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話類編 · 詩話類編卷之十一

雲間嘉侯父王昌會纂輯。 方外 晉時人嘗有游廬山詩：崇岩吐氣清，幽岫棲神跡。稀聲奏群籟，響出山溜滳。有客獨冥游，徑然忘所適。揮手托雲門，靈關安足辟。留心叩玄扃，感至理弗隔。孰是騰九霄，不奮沖天翮。妙同趣自均，三悟超三益。此詩世罕傳，弘明集亦不載，猶見於廬山古石刻耳。孰是騰九霄，與陶靖節孰是都不營之句同調，真晉人語也。杜子美詩：得似廬山路，真隨慧遠遊。正用此事。千家注杜乃不知引此。 寶志不知何許人，齊宋之交，稍顯靈跡，被發徒跣，語默不倫，預言未兆多驗。在梁時，武帝尤深敬事。天監十三年卒。天監三年六月八日，武帝講於重雲殿，志公大師忽然起舞歌樂，須臾悲泣，賦五言詩云：樂哉三十餘，悲哉五十?。但看八十三，子地妖災起。佞臣作欺妄，賊臣滅君子。若不信吾言，龍時候賊起。且至馬中間，銜悲不見喜。梁自天監至於大同三十餘年，江表無事。至太清二年，台城陷，帝享國四十八年，所言五十里也。太清元年八月十三，侯景自懸瓠來，隆在冊陽之北子地。帝感朱異之言納景，景作亂，始自戊辰之歲，至五年，帝憂崩。 法雲師三洲歌云：三洲斷江口，水從窈窕河傍流。啼將別共來，長相思。又云：三洲斷江口，水從窈窕河傍流。歡將樂共來，長相思。江左。辭。人多風致，僧亦如此。 沙南周舍，學通內外，兼有才，嘗謂法雲師曰：孔子不飲盜泉之水，師何以捉?石香爐？答曰：檀越既能戴纛，貧道何為執?？ 宋之問以事累貶黜，後放還，至江南，游靈隱寺，夜月極明，長廊吟行，且為詩曰：鷲嶺郁岧嶢，龍宮隱寂寥。第二聯搜其奇思，終不如意。有老僧點長明燈，坐大禪床，問曰：少年深夜久不寐，而吟諷甚苦，何耶？之問以實告。因曰：何不雲樓觀滄海日，門聽浙江潮？之問愕然，訝其遒麗。又續終篇曰：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捫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遙。霜薄花更發，冰輕葉未凋。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橋。遲明更訪之，則不復見矣。寺僧有知者曰：此駱賓王也。 李翱問藥山禪師：如何是道？師曰：雲在青天水在瓶。翱作偈曰：煉得身形似崔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佛無餘話，雲在青天水在瓶。 翱問：如何是戒定慧？師曰：太師欲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坐，深深海底行。閨合中物，割捨不得，便為滲漏。師一夜登山大笑，翱贈詩曰：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峰頂，月下披雲笑一聲。 白樂天詠玉真觀小女冠阿容詩云：綽約小天仙，生來十六年。始山半峰雪，瑤水一枝蓮。晚院花留立，春窗月伴眠。回眸雖欲語，阿毋在傍邊。 方萬里云：昌黎白咽，紅頰長眉青一詩，以盡女冠奇裒之態。適人者，理之常也；出家者，俗之衰也。召文人才士之侮，何為乎？又嘗見樂天讀禪經詩云：須知諸相皆非相，若說無餘卻有餘。言下忘言一時了，夢中說夢兩重虛。空花豈得兼成果，陽熖如何更覓魚。攝動是禪禪易動，不禪不動即如如此遊戲三昧，不可以詩律拘佛語。陽熖者，謂遠地日光如見水，然對空花與夢幻泡影，譬喻一同。 元和中，長安有沙門，不知名，善記人文章，尤能捉語意相合之處。張籍頗恚之，冥搜愈切，思得句曰：長因送人處，憶得別家時。徑往夸揚，乃曰：此應不合前輩意。僧笑曰：此有人道了。籍曰：向有何人？僧冷吟曰：見他桃李發，思憶後園春。籍因撫掌大笑。 杜舍人牧弱冠成名，當年制策登科，名振京邑。嘗與一二同年城南遊覽，至文殊寺，有禪僧擁褐獨坐，與之語，其玄言妙旨，咸出意表。問杜姓字，具以對之。又云：修何業？傍人以累捷夸之，顧而笑曰：皆不知也。杜嘆訝，因題詩曰：家在城南杜曲傍，兩枝仙桂一時芳。禪師都未知名姓，始覺空門意味長。 李章武學識好古，有名於時。大和末，僧尼試經若干紙，不通者勒還俗。章武時為成都少尹，有山僧來謁云：禪觀有年，未嘗念經，今被追試，前業棄矣，願長者宥之。章武贈詩曰：南宗尚許通方便，何處心中更有經。好去苾?雲水畔，何山松柏不青青。主者免之而去。 儀鳳中，青城翠圍山下，有王仙柯得道蜀州，僧中窹以詩贈之云：瞻思不及望仙兄，早晚升霞八太清。手種一株松未老，爐燒九轉藥新成。心中巳得黃庭術，頭上應無白髮生。異日卻歸華表柱，得教凡俗並聞名。自是復隱後山，更不復遇。 李益重陽夜集蘭陵居，與僧廣宣供奉聯句，益云：蟋蟀催寒服，茱萸滳露房。酒巡明刻燭，籬菊暗尋芳。宣云：新月知秋露，繁星混夜霜。登高今夕事，九九是天長。 九月十五日夜宿鄭尚書?東亭望月寄杜給事云：霜天昨夜宿東齋，松竹交陰愜素懷。迥出風塵心得地，可憐三五月當階。清光滿院思情見，寒色臨門笑語諧。霄漢路殊從道合，往來人自不相乖。鄭?奉酬宣上人九月十五日東亭望月見贈因懷紫閣舊遊云：中年偶逐鴛鸞侶，弱歲多從麋鹿群。紫閣道流今不見，紅樓禪客早曾聞。松齋月朗星初散，苔砌霜繁夜欲分。二覽彩箋佳句滿，何人更工惠休文。又宣於中秋夜獨游安國寺山亭步月，李益遲明至寺中，求與聯句，宣云：九重城接天花界，三五秋分一夜風。行聽漏聲雲散後，遙聞天語月明中。益云：含涼閣近通仙掖，承露盤高出上宮。誰問獨愁圖外理，清談不與昨宵同。又王起於會昌中放第二榜，宣以詩寄賀曰：從辭鳳閣掌絲綸，便向青雲領貢賓。再辟文塲無枉路，兩開金榜絕冤人。