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列國志 · 第十一章 羅剎幫糾紛
在《水上郎君》故事裡,講到通天教主為了要先剪除佛國的羽翼——空空部落,以便將來其本土,就召開一個御前會議,出席者除了國師小老先生、正派野仙領袖大夫子、以及邪派魔頭千手老怪之外,只有八大煞神-東方妖煞海東青、南方魔煞南宮操、西方精煞司徒文、北方怪煞杜充、東南方鬼煞計真、東北方亂神孟元、西南方力士鐵金剛、西北方散神溫戎;加上散人首領霹靂子、狂客領隊紅衫客和五形郎君的老大金郎君-綽號冷麵閻羅等十一名。由於攻擊喇嘛部落是不公開的,且應嚴守秘密,其餘的許多大臣與猛將都無須列席,當時所有出席者各自挑選了本單位的少數屬下幹員,都是十中擇一的精華,使其在戰事上能夠大顯身手,建立殊勛,而霹靂子雖不甘後人,但只不過選了一個麾下散人水上郎君而已。
當元帥府發出緊急文書,要通知水上郎君准期集合的時候,發覺魔國境內尋不到水上郎君,誰也不知他的下落,顯然此人業已失蹤,以致文書無法投遞。
對水上郎君言,這是一件大事情,因他如不能按期報到從征,就要被處軍法懲罰。當然行軍副帥文中子也作出了最壞的打算。第一水上郎君屆期誤印,他準備起用另一位水路奇才—水上君子姬一紅代替出征。不過這是他在內部的秘密凋度,外人不得而知。在表面上,當局還是雷厲風行地追尋水上郎君,似乎非要查出他的下落不可。
水上朗君究竟到哪裡去了呢?有誰知道他的蹤跡呢?有!只有龍風山的龍公朱元龍和風婆孫美風夫婦知道水上郎君的去向。
他們確知水上郎君領得了通行證,並攜帶木家的五個女兒——長女金風、次女銀風、三女白風、四女花風以及幼女麼風等,在魔國狂歡大會結束後,就已離開本土,到地國的中洲去旅遊了。水上郎君是被霹靂子保舉,徵調入伍,必須於限期內報到出征,不得有誤,鳳婆知道茲事體大,除立即使用飛鴿傳書,通知水上郎君和本家五女火速返國外,心猶不安,惟恐信鴿迷途,遺誤戎機,於是又特派長子神龍太保駕御飛雲,趕赴中訓地區,專程傳達命令。這種雙管齊下的辦法果然妥當,信鴿和神龍太保就在中洲的燕京找到了水上郎君和五鳳姊妹。
為了從軍的限期已近,必須爭取時間,水上郎君和四妹花鳳就直接趕赴羅剎邦—佛國支系花教的占領地,俾能及時投入魔國駐紮在該地的隊伍,但神龍太保則立即回國,徑向元帥府為水上郎君代辦報到手續,以免誤卯。
再說水上郎君與四鳳駕著青雲,直飛羅剎區域,不到一天。就到達目的地。
羅剎邦京城在地國中洲地黔滇邊境,那處周圍,群山重疊,千峰如削,形勢非常險惡。
水上郎君在羅剎城外三十里的森林中,尋到了魔國所駐紮的三十二座軍營,犬牙相錯,分布如棋,中央一座大營,主帥葡萄仙子就在這裡坐鎮。那天,大營里正在開會,文中子以參謀的職位擔任會議主席。
主帥葡萄仙子和副參謀兼副帥袁通分坐左右,其餘諸將例如:金郎君、黃衫客、穆英、杜寧、蕭峰、馮立、王道宗、柯笠、甄真、利中子、褚武、李陀、郝珊珊、吳淑貞、黃靜、周潔、葉偉、朱冬青、文通、牟玉祺、魏來興、韓婉、山大元、赤福、鄺玉、薛嬌嬌等都依次而坐。
鐵金剛部下的十八力士,並未列席開會,因為他們被派守護各營。
神醫子,白仙娘子和黑仙娘子等三人都是醫務工作者,無須參與軍事會議。
此外,霹靂山人、青城子、赤城子、玄陽子、太陰生、妙音仙姑、妙法道人、菩提子、方珍等均屬客卿身份,只在必要時,才請他們助陣,所以也不必參加會議。
吳奇是運輸官,由於糧草輜重剛剛運到,他正忙於指揮堆積儲存,抽不出時間前來開會,特准缺席,水上郎君就在這時到達大營,立即拜見了元帥,又向眾同僚作了一個環揖之後,坐於末位。他總算及時趕到現場,不算誤卯。
因此僥倖地避免了一次重罰。四鳳並非正式委任的官員,充其量也不過是志願從軍、自動請纓的客將而已,所以在她尚未被批准正式入伍之前也無須進入大營,參與會議。
文中子道:「現在,我們的副帥袁通將軍要講話了,並將發號施令。」於是袁通站起身米,朗聲道:「剛才文參謀所講的話,對我們以後攻打空空部落是有好處的。各位至少可以認清敵人的派別,以收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之效。如今我們還未進入空空部落的本土只不過要驅走脫脫和尚,剪除他的黨羽,以及恢復羅剎幫而已,正如剛才文參謀所講的,對付脫脫,只能智取,不可力敵。所以,我的戰略是旁敲側擊,避免正面作戰……」他說到這裡,雙目向屬下諸將注視,看看他們有無反應。
大營中一陣肅靜。
於是他又道:「我已查明:今晚羅剎宮裡舉行空空大會。機不可失,我們乘此良機,設法混進宮去,實行廝殺……現在,我發號施令!」
眾將官聞言,個個精神抖擻,磨拳擦掌,作出準備鬥爭的樣子。袁通道:「時間無多,現在,我派穆英,杜寧,蕭峰,馮立喬裝農民,時赴羅剎宮東門附近埋伏,看到宮中起火,穆杜二人就合力斬殺宮裡逃出來的男人……原則是:男的死,女的生,赤身裸體的殺,衣冠整齊的活……。蕭馮聯手阻止或誅戮一切入宮救火的人。」他說著,從箭筒中拔出—支令箭,擲向穆英,後者伸手接住。
同時,穆杜蕭馮四人連聲道:「遵命。」
接著袁通道:「王道宗,柯笠,甄真,利中子聽令!你們假扮販夫走卒,前往羅剎宮南門附近駐守。一見宮中起火,立即分頭行事。逃出宮門者,男死女生,衣冠整齊一律放行,赤身裸體者,則斬殺無赦,無使漏網,入宮救火者,半途阻截,格殺不論。」
王道宗上前接過令箭後,聯合柯甄利等三人同稱遵令。
袁通道:「褚武、李陀接令,你們二人速往王宮西門旁邊,掩護身形,等到宮中冒起火頭,就立即動手,專心砍殺逃出宮門的裸體之人,男死女活,衣冠整齊的切不可殺。」
褚武接過令箭,開口問道:「請問袁將軍,如果西門方面有人前來救火,我們要阻擊嗎?」
袁通道:「不必。」
褚武疑惑地道:「是何理由?」
袁通道:「因為王宮西門根本不會有人救火。」褚武道:「王宮西門之外,間巷櫛比,商鋪林立,人口眾多,此處乃是羅剎邦京城的精華,而宮中失火,豈有無人前去救火之理?反之,王宮的東南兩方,面臨高山深谷,十里之內不見人煙,而將軍認定有人前去救火.這樣輕重倒置的說法,不知有何根據?」
袁通笑道:「發號施令是我的權力,我要你怎樣做,你就怎樣做好了。」
褚武聞言,心中不服,憤然追:「為將之道,切忌剛愎自用,褚某問了一句,也是人情之常,現在將軍如此回答,竊以為有失大將風度。」
袁通大笑道,「為將之道,謀而後動,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發兵制敵,必有萬全汁策,何況軍旅之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一切全憑秘密,如果每個人都像你褚將軍那樣,作出無意識的詢問,在此軍情緊急之際,時間分秒必爭,為主將者那有空閒功夫與你多費唇舌?」
褚武不甘示弱,沉聲道:「褚某對於你-袁將軍的調度,心裡極為懷疑,因此,要想再問一句,不過,你可以不回答。」袁通又大笑道:「褚將軍,你也太倔強廠,好,你問吧!」褚武道:「如果西門之外,有人前來救火呢?」
袁通道:「不可能。」
褚武道:「請袁將軍不要太過自信,褚某則以為可能。」
袁通道:「我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褚武道:「褚某不信,除非你袁將軍另派幹員前去阻截救火的人。」衰通被這句話激怒了,忿然作色道:「笑話,你當本副參謀是什麼人?」
褚武笑道:「那麼,你敢與褚某打賭否?」
袁通道:「小事何必大做,還請褚將軍三思而行。」
褚武大笑道:「你不敢?」
袁通道:「非要打睹不可?」
褚武又大笑道:「不錯。」
袁通道:「如何賭法?你說!」
褚武道:「如果有人救火,你就應讓位。」
袁通道:「假如無人救火呢?」楮武毅然道:「請取我項上的六陽魁首,懸掛於轅門之外。」
袁通道:「我太便宜,你吃虧了。」
