餘款，馳想托雲浮。由此觀之，則魚能寄書，實有是事。 雍陶員外，蜀川人也。上第後，稍薄於親黨。其舅雲安劉敬之罷舉歸三峽，素事篇章，讓陶不?，書曰：山近衛陽雖少雁，水連巴蜀豈無魚。陶得書愧赧，方有狐首之思。後為簡州牧，自比之謝宣城、柳吳興也。賓至則折挫之，閽者亦怠，投贄者稀得見焉。忽有馮道明下第請謁，雲與員外故舊。閽者以報。及引進，陶訶曰：與公昧平生，何言相識？道明曰：誦員外之言，仰員外之德，詩集中日得相見，何乃昧平生也？遂吟曰：立當青草人先見，行近白蓮魚未知。又曰：江聲秋入寺，雨氣夜侵樓。又曰：閉門賓到常推病，滿院花開不似貧。陶聞吟欣狎，待道明如曩昔之交。君子謂雍君務詩而好媚，馮子匪藝而求知，其兩違之，文園豈尚邪？ 崔涯妻雍氏者，乃揚州總校之女也，儀質閒雅，夫婦甚睦。雍族以崔郎甚有才名，資贍最厚。崔生恃才驕縱，平常飲食之處，略無憚敬之顏，但呼妻父雍老而巳。雍夂之而不能容，勃然仗劍，呼女而出，謂崔秀才曰：某河朔之人，惟習弓馬，養女合嫁軍門，難慕士流之德。小女違公，不可別醮。便令出家，立令涯妻剃髮。為尼，女若不從，吾當揮劍。涯方悲泣悔過，雍亦不聽分訴。親戚揮慟，別易會難。涯不得已，裁詩留贈。至今江浦離愁，莫不吟諷是詩而惜別也。詩曰：隴上流泉隴下分，斷腸鳴咽不堪聞。嫦娥一入雲中去，巫峽千秋空白雲。 先是，□相公廉察江東之日，修龜山寺魚池，以為放生之所，戒其僧曰：勸汝諸僧好護持，不須垂釣引青絲。雲山莫厭看經坐，便是浮生得道時。及李公紳到鎮，游於寺，睹元公之詩，笑曰：僧有漁?之事，必投於鏡湖。後有犯者，堅不恕焉。復為二絕以示之云：剃髮多緣是代耕，好聞人死惡人生。祗園說法無高下，爾輩何勞尚世情。汲水添池活白蓮，十千發鬣盡生天。凡庸不識慈悲意，自葬江魚入九泉。忽有老僧詣謁，願以因果喻之。丞相問：阿師從何處來？答云：貧道從來處來。遂決二十日，任從去處去。 李性至浮薄，初貧游無錫惠山寺，累以佛經為文稿，被主藏僧敺打，故終身憾焉。 房千里博士初上第，游嶺徼。詩序云：有進士韋滂者，自南海邀趙氏而來，十九歲為余妾。余以鬢髮蒼黃，倦於游從，將為天水之別，尚有數秋之期。縱京洛風塵，亦其志也。趙屢對余潸然恨恨者，未得偕行，即泛輕舟，暫為南北之夢。歌陳所契，詩以寄情曰：鸞鳳分飛海樹秋，忍聽鐘鼓越王樓。只應霜月明君意，緩撫瑤琴送我愁。山遠莫教雙淚盡，雁來空寄八行幽。相如若返臨邛市，盡舸朱軒萬里游。 房君至襄州，逄許渾侍御赴弘農公番禺之命，千里以情相托，許具諾焉。絻到府邸，遣人訪之，擬持薪粟之給，曰：趙氏卻從韋秀才矣。許與房、韋俱有布衣之分，欲陳之，慮傷韋義，不述之，似負房言。素款難名，為詩代報。房君既聞，幾有歐陽四門、詹太原之喪。渾寄房秀才詩曰：春風白馬紫絲韁，正值蠶娘來採桑。五夜有心隨暮雨，百年無節待秋霜。重尋繡帶朱藤會，卻認羅裙碧草長。為報西遊減離恨，阮郎才去嫁劉郎。 螢雪叢說云：徽宗政和中，建設畫學，用太學法補試四方畫工，以古人詩句命題，不知掄選幾許人也。嘗試竹鎖橋邊賣酒家，無不向酒家上著工夫。惟善畫者，但於橋頭竹外掛一酒帘，書酒字而巳，便見得酒家在竹內也。又試踏花歸去馬蹄香，不可得而形容。