眼看龍化門前水，手放鶯飛谷口春。明日定歸台席去，鶺鴒原上共陶鈞。起和云：延英面奉入春闈，亦選功夫亦選奇。在冶只求金不耗，用心空學秤無私。龍門變化人皆望，鶯谷飛鳴自有時。獨喜向公誰是證，彌天上士與新詩。劉夢得和云：禮闈新榜動長安，九陌人人走馬看。一曰聲名遍天下，滿城桃李屬春官。自吟白雪銓辭賦，指示青雲惜羽翰。借問至公誰印可？支郎天眼定中觀。元微之和王侍郎酬宣上人詩云：渥窪徒自有權奇，伯樂書名世始知。競走牆前希得售，高懸日下表無私。都中紙貴流傳後，海外金填姓字時。珍重留余因首薦，為君送和碧雲詩。又宣與劉夢得最善。宣寄居在蜀，與常令唱和詩，劉答云：碧雲佳句久傳芳，曾向成都住草堂。振鍚常過長者宅，披文猶帶令公香。三時風景添詩思，八部人天入道塲。若許相期同結社，吾家本自出柴桑。 退之有廣宣上人頻見過詩云：三百六旬長擾擾，不衝風雨即塵埃。久慚朝士無裨補，空愧高僧數往來。 學道窮年何所得，吟詩竟曰未能回。天寒古寺遊人少，紅葉窗前有幾堆。 裴休贈黃薜山僧希運詩云：自從大士傳心印，額上圓珠七尺身。掛錫十年棲蜀水，浮杯今日渡江濱。三千龍象隨高步，萬里香華結勝因。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 休會昌中官於鍾陵，請還至郡，以所解一篇示之。師不顧曰：若形於紙墨，何有吾宗？休問其故，曰：上乘之印，唯是二心，更無別法。心體二空，萬緣俱寂，如大日輪升於虛空，其中照耀，淨無纖埃。證之者無新舊，無淺深；說之者不立義解，不開戶牗，直下便是，動念即乖。休錄之，為傳心法要雲。靈徹生於會稽，本湯氏，字澄源，與吳興詩僧皎然游。劉夢得曰：詩僧多出江右，靈二導其源，護國襲之；清江揚其波，法振沿之。如麼弦孤韻，瞥入人耳，非大音之樂。獨吳興晝公能備眾體，澈公承之。至如芙蓉園新寺詩曰：經來白馬寺，僧到赤烏年。商河州云：青蠅為弔客，黃犬寄家書。可入作者閫域，豈獨雄於詩僧間耶？ 又九日和於使君思上京親故云：清晨有高會，賓從出東方。楚俗風煙古，汀州草木涼。山情來遠思，菊意在重陽。心憶華池上，從容鴛鷺行。 元和中，韋丹帥江西，有政績，與東林靈徹為忘形之契。丹嘗為思歸絕句寄徹云：王事紛紛無暇曰，浮生冉冉只如雲。巳為平子歸休計，五老岩前必共聞。徹奉酬詩曰：年老身閒無外事，麻衣草坐亦容身。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魯見一人。 靈徹古墓詩云：松樹有死枝，蒙墓惟莓苔。石門無人入，古木花不開。 天台山云：天台眾山外，歲晚當塞空。有時半不見，崔嵬在雲中。九日云：山僧不記重陽節，因見茱萸憶去年。諸篇為劉長卿、皇甫冉所稱，予獨耴天台山三絕，真絕唱也。 皎然姓謝氏，字清晝，靈運十世孫也，居吳興杼山，與李萼、顏真卿、張薦諸人戲聯樂語，李萼倡云：苦河既濟真僧喜。顏真卿云：新知滿座笑相視。皎然云：戍客歸來見妻子。張薦云：學生放假偷向市。又?聯醉語，劉伶白云：逢糟遇麺便酪酊。顏真卿云：覆車隋馬皆不醒。皎然云：倒著接籬發垂領。燕羽云：狂言亂語無人並。又戲聯嚵語，李萼云：拈錘舐指不知休。顏真卿云：欲炙侍立涎交流。皎然云：過屠大嚼肯知休。張薦云：食店門外強淹留。又?聯滑語，顏真卿云：雨里下山踏榆皮。皎然云：莓苔石橋步難移。劉伶白云：蕪荑醬醋吃煮葵。李萼云：縫靴蠟線油塗錐。李益云：急逢龍背須且騎。 皎然又嘗與諸人聯遠意句，一人云：家在炎洲往朔方。二人云：豈知于闐望瀟湘。一人云：曾經隴底復遼陽。皎然云：更應東去采扶桑。一人云：槎客三年路未央。三人云：燭龍之地無日光。皎然云：將游莽蒼窮大荒。一人云：車轍馬跡逐周王。又聯暗意句，一人云：斜風飄雨三十夜。一人云：鄰女餘光不見借。皎然云：跡滅塵生古人畫。三人云：洞房重扉無隙罅。一人云：燭滅更深月西謝。聯恨意句，一人云：同心同縣不相見。一人云：獨采蘼蕪詠團扇。皎然云：莫聽東鄰搗霜練。一人云：遠憶征人淚如霰。一人云：長信空階春草遍。一人云：明妃初別昭陽殿。 皎然禪師贈吳馮處士詩云：世人不知心是道，只言道在他方妙。還如瞽者望長安，長安在東望西笑。東坡代答曰：寒時便懼熱時風，飢漢那知食藥功。莫怪禪師向西笑，禪師身在長安東。 皎然三曰於舟中杼思，作古體十數篇，求合韋蘇州?大不喜。明日獻其舊制，乃極稱賞，云：何不但以所工見投，而猥希老夫之意？人各有所得，非卒能致。僧大服其鑒裁之精。其舊制有同裴錄事樓上望云：退食高樓上，湖山向晚晴。桐花落萬井，月影出重城。水竹涼風起，簾幃暑氣清。蕭蕭別無事，因見旅人情。 秀上人，唐末詩僧也。鄭谷喜其相訪詩，有他夜松堂宿，論詩更入微之句。又次韻秀上人長安寺居言懷云：舊齋松老別多年，香社人稀喪亂間。出寺只如趨內殿，閉門長似在深山。又重訪秀上人云：展畫長懷吳寺殿，宜茶偏賞霅溪泉。又寄題詩僧秀公云：靈一心傳清塞心，可公吟後楚公吟。近來雅道相親少，惟仰吾師所得深。好句未停無暇曰，舊山歸老有東林。吟曹孤宦甘寥落，多謝攜筇數訪尋。南僧也，而居長安，以文章應制。故谷送游五台詩云：內殿評詩切，身回心未回。 可朋，丹陵人，少與盧延讓為風雅之交，有詩千餘篇，號玉壘集會。題洞庭詩曰：水㴠天影闊，山拔地形高。贈友人曰：來多不是客，坐久卻垂簾。歐陽炯以比孟郊、賈島。 可朋好飲酒，自號醉髡，贈方干詩云：月?豈無攀桂分，湖中空賞釣魚休。杜甫舊居云：傷心盡日有啼鳥，獨步殘春空落花。寄齊巳云：雖陪北楚三千客，多話東林十八賢。劉公詩話云：有詩僧讀洪州滕王閣詩，謂守者：詩總不隹，何不除卻？守曰：僧能隹乎？即吟曰：洪州太白方，積翠滿空蒼。萬古遮新月，半江無夕陽。守異之。然南方浮屠能詩者多矣。予嘗見可朋詩云：虹收千嶂雨，潮弄半江天。