褚武道:「褚某自願,死而無怨。」袁通道:「軍中無戲言,立狀為宜……執法官何在?」執法官金郎君聞言,挺身而出,朗聲道:「屬下在!」
袁通道:「請金執法官代擬軍狀,一式二份。」
不久,金郎君繕就軍狀,由袁通及褚武分別簽名,各執一紙。
事畢.褚武、李陀歸座原位,袁通繼續發令道:「黃靜,周潔聽令!」
黃周二將應聲站立起來,異口同聲地道,「本將在!」
袁通道:「你們同赴王宮北門外等候,該處雖也是京城的熱鬧地區之 ,但必無前來救火之人,因此,你們看到王宮冒出火焰,應立即準備殺人。記住!男死女生,赤身裸體者殺,衣冠整齊者活。」黃靜、周潔高喊:「遵令!」接過令箭,坐於原位。袁通道:「分派四門的諸將,現在可以離席,各去準備,在一小時內分別出動。記住:武器掩藏妥當,切勿露眼。」
於是有關諸將,紛紛起身,魚貫地走出大營。
袁通道:「黃衫客接令!」
黃衫客立即起身道:「屬下在。」
袁通道:「你帶領葉偉,朱冬青,文通,牟玉棋等四人前去接應王宮四門的鬥爭,取得密切聯繫,並互通消息,報告軍情。」
黃衫客口稱尊命,接過令箭,率領葉朱文牟四將出營而去。
袁通又發令道:「山大元,赤福,魏來興接令!你們三人化裝成僧人,混入羅剎王宮,參加空空大會,這是你們一個尋歡作樂的機會……不過,記住:你們務必乘機搗亂,切勿迷失本性,貪色誤事,去吧,快去準備!」
山大元,赤福,魏來興等久末接近女性,精力過剩,正感無處發泄,現在聽到這個好差使.不禁喜出望外,何況是奉命去玩女人,顯然命中注定,要行桃花運了,於是大家興沖沖地立起身來,由山大元代表接過令箭,得意洋洋,快步出營。
現在大營之中,除了袁通本人,文巾子和水上郎君之外,其餘六人全是女將—葡萄仙子,郝珊珊,吳淑貞,韓婉,鄺玉以及薛嬌嬌。
郝珊珊和薛嬌嬌心裡早巳暗暗地埋怨袁通,為何不派她們前去殺敵?這時,她們似乎等待得不耐煩廠,面現怒容,尤其是郝珊珊的忍耐性較差,終於嬌聲問道:「袁大將軍,你派出去的都是男人,卻不派我們女的,這是什麼道理?」
袁通道:「我正在計劃,想派你們大用場,不過……不過,這任務非常尷尬,不便啟齒,因此……我尚在猶豫不決之中。」
郝珊珊道:「笑話,身為大將,發令猶豫不決。你說吧!既使是赴湯蹈火,闖鬼門關,我都願意接受。」袁通笑嘻嘻道:「那麼,請你走過來。」
於是郝珊珊走近袁通的身邊,後者立即離座,拉著她走別大營的角落裡,並用嘴湊近她的耳畔,輕聲地問道:「珊珊姑娘,你喜歡水上郎君嗎?」男性上級長官隨便對下屬女性拉拉扯扯,在魔國人的眼光看來不算非禮,所以郝珊珊也不以為忤。她最初還認為袁通要派她去干秘密任務,所以他拉她到營角去說話,但她料不到他竟然會提出這樣的問題,不免使她吃了一驚,面孔微微發紅,雙眸瞟向水上郎君,禁不住芳心暗喜。她也不回答,只不過把頭一點,表示她喜歡水上郎君。
袁通微笑著,又輕聲道:「不過,我還想再問你;如果由他來占有你,你是否願意?」
郝珊珊假作遲疑一下,終於又點點頭,同時她向袁通白了一眼。袁通道:「不過,我想再徵求另外幾位女將的意見……」
郝珊珊連忙打斷他的話鋒,問道:「為什麼?」
袁通道:「我怕她們之中,可能有人會吃你的醋。」
郝珊珊道:「吃醋?准?」
袁通道:「現在我還不知道是誰,讓我向她們問個明白。」
郝珊珊道:「你不必問了,我不怕她們吃醋。」
袁通道:「這樣不好,且也不公平?同時我更不願意被她們冤枉,說我做事有偏心。」
郝珊珊道:「既然如此,你去問吧!……不過,我希望你袁大將軍為我留些餘地,儘可能讓我來擔任這個職務。」
袁通道:「那當然。」
郝珊珊紅著臉道:「事成之後,我會重謝你的。」袁通道:「無須,無須,你去吧!」
郝珊珊轉身回到原位,但她的眼睛順便向水上郎君瞟視一下。
水上郎君原是眾所周知的美男子,女人見了,差不多個個都愛慕,郝珊珊豈能例外?袁通高聲道:「請薛嬌嬌姑娘過來說話!」
薛嬌嬌連忙起身,走到營角站定道:「將軍有什麼吩咐?」
袁通輕聲道:「請問薛姑娘,你喜歡水上郎君嗎?」
薛嬌嬌呆了一下,迷惘地問到:「你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袁通道:「為了任務上的需要。」
薛嬌嬌道:「是否我非要回答不可?」
袁通道:「是。」
薛嬌嬌向水上朗君斜瞟了—眼,忸怩地輕聲道:「我喜歡。」
袁通道:「如果我命令他來與你合歡呢?」薛嬌嬌面孔發紅,不禁口吃地道:「假如這也是任務……任務上需要的話,我…我……我願意勉為其難……不過,你是否肯保證他將……將來娶我為妻?」
袁通道:「君子成人之美,我當然會盡力從旁撮合你們的好事,但現在還不能保證。」
薛嬌嬌逭:「為什麼不能保證?」
袁通道:「為了任務,我有權命令他來與你歡樂,可是,婚姻人事,權在水上郎君,官方無法強制執行。」薛嬌嬌道:「如果他將來不願娶我,豈非我白白的給他占了便宜?」
袁通道:「你不會施些手段,纏住他嗎?」
薛嬌嬌道:「怎麼纏法?」
袁通道:「這是你女人自己的事,我不懂……不過,情場猶如戰場,你能夠設法把他俘虜過來,才是本領。」
薛嬌嬌道:「我明白了,好吧!好做酒,壞做醋,我就犧牲一次色相,好壞看我和他的緣份和命運了。」
袁通贊道:「薛姑娘,你這樣想法是對的,……現在你去吧!」
薛嬌嬌走回原位,但她的眼睛卻忍不住也瞟向水上朗君,同時她心裡暗想;能得此人為夫,我就心滿意足了。
袁通等到薛嬌嬌坐定,繼續道,「請吳淑貞姑娘過來。」
吳淑貞聽了,立即起身,走向袁通的身邊。
袁通輕聲道:「吳姑娘,你看,那水上郎君的人品如何?」
吳淑貞道:「水上朗君?他的人品很好。」袁通道:「那麼,你喜歡他嗎?」
吳淑貞直爽地道:「當然。」
袁通道:「如果我介紹他給你做朋友,你覺得怎樣?」吳淑貞道:「歡迎!」袁通道:「假如他要與你做進一步的朋友呢?」
吳淑貞道:「純粹的友誼是可以的,但你說進一步,我不懂何意?」
袁通道:「譬如……做肌膚之親的朋友……」
吳淑貞連忙打斷他的話柄,搶著道:「那不行的!」
袁通驚疑道:「為什麼?剛才你不是已經表示喜歡他嗎?」
吳淑貞道:「是的,不過,請你不要誤解『喜歡』和『愛』是不同的,二者混為—淡,似乎不宜,何況我已有了對象,豈可為了『喜歡』而犧牲『愛』。以致成為無情無義之人?」袁通聽了,對吳淑貞的看法,不但完全改變,而且對她肅然起敬,連忙道歉:「對不起,吳姑娘,我不知道你已有了愛人,失言之處, 千祈怒我不知者不罪。」
吳淑貞笑道:「不敢,不敢,你是為了國家。」
袁通拱手道:「多謝你在我臉上貼金……吳姑娘,我們的談活到此為止。」
於是吳淑貞轉身走回自己的原位坐下。
接著袁通高聲道:「有請鄺姑娘,過來小談,」
鄺玉聽了,緩慢地起身,蓮步輕盈,走到袁通的身邊站定,笑著叫道:「衰大將軍,有何見教?」
袁通道:「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鄺玉道:「請吩咐。」
袁通輕聲道:「撇開公務,先淡私事,」
鄺玉疑惑地高聲道:「在軍事會議中談私事,似乎不大妥當。」
袁通噓了—聲,同時用食指在自己的嘴唇上一按.這是一般人在習慣上的動作,暗示對方不要高聲說活。
鄺玉當然會意,於是低聲道:「好的,談私事。」
袁通低聲道:「鄺姑娘,你在公餘之暇,不知作何消遣?」
鄺玉道:「不做什麼,在家休息。」
袁通道:「在假期和節日呢?」
鄺五道:「也不做什麼?」
衰通道:「我不相信,難道假期節日,你也呆在家裡,不出去玩?」
鄺五道:「偶然騎馬出去,拜防師父。」
袁通道:「令師是誰?」
鄺玉道,「上李下享。」
袁通道:「哦,原來令師是人名鼎鼎的野仙清虛子,名師出高徒,無怪你的武功超人一等,可喜可賀。」
鄺玉道:「蒙大將軍謬獎,其實奴家的本領沒有學到家師十分之一。」
袁通道:「姑娘太謙虛了……哦,我想起來了,清虛子不是還有一位公子嗎?」
鄺王道:「是的,他是奴家的師兄。」
袁通道:「他叫什麼名字?」
鄺玉道:「李玉。」
