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中樓 · 第三出 訓女

「凡扮龍王，俱有一定服色，始終一樣，不可更換」 〖西地錦〗（外扮龍王，蒼髯、青袍，引水卒上）水國分封萬里，晶宮坐列雙旄。一聲叱吒起風濤，威震處山嶽動搖。 一點葵心似水傾，代天施雨潤蒼生；波臣但願行無事，海晏河清樂聖明。 小聖乃洞庭湖龍王是也。俺嫡親兄弟三人，大哥黃龍，分封東海；小聖青龍，坐鎮洞庭；三弟赤龍，當初也分守錢塘，只因他是一條火龍，心性躁暴，有縱無收，在唐堯之時，行差了雨，使天下罹洪水之災。上帝因我兄弟兩個，曾有功烈於古今，特寬同氣之罪，把他羈縻在洞庭、東海之間，待他悔過自新，後來還有賜環之日。怎奈他的性子，只是不改，雖然也是些浩然之氣，只是剛勇太過，近於囂張，害事不淺。我一個人也教他不來，明日是大哥的生辰，少不得要同他去上壽，酒席之間，與大哥二人互相勸誨一番，有何不可。水卒們，錢塘君在那裡？ （眾）到海濱上面，操演蝦兵蟹將去了。 （外嘆介）他只喜歡做這些事，且自由他罷了。只是小聖與大哥二人各生一女，我女名喚舜華，兄女名喚瓊蓮。舜華倒長瓊蓮一歲，年已長大，未結朱陳。今日閒暇無事，不免喚他出來，教訓一番。水卒們，請娘娘出來。 （眾請介） 〖前腔〗（老旦扮龍母上）兩鬢初驚霜點，千秋始覺年高。（旦扮公主上），鮫宮生長不勝綃，水鏡里自憐顰笑。 （見介） （外）我兒，你這幾日在繡房裡面做些甚么女工？說來我聽。 〖玉芙蓉〗（旦）念孩兒呵，冰蠶手自繅，溪浣身先導，督鮫人曉夜，共織寒綃。也有時閒添註疏經翻水，又何曾步出瀟湘手弄潮？（外）這才是女兒家的本等。（旦）兒年少，嘆雙親漸老，幾時得無慚半子免痴嬌！ （老旦）他今年一十六歲，也不小了。早些尋一分人家，與他偕了伉儷，也放下我們的肚腸。 〖前腔〗我和你三千壽已高，他二八年非小，嘆朱陳未結，空負桃夭。終朝阿母梳雲髻，甚日檀郎整翠翹？好叫我縈懷抱。看煙波浩渺，怎得個乘龍佳婿渡湘潮？ 〖傾杯序〗（外）休焦，桃方灼，梅未摽，且俟紅鸞照。也須要才貌相均，年歲相當，冰玉相憐，門閥相高。念翩翩龍種，怎共那魚蝦為伴，鯨鯇相靠？你休得要怨波濤，卻不道時來自有鵲填橋。 （內鳴金鼓介）遠遠聽見金鼓之聲，想是三叔回來也。 〖朱奴兒犯〗（淨扮龍王，赤面虬髯，引水卒上）甫離了滄洲碧島，閒乘著電馭星軺，破蜃鞭鯨渡晚潮。望宮殿，望宮殿剎時間到。（行到介）你們迴避了。（眾應下，淨入介）歸深幕，（見介）拜哥哥嫂嫂，聽家庭父子話無聊。 （外）三弟回來了。明日是大哥的壽誕，你可前去稱觴？ （淨）長兄為父，豈有不去之理？ （外）這等同行。 （旦）爹爹，前日妹子有書來，約孩兒一會。明日爹爹、叔叔前去，孩兒可好隨行？ （淨）你是個女孩兒家，去做甚麼？ （外）有我兩個同行，便等他去走走，也無妨礙。 〖尾聲〗（合）明朝去把華封禱，奏一曲塤篪雅操，記不得是歲歲稱觴的幾萬遭。 （外）湖海明朝識路歧， （淨）閒行豈與婦相宜。 （老旦）旁人不用相拘束， （旦）男女塤篪一樣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