又云：詩因試客分題僻，棋為饒人下著遲。不減古人。 歐陽炯命同僚納涼於淨眾寺，依林亭列樽俎，眾方歡適。寺外皆耕者，曝背烈日中耘田，擊腰鼓以適倦。可朋作耘田鼓詩以贄炯曰：農舍田頭鼓，王孫筵上鼓。擊鼓兮皆為鼓，三何樂兮一何苦！上有烈日，下有焦土。願我天翁，降之以雨，令桑麻熟，倉箱富。不飢不寒，上下一般。炯見詩，遽命撤飲。 王貞白，唐末大播詩名，嘗作御溝水詩云：一派御溝水，綠槐相陰清。此波涵帝澤，無處濯塵纓。鳥道來雖險，龍池到自平。朝宗心本切，願向急流傾。貞白自謂無瑕，以示貫休，貫休令更三字，貞白揚袂去，貫休度其去必復來，因書一中字於掌中，握之以待。有頃，貞白果復來，欣然曰：得之矣，可更此波為此中也。貫休展手示之，遂定交。 貫休避地渚宮，荊帥高氏優待之，館於龍興寺。會有叟謁宿，話時政不治，乃作酷吏詞以刺之云：霰雨灂灂，風吼如?。有叟有叟，暮投我宿。吁嘆自語云：太苛酷。如何如何，掠脂斡肉。吳姫唱三曲，等閒破紅刺。韓娥唱三曲，錦叚鮮照屋。寧知一曲兩曲歌，曾使千人萬人哭。不惟哭，亦白其頭，飢其族。所以祥風不來，和風不復。蝗兮?兮，東西南北。 貫休工篆?，在荊渚日成中令，問其筆法，曰：此事須登壇而授。詎可草草成怒。?放黔中，因為病鶴詩曰：見說氣清邪不入，不知爾病自何來。霜月夜徘徊，樓中羌管催。晚風吹不盡，江上落殘梅。貫休絕句也。休在晚唐有詩名，獨此首有樂府聲調，雖非僧家本色，亦猶惠休之碧雲也。 貫休姓姜氏，字德隱，婺州蘭溪人。錢鏐自稱吳越國王，休以詩投之曰：貴逼身來不自由，幾年勤苦踏林丘。滿堂花醉三千客，三劍霜寒十四州。萊子衣裳宮錦窄，謝公篇詠綺霞羞。他年名上凌煙閣，豈羨當年萬戶侯。鏐諭改為四十州，乃可相見。曰：州亦難添，詩亦難攺。然閒雲孤鶴，何天而不可飛。遂入蜀，以詩投王建曰：河北河南處處欠，惟聞全蜀少塵埃。一瓶二缽垂垂老，千水千山得得來。秦苑幽棲多勝景，巴歈陳貢愧非才。自慚材藪龍鍾者，亦得親登郭隗台。建遇之甚厚。建二年春，令誦近詩，時貴戚皆坐，休欲諷之，乃稱公子行云：錦衣鮮華手擎鶻，閒行氣貌多輕忽。稼穡艱難總不知，五帝三皇是何物。建稱善，貴幸皆怨之。休與齊巳齊名，有西嶽集十卷，吳融為之序，卒死於蜀。又有詩云：赤旃檀塔六七級，白菡萏花三四枝。禪客相逢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石霜和尚舉以問云：如何是此心？休不能答。石霜云：汝問我答。休即問之，霜云：能有幾人知？ 祖可上人作詩多隹句，如懷人更作夢千里，歸思欲迷雲一灘。窗間一榻篆煙碧，門外四山秋葉紅等句，清新可喜。然讀書不多，故變態少。觀其體格，亦不過煙雲草樹、山川鷗鳥而巳。而徐師川極稱其詩，不知何也。 唐僧多隹句，其琢句法，比物以意，而不指言三物，謂之象外句。如無可上人：聽雨寒更盡，開門落葉深，是落葉比雨聲也。又微陽下喬木，遠燒入秋山，是微陽比遠燒也。用事琢句，妙在言其用，不言其名耳。 咸通中，西京咸宜觀女道士魚玄機，字幼微，其詩如賦得江邊柳云：翠色連荒岸，煙姿入遠樓。影鋪秋水面，花落釣人頭。根老藏魚窟，枝低繋客舟。瀟瀟風雨夜，驚夢復添愁。贈鄰女云：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自能窺宋玉，何必恨王昌。 閨怨云：蘼蕪盈手泣斜暉，聞道鄰家夫壻歸。別日南鴻才北去，今朝北鴈又南飛。春去秋來相思在，秋去春來信息稀。扃閉朱門人不到，砧聲何事透羅幃。 暮春有感寄友人云：鶯語驚殘夢，輕妝改淚容。竹陰初月薄，江靜晚煙濃。濕嘴銜泥燕，香須采蕊蜂。獨憐無限思，吟罷亞枝松。 酬李郢夏日鈞魚回見示云：住處雖同巷，經年不一過。清詞歡舊女，香桂折新柯。道性欺冰雪，禪心笑綺羅。跡登霄漢上，無路接煙波。秋思云：自嘆多情是足愁，況當風月滿庭秋。洞房偏與更聲近，夜夜燈前欲白頭。 聞李端公垂釣回寄贈云：無限荷花染暑衣，阮郎何處弄船歸？自慚不及鴛鴦似，猶得雙雙近釣磯。早秋云：嫩菊含新彩，遠山閉夕煙。涼風驚綠樹，清韻入朱弦。思婦機中錦，征人塞外天。鴈飛魚在水，書信若為傳。暮春即事云：深巷窮門少侶儔，阮郎唯有夢中留。香飄羅綺誰家席，風送歌聲何處樓？街近鼓鼙喧曉睡，庭閒鵲語亂春愁。安能追逐人間事，萬里身同不繫舟。隔漢江寄子安六言云：江南江北愁望，相思相憶空吟。鴛鴦煖臥，沙浦鸂?，閒飛橘林。煙?歌聲隱隱，渡頭月色沉沉。含情咫尺千里，況聽家家遠砧。次光威裒韻云：昔聞南國容華少，今日東鄰姊妹三。妝閣卻看鸚鵡賦，碧窗應繡鳳凰衫。紅芳滿院參差折，綠醑盈杯次第銜。恐向瑤池曾作女，商來塵世未為男。文姬有貌終堪比，西子無言我更慚。一曲艷歌琴杳杳，四弦輕撥語喃喃。當台競鬥青絲髮，對月爭夸白玉簪。小石洞中松露滳，大羅天上柳煙含。但能為雨心長在，不怕吹簫事未諳。阿毋幾嗔花下語，潘郎?向夢中參。暫持清句魂猶斷，若睹紅顏死亦甘。悵望隹人何處在，行雲歸北又歸南。此等詩句語清新，令人可誦。按魚字惠蘭，咸通中適補闕李憶後愛衰下山，隸咸宜觀為道士，故有?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之句。又云：蕙蘭銷歇歸春圃，楊柳東西絆客舟。自是縱懷，竟為娼婦。後以殺侍婢，為京兆尹溫璋置之法雲。 宋時詩僧最多，如秘演、惟儼、參寥、善權輩，皆與歐、蘇、秦、黃、石、曼卿友善，故名重三時。又有九僧者，同出一時，歐陽公嘗慕之，雲集巳亡，溫公詩話止載其名。考其詩，皆學賈島、周賀，故談釋子者，以九人為倡。瀛奎律髓中多載其詩，今皆擇詩一首，並地以補其集，以見九僧之名也。劍南希晝送可備赴凌使君見招云：別語畏殘漏，心懸瘴海邊。回期無定日，去路極遙天。苦霧沉山郭，寒沙漲隰田。幾宵尋使府，清語廢閒眠。