袁道通:「李玉,好名字。他的名字和你相同。想來其人如玉。
他一定是個漂亮的青年。」
鄺玉道:「不,壽頭壽腦,名不符實。」
袁通道:「哦?這太奇怪了!你對他,印象如何?」
鄺玉道:「沒有什麼印象。」
袁通道:「他對你呢?」
鄺五道:「奴家不知道。」
袁通道:「聽說他在追求你,是嗎?」
鄺玉否認。
袁通道:「你不喜歡他?」
鄺玉道:「當然不……」
袁通道:「那麼,你喜歡准?」
鄺玉道:「誰也不喜歡。」
袁通道:「誰喜歡你呢?」
鄺玉道:「誰也不喜歡奴家。」
袁通道:「姑娘,你說謊吧!像你這樣的美麗,沒有人來喜歡你,誰相信?」
鄺玉道:「袁大將軍,奴家說的是實話。」
袁通道,「真的是實話?」
鄺玉道:「奴家決不騙你。」袁通道:「但我絕對不相信。」鄺玉道:「信不信由你,奴家不與你談了。」
這時,袁通心裡明白:鄺玉確是「小姑居處本無郎」,於是他胸有成竹地道:「姑娘,我知道有人喜歡你。」
鄺玉驚異道:「有人?是誰?怎麼奴家本人不知道這件事?」
袁通舉目向四周探望,故意裝出神秘的姿態,低聲道:「是水上郎君。」
鄺玉不相信地道:「根本沒有這回事。」她說著,美目盼兮,瞟向水上郎君,但事有湊巧,那水上朗君的眼光恰正向這方面凝視,這就使她誤會,以為他確是對她有意。
袁通乘此機會,進一步道:「他不但喜歡你,而且非常愛你。」
言出袁大將軍之口,鄺玉聽了,不禁由疑轉信,再加上剛才那水上郎君向她注視,終於使她信以為真。忽然,她覺得自己很高興。由於意想不到的興奮,促使她的面部也發熱。她低下頭去,若有所思。
袁通催道:「姑娘,怎麼你不說話?」
鄺玉訥訥道:「奴家在想……想他為什麼以前對奴家毫無表示?」
袁通道:「水上郎君怕羞,所以如此……鄺姑娘,我鼓勵你,你應該爭取主動才好。」
鄺玉道:「奴家不敢。」
袁通道:「為什麼?」
鄺玉道:「難道自己不怕難為情嗎?」
袁通道:「彼此都怕難為情,怎麼辦呢?……」他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不說下去,但他卻在偷看鄺玉有無反應,以便決定如何繼續措辭。
他看到鄺玉的眼光又瞟向水上郎君,這就意味她是喜歡對方的。
於是袁通接下去道:「鄺姑娘,我想這樣,既然你們雙方都怕難為情,還是由我來做好人,權充紅娘,不,說月老較妥,替你們鄭重傳話,不知你的意見如何?」
鄺玉感激地道:「有勞大將軍了。」
袁通道:「要我傳話可以,但我還得先向你徵求意見。」
鄺玉道:「什麼意見?」
袁通道:「你喜歡水上郎君,還是愛水上郎君?」
鄺玉道:「奴家愛他。」
袁通道:「你對他一見傾心?」
鄺玉道:「不,奴家心裡早已愛上了他,可惜沒有機會跟他接近。」
袁通道.「原來是暗戀……水上郎君也在暗戀著你。」
鄺玉道:「真的嗎?」
袁通道:「當然是真的。……喂,鄺姑娘,把你的耳朵湊過來,我有要緊話對你說。」
鄺玉遵命,身子稍為向前移動,斜側著頭,把耳朵湊近袁通的嘴巴。
袁通在鄺玉的耳邊低聲講了己句話。
鄺玉靜聽著,面部漸漸發紅,顯出非常為難的神色,顰眉道:「那怎麼可以,這是難堪的。」
袁通同情地道:「是的,在私人的立場上講,那確是難堪的。
但在公事上,這便是光榮的任務,所以,為了你鄺姑娘將來的幸福和前程,你是否願意再考慮這件事?」
鄺玉堅決地道:「不。奴家不依。」
袁通失望地道:「既然你不願擔任女主角,我做上級的。對這件事情沒有強制執行的權利,但我有義務來提醒你,鼓勵你。免得你在以後反悔時,可能會指責我袁某講話不清楚,處事有偏心。」
鄺玉道:「奴家倒要聽聽你還有什麼話要提醒我。」
袁通道:「剛才我已講過,水上郎君非常愛你……不過,可能另有別的姑娘們都很愛水上郎君。她們想要共同爭取的獵物,未必如願以償。你可無須爭取,就能唾手而得,但你卻不欲受之,交臂失之。古人云:『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試問你無端失去有情郎,是否覺得可惜。情場猶如戰場,情場失敗的人在戰場上是起不了什麼作用的。戰場失敗的人,其前程可想而知。試問你是否要在情場和戰場同時獲得勝利?此外,我希望你對於男女的事不要看得太嚴重,說穿了,它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當然……第一次你當然覺得自己是寶貴的,但等到處女膜—破,你對本身的看法就會立刻改變,也許你肯自動去要求對方來幹這事……喂!鄺站娘,你看那邊,韓婉正在對那水上郎君眉目傳情,大獻殷勤……」
男女愛情,事關心境。鄺玉連忙把眼光轉向那邊,恰如袁通所講,韓婉正在跟水上朗君說話,而水上郎君的眼睛卻不時瞟向這邊-鄺玉站立的地方。接著,袁通道:「我的話說得不錯吧!韓婉是寡婦,過來人,但她可能還想動水上郎君的腦筋……當然,我決不會請韓婉來擔任女主角……否則,我相信她一定會立即答應……可惜,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鄺姑娘,你和韓婉就可成為對比,現在,我再給你片刻的時間,作為最後考慮,你可以說同意,也可以說不同意,但我有一禁例,必須言明:那就是你說過同意之後,在一小時以內,你仍有權取消諾言,改口再說不同意,但如果你說了不同意之後,再要想改說同意,我是萬難照準的,因為……因為在那時,我已經把別的姑娘補上去,充任了那職位。現在,你考慮吧!」
這時,鄺玉面色凝重,垂下了頭,正在考慮自己的問題。心理上發生激烈鬥爭。
忽然,她抬起頭來,心神似乎很是鎮定,毅然決然地對著袁通道:「奴家同意。」
袁通正色道:「這事非同小可,你是否考慮周詳?」
鄺五道:「奴家打定主意,說過同意,就是同意,決不會出爾反爾的。」
袁通欣然道:「好,一言為定,你去吧!」
鄺玉走回原位坐定,腦子裡正在胡思亂想,忽然她聽到袁通將軍高聲叫喊:「有勞水上郎君過來談話,」
鄺玉立即收斂思想,眼光轉移到水上郎君的身上,同時在她鄰坐的薛嬌嬌也正盯著水上郎君看。
除了鄺薛二女之外,還有郝珊珊,韓婉,吳淑貞都在注意水上郎君的一舉一動,甚至那女元帥葡萄仙子也不時瞟動雙眸,似乎在欣賞水上郎君的男性美。
女人看男人,與男人看女人的審美觀點大致相同,但幾個女人對男性,或幾個男人對女性的審美程度就固人而異。譬如:以目前幾個女性對水上郎君為例,她們的審美角度不同,所以看法也有分別.吳淑貞與葡萄仙子對水上郎君的審美是以純粹客觀角度出發,只覺得這個昂藏七尺的男人,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威武俊秀,瀟灑飄逸,腳懷坦蕩,但她們對他完全是循規蹈矩,絲毫沒有不良的潛意識。至於郝珊珊,韓婉,薛嬌嬌和鄺玉等就不同了。她們對於水上朗君先有了主觀上的偏愛,所以就好像覺得—切男人的美點都集中在他身上,且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笑,都能博得她們的歡心。同時,她們還要研究或猜測他的體型和健康程度,在潛意識中甚至還想入非非,渴望他給予撫愛和溫存。
這時,袁通將軍已歸坐原位,他叫水上郎君與他相對而坐,彼此距離五尺左右。他們開始談話,談話的聲音雖是很低,但在座眾人都能聽得清楚。袁通道:「這次我們要恢復羅剎邦,希望你多出些力量。」水上朗君道:「敬盼將軍吩咐,屬下職責所在,自當盡力。」
袁通道:「脫脫是著名的難纏分子,武功道行十分精妙,對付此僧,只宜智取,不可力敵,臨陣時,千萬小心,切勿大意。」
水上朗君道:「屬下遵命。」
