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例話全編 · 李　煜

虞美人 《後山詩話》(1) 載王平甫之子謂秦少游「愁如海」之句，出於江南李後主(2)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之意。仆謂李後主之意，又有所自。樂天詩曰：「欲識愁多少，高於灩澦堆。」劉禹錫詩曰：「蜀江春水拍山流，水流無限似儂愁。」得非順此乎？則知好處前人皆已通過，後人但翻而用之耳。（王楙《野客叢書》） （一首）：「歸來休放燭花紅，但踏馬蹄清夜月」（《玉樓春》），致語也。「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情語也。後主直是詞乎。（王世貞《弇州山人詞評》） （二首）：譚獻云：「二詞終當以神品目之。」（徐珂《歷代詞選集評》） 《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一首）「風回小院庭蕪綠，柳眼春相續。憑欄半日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笙歌未散尊壘在，池面冰初解。燭明香暗畫樓深，滿鬢清霜殘雪思難任。」（二首） 【注釋】 (1) 《後山詩話》：舊稱宋陳師道撰，陸游疑有人補益。 (2) 李後主：李煜（937—978），字重光，李璟第六子。文獻太子卒，以尚書令知政事，立為太子。建隆二年（961）嗣位，開寶八年（975），宋將曹彬攻破金陵，煜出降。至京師，封違命侯。宋太宗太平興國三年（978），用牽機藥逼他死去。 烏夜啼 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周介存置諸溫韋之下(1) ，可謂顛倒黑白矣。「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2)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3) 。《金荃》《浣花》(4) ，能有此氣象耶？（王國維《人間詞話》） （一首）：前半闋濡染大筆。（譚獻《譚評詞辯》） （二首）：七情所至，淺嘗者說破，深嘗者說不破。「別是」句甚深。（徐士俊(5) 《古今詞統》） 《烏夜啼》：「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燕脂淚，留人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一首）「無言獨倚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二首） 【注釋】 (1) 見周濟《介存齋論詞雜著》：「（溫）飛卿，嚴妝也；（韋）端己，淡妝也；後主，粗服亂頭矣。」 (2) 「自是」句：見《相見歡》。 (3) 「流水」二句：見《浪淘沙令》。 (4) 《金荃》：溫庭筠詞輯本。《浣花》：韋莊《浣花集》輯本。 (5) 徐士俊，字三有，號野君，明仁和人，工樂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