有一名畫，克盡其妙，但盡數蝴蝶飛逐馬後而巳，便表得馬蹄香。果皆中冠選。 魏明帝青龍九年八月，詔宦官牽車西取漢孝武捧露盤，仙人，欲重置殿前。宦官既拆盤，仙人臨載，乃潸然泣下，且歌曰：茂陵劉郎秋風客，夜聞馬嘶曉無跡。盡欄桂樹懸秋香，三十六宮玉花碧。槐宮牽車指千里，東閣酸風射眸子。空將漢月出宮門，憶君清淚如鉛水。衰蘭送客咸陽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攜盤獨出景荒涼，渭城已遠波聲小。成化間，妖人王臣者，跛一足，人稱王瘸子。以左道事中貴，得授錦衣千戶。請為上合大丹，以採藥為名，與中貴偕出買辨，騷擾郡縣，民不堪命。及回京，交章飛劾，上大怒，斬之。初，臣至廣東，南安守華亭張東海先生弼，目睹其驕，嘗作詩嘆曰：過嶺囊箱下瀨船，丁夫晝夜少安眠。薄田盪盡猶輸說，惡客來時橫索錢。窮髮東南皆赤子，舉頭西北是青天。不才無計蘇民困，食祿乘軒自赧然。 嚴憚字子重，與杜牧之相友善，有詩云：春光冉冉歸何處，更向花前把一杯。盡曰：問花花不語，為誰零落為誰開？東坡賞花詩云：仙葩不用剪刀裁，國色朝酣卯酒來。太守問花花不語，為誰零落為誰開。元陳剛中使安南，憶家云：老毋越南垂白髮，痩妻燕北寄黃昏。蠻煙瘴雨交州客，三處相思一夢魂。宋子虛客夜思親云：老妻病女去淮西，慈母居吳鶴髮衰。我獨天涯聽夜雨，寒燈三處照相思。東波子虛固非蹈襲人者，然題既相同，意到處不覺其詞之同也，雖古人之句，自不能不用之耳。王相公在夏口之口，勤求藝術。時有一道士，策杖躡履，直入戟門，門人以廉使奉道，不敢制止。安定公遽起而迎接，道士則傲然不窺，向竹而吟曰：積塵為泰山，掬水成東海。富貴有時乖，希夷無曰攺。絳節出崆峒，霓裳發光彩。古者有七賢，六個今何在？蓋自謂我是一賢也。訪其姓名，答曰：黃山隱也。府公未明真偽，請止於宮觀。亞相曰：斯人若是至道，名利俱捐。試令幹事軍將持書，送絹百匹、錢一百千文，至其寓。山隱啟緘欣然，立修回報，遂乃脫其道服，飾以青巾，引見謝陳，禮度甚恭，異初來傲□之態矣。皇甫公判書之末，乃至盡刑，曰：道士黃山隱，輕人復重財，泰山將比。甑，東海只容杯。綠綬藏雲帔，烏巾換鹿胎。黃泉六個鬼，今夜待君來。 李博士涉，諫議渤海之兄，嘗適九江，看牧弟臨袂，凡有囊裝，悉分匡廬隱士，惟書籍薪米存焉。至皖之西，忽逄大風，鼓其征帆，數十人皆持兵仗，而問是何人？從者曰：李博士船也。其中豪首曰：若是李涉博士，吾輩不須剽他金帛。聞其詩名日久，但希一篇金帛，非貴也。李乃贈一絕句，豪首餞賂且厚，李亦不敢卻。復睹斯人，神情復異，而氣亦備焉。因與定淮揚佛寺之期，而懷陸機之薦也。 李君及至楊州，遍歷諸寺，遇一女子拜泣，自謂宋態也。宋態者，故吳興劉員外愛姫也。劉、李有昔年之分，因有詩贈曰：長憶雲仙至小時，芙蓉頭上綰青?。當時驚覺高唐夢，惟有如今宋玉知。又曰：衡陽夜宴使君筵，解語花枝在眼前。自從明月西沉海，不見嫦娥二十年。李君嘆曰：不見豪首，而逄宋態，成終身之幸，喜，恨無言於舊知也。 後番禺舉子李匯征，客游於閩越，馳車至循州，冒雨求宿。