袁通道:「現在我交給你的任務是;(一)搗亂祭壇,擊毀祭神用具,包括貯魂缽,召魂鈴,用真人骷髏所製成的一切法器,以及咒語籙,遣神法、召鬼術,災禍笈,房事寶鑑等等;(二)收取密宗的武術經典,和吐火吞劍法術的秘本;(三)你必須要在他們的飲料食物里放置催情劑和春藥……那些藥劑已由神醫子配妥,你可向他領取;(四)放火燒宮……還有……脫脫舉行空空大會時,你把他們所脫卸的全部衣衫袍褲,一併燒掉;(五)最後一項非常重要……我必須對你交代清楚……」他說到這裡,停頓一下,改用蟻語傳音,繼續道:「你以一個單身男子,要進入羅剎宮,參加空空大會,恐不容易,所以我已經準備了三位姑娘——她們是郝珊珊,鄺玉和薛嬌嬌,由你率領,作為掩護。酒肉僧大部分是好色之徒,他們看到你攜同三位美女,進入會場,不但不會阻擋,而且歡迎之至……對於空空舞,你是能手,在你表演舞蹈時,必然有許多女人前來獻媚奉承……那是要看你的定力了……你切勿見色誤事才好。不過,如果你有興趣,那郝鄺薛三位姑娘倒是你的好配偶,一箭三雕,艷福不淺,那也是要看你的能耐了……」水上郎君聽到這裡,不禁雙眉緊皺,搖搖頭,也用蟻語搶著道:「不,袁將軍,這事屬下萬難從命。」
袁通聽了,大感意外,連忙問道:「為什麼?你是遐邇聞名的風流種子,怎麼竟會拒絕這件事?」
水上郎君道:「屬下先要問明,袁將軍為何要派遣那些好姑娘到這種齷齪場所去受糟蹋呢?」
袁通笑道:「你不要假正經,我是不擇手段,只求達到目的……
何況喇麻人數眾多,其中不乏高手,在會場裡,我只派了山大元,赤福,魏來興,連你在內,不過四個男人,雙方動武,惟恐寡不敵眾,反而誤事,所以我要加派三位武功卓絕的女將,做你的助手。」
水上郎君道:「那麼,你為什麼不多派幾位男性將軍?」
他們二人的問答都以蟻語傳音方式進行,除了葡萄仙子之外,眾人只看到他們嘴巴微微顫動,但聽不出有任何聲音,因此,雙方談話內容勺存.眾人毫無頭緒。
袁通道:「參加空空大會,地方官員必須攜同女伴,才准進入會場,倘是陌生男子,他至少也要帶領三位女性,否則難越雷池一步。」
水上郎君道:「原來加此……那麼,山大元,赤福,魏來興等三人怎麼不攜女伴?」
袁通道:「他們是以和尚身份混進去……和尚無須女伴!」
水上郎君道:「是否參加者規定要做這種男女之事?」
袁通道:「此事雖無明文規定,但若眾人皆醉,而君獨醒,或眾人皆濁,而君獨清,事實上是辦不到的。同時,如果你一個人與眾小同,你的身份就自動暴露,因此,若要完成任務,你必須要與那郝鄺薛三位姑娘進行天作之合。」
水上郎君道:「不行」
袁通道:「你反對,是否為了集體宣淫,太下流的關係?」
水上郎君道:「屬下反對與此無關。」
袁通笑道:「你有理由嗎?」
水上郎君道:「因為屬下已是有婦之夫,不宜再犯邪色。」
袁通驚異地道:「哦,你幾時成家的?」
水上郎君道:「不久以前」袁通道:「何處結婚?」
水上郎君道:「地國中洲。」
袁通道:「尊婦是誰?」
水上郎君道:「龍公風婆的五位千金。」
袁通刮目相視地道:「是么風?」
水上郎君道:「屬下說的是龍風山五位仙子。」
袁通吃驚地道:「五女同事一夫,不可能吧?」水上郎君道:「是事實。」 袁通羨慕地贊道:「哇!小白臉,你的艷福可真不淺……」他說到這裡,忽然長嘆一聲,接著道:「你怎麼不早些對我說明這事,現在,你把我的作戰計劃完全破壞了。」
水上郎君驚道:「為什麼?」
袁通道:「我煞費苦心,施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郝鄺薛三位女將說服,去參加空空大會,她們之所以願意犧牲色相,是我過份自作聰明,打著如意算盅,以你水上郎君作餌,引誘她們上鉤……現在,你已是五風之夫,在道義上我也不便強迫你另開色戒……如果讓那郝鄺薛三隻雌老虎知道你已是龍家的女婿,她們除了推翻前議,拒絕出席空空大會之外,一定定還要向我大興問罪之師……
日前時間又是那麼匆促,我一時也找不到另外的適當人材,臨陣換將,宋代替你的職位……這事真使我左右為難……不過,我現在已想出了一個辦法。」
水上郎君道:「什麼辦法?」
袁通道:「這次行軍,我以副席身份代理主帥,有權發布軍令……」水上郎君接口道:「你的意思是想強制屬下參加空空大會,和那三位姑娘合體?」
袁通道:「不錯。」
水上郎君笑道:「以前屬下單身隻影,光棍一條,如有這種機會,真是求之不得,但現在,辦不到,因為……」
袁通道:「軍令如山……」水上郎君道:「不要說下去了,我水上郎君君吃軟不怕硬,豈會被軍令嚇倒?」
袁通料不到那「小白臉」膽敢說出這種犯上的話,他瞪目看看後者,良久不發一言,好在雙方談話都以蟻語傳音,在座眾人,除了葡萄仙子之外,誰也不知道他們在搞些什麼把戲,否則袁通被水上郎君當眾觸犯,真是面目無光了。
水上郎君態度自若,他對袁通的怒目瞪睛毫不在乎,換一句話說,就是視若無睹,置若罔聞。
袁通心中正在暗思對付辦法,過了一會,冷冷地道:「你不怕國法?」
水上郎君不客氣地道:「袁將軍,你百密一疏,我水上郎君君乃是客卿,照理只能從旁協助,並非行動的主體,因此,在下不受軍令國法的縛束。」
袁通強調道:「若在平時,你的話是對的,現在行軍施令,主帥有權,派遣任何一個戰鬥人員,你敢反對?」
水上郎君冷笑道:「我前在仙國,仙律嚴厲,對我也無可奈何,何況你妄頒軍令,逼我行淫,所以我也有權反對。」
袁通聽了,面色大變,立起身來,把右腳踏在坐椅上面,聲勢洶洶地蟻語傳音道:「你這頑桀不馴的小於,竟敢目中無人,本帥不給你一點顏色,何以服眾?」他說著,伸手從箭筒里拔出一支令箭,擲向水上郎君,繼續道:「接令!」
袁通—擲之力施展了三分功夫,勁道之強,超過千斤,假如水上郎君被它射中,必將血濺當場,性命難保。
這是袁通一舉兩得的惡毒狡計。由於袁通說過—句「接令」,如果水上郎君不去接箭,他一定會被那支令箭射死,而袁通本人並不因此而犯法。反之,如果水上郎君伸手去接,這就等於他已接了令箭,其結果,他勢必自動率領三位姑娘,去參加空空大會。
可是水上郎君生得玲瓏七竅之心,豈會上當?他按身不動,一聲冷笑,吹出一口罡氣,把那支令箭吹歪,只聽得克察一響,此箭射入地底深處,不知去向,但見地面上泥土崩裂,露出一個箭洞.這時,水上郎君已經緩慢地立起身來,對著袁通,諷刺道:「暗箭難傷,明箭是傷不了人的。你這種技倆似欠光明,不但有損大將風度,而且白費心計,枉作小人……假如你對我難過,不妨明槍交戰,本人隨時奉陪。」
這時,袁通將軍始知水上郎君的厲害,但他數次失威,心實不甘,說道:「好,到外邊去。」
在場眾人最初雖不明白袁通和水上郎君搞些什麼名堂,後來他們卻從雙方的表情上和動作上觀察出來,猜想到彼此似乎正在斗口爭論,但由於真相不明,內容未悉,他們心裡除了驚異之外,誰也不敢作聲,其中尤以郝珊珊,鄺玉和薛嬌嬌三女更為關切。當在座眾人看到袁通擲出令箭,水上郎君把令箭吹入地底,且雙方都站立起來,怒目相對,顯出了好像準備動武的姿態時,眾人都緊張起來,不約而同地紛紛起身,想要前來排解。
這時,葡萄仙子高居首座,把手向眾人一揮,暗示他們都坐下去。
眾人包括袁通和水上郎君在內,立即遵命坐下。
葡萄仙子的眼光向袁通和水上郎君的面上掠過之後,隨即也用蟻語傳音道:「將帥臨陣不和,犯兵家之大忌,你們還是坐著談話,平心靜氣,解決問題,不宜妄動肝火。」袁通看了水上郎君—眼,冷冷地道:「小子,我袁通見你怕。」
水上郎君道:「不見得,面對事實,誰也不怕誰。」
葡萄仙子道:「閒話少說,我想請問袁將軍一句話。」
袁通拱手道:「不敢,敬聆指教。」
葡萄仙子道:「水上郎君進入空空大會會場之後,他可否不參加空空舞?」
袁通搖頭道:「不可能。羅剎宮門禁森嚴,豈容閒人入內?水上郎君要進入會場,必須攜帶三個女性,同時入場之後,他們一定要依佯學樣,做那男女之事。」
葡萄仙子道:「山大元等人怎可喬裝和尚,混入會場?……」
袁通搶著接口道:「你的意思是叫水上郎君也假扮和尚?」
葡萄仙子道:「正是此意。」
袁通道:「山大元、赤福和魏來興可以這樣做,但水上郎君就不行」
葡萄仙子道:「何故?」
袁通道:「山赤魏三人過去都是『海山』寺院裡的和尚僧,後來歸化我國,現在正好利用他們舊時的關牒,以作掩護。」