金華保暹早秋閒寄宇昭云：窗虛花簞明，微覺早涼生。深院無人語，長松滴雨聲。詩來禪外得，愁入靜中平。遠念西林下，相思合慰情。南越文兆宿西山精舍云：西山乘宿興，靜稱寂寥心。二徑杉松老，三更雨雪深。草堂僧語息，雲閣磬聲沉。未遂長棲此，雙峰曉待尋。天台行肇郊居吟云：靜中簾孤卷，幽光墜路多。徑寒杉影轉，窗晚雪聲過。茗味石泉合，?香竹靄和。遙懷起深夕，舊寺隔滄波。貴城惟鳳吊長禪師云：霜鍾侵漏急，相吊晚悲濃。海客傳遺偈，林僧寫病容。漱泉流落葉，定口集鳴蛩。回首雲門望，殘陽下遠峰。淮南惠崇訪楊雲卿淮上別墅云：地近得頻到，相攜向野亭。河分岡勢斷，春入燒痕青。望久人收釣，吟余鶴振翎。不愁歸路晚，明月上前汀。 江南宇昭幽居即事云：掃苔人跡外，漸老喜深藏。路僻閒行遠，春晴晝睡長。余花留暮蝶，幽草戀殘陽。靜日空林下，孤禪念石霜。 峨眉懷古寺居寄簡長云：雪?東山寺，山深少往還。紅塵無夢想，白日自安閒。杖履苔痕上，香燈樹影間。何須更飛錫，歸隱沃洲山。 沃洲簡長送僧南歸云：漸老念鄉國，先歸獨羨君。吳山全接漢，江樹半藏雲。振錫林煙斷，添瓶澗月分。重棲上方定，孤枕雪中聞。 寇萊公延僧惠崇於池亭，分題為詩，公探得池上柳青字韻，崇探得池鷺明字韻。自午至晡，崇忽默頭曰：得之矣。此篇功在明字，而五壓不倒。公曰：試口占。曰：雨歇方塘溢，遲回不復驚。曝翎沙日暖，引步島風清。照水千尋迥，棲煙三黠明。主人池上鳳，見爾憶蓬瀛。公笑曰：吾柳之功在青字，而四壓不倒，不如且巳。 賈進士。晚年削髮為僧，法名佛印，住持虎丘寺，貫穿六經，旁通奧義。東坡新任蘇州，極惡僧釋，見之必加焚責。佛印曰：我去看他如何。竟至府門，曰：我欲進見，煩為通報。卒入曰：門外有僧要進見。坡曰：好生與他說，府尊火正紅。卒傳命與說，印曰：門外一塊鐵。卒再入報，坡曰：著他進來，自有主張。印年老，立丹墀下，放杖作揖。坡曰：山僧如何揖公侯？印曰：大海終當納細流。昨夜虎丘山上望，三輪明月照蘇州。坡大喜，仍以府堂正對吳山，以吳山為題，命作印，曰：和尚說老釜請提筆。坡曰：爾說我寫印立成。曰：吳山突兀勢崢嶸，險阻崎嶇徑路橫。猛虎出林風激括，老龍入洞雨汀萍。槎牙古樹離斜倒，拉唼高岩屈竅生。對景顛纖吟不就，靜聽流水響嚶泓。中有難字，遽寫不來，閣筆久思之，又恐不是。詢知佛印乃進士出身，自此與之定友。 東坡挾妓登金山，以酒醉佛印，戲命妓同臥。印醒，書壁云：夜來酒醉上床眠，不覺琵琶在枕邊。傳語翰林蘇學士，不曾彈動一條弦。蘇東坡登天竺寺，佛印言窗前兩松，昨日為大風吹折，一老僧悵恨成兩句云：龍枝巳逐風雷變，減卻虛窗半日涼。坡續云：天愛禪心圓似鏡，故添明月伴清光。 東坡商黃州佛印送新茶並詩云：穿雲?盡岫前春，半兩平分半與君。遇客不須求異品，點荼還是吃茶人。東坡答云：嫩葉簪香兩地過，感師遠寄隔煙蘿。烹擎一盞精神爽，好物元來不用多。 東坡一曰訪佛印於竹寺，印款之。坡因誦李涉詩云：因過竹院逢僧話，又得浮生半日閒。印曰：學士閒得半日，老僧忙了半日。相與發一大笑。 印法名了元，饒州人。蘇公留數月，一日值師掛牌與弟子入室，公便服入方丈見之。師云：內翰何來？此間無坐處。公戲云：暫借和尚四大，用作禪床。師曰：山僧有一轉語，內翰言下即答，當從所請。如稍涉擬議，所系玉帶，願留以鎮山門。公許之，便解玉帶置几上。師云：山僧四大本無，五蘊非有，內翰，欲於何處坐？公擬議未即答，師急呼侍者云：收此玉帶，永鎮山門。公笑而與之，師遂耴衲裙相報，因有二絕，公次韻答之，詩云：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欲教乞食歌姫院，故與雲山舊衲衣。冷齊夜話云：先生悟其前生為戒禪師，常衣衲衣，故云。北夢瑣言云：裴休嘗披毳衲於歌姫院持缽乞食，自以為不為俗情所礙，可以說法為人。又云：此帶閱人如傳舍，流傳到我亦悠哉。錦袍錯落真相稱，乞與佯狂老萬回。 傳燈錄云：萬回法雲公者，號州人也，姓張氏，唐貞觀六年五月五日生。師八九歲時，言其兄戍安西歸，持信朝往夕?萬餘里，故號萬回。武后錫以錦袍玉帶。 思聰為行童日，東坡倅杭州，令和參寥子昏字詩，聰立成，有千點亂山橫紫翠，三鉤新月掛黃昏之句，東坡大稱賞。大觀、政和間，聰挾琴游梁，日登中貴人之門，久之，遂還俗。方其將冠巾也，蘇叔黨因浙僧八都送之詩云：試誦北山移，為我招琴聰。詩至巳無。 智果院舊有參寥泉，其時有僧道潛者，號參寥子，於潛人，通內外典，能詩。蘇子瞻守黃州，參寥子自吳中訪之，夢與賦詩，有寒食清明都過了，石泉槐火三時新。後七年，子瞻守杭州，參寥子始卜居智果院，有泉出石縫間，甘冷宜茶。寒食之明日，子瞻與客泛舟自孤山來訪參寥子，汲泉鑽火，烹黃柏茶，適符所夢，遂記以刻石，為之銘曰：在天雨露，在地江湖。皆我四大，滋相所濡。偉哉參寥，彈指八極。退守斯泉，二謙四益。予晚聞道，夢幻是身。真即是夢，夢即是真。石泉槐火，九年而信。夫求而信，實弊汝神。又詩云：漲水返舊壑，飛雲思故岑。念吾忘家客，亦有懷歸心。三間得幽寂，數步藏清深。攢金盧橘塢，散火楊梅林。茶筍盡禪味，松杉真法音。雲崖有淺井，玉體常半尋。遂名參寥泉。可濯幽人襟。相攜橫嶺上，未覺衰年侵。三眼吞湖海，萬象涵古今。願君更小築，歲晚解我簪。參寥子答詩云：泰山屹天下，四海同仰止。我公命世英，突兀等於是。胸中㴠秋漢，皎絕微雲滓。當年事危言，軒冕如脫屣。但貴知我希，寧慚不吾以。風雲果爾符，六翮排空起。一夕厭承明，抗章求迤意。餘杭古雄藩，比屋富生齒。立談政即成，興不負山水。雍容梵未契，訪我頑且鄙。大旆輝松門，禽狽亦驚喜。森森門下士，左右集珠履。使君道德姿，圭角非所恃。軟語如東風，薰然著桃李。今朝真勝事，千載足遺美。安得如椽筆，磨崖為公紀。子瞻在黃州，參寥子自錢唐訪之。