田翁指韋氏之莊居，韋氏乃杖履迎賓，年已八十餘，自稱曰：野人韋思明，幸獲祗奉。與李生談論，或文或史，淹留累夕。匯征善談而不能屈也。對酒征古今及詩語。韋臾吟曰：長安輕薄兒，白馬黃金羈。以匯征年少而事輕肥故也。李生還令云：昨日美少年，今日成老丑。臾喟然嘆曰：老其丑矣，小壯所嗤。至客攺令，不離舊意，曰：白髮有前後，青山無古今。臾微笑曰：白髮不遠於秀才，何忽於老夫耶？叟復還令曰：此翁白頭真可憐，憶昔紅顏美少年。於是共論數十家歌詩次第，及李涉絕句，主人似酷稱其善矣。匯征遂吟曰：遠別秦城萬里游，亂山高下出商州。關門不鎖寒溪水，一夜潺湲送客愁。又曰：華表千年一鶴歸，丹砂為頂雪為衣。泠泠仙語人聽盡，卻向五雲翻翅飛。叟乃吟二篇曰：因韓為趙兩游秦，十月冰霜渡孟津。縱使雞鳴見關吏，不知予也是何人。又曰：滕王閣上唱伊州，二十向此游。半是半非君莫問，好山長在水長流。李生重詠贈豪客詩，叟愀然變色曰：老身弱齡不肖，浪遊江湖，交結奸徒，為不平之事。反遇李涉博士，蒙柬此詩，因而斂跡。李公待愚，擬陸士衡之薦戴若思，共主晉室，中心藏焉，遠隱羅浮山，經於一紀。李既雲亡，不復再游秦楚，追惋今昔，因乃潸然。或持觴而酹，反袂而歌云：春雨瀟瀟江上行，綠林豪客夜知聞。他時不□相迴避，世上如今半是君。雲溪子以劉向所謂傳聞不如親聞，親聞不如親見也。乾符巳丑歲，客於霅川，值李生細述其事。匯征於韋叟之居，親觀李博士手翰，冀予道於文林。且思明感知從善，豈謝古人乎？ 仙女侍董雙成，漢殿夜涼吹玉笙。曲終卻從仙官去，萬戶千門惟月明。 河漢女玉練顏雲軿往往在人間。九霄有路去無跡，裊裊清風生佩環。李太白辭也，有得於石刻而無其腔。劉無言自倚其聲歌之，音極清雅。東皋雜錄又以為危德孺謫均州，偶游武當石室極深處，有題此曲崖□，未知孰是。 南中丞卓吳楚遊學上蔡，蔡牧待之似厚，而為客吏。難阻，羈旅窮愁，似無容足之地，惟城南鬻飯老嫗，待之無厭色。後十七年，為蔡牧到郡，遂戮仇吏而報飯嫗焉。轉黔南經略使，大更風俗，凡是溪塢呼吸文字，皆同秦漢之音，甚有聲譽。先是，柳子厚在柳州，呂衡州溫嘲謔之曰：柳州柳剌史，種柳柳江邊。柳館依然在，千秋柳拂天。至南公至黔南，又以故人嘲曰：黔南南太守，南郡在雲南。閒向南亭醉，南風變俗談。撰駁史三十卷，與馬史殊貫，班書小異。三國二晉以下之文，多被攻難，每於朝野確論，莫能屈也。吳武陵郎中、劉軻侍御，俱服其才識焉。初為拾遺，與崔詹事黯因諫諍出宰，崔為支江令，南為松滋令。二諫垣矯翼翩翩，無所羈束，雙名並席，二邑綏然。公府常為高榻相待。南公贈副戎等詩曰：翱翔曾在玉京天，墮落江南路幾千。從事不須輕縣宰，滿身猶帶御爐煙。寇萊公在宋，當時號為賢者，然亦喜功名好進之士。□性不能容人，而□視同列。及南遷，道過襄州，留一絕句於驛亭曰：沙隄染處迎丞相，驛吏催時送逐臣。到了輸他林下客，無榮無辱自由身。吁！公既知此，何必獻天書，食蘆菔而變鬚髮，以希宰輔也。 海州士人李慎言，嘗夢至一處水殿中，觀宮女戲球。山陽蔡繩為之傳，敘其事甚詳。有拋毬曲十餘闋，詞皆清麗，今獨記兩闋：侍燕黃昏曉未休，玉階夜色月如流。朝來自覺承恩醉，笑倩傍人拾繡述。堪恨隨家幾帝王，舞裀揉盡繡鴛鴦。