葡萄仙子聽了點點頭,接著她面對水上郎君,問道:「這件事非常棘手,不知你有何妙計?」
水上郎君道:「辦法是有的……區區的…個羅剎宮,難不到屬下……」
袁通插嘴道:「不要誇口。」
豪氣萬丈,水上郎君道:「天國的靈霄寶殿,屬下也曾要進就進,要出就出,何況那人間的一個小小圈子。」
悚然一驚,袁通顫聲道:「你有隱形潛影之術?」
水上郎君微微一笑,並不回答。
不回答就等於默認。面現喜色,葡萄仙子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好辦了,水上郎君你怎麼不早些說?」
水上郎君道:「因為屬下也有為難之處。」
袁通心急地道:「有何難處,請速言明。」
水上郎君道:「屬下要進入羅剎宮,易如反掌,不過,屬下在天性上有—種毛病。」
葡萄仙子問道:「你有什麼毛病?」
水上郎君道:「好色之病……如果屬下看到空空大會裡男女相愛.豈有不動心之理?因此,只怕此病發作時,四肢無力,百事懶做,這就要影響袁通將軍派給屬下的任務。」
衰通道:」剛才我所推薦的那三位姑娘,你都不要,是否為了懼內?」
水上郎君道:「那倒不是。她們都非屬下的對象……何況三個姑娘,太多了,屬下只要一個」
袁通道:「空空大會裡多的是女人,你不可以隨便拉一個嗎?」
水上郎君道:「不,不行。屬下嫌她們齷齪,不夠純潔,況且屬下又不是男妓,怎可隨便去拉一個女嫖客?」
袁通道:「小子,你嘴巴乾淨些,不要亂講。」
葡萄仙子道:「你既不要會場裡的女人,又不要這裡現成的姑娘,這是什麼意思?」袁通也加問一句道:「莫非你已有了心目中的對象?」水上郎君道:「是。」
袁通道:「誰?」
水上郎君故意向葡萄仙子瞟了一眼,道:「她就在近邊,」
葡萄仙子面孔發紅,以為水上郎君心目中的對象是指她自己,但還不敢確定他是否真的指她本人。這時,她心裡開始亂起來了。
袁通也以為水上郎君是指葡萄仙子,心裡暗罵道:「小子可惡,竟然敢動葡萄仙子的腦筋。」但他假裝糊塗,繼續問道:「她究竟是誰?可是你要三思而言,講話有些分寸,同時你先來回答我的另一個問題,再說出你的對象。」這也是含有警告性的暗示。關照水上郎君不得損害葡萄仙子的尊嚴和人格。
水卜郎君道:「你問吧!」
袁通道:「即使你有對象,試問她如何進入羅剎宮?難道她也會隱形潛影嗎?」是他進—步探問水上郎君,以便確定後者的對象是否葡萄仙子。水上郎君道:「她雖不會隱身大法,但卻可通行無阻,進入羅剎宮。」
袁通心想:葡萄仙子也不會隱身,但後面二句:「通行無阻,進入羅剎宮」,則令人可疑。於是他不得不再問道:「不會隱身,怎能進入羅剎宮?莫非她有遮眼法,否則她一定是像孫行者那樣,變化了蒼蠅或蚊子,飛進宮去。」
水上郎君道:「你猜錯了。我有一頂女式隱身寶帽,給她戴上,她的形影立即隱沒,豈非進入宮內,通行無阻?」
袁通道:「哦,有此寶帽,那真是太理想了……現在,請你講出你的對象究竟是誰?」
水上郎君又故意向葡萄仙子看了一眼,緩慢地道:「她是一位仙子,你們何不猜一猜?」
此言一出,葡萄仙子心亂如麻,面色較前更紅,因為她確定對方業已明白地指出她自己。同時她心裡暗忖:「水上郎君家境和背景都算不錯,道行和武功也臻上乘,相貌更不必說,可稱美男子而無愧,只可惜他風流成性,太好色了。假使目前還是個單身漢,我倒可以考慮這個問題,奈何他已娶了龍氏五女,是個有婦之夫,我怎可與他同去參加空空大會,做那種羞恥的事情呢?我有何面目去見我的義父和師父呢?雖然他到羅剎宮去恢復我的祖邦,但我本人犧牲實在太大了……不,我不能答應,可是,假使我堅決拒絕他的要求,那麼,我的祖邦就不能恢復,多年的血債無法討還,興邦報仇,即將成為泡影……」
她低頭沉思,心裡猶豫不決,忐忑不安。
這時,袁通也完全明白:水上郎君真的是在要挾葡萄仙子,同去參加大會。因此,他心裡非常憤怒,認為這個小子太可惡了,人面獸心,品格卑賤,恨不得給他吃幾記耳光,即使打掉此人的門牙,也十算手段毒辣。不過,他又想到:男男女女之事十分微妙,不可以常理推測,或許葡萄仙子本人願意跟這「小白臉」去,也未可知。如果真的是這樣,他當然不便從中阻擋,免得兩面不討好。何況男女雙方情願,他自知只有贊成的義務,絕無干涉的權利,又因此,他只得暫時緘口,保持靜默,眼睛看看水上郎君,又看看葡萄仙子.以便觀察情勢,見風駛舵。
老奸臣猾的袁通,在剎那之間,已經想好了正面和反面兩種論調。假使葡萄仙子稍為表示她不願參加空空,他就會立即幫腔,一邊為她辯護,—邊駁斥水上郎君,這是以正面的立場來說話。如果葡萄仙子表示願意,他就會以反面的立場,向雙方討好.湊成這件美事。過了一會,他看不出她的態度究竟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可是當他看到水上郎君對葡萄仙子低頭沉思,不但毫無深切關懷,而且似乎無動於衷,他就疑心那小白臉的對象也許不是葡萄仙子。
當時,水上郎君心裡暗想:葡萄仙子低頭沉思,一定是忖猜我的對象,同時他又誤會袁通的眼睛轉來轉去,也是在動腦筋猜。
所以,他面現笑容,靜待他們的回答。
大營里一片靜寂。過了一會兒,水上郎君等得不耐煩了,就以蟻語傳音問道:「怎麼你們都不說話呀?」
葡萄仙子抬起頭來,看了水上郎君一眼,但她並不發言。為了打破這樣沉悶的局面,袁通不得不開口道:「我們猜不著,還是你自己說出來吧!」這時,葡萄仙子的心情又緊張了,深恐水上郎君明白指出她自己。
水上郎君微笑道:「好,讓我自己說……她是……花風仙子。」
葡萄仙子聽到是花風仙子,芳心頓時一寬,連忙道:「這就不對了,你說她就在近邊,她人呢?」
水上郎君道:「在營外。」
袁通道:「她與你同來?」
水上郎君道:「不錯。」
葡萄仙子道:「何不叫她進來?」
水上郎君道:「她只好算是請纓從征,井非正式任命的將官,無權參加軍事會議。」
袁通道:「特准她前來淡活……」他說著, —邊傳令下去,請花風入營開會。
不久,花鳳進入大營,先拜見了葡萄仙子,再向文中子,袁通,金郎書和在座眾女將敬禮,然後她坐在水上郎君的旁邊。
從這時起,他們談話,開始不用蟻語傳音。
袁通對水上郎君道:「這次我們進攻羅剎宮,你的任務最為重要,希望你一切小心。只許成功,不准失敗……」他說到這裡,又對著四風接下去道:「花風仙子,芳駕降臨,不勝榮幸,這也脫脫氣數將盡的預兆……進攻步驟,我已對你的老公說過,由你們賢伉儷自己商量,我也不再對你細述了……現在,你們先去準備吧!」
說完了話,他拔出了令箭,交給水上郎君君。
於是水上郎君說了一聲「遵命」,就與四鳳同時起身,雙雙並肩小營而去。現在,袁通尚有最後的一項步驟。他請葡萄仙子率領吳淑貞,鄺玉,薛嬌嬌,郝珊珊,韓婉等女將,前赴羅剎山北谷,聯絡那碩果僅存的遺老 ——梧桐先生,他以前原是羅剎邦的步兵統領,後來邦土淪陷,就隱居避世。現在只有他才能號召當年的忠臣志士,群起作戰,肅清在本邦各地的外敵與內奸.恢復整個邦疆。
葡萄仙子立即起身,向眾女將招手。她們也都站立起來,跟隨在葡萄仙子的身後,但臨行時,郝珊珊,鄺玉和薛嬌嬌等同時迴轉頭來,三女六眼,向袁通怒視一下。
袁通會意,連忙高聲道:「你們先去立功,私事容後再淡。」袁通見各事都已安排妥當,心中甚喜,他向文中子和金郎君打了一個招呼之後,起身走出大營,到外營去會見赤城子,玄陽子,霹靂山人,妙法道人,太陰生等客將,面授機密戰略,準備一鼓作氣,擊敗花教的喇嘛僧,收復羅剎邦。
××× ××× ×××
夜幕降臨,天上月明星稀,人間薄霧飄緲。羅剎宮前,宮殿四周,士卒巡查,警衛森嚴。
人們三五成群,緩步進入宮門。姍姍來遲的是許多貴婦和少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形怪狀,或濃抹淡妝,窕窈娉婷,她們有的是羅剎邦文武內奸以及當地居士的妻女或姊妹,由其丈夫或父兄率領著;有的是尼姑,女巫;有的是假冒良家閨秀,而由其恩客陪伴著的娼妓。女性之中以似狼似虎的半老徐娘占大多數,二八佳人和老丑的也不少,她們安步當車,一路上絡繹不絕,接踵進入宮門。