酒中，子瞻令官妓馬娉娉乞詩於參寥子，口占云：多謝尊前窈窕娘，好將幽夢惱襄王。禪心巳作粘泥絮，不逐春風上下狂。子瞻喜曰：予嘗見柳絮落泥中，謂可入詩料，不意此老收得可惜也。 東坡元豐末年得請歸耕陽羨，舟次瓜步，以書抵金山了元禪師曰：不必出山，當學趙州王等接人。元得書徑來，東坡迎笑問之，以偈為獻曰：趙州當曰少謙光，不出山門見趙王。爭似金山無量相，大千都是一禪床。東坡拊掌稱善。 蘇子瞻九日尋臻闍黎，遂泛小舟至惠勤師院，詩云：白髮常嫌歲月深，病眸兼怕酒杯深。南屏老宿閒相訪，東閣郎君懶重尋。須碾露芽烹曰雪，休拈霜蕊嚼黃金。扁舟又載平湖去，欲訪孤山支遁林。闍黎常居寶山，子瞻往游，入方丈小院間然，有僧隱几低頭讀書，與之語，漠然不對。問其鄰僧，曰：此雲闍黎也，不出十五年矣，不數月卒。蘇子再往訪之，吊以詩云：雲師來寶山，一住十五秋。讀書常閉戶，客至不舉頭。去年造其室，清坐忘百憂。我初無言說，師亦無對酬。今來復扣戶，空房但飀飀。雲巳滅無餘，薪盡火不留。卻疑此室中，常有斯人否？所遇孰非夢，事過吾何休。 東坡和梵天僧惠詮詩：但聞煙外鍾，不見煙中寺。幽人行未巳，草露濕芒屨。唯應山頭月，夜夜照來去。清絕過人。詮詩云：落日寒蟬鳴，獨歸林下寺。松扉竟未掩，片月隨行屨。時聞犬吠聲，更入青蘿去。幽深清遠，實有林下一種風流。東坡老人雖欲回三峽倒流之瀾，與溪壑爭流，終不近也。 宋時西湖多詩僧，熙寧間有清順字怡然、可久，字逸老，所居皆湖山勝處，而清順尤約介，不妄交人，無大故不入城市。士夫有以米粟饋者，受不過數升，盎貯几上，日耴二三合啖之，蔬筍之供，恆缺乏也。東坡一曰游西湖僧舍，壁間見小詩云：竹暗不通日，泉聲落如雨。春風自有期，桃李亂深塢。問誰所作，或以清順對，即日求得之，聲名頓起。東坡居士在錢塘，無日不游西湖，嘗攜妓謁大通禪師仲殊，師見之，頗有慍色。坡作南歌子，使妓歌之曰：師唱誰家曲，宗門是阿誰？借公檀板與鉗椎，我也逢塲作戲莫相疑。溪女方偷眼，山僧巳皺眉。莫嫌彌勒下生遲，不見阿婆三五少年時。禪僧聞之，和其韻曰：解舞清平樂，而今說向誰？紅爐片雪上鏶椎，打就金毛獅子也堪疑。巳信身如夢，何知眼共眉。蟠桃因甚結花遲，不向風前三笑待何時？涪翁見而賞之曰：此檀越並阿門僧，非耴次者所為爾。 章子厚罷相，商雷州，因過小貴州南山寺，有僧奉忠見子厚不為禮，巳而倚檻看雲。子厚云：夏雲多奇峰，真善比類。僧曰：曾有夏雲一詩甚奇。子厚令誦之，曰：如峰如火復如綿，飛過微雲落檻前。大地山河乾欲死，不成霖雨漫遮天。子厚默然。 楊誠齋贈抄經頭陀僧詩曰：刺血抄經柰若何，十年依舊一頭陀。袈裟未著言多事，著了袈裟事更多。今世儒生，竭平生精力以應舉，幸而得之，便為富貴之媒。如韓昌黎所謂牆角今看短檠棄，陳後山所謂一登吏部選，筆硯隨掃除者多矣。是未知著了袈裟事更多也。 秦少游作暢道始詩云：瞳人剪冰腰如刺，一幅烏紗裹寒玉。超然自有姑射姿，回看粉黛皆塵俗。霧閣雲窗人莫窺，門前車馬任東西。禮罷瑤壇春日靜，落紅蒲地乳鴉啼。桐江詩話云：暢姓惟汝南有之，其族尤奉道。時有女冠暢道姑，姿色妍麗，神仙中人也。朱子語錄云：人謂楊億通禪學者，以其有八角磨盤之句耳。按北澗禪師偈云：六月二曰前，萬象森羅替說禪。六月一曰後，八角磨盤空里走。 今日正當六月三，無位真人赤眉律。 金毛獅子解翻身，無角鐵牛眠少室。十聖三賢總不知，笑倒寒山並捨得。楊億因演而為頌曰：八角磨盤空里走，金毛獅子變作狗。擬欲藏身北斗中，應須合掌南辰後。 秭歸郡懷濬，不知何人，乾寧?知來識往，皆有神驗。剌史於公以其惑眾，系而詰之，乃以詩代通狀云：家在閩山西復西，其中歲歲有鶯啼。如今不在鶯啼處，鶯在舊時啼處啼。又詰之，復云：家在閩山東復東，其中歲歲有花紅，而今不在花紅處，花在舊時紅處紅。守異而釋之。詳詩意，似在海東，得非杯渡之流乎？詩人史君實見二老尼還俗，贈詩曰：脫卻羅裙著繡裙，仙凡從此路岐分。蛾眉再畫當時綠，蟬鬢重梳昔曰云。玉貌緩將鸞鏡照，錦衣嫌把麝香薰。屏幃查德輝光寵，更沒清心戀老君。夫為尼還俗者十有七八，厭俗為尼者十無二三。湘山野錄云：申國公主為尼，掖庭隨出者三十餘人，詔兩禁送至寺，賜齋，傳旨令各賦詩。惟陳文僖公彭詩曰：盡把花鈿散寶津年，雲?齊剪向殘春，因驚風燭難留世，遂作蓮池不染身。貝葉乍翻疑鈿■，梵音?學誤梁塵。從茲艷質成空後，湘浦應無解佩人。都下好事者以鷓鴣天歌之。 南方浮圖，能詩者多，士大夫鮮有汲引，多汨沒不顯。福州僧有詩百餘篇，其中隹句，如虹收千嶂雨，潮展半江天，不減古人也。苕溪漁隱曰：此二聯乃體李義山虹收青嶂雨，鳥沒夕陽天，所謂屋下架屋者，非不經人道語，不足貴也。 衡州蔣道士云：石壓筍斜出，岸懸花倒生。後因太守怒，不掃地辱之。守見詩愛而召之，乃上詩曰：春來不是人慵掃，為惜莓苔櫬落花。守悔焉，欲招之飲。蔣有詩謝曰：敲開敗籜露新竹，拾上落花妝舊枝。復為湘人所重。 海印者，慈光寺尼也，幼出家，才思清俊，有月夜乘舟詩云：水色連天色，風聲益浪聲，旅人歸思苦，漁叟夢魂驚。舉棹雲先到，移舟月遂行。旋吟詩句罷，猶見遠山橫。 僧琳，號無畏，好學能詩，常創無畏庵，有松合抱，郡將治鈐齋，索材欲往伐之。琳知之，預命削松皮，題詩其上云：大夫去作棟樑材，無復清陰護綠苔。只恐夜深明月下，誤他千里鶴飛來。縣尉讀其詩而止。 元末高僧四明守仁，字一?，錢塘德祥，字止庵，皆有志事業，遭時不遇，遂髡首而肆力於詩云。故一祈嘗云：或從事於文墨，非以廢道沽名，蓋有不得巳也。止庵曰：詩豈吾事耶，資黼黻焉耳。觀此可知矣。入國朝，皆被詔，至京，後官僧司。一動題翡翠云：見說炎州進翠衣，網羅一日徧東西。羽毛亦足為身累，那得秋林靜處棲。有夏日西園詩：新筑西園小草堂，熱時無處可乘涼。池塘六月由來淺，林木三年未得長。欲淨身心頻掃地，愛開窗戶不燒香。