如今重到拋球處，才是金爐舊日香。 范文正公鎮鄱陽，有書生獻詩甚工，文正禮之書生。自言天下之至寒餓者，無在某右。時盛行歐陽率更書薦福寺碑，墨本直千錢，文正為具紙墨，打千本，使售於京師，紙墨已具，一夕雷擊碎其碑，故時人為之語曰：有客打碑來薦福，無人騎鶴上揚州。東坡作窮措大詩曰：一夕雷轟薦福碑。 白太保與元相國友善，以詩道著名，時號元白。其集內有哭元相詩云：相看掩淚俱無語，別後傷心事豈知。想得咸陽原上樹，已抽三丈白楊枝。洎自撰墓誌云：與彭城劉夢得為詩友，殊不言元公，人疑其隙終也。 杜荀鶴曾得一聯語云：舊衣灰絮絮，新酒竹??。時韋相國說自司員外郎寄寓荊州，或語於韋公曰：我道印將金??，簾用玉鉤鉤。即京兆大拜氣槩，詩中已見之矣。 或有述李頎詩於錢尚父曰：只將五字句，用破一生心。尚父曰：可惜此心，何所不用，而破於詩句，苦哉！ 丁晉公既投朱崖幾十年，天聖末，明肅太后上仙，仁宗獨覽萬機，當時讎敵多不在要地。晉公乃草一表，極言策立之功，辨皇堂誣構之事，言甚哀切，自以無緣上達，乃外封題云：啟上昭文相公。是時王冀公欽若執政，丁自海外遣家奴持此啟入京，戒云：須俟王公見客日，方得當面投納。其奴如戒，冀公得之，驚，不敢啟封，遽以上聞。仁宗拆表讀而憐之，乃命移道州司馬。晉公有詩數首，略曰：君心應念前朝老，十載漂流若斷蓬。又曰：九萬里鵬容出海，一千年鶴許歸遼。且作瀟湘江上客，敢言瞻望紫宸朝。天下之人疑其復用矣。穆修聞道州之徙，作詩曰：卻訝有虞刑政失。四凶何事亦量移，謂失人心如此。 蘇易簡特受太宗顧遇，在翰林恩禮尤渥，其子作續翰林志敘之詳矣。然性特躁進，罷參政為禮部侍郎，知鄧州，才逾壯歲，而其心鬱悒，有不勝閒冷之嘆。鄧州有老僧獨處郊寺，蘇贈詩曰：憔悴二卿三十六，與師氣味不爭多。又移書於舊友曰：退位菩薩難做。竟不登強仕而卒。 世言躁進者，有夏侯嘉正，以右拾遺為館職，平生好燒銀，而樂文字之職，常語人曰：吾得見水銀銀壹錢，知制誥一日無恨矣。然二事俱不諧而卒。錢僖公惟演自樞密使為使相，而恨不得為真宰，居常嘆曰：使我得於黃紙盡處押一個字足矣。亦竟不登此位。舊制，學士以上，並有一人朱衣吏引馬，所服帶用黃金而無魚。至入兩府，則朱衣二人引馬，謂之雙引，金帶懸魚，謂之重金矣。 世傳館閣望為學士者，賦詩云：眼裡何時赤，腰間甚曰黃。及為學□，□作詩曰：眼赤何時兩，腰黃幾日重。謂雙引重金也。 夏文莊公竦，幼負才藻，超邁不群，時年十二。有試公以放宮人賦者，公援筆立成，文不加點。其略曰：降鳳詔于丹陛，出蛾眉於六宮。夜雨未回，儼鬢雲於簾戶；秋風漸曉，失釵燕於房櫳。又曰：莫不喜極如夢，心搖若驚。踟躕而玉趾無力，眄睞而橫波漸□。鸞鑑重開，已有歸鴻之勢；鳳笙將罷，皆為別鶴之聲。於時銀箭初殘，瓊宮乍曉。星眸爭別於天仗，蓮臉競辭於冶庭。行分而掖路深沉，步緩而迴廊繚繞。嫦娥偷藥，幾年而不出蟾宮；遼鶴思家，一旦而□歸華表。 杜祁公衍常言：父毋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所諱在我而已，他人何預焉。故公帥弁州，視事未三日，孔目吏請公家諱，公曰：下官無所諱，惟諱取枉法賦。