男性包括和尚道上,頭陀巫師,油頭粉面的浮滑少年。紈絝子弟,赳赳武夫,文弱書生,甚至還有白髮蒼蒼,面齒搖搖的老翁。
魔國的山大元,赤福和魏來興早已隨眾混入宮內。在宮門關閉之前。水上郎君和戴著隱身女帽的四風也已人不知、鬼不曉地溜進了大會場裡,在遁形潛影法術之下,誰也看不見他們。他們二人先在廣場上巡視一周,此處千頭攢動,人聲嘈雜,笑罵戲謔,無所不有,因為大會尚未開幕,眾人活動自由。遂使秩序混亂不堪。
水上郎君特別注意僧徒的動態。他發覺他們之中,僅有少數是身懷絕技,道行玄深,因其頭頂隱約地顯現靈光。還有十幾個粗眉虬髯,面目武威,論其外表的神氣,並不比佛國的降龍伏虎羅漢遜色,也有方面大耳,相貌慈仁,笑臉迎人,猶如彌勒的中洲僧人,可惜他們的靈光略呈黯淡,邪氣太重,雖具佛面,難成佛道。他又發覺那批善男信女之中,也不乏武功奇特的人物,尤其是那站立在場角,一對身材修長的中年男女,護頂靈光極為純正,顯然他們都有高深莫測的修養。在宮牆旁邊,靠近主台左面的陰影里,跌坐著一個好像泥塑木雕的入定老僧,形容枯槁,袈裟破舊,但他的天靈蓋上隱冒一道佛光,直衝雲霄。他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水上郎君對此老僧,極感驚異。他心裡暗想:「這和尚不是佛國的金身羅漢,便是恆河沙數諸佛之一。」於是水上郎君悄悄地走近那老僧的面前,仔細觀察,不料老者似已發覺對方的行動,微微地張開眼睛,向水上郎君的隱身之處,看了一下,口裡念了一聲:「悶彌陀佛」,隨即又閉上雙目。
水上郎君不想打擾老僧,就拉著四鳳,走向別處去了。
這時,內宮發出三響鐘聲:鏜,鏜,鏜。
接著是一陣鼓聲,咚,咚,咚咚……。
於是廣場上的許多憎徒,善男和信女,都紛紛走入賓棚,各自循序坐定。
大會開幕!接著,鍾,鼓,磐,木魚之聲交作。
忽然內宮裡走出—隊僧徒,人數逾百,他們口宣佛號,走到主台前面,分列左右站立。
脫脫大步走到台前,飛身一縱,躍上了八尺高的主台,坐在正中的座位上,達克和那律也隨著飛躍上台,侍立在脫脫的身後。
接著,各派的長老以及本教的護法和長老也都縱上台去,依次分坐左右。
這時,只有那個形容枯槁,袈裟破舊的者僧,依然趺坐在宮牆旁邊,靠近主台左面的陰影里,除了水上郎君和四鳳之外,誰也沒有對他注意。
脫脫見到台上眾人業已坐定,就把雙手分向左右一擺,賓棚里的僧尼道俗等也都坐了下來。
在鐘鼓交響中,水上郎君舉目向脫脫觀察,看到脫脫身高八尺,頭大如斗,粗眉蓋著微凸的雙日,口鼻相稱,只是人中太短,兩耳欠大,似非壽者之相。他又看出其頭頂靈光盛中呈衰,氣色不純,從那些現象中,他已預測到自己必能在今晚得心應手,完成任務。
於是他也不理會廣場上的大會如何進行,就拉著四風的手走入內宮。
宮內燈光明亮,氣氛平靜,僅有少數中年宮女坐著閒談。
左廊右廊的鐵架上是金鐘和銅鼓,由幾個小僧徒守護著。另有若干男侍正在打掃宮庭,看樣子他們不像太監。
水上郎君和四風憑藉著隱形潛影之術,在內宮裡穿戶入室,到處亂闖,通行無阻。
東邊小殿,門亡掛著一方金字黑底的木牌,漆著:「法壇」二字。
門上有鎖。水上郎君念一遍開鎖咒,順手拉開了鎖,把它遞給四風,而他自己則推門入內,又關上了門。
四風守在門外,並不進去,她仍舊將鎖掛在門上的鐵圈裡虛扣著,並未把它合攏。
在小殿內,水上郎君向四周略為視察,發現牆上懸掛著一個大骷髏,以及僧袍袈裟等物,塑著許多佛像,點著一盞琉璃燈,光線暗淡。
祭桌上安置著一些鈴缽法器之類的東西。
水上郎君正擬伸手取缽,忽然他聽到那牆上的大骷髏發言警告:「不許動手!」
水上郎君毫不驚駭,安詳地問道:「你是何方幽靈,竟敢為虎作倀?」
那骷髏道:「我先問你;,尊駕隱身到此,難道不怕脫脫?」
活人看不見隱了身形的水上郎君,但他卻逃不過幽靈鬼魂的眼睛。
水上郎君笑道:「在下不但不怕,而且正要取其性命。」
那大骷髏搖起頭來,笑道:「哈,哈,殺脫脫。未必,未必能夠!只怕在你殺他之前,你的魂魄已經被他攝去了。」
水上郎君道:「你不相信,只好由你……不過,你不許響,看我先來搗毀這個祭壇……」他說著,伸出一指,按在鐵缽上,喀嚓一聲,它就變成碎片了。
骷髏道:「你闖禍了,這是貯魂缽……」水上郎君連忙搶先道:「不許多嘴!」那大骷髏果然不作聲了。
接著水上郎君又以手按鈴,銅鈴應手而碎.碎片散布地上。
那大骷髏又警告道:「尊駕到底是什麼人,如此大膽?要是你給脫脫捉到,你的腦殼就要變成了骷髏,和我一樣,被他掛在牆上……」
水上郎君道:「叫你不許出聲,你卻胡言亂道,若再多嘴,我立刻把你這骷髏頭打爛,像這鬼東西一樣……」他說著,用手把桌上的—個骷髏型法器擊得粉碎。
那牆上的大骷髏忽然放聲痛哭,眼眶裡真的流下淚來。
水上郎君驚異地道:「你為什麼哭?」
大骷髏道:「你把我手下大將的腦殼打爛了。」
水上郎君不信地問道:「這骷髏型法器是你手下大將生前的頭顱?」
那大骷髏道:「是的,他生前是個大大的好人。」
水上郎君抱歉地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那麼,你是誰?」
大骷髏道:「我生前是羅剎邦主,名叫赫利,在二十年前,我被脫脫殺死,他把我的魂魄禁制在此,為他守護祭壇。」
水上郎君吃驚地道:「你是羅剎邦主?」
火骷髏道:「是的……現在你將這裡的法器毀壞,等一會,脫脫回來,一定要責罰我守護不力……」他說著,又哭起來丁。
水上郎君安慰道:「不要哭,我們是來替你報仇的。」
大骷髏聽了,連忙止哭,嘆了一口氣,同時搖搖頭,道:「報仇,不可能。」
水上郎君道:「我要問你,在陽間,你是否還有親人?」
大骷髏三搖其頭,哀聲道:「沒有親人,都已死光了,死於非命。」
水上郎君道:「沒有親人,你再仔細想想。」
過了一會兒,大骷髏道:「噢,我想起來了……我有個女兒,長得非常難看,但她已經生死不明。」
水上郎君道:「你的女兒叫什麼名字?」大骷髏道:「乳名小仙兒,因她自幼愛吃葡萄,所以我不叫她的乳名,只叫她葡萄仙子.」
這時,水上郎君深信這大骷髏生前確是羅剎邦主赫利,於是他立即向那大骷髏雙手一拱,道:「拜見老邦主,你的女兒葡萄仙子不但還活著,而且已得仙體,長生不老……現在她已領兵到了這裡,要殺脫脫凶僧,恢復羅剎邦……我是她的部下,名叫水上郎君……」
大骷髏發音帶著哭聲道:「老弟,你說的都是實話?」這次的哭聲和上次的哭聲不同,這次是大骷髏喜極而哭。
水上郎君道:「老邦主,我怎會騙你!」
大骷髏道:「那真是謝天謝地了……不過,老弟,你要記住,那脫脫賊禿的法力非同小可,要小心呀I」
水上郎君君道:「老邦主,你放心,我們有足夠的力量取他的狗命。」
大骷髏道:「我的女兒呢?」
水上郎君道:「不久就可到達。」
大骷髏道:「那真是太好了,夢想不到,我赫利還有報仇雪恨的一天……老弟呀!請你好事做到底,先解除我的禁制,再將我的骷髏頭帶給我女兒。」
水上郎君道:「你的禁制在那裡?」
大骷髏道:「在我骷髏頭的後面。」
水上郎君連忙走近牆邊,雙手從牆上捧下這個大骷髏,反轉來一看,後面粘貼著一條黃紙,用硃紅寫著六個小字。他撕下黃紙,把它捏皺,拋棄地上。
大骷髏道:「老弟,謝謝你,現在我自由了。」於是水上郎君把那大骷髏放在桌亡,又伸手從牆上取了一件僧衣,撕成二塊,以其中之一作為包袱,小心地包好大骷髏,掛在肩上。
接著他又在架上搜索,取得了咒語錄,遣神法,召魂術,災禍笈,房事寶鑑,武術經典,以及吐火吞劍法術的秘本,再用剛才撕下的另外半件僧衣,打成包袱,提在手裡,順便推翻祭桌,桌上尚有許多零星法器,都跌落地上,於是他用腳把它們踏壞。
他走到門邊,剝啄一叩,四風聞聲,連忙拿掉鐵圈上的鎖,推開了門。
水上郎君走出門外,隨手關門,四風立即扣上了鎖。
於是水上郎君將兩隻包袱遞給四風,輕聲道:「交給黃衫客!