晚風只有溪南柳，又畏蟬聲鬧夕陽。皆為太祖見之，謂守仁曰：汝不欲仕我，為我法網密耶？謂德祥曰：熱時無處乘涼，以我刑法太嚴耶？又謂：六月由淺，三年未長，謂立國規模小，而不能興禮樂耶？頻掃地，不燒香，是言我恐人議而肆殺，卻不肯為善耶？皆罪之。 雪庵者，元僧，雲中人，頭陀教大宗師，任昭文館大學士，雪庵蓋其號也。俗姓李氏，字玄暉。其題墨竹詩云：春滿承華睿思舒，墨君別有聖工夫。如何整頓乾坤手，不寫皋陶大禹謨。題三山萬歲吟詩云：一詔曾教役萬民，一峰曾使九州貧。江山假設方成就，真箇江山巳屬人。范蠡歸湖圖云：名遂功成泛五湖，知幾千古擅良圖。向教勾踐堪同樂，不識先生肯退無。夷齊圖云：乾坤分得聖中清，一節能為萬世經。殷滅周衰幾今古，首陽山色愈青青。大欣笑隱者，住中竺，有學行，研窮教典，旁貫百家，所著有滿室集。文宗召赴闕，特賜三品文階。張伯雨贈之詩云：?經台畔惜分攜，華蓋峰前幾夢思。二席地分眠鹿草，三更月在掛猿枝。我書安能半袁豹，君才端倍十曹丕。上番相逢虞秘監，不嫌頻竄仰山碑。 一曰省相請笑隱看潮，其日寺僧不戒被火。時師斷江住虎丘寺，同日災，有僧為詩戲之曰：欣哉笑隱住中峰，本是鴻儒學說空。羅剎江頭潮未白，留峰山下火先紅。青霄有路干丞相，紺殿無顏見大雄。若使斷江知此意，兩人握手泣西風。可謂善滑稽而工諷詠者矣。若欣之蒲室集，深解名理，雖推儒入墨，誠高流也。僧舊著黑衣，元文宗寵愛欣笑隱，賜以黃衣，其徒後皆衣黃。故歐陽原元題僧墨菊詩云：苾?元是黑衣即，當代深仁始賜黃。今日黃花翻潑墨，本來面目見馨香。又薩贈欣笑隱詩云：客遇鐘鳴飯，僧披御賜衣是也。 元天目山釋明本號中峰，有九字梅花詩云：昨夜西風吹折千林梢，渡口小艇滾入沙灘坳。野樹古梅獨臥寒屋角，疏影橫斜暗上書窗敲。半枯半活幾個?蓓蕾，欲開未開數點含香苞。縱使畫工奇妙也縮手，我愛清香故把新詩嘲。池南塘文薦錡謂余曰：此詩不隹，影不可以言敲。又後四句有齋飯酸?氣，屬余作一首，乃口占云：玄冬小春十月微，陽回綠萼梅蕊子傍南枝開。折贈未寄陸凱隴頭去，相思，忽到盧仝窗下來。歌殘水調沉珠明月浦，舞破山香碎玉凌風台。錯恨高樓三弄叫雲笛，無柰二十四番花信催。近觀盧贊元酴醾花云：天將花王國艷殿春色酴醾。洗妝素頰相追陪。絕勝濃英綴枝不韻李堪友，橫斜照水攙先梅。瑤池董雙成浴香肌露，竹林嵇叔夜醉玉山頹。風流何事，不入錦囊句。清和天氣云云，亦九字律也。詩亦有思致，以李花為不韻，甚切體物，前人亦未道破者。 明本學博而好滑稽，嘗詠胡蘆云：秀結團國帶晚秋，偏從根本易綢繆。牆頭仿佛懸明月，架上依稀綴碧旒。朝引神仙三島飯，穩乘羅漢五湖游。將來剖破成雙器，半贈顏回半許由。子昂令賦松月不離二字云：天有月兮地有松，可堪松月趣無窮。松生金粉月生兔，月抱明珠鬆化龍。月照長空松掛衲，松回禪定月當中。老僧笑指松頭月，松月何妨一處供。又元世祖命題自身影云：行行步步在身傍，欲要拿他又沒方。高使劍揮揮不斷，滿弦箭射射無傷。日中正午微微短，月及斜時漸漸長。仿佛臣僧朝陛下，明時出現暗時藏。其他多類此，不盡錄。 元時二尼，不知姓氏，因詠梅花，時稱梅花尼云：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歸來笑撚梅花嗅，春在枝頭巳十分。 太祖微時，鳳陽城中遇二僧，持小磬，號於眾曰：擊磬賣詩聲絕詩就，因指雞卯為題。僧云：一塊無瑕玉，中含混沌形。忽然成五德，叫落滿天星。此僧必異。 僧謙牧居小山，有道行，上遣使召之，不至，遺以詩曰：寄與山中老賊牛，何須苦苦戀東洲。南蠻有片荒草地，捧打繩牽不轉頭。終不赴召，以詩答云：老牛無力巳多年，頂破蹄穿只愛眠。震旦坡中糧草足，農夫何必苦加鞭。上遂不之強。 國?詩僧稱宗泐。來復同時有德祥者，亦工於詩，其送僧東遊云：與雲秋別寺同月夜行船詠蟬云：玉貂名並出，黃雀患相連。泐復不能道也。又卜築云：草生馬太后舉殯雷雨猛，橋斷處，花落鴈來祈。亦隹句驟，上不懌，召泐宣偈。泐曰：雨落天流淚，雷鳴地舉。上大悅，天亦開霽。柩哀西方諸佛子，同送馬如來。乃發，賜泐白金百兩。 來復，字見心，豫章人，工詩，與宗泐齊名，上召見之。一日侍食訖，進詩謝云：淇園花雨曉吹香，手挽袈裟近御床。闕下彩雲移雉尾，座中紅茀動龍光。金盤蘇合來殊域，玉盌醍醐出上方。稠疊濫承天上賜，自慚無德頌陶唐。上怒曰：詩用殊字，謂我為反朱，又謂我無德，奸僧敢大膽如此！誅之。 甘露僧常欽，字惟心，能讀六經，過目不忘，戒行精嚴。太祖率舟師獲偽吳戴院判，降其眾大閱，師拱真庵，師獻詩云：天上西來乘赤龍，手握寶劍青芙蓉。出師百萬皆英雄，四方上下雲相從。大船聲鼓與雷同，斬蛟射鯨滄海中，須臾日出扶桑東，波平浪息天無風。歸來奏凱登九重，斯民有賴歌年豐祝自壽比南山崇，邦基永永傳無窮。 國?大臣能詩者，亦當以姚少師廣孝為第一。觀其題金陵懷古詩云：醮櫓年來戰血乾，煙花猶自半凋殘。五峰山近朝雲亂，萬歲樓空夜月寒。江水有潮通鐵瓮，野田無路到金壇。蕭梁事業今何在，北固青青眼倦看。是何等新脫朗透。 吳僧月洲善詩，喜聲色，沈石田紿以名妓招之，既來而實無所有。壁間有菜花蛺蝶圖，遂題其上云：桃花生子菜生苔，細雨蛙聲出草萊。一叚春光多不見，卻教蝴蝶誤飛來。 有方士不言姓名及所生之地，但稱三休，又稱玉堂逐客。寓禪寺，題詩寺中云：砧聲遠在白苹村，風雨蕭蕭獨掩門。何事黃花偏翠晚，天留正色壯乾坤。又題一詩云：隔江人唱浪淘沙，月上梧桐影未斜。客到潯陽談往事，青衫無淚濕琵琶。他詩尚多，不悉記。 非幻諱性欽，住城北十呈外摩訶庵，能詩，善小楷書，皆得空覺之趣。有喜客過訪，詩曰：禪門重系馬，灑脫尚名韁。榻借松陰翠，杯含菊蔬香。清談名理窟，幻有殺魔塲。亦是同心侶，皈依禮法王。 