吏悚而退。公酷嗜吟詠，致政後，作林下書懷詩曰：從政區區到白頭，一生寧肯顧恩讎。雙鳧乘鴈常□媿，野馬黃羊亦過憂。豈是林泉堪佚老，只緣蒲柳禁秋。始終幸會承平日，樂聖唯能擊壤謳。野馬□事，讀唐張說傳，乃見蘇味道使嶺南，聞崔、馬二侍御入省，因寄詩曰：振□齊飛曰，遷鶯遂聽聞。明光其待漏，清鑒各披雲。喜得廊廟舉，嗟為台閣分。皎林懷柏悅，新幄阻蘭孫。冠去神羊影，車連瑞雉群。獨憐南斗外，空仰列星文。味道富才華，代以文章著稱，累遷鳳閣侍郎知政事。與張錫俱坐法，繫於司刑寺，所司以上相之貴，所□□□嚴，供侍甚備，味道終不敢當，不乘馬步至系所□□□而臥，蔬食而巳。錫乘馬至寺舍，二品院氣□屏飲膳，無忝平居。則天聞之，原味道□□而生，字子野。嘗與一尼私約其□□□□中一小閣上，俟夜深人靜，其尼潛□□□相遇。臨別，子野不勝倦倦，作一叢花詞以道其□傷。高懷遠幾時窮，無物似情濃。離愁正引，千絲□□南北，飛絮蒙葺。歸騎漸遙，征塵不斷，何處認郎蹤□。張鑒家于衡陽，幼女倩娘，端妙絕倫，見外甥□□容範，嘗戲曰：後當以小女妻君。會鑒有賓僚之□□聞，不樂。宙亦懷恨，赴上國。登舟數里，夜半有一人□上，冉冉而來，乃倩娘也。宙喜，倍道入蜀。居數年，生子。倩娘憶其父毋，遂命舟俱歸衡陽。至州，宙先□謝。鑒愕然曰：數年以來，弱息夂病。閨中促使驗之，見倩娘在舟中。家人以告室中女，女喜而起。倩娘下車，家中女出迎，悵然，合為一體。秦少游詩曰：深閨女兒嬌復痴，春愁春恨那復知。舅兄誰有相憐意？暗想花心臨別時，離舟欲解春江暮。冉冉離塊逐君去，重來兩身復一身，夢覺春風話心素。又調笑令曰：心素與誰語？始信別離情最苦。蘭舟欲解春江暮，精爽逐君歸去。異時攜手重來處，夢覺春風庭戶。 太常博士鄭還古寓東都，與柳將軍同巷。還古將調西都，柳張筵以餞，盡出家妓謳歌，薦酒行杯。其在次三妓，容艷妖絕，鄭竊窺眷眷。柳謂鄭曰：此沈真真□良家子，頗好文詞，請賦詩以定情。俟慱士拜命□□送賀。還古賦詩曰：洞房出神仙，清聲當管□□□□曲，歌揭白雲篇，既未生裴秀。何妨乞鄭□□□□谷水橫過墜樓前。柳覽詩大喜，俾真真拜謝□□□京。旋拜伊闕，令馳書告柳，即送真赴京。迎鄭請□□見真真飾容致拜，還古起前，遽執真真之手。長□□卒。 鶯□姓崔氏。有張生者，托其婢紅娘以春詞二篇□之。崔，答曰：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張喜其意，既遇而別。崔命琴鼓霓裳羽衣之曲。張文戰不利，崔昭書以廣其意。又有竹茶碾亂絲之贈曰：淚痕在竹，愁緒縈絲。因物達情，永以為好。楊巨源元禎善，張生見其書，嘆賞之。巨源賦崔娘一篇云：清潤潘郎玉不如，中庭蕙草雪晴初。風流才子多春思，腸斷蕭娘一札書。元禎亦續生會真詩三□□韻。張後以為妖於身也，絕之。既而至其所居。崔潛□一詩云：自從別後減容光，萬轉千回懶下床。不□人羞不起，因郎憔悴卻羞郎。張將行，賦一章以□云：棄置今何道，當時且自親。還將舊來意，□□□□人。自是遂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