他在宮後第二株大樹上等候……叫他小心,不要把包袱里的東西弄壞……你速去速來,我在這裡等你。」
四風接過包袱,飛身上屋而去。
前宮廣場上的大會,正在進行,方興未艾,靡靡之音,隨風飄傳過來。
不久,四風回來了,水上郎君拉著她的手走入後宮的廚房裡。
這廚房好大呀!兩個大灶,作為燒飯燒水之用,四個中灶,煮肉用,十二個小灶,炒菜用,大灶里的紫銅飯鍋直徑—丈五尺,深度好像個小型游泳池,飯鍋內部的邊緣裝配著紫銅小梯,以便飯司務從此梯進入鍋內剷除鍋巴。
廚房四壁,掛滿了馬牛羊雞犬豕等肉類,另有許多魚蝦蟹鰻,非常腥氣,沖鼻欲嘔,此外還有蔬菜與水果堆滿牆角。
這裡,由於使用本柴煤炭燒飯煮健,灶洞裡吐出熊熊的火焰,熱度很高,空氣極為污濁。
這裡,廚司,下灶,切手,伙夫,以及工役等約計五六卜人,大部分赤著亡身,汗流脊背,臭氣難當。他們,有的正在割雞斬肉,發出蓬蓬聲音,有的在切菜,有的在炒謎,有的在洗滌,有的在做雜務,人人忙個不停。
四風受不住肉魚的腥氣,臭男人的汗氣,以及混濁的空氣,使她幾乎要噁心了,於是她連忙拖著水上郎君,退出廚房。隔壁是個酒房,瓶樽缸桶貯滿了各種酒類和飲料。四個酒師正在調和混合各種酒類,從大缸灌入瓦瓶,準備給那些參加大會的人們享受。
忽然,放在那邊酒柜上的一壇花雕,自動地跌落地上,發出硑硑的聲音,酒罈跌碎,美酒泛濫滿地。
「有鬼……有鬼!」酒師甲吃驚地叫喊道。
「好好的酒罈,放在柜上,誰也不曾去推它過,怎會無緣無故跌落地上?—定有鬼!」酒師乙附和道。
「讓我去報告成山喇嘛……」酒師丙道。
「不必了,他正在作樂,你去搗亂他的興趣?你去報告,不但無功,吃巴掌倒也有份……我看那壇酒一定是你放得太近櫃邊,上重下輕,所以它翻倒地上了。」酒師丁道。「那麼,怎麼辦呢?」酒師丙道。
「快去收拾乾淨,只當沒有這同事。」酒師丁道。
「對的,不錯,我們快去打掃乾淨……」酒師甲和乙異口同聲贊成道。柜上的酒罈怎麼會無端端自動翻落地上,難道真的有鬼?不,它是被四風推翻的,當酒師們正在打掃時.水上郎君就乘機將神醫子所配製的催情劑和春藥放入大酒缸內,以及其他的飲料里。
水上郎君和四鳳是在遁影潛形的情況之下行動,別人都看不見他們,因此,這二個隱身人就能輕而易舉,順利完成任務。
前宮廣場上的大會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音樂歌唱聲,吶喊叫嘯聲,歡笑喧譁聲,偶然地還夾雜著誦念佛號聲,以及鍾、鼓、磬和木魚的交響聲,一陣陣地前呼後應,隨風飄傳,直達後宮。水上郎君側耳細聽,笑對四風道:「這空空大會已經變質了!」
於是他從身邊摸山兩隻紅色小瓶,說道:「這裡面貯著火丸,他邊說邊把其中之一交給四鳳後,繼續道:「你先收藏著,等一會派用場。」他說完活,又將另一隻小瓶放回自己身邊。這時,廚房裡的工役們開始搬運餐具以及酒類飲料,陸續不斷地扛送到前宮廣場旁邊,放在預先所布置的二十多隻長桌上面。
接著是莢酒,肉類,菜餚,果品等物,都用大盤裝盛,井井有條,陳列案頭。
不久,前宮鐘聲大鳴,鼓聲轉衰。
過了—會,前宮寂然無聲。
顯然,空空大會暫停進行,眾人已經開始大吃人喝了。
水上郎君和四鳳又在內宮各處查看。這裡,燈光到處明亮。可是人影全無。
廚房傳出歡笑的聲音。
他們走到廚房門前站定,向內觀望。原來那批光祿寺人員也在大吃大喝了,還有七八個宮女陪伴著,同飲香醪美灑。
水上郎君拉著四風走開。他暫時不擬回到前宮廣場,因他知道四風還是黃花閨女,不適宜觀看空空大會裡的男女丑態,所以他挽著四鳳的手,僅在內宮裡面徘徊,等待時機成熟,過了大約三盞茶時左右,前宮傳來一片歡笑之聲,自遠而近.不久,他們看到許多男女,赤身裸體, 一絲不掛,蜂擁而來,各覓房間,或其他隱蔽之處,去尋歡作樂了。
羅剎宮中,許多佛子佛女,以及俗家男女正在興雲布雨,尋歡作樂,忽然宮廷四周,連聲爆炸,不久,火勢大盛,濃煙迷世。首先奪門而出的是脫脫。他聽到炸聲,心知不妙,立即從懷報中推開所歡的女人,倉惶飛步奔出房外,想到衣帽室去取自己的僧袍,但衣帽室早已著火,火勢竄上了屋頂,於是他立即趨入大廳,撕下了尚未著火的簾帷,一邊裹住了自己的下體, —邊急奔廣場,企圖躍出宮牆,但他的行動卻被山大元,赤福和魏來興等三人所阻止,他們立即動武,鬥爭非常激烈。
這時,幾座賓棚也已起火,燃燒甚烈,只有主台孑然無恙,台上跌坐著—個形容枯槁,袈裟破舊的老僧。剛才他坐在台左的陰影里,現在已移坐到台上去了。他閉著眼睛,寂然入定,好像泥塑木雕似的。對於眼前所發生的一切變化,絲毫無功於衷。一對身材修長的中年男女,衣冠整齊,修閒地站立在主台的前面,正在觀賞山大元等三人圍攻脫脫,但他們-這一對男女的目的何在,卻難以猜測。
接著一個個赤身裸體,一絲不掛地逃出。
除達克和耶律趕來幫助師父脫脫,參加打鬥外,其餘的,心慌意亂,躍出宮牆,也不管別人死活,自己逃命要緊。
當達克和耶律加入武鬥時,脫脫本人乘機退丌,飛躍五丈.想要越過牆宮遁逃,但他的企圖又被那旁觀的中年男子打消,因為後者也飛躍過去,長袖一揮,阻止脫脫前進,於是一僧一俗又打作一團。
這邊,山大元,赤福和魏來興已經把克達與邪律擊昏倒地,赤福隨手揮刀,把那兩個佛門弟子的子孫根割掉,變成了太監。
接著山大元等都趕了過去,幫助那中年男子,合擊脫脫,而那中年男子見到他們前來助戰,隨即退出戰圍,在旁監視。
這時,宮中火勢更盛,赤身露體的男人,女人,還有尼姑,蜂擁而慌張地奔逃出來,大哭小喊,四散亂竄。有的女人到了廣場.已經嚇得半死,跌倒地上,爬不起來。
他們到達廣場,不約而同地奔趨主台前面,跪倒塵埃,對著那台上跌坐的老僧納頭便拜,叩頭猶如搗蒜,口中大叫:「救命,」
不料那旁觀的中年女子,不動聲色地溜了過去,用匕首分別在那幾個僧徒的背上亂刺,出手之快,嘆為觀止,匕光閃處,但聞幾聲慘叫,幾僧業已橫屍當場,魂歸西方。
台上老僧對於台下的慘變,置若罔聞。那邊,脫脫與山大元、赤福、魏來興等三人正在搏命,打得難解難分。脫脫的內外武功俱臻上乘,但他所吃虧的是徒手應戰,同時,剛才他又在女色上耗掉了不少體力和精力,因此,施展功夫便打了折扣。山大元等三人都是魔國百中選一的高手,又掌握了劍、刀、鐧等武器。再加上以三敵一的優勢,可是他們只能與脫脫打成平手。
暫時維持均勢。
脫脫感到對方都是扎手人物,自己久戰不勝,心裡不免發慌。
忽然他吼聲如雷,口中吐出一道火光,直噴魏來興的面部,後者想不到到脫脫有此一著,首當其衝,躲避不及,頓時被那火燒得焦頭爛額,痛極慘叫,連忙躍退三丈,終於支撐不住,跌倒地上,僵臥不動。顯然他已昏死過去,而脫脫就乘勢飛躍六丈,站立宮牆之上,正擬跳下牆去,但他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後拖住,且背脊上還受一記重擊,使他血氣翻騰,身不由主地倒躍回來,依然站立廣場上的原處,又被山大元與赤福左右夾攻,同時那旁觀的中年女子手握匕首,也自動上前助戰,補充了死鬼魏來興的位置,把脫脫圍在中央,惡鬥不休。