有士人謀占佛地為風水者，比及毀寺，二住持僧善詩，乃題詩云：臨行收拾破袈裟，檢點僧囊沒半些。袖拂白雲離洞口，肩挑明月過天涯。可憐松頂新巢鶴，辜負籬邊舊種花。分付犬貓隨我去，莫教流落俗人家。詩甚脫灑，亦自悽慘。士夫聞之，竟不顧。殊為 僧問達觀穎禪師云：何是向去底人？師曰：從歸青嶂里，不出白雲來。云：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家?巳無回日信，路邊空有望鄉牌。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滄海盡教枯到底，青山直得碾為塵。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見漢君臣。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鶯囀千林花滿地，客游三月草侵天。有僧名規者，年七十，談論蕭散，有詩曰：讀書已覺眉棱重，就枕方欣骨節和。睡起不知天早晚，西究殘日已無多。真所謂日午山僧眠未起，筭來名利不如閒哉！ 一全真。題詩桃川壁間云：磨快鋤頭挖苦參，不知山下白雲深。多年寂莫無煙火，細嚼梅花當點心。讀之似不火食人語。 四月?八日，俗傳為釋迦佛生辰，僧尼各建龍華會，以小盆坐銅佛，浸以糖水，而復以花亭饒鼓，迎往富家，以小杓澆佛，提唱偈誦，布施財物。有峰高和尚偈云：呱聲未絕便稱尊，擾得三千海岳昏。惡水一年澆一度，知他雪屈是酬恩。 僧無夢嘗在府畿村落中求化，手持大木牌，題詩二絕曰：心為車兮身為軾，車動軾隨何意息。交梨火棗是誰無，自是不為荊與棘。 身為客兮心為主，主人和平客安堵。若還客主不康寧，精神必定隨君去。正心養生之道，不過如此。 長州縣東禪寺有僧曰遇賢，姓林氏，以其飲酒無算，且多靈異，故鄉人謂之林酒仙。口中可容兩拳，嘗醉於酒家，能自圖其形，無毫釐不相似。好賦詩，雖多俗語，中含理致。如云：楊子江頭浪十深，行人到此盡沉吟。他時若向無波處，還似有波時用心。門前緣樹無啼烏，庭下蒼苔有落花。聊與東風論個事，十分春色屬誰家。心閒增道氣，忍事敵火屯。謹言終禍少，節儉勝求人。若此之類，皆名言也。 舒州皖公山天柱寺廊下有巨碑，云：唐時崇惠禪五卓庵山中，前有磐石，每曰對之誦法華經，二野雉來傾聽，略不動足。如是三年，不以寒暑輒廢。三日不至，試於草間求之，巳立化矣。為用僧法茶毗之夜，夢雉來告云：以聽經之故，得免禽身，今托生山下農家作男子，師不相忘。後三日，願訪我。及期而往，果見嬰兒，相顧而笑，左脅下尚存翎痕。師謂其父曰：善視之，到十歲後，教從我出家。父如所戒，師名之日定體，且呼為靈休侍者。又九歲，坐亡於西原瘞。塔故在今天柱寺，其庵基也。剎書記者不知何時人。作雉兒行一篇，宣楊其事，黟僧善祐傳之。其詞曰：當年江上揚風舲，淮西望極排空青。令登天柱賞潛皖，元是吾家翡翠屏。禪叢一室因棲寄，選勝尋幽辨真偽。虛廊揩蘚讀殘碑，三百年前刊異事。此山開闢至唐初。乾元中作金仙居，彭門大師曰崇惠，裁基創始成茅廬。牛頭道化將雄鎮，浮世勞生未知信。乘開石上誦蓮文，非謂疏慵效精進。空山白晝接清宵，壞衲披肩度寂寥。玲瓏宛轉斷人慮，七軸圓音震海潮。奇哉有物名緣會，錦繡毛衣勝彩繪。常伴山雞與鷓鴣，優遊飲啄煙霞外。山樑疇昔嘆時哉。此曰祗園應世來，昂頭斂翼傍禪石，下風側聽忘驚猜。醍醐灑盡燒心火，暮去朝還無不可。宜成永向佛菩提，春燕秋鴻豈知我。俄聞荒草蛇其身，夢魂夜告生為人。幽奇溪石驗端的，右脅遺翎跡尚新。妙齡自厭居民俗，祝髮依師隱林麓。他經雖授了難通，唯有芬陀利精熟。師因嘆息省前緣，法種慈薰豈偶然。立名定體標殊特，靈休表示為佳傳。閒行宴坐何超脫，古鑒無塵罷揮拂。登高臨遠快幽情，滿目風光舊時物。幾席巾瓶侍服勤，閒闃孜孜十九春。西原危坐順圓寂，戒珠數粒輝香薪。真源始覺初無礙，月轉遼空水歸悔。千聖徒中孰後生，一片靈台長不昧。回觀輪?漫啁啾，暖日和風戲未休。恩冤追逐盪不返，六道三途豈自由。君不見潘安夸射賦，洞爾胸兮穿爾嗉。又不見退之詠獵詩，馬前五色墮離披。雲間哮擊懼鷹隼，草中竄伏憂狐狸。魯恭去後無消息，更有仁恩沾動植。幸下馴游哺影時，未必兒童能隱側。浮屠窣睹鎮盤岡，累聞繼夕騰輝光。聖賢因地亦如此，方寸凡情末可量。蜀川鸚鵡持經法，舍利精熒滿金匣。至今忌日慘岩巒，群類悲鳴繞層塔。近歲濡湏釋子家，松枝雀化皆稱嗟。纖毫不動幾寒暑，翻然只恐臨蒼霞。賢王國士稱奇絕，巨石豐碑爭誦說。妙雲高文燦斗星，陵遷谷變相磨滅。 也知雲識盡超冥，證出斯禽事顯明。無言嗜欲沉迷者，請看天柱雉兒行。 大覺璉禪師學外工詩，舒王少與游，嘗以其詩示歐公，歐公曰：此道人作肝臟饅頭也。舒王不悟其戲，問其意，歐公曰：是中無三黠菜氣。璉蒙仁廟當識，留住東京淨因禪院甚久，嘗作偈進呈，乞還山林，曰：千簇雲山萬壑流，閒身歸老此侖頭。慇懃願祝如天壽，一炷清香滿石樓。又曰：堯仁況是如天闊，乞與孤雲自在飛。 靚禪師，有道老宿也，主筠之三峰，嘗赴供民家，渡溪漲，靚重遲，為溪流所陷，童子掖至岸，坐沙石間，垂頭如雨中鶴。童子意必怒，且遭斥逐，不敢仰視。靚忽指溪作詩曰：春天一夜雨雱沱，添得溪流意氣多。剛把山僧推倒卻，不知到海後如何？靚後往汝州香山，無疾而化。又三峰靚禪師?住寶雲邑有巨商尚氣，不受僧化，曰：施由我耳，豈容人勸。靚宣言：唯吾獨能化之。其人聞靚至，果不出。靚題其壁而去曰：去年巢冗畫梁邊，春暖雙雙繞檻前。莫訝主人簾不捲，恐衡泥玉污花磚。其人喜不怒，特自追還，厚施之。靚笑謂人曰：吾果能化之。 智覺禪師住雪竇之中嵓，嘗作詩曰：孤猿叫落中嵓月，野客吟殘半夜燈。此境此時誰得意，白雲深處坐禪僧。詩語未工，而其氣無二黠塵埃。 西湖僧清順，怡然清苦，多佳句，嘗賦十竹詩云：城中寸土如寸金，幽軒種竹只十個。春風慎勿長兒孫，穿我階前綠苔破。又有林下詩曰：久從林下游，頗識林下趣。縱渠綠陰繁，不礙清風度。閒來石上眠，落葉不知數。一鳥忽飛來，啼破幽寂處。荊公游湖上，愛之，稱揚其名。坡晚年亦與之游，多唱酬。 東吳僧道潛有標緻，嘗自姑蘇歸湖上，經臨平，作詩云：風蒲獵獵弄輕柔，欲立蜻蜓不自由。五月臨平山下路，藕花無數滿汀洲。坡一見如舊。及坡移守東徐，潛往訪之，館於逍遙堂，士大夫爭欲識面，名聞海內。然性褊尚氣，憎兄子如仇。嘗作詩云：歲歲東風上苑行，爛窺紅紫厭平生。如今眼底無姚魏，浪蕊浮花懶問名。士論以此少之。 桂林僧景淳工為五言詩，規模清寒，其淵源出賈島，而時有佳句，意苦而深，世不可遽解。如曰：夜色中旬後，虛堂坐幾更。臨溪猿不叫，當檻月?生。又曰：後夜客來稀，幽齋獨掩扉。月中無旁立，草際一螢飛。俱有深意。 玄朗上人乃南泉禪宗普願大師之嗣孫也，號朗公。或遇高才上智者，則論六度迷津，三明啟道，此滅彼往，無榮絕辱也。或有愚士昧學之流，欲其開悟，則吟以王梵志詩。梵志者，生於西域林木之上，因以梵志為名。其言雖鄙，其理歸真，所謂歸真悟道，狗俗乖真也。其詩略記一二，如曰：天公未生我，冥冥無所知。天公忽生我，生我復何為。無衣遣我寒，無食令我飢。還爾天公我，還我未生時。又曰：不願大大富，不願大大貧。昨日了今日，今日了明晨。所願只如此，真成上上人。又曰：良田收百頃，兄弟猶工商。卻是成憂惱，珠玉虛滿堂。滿堂何所用，妻兒日夜忙。行坐聞人以，不解暫思量。貧兒二畝地，乾枯十樹桑。桑下種粟麥，四時供父娘。圖謀未入手，秪是顧饑荒。結得百家怨，此身終受殃。又曰：照面不用鏡，布施不須財。端坐念真相，此便是如來。大皮裹大樹，小及裹小木。生兒不用多，了事一個足。省得分田宅，無人橫煎蹙。但行平等心，天亦念孤獨。我身雖孤獨，未死先懷慮。家有五男兒，哭我無所據。哭我我不聞，不哭我亦去。無常忽到來，知身在何處。又曰：世間何物貴，無價是詩書。了了說仁義，愚夫卻不知。深房禁婢妾，對客夸妻兒。青石甃行路，未知身死時。 陳瑩中謫合浦，時予在長沙，以書抵予，為負華嚴入嶺，有偈曰：大師遊方興盡回，家山風月絕塵埃。杖頭多少閒田地，挑耴華嚴入嶺來。予和之曰：因法相逢一笑開，俯看人世過飛埃。湘江廟外休分別，常寂光中歸去來。又聞嶺外大雪，作二偈寄之曰：傳聞嶺下雪，壓倒千年樹。老人拊手笑，有眼未嘗睹。故應潤物林，一洗瘴江霧。寄語牧牛人，莫教頭角露。又曰：遍界不曾藏，處處光皎皎。開眼失卻蹤，都緣大分曉。園林忽生春，萬瓦粲二笑。遙知忍凍人，未悟安心了。 華亭船子和尚偈曰：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才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叢林盛傳，想見其為人。宜州倚曲音成長短句曰：一波才動萬波隨，蓑笠三鉤絲。金鱗正在深處，千尺也須垂，吞又吐信，還疑上鉤遲。水寒江靜，滿目青山載月明歸。 高僧傳：有神仙史宗者，著麻衣，加袖其上，號袖衣道人，喜怒不常，曰：往廣陵白土埭，謳歌自適，夜不知歸宿處。江都令檀祗召至，與語，詞多無畔岸，索紙賦詩曰：有欲若不足，無欲即無憂。求其清虛者，當索披麻裘。浮游二世間，泛若不繫舟。要當畢塵累，棲息老山丘。檀祗異之。陶潛淵明所記曰：白土埭逢三異比丘，此其一也。 唐大曆中，澤潞有僧號普滿，隨意所為，不拘僧戒，或歌或哭，莫喻其旨。以言事往往有驗，故時人比為萬回神僧也。建中初，於潞州佛舍中題詩數篇而亡去。所記者云：此水連涇水，雙珠血滿川。青牛將赤虎，還號太平年。此水，泚字也。涇水者，自涇州兵亂也。雙珠者，朱泚與弟朱滔也。青牛者，興元二年乙丑歲。乙，木也，丑，牛也。歲終改元貞元元年。丙，火也，寅，虎也。是歲丙寅賊平也。 古來詩僧，支公玄悟，洪偃藻思。慧遠闡義於周、雷，湯休摽聲於顏、鮑。懸峰白雲上，掛月青山下，乃道琳之雅篇。茅茨隱不見，雞鳴知有人，斯帛猷之秀句。至唐靈徹、靈一、皎然、齊巳多出江右，並冠一時。若寶月之樂曲，佛大之淫辭，雖窺藝苑，終玷戒河矣。 僧惠洪，字覺范，有冷齋夜話、甘露集、林間錄行世。時鄒元佐奇於命，彭淵材奇於樂，覺范奇於詩，號新昌三奇。洪覺范作冷齋夜話有曰：詩至李義出，為文章一厄。許彥周覽及此，蹙額無語。覺范再三窮詰，彥周曰：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花。覺范曰：我解子意矣。即時刪去。覺范自并州還江南，過都下，上元憩相國寺，有道人求詩，且曰：覺范嘗有寒岩寺詩懷京師曰：上元獨宿寒岩寺，臥看青燈映薄紗。夜久雪猿啼岳頂，夢回山月上梅花。十分春瘦緣何事，三掬歸心未到家。卻憶少年行樂處，軟風香霧噴東華。今當為作京師上元懷山中也。覺范戲為之曰：北游爛熳看並山，重到皇州及上元。燈火樓台思往事，管弦音律試新翻。期人未至情如海，穿市歸來月滿軒。卻憶寒岩曾獨宿，雪窗殘夜一聲猿。 覺范同時有雲峰悅禪師，與興化詵公友善，詵城居三十餘年，老矣，猶迎送不巳。悅嘗誡曰：公不袖手山林中去，尚此忍垢乎？郡僚愛多，久不果。一日送大官出郊，墮馬損臂，呻吟月余，以書哀訴於悅。悅作偈戲之曰：大悲菩薩有千手，大丈夫兒誰不有？興化和尚折二摩，猶有九百九十九。南華恭長老，同嗣大愚。 右書來敘法禮，悅作偈?之。曰：與師萍跡寄江湖，共憶當年在大愚。堪笑堪悲無限事，甜瓜生得苦葫蘆。有僧金鑾求歐陽景書與玉峰長老薦用，景封書曰：金鑾求與玉峰書，金玉相乘價倍殊。到底不關藤受事，葫蘆自去纏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