脫脫企圖逃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住,究竟是誰使出這股力量呢?原來水上郎君與四風在內宮到處拋擲火丸,丸裂火發,轟然爆炸。他們等到四周火焰熾烈,任務完畢,就雙雙走出內宮.隱身在廣場上,探視山大元等圍攻脫脫,同時觀察那中年男女流連不走的原固,以便摸清對方究竟是敵是友之後,再決定自己應否出手協助。另—方面,他們對這個跌坐在主台上的老僧,也很注意。
後來,水上郎君看到那中年男子不但阻止了脫脫逃亡,而且居然與之動武.接著他又看到那女的也出手連殺四個憎徒,就知道那男女是友非敵,心中甚喜。
他早已料到脫脫必將再度遁逃,所以就悄悄地走到宮牆旁邊等候,但因離開打鬥現場太遠,以致在脫脫吐火的—剎那間,使他來不及搶救魏來興。
果然不出所料,脫脫乘機想逃,剛剛在圍牆上站住。水上郎君迅速躍起,把他拖住,又一掌拍在他的背上,使他血氣翻騰,並借勢用力推他回到廣場原處。
就在此時,那主台上的老僧忽然張開眼睛,向脫脫看了一下,表示關懷的神色,接著他又閉緊了雙目。
這情況,除了四鳳之外,別人都未看到、她悄悄地向水上郎君作了一個手勢,後者就走過來,她把剛才所見到的情況低聲告訴了他。
於是水上郎君就更加注意那老僧的動態,並嚴密監視。××× ××× ×××
且說黃靜與周潔,在羅剎宮北門附近駐守,忽見宮中火焰上沖,急忙拔出武器,在要道上等候。
這時,又來了兩個接應人員-葉偉與文通。不久,北門大開,許多僧尼與俗家男女,個個全身暴露,一絲不掛,驚慌地奪門奔逃而去。
四位魔將立即沖前,不問情由,選擇無發的和尚,以及有發的男人,亂刀砍殺,猶如割菜切瓜,哭聲震天,伏屍滿地,慘不忍睹。其中有幾個尼姑,卻被他們殺錯,這是由於那四魔殺人殺得眼花繚亂,只看到頭上無發,誤認她們也是和尚,但沒有注意到她們的雙乳和私處,且落手太快,以致她們死於非命,運道不好,合該倒霉。
那批男人無—漏網,而所有女人,一律放行。
周潔,其心不潔,是個好色之徒,他在混亂中,乘機在女人們的身上濫抓濫推,上下其手,雖不及於亂。但摸摸也感到頗有興趣。
當時,附近的老百姓看到宮中失火,個個心中大喜,拍手稱快,因那批僧徒平時賦斂繁重,刑法殘酷,荒淫無度,作惡多端.他們視之似虎狼,畏之如蛇肚,走避惟恐不及。現在,天禍兇橫,火焚禁宮,老百姓一致希望火勢越大越好,巴不得那批惡憎都被燒死。
因此,北門外的老百姓,誰也不去救火。不過,百姓之中也有幾個不良份子,窮極無聊,忽生貪心,前去趨火打劫,怎知走到半路,就聽得呼喝哭叫之聲大作,仔細看,前面正在殺人.嚇得他們屁滾尿流,連忙轉身急奔回家,閉上了門,不敢出來。
羅剎宮北門外的情況如此,諒必西門外的情形也是這樣,正如袁通將軍意料,西門北門雖都是羅剎幫京城的繁華之區,卻無人前來救火。
羅剎宮東南門之外,五里到十里之內都是亂石瘠土,野草叢生,並無居民,但在十里以外,高山深谷中,卻有許多清高的苦行僧徒,在那處修行,有時他們也到王宮去化緣。
今晚,正宮失火,火焰沖大。他們都已遙遙看到。
佛門弟子慈悲為懷,那些苦行僧徒怎會隔山觀火,坐視不救?除了救火,他們還要救人,因為救人一命,連升七級浮屠,功德無量,且救人越多,功德越大,甚不可以立地成佛。
有此機會,千載難逢,於是他們不約而同,自告奮勇,紛紛下山,人數不下三十,分別向王宮東門及南門進發。
向羅剎宮東門而來的,約有十五個苦行佛子,其中不乏道行高深,武功超凡的聖僧,他們施展輕身術,前進速度如飛,不料到達離開王宮二里之處,他們就無法越過雷池—步。因前面有人阻止去路。
「檀越們聽了,見火不救,反阻救火之人,這是什麼道理?」一個瘦骨嶙嶙的白須老僧,釋名悟淨,越眾而出,合十問道。
「脫脫禿驢罪大惡極,謀害羅剎邦主,強占王宮,自立為主現在我們來此,要為赫利邦主報仇。」蕭峰橫刀答道。
「你們是放火的?」悟淨又問道。
「不錯。」蕭峰道。
「脫脫現在何處?」悟淨道。
「惡貫盈滿,業已授首。」蕭峰道。
「善哉,善哉!因果報應,絲毫下爽……脫脫元兇,罪該誅滅,但是,前面二位檀越,正在殺人,似乎玉石不分,這又是什麼道理?」悟淨道。
「有元兇,必有幫手,所以幫凶也應誅滅。」蕭峰道。
「阿彌陀佛,殺人如麻,罪孽深重,得饒人處且饒人.檀越何不讓他們改過從新。放一條生路……」悟淨道。
「住口!」馮立聽得不耐煩了,連忙喝斷悟淨的話柄,接著他厲聲問道:「你這老和尚來於什麼的?」
「貧僧悟淨,來此救火救人。」悟淨道。
「這樣說來,你也是脫脫的幫手,是嗎?」馮立怒聲道。
「不,貧僧與脫脫雖都是佛門弟子,但彼此並非同道。」悟淨道。
「既然如此,你回去吧,我們也不為難你。」馮立道。
「不,我不回去,我們要救人救火。」悟淨道。
「你這混帳和尚,還說不是脫脫的幫手?……你要救火,我偏不讓你去救,你要救人,先救你自己吧!」馮立說著.舉起手中鋼刀.趨前直向悟淨的光頭劈下。
「且慢!」說話的人從野草叢中走了出來。
馮立聞聲,連忙剎住刀勢.回頭—看,原來那說活的人乃是袁通將軍,不禁心裡一驚,連忙轉身退立原處 馮立明白袁通是來監觀行動的,但不知他在何時隱匿於草從之中。
袁通走到悟淨前面,拱手道:「大師請了!在下有話奉告。」
悟淨合十道:「請檀越吩咐,老衲洗耳恭聽。」
袁通道:「剛才你說要去救火救人,只恐難以如願。」
惜淨道:「何故?」
袁通道:「水火相剋,附近又無水源.現在你赤手空拳,又無水龍相助,試問如何救火?」
悟淨道:「那麼.救人呢?」
袁通道:「惡人救不得。」
悟淨道:「惡人也有人性,也許他們會去惡從善。回頭是岸。」
袁通道:「這是表面的看法,其實惡人的惡性早巳根深蒂固,無法改變,即使一時改過,終必故態復萌,重新作惡,因此。斬草除根,除惡務盡,這是在下的看法。」
悟淨道:「難道他們之中,一個善人也沒有?」袁通道:「這很難說,不過,與惡人為伍的人,即使尚有善性,其善也可想而知,何況人之初,性本惡,如果稍有善性的人也不肯去參加大會了。」悟淨道:「檀越的意思是他們都應該死?」
衰通道:「不。」
悟淨道:「不?那麼,檀越為什麼不叫他們刀下留人?」
袁通道:「我們殺人是有原則的。」
悟淨道:「什麼原則?」
袁通道:「男的死,女的生,赤身裸體者殺,衣冠整齊者活。」
悟淨道:「赤身裸體的殺,衣冠整齊的活,老衲懂了,但男的死,女的生,那是什麼道理?」
袁通道:「因為參加空空大會的人,男的都是主謀,而女的一定是經過男的誘說或慫恿,才去參加,是被動的,所以男的該殺,女的就不該殺。」悟淨道:「根據檀越的話,此中大有矛盾,你們恐怕殺錯人了。」
袁通道:「何以見得?」
悟淨道:「赤身裸體的殺,則赤身裸體的女人都要被殺,男的死,則衣冠整齊的男人也都要死,這原則與你所講的話,完全矛盾豈非枉殺無辜?」
袁通大驚道:「這個……」
悟淨又接著道:「你應該說,赤身裸體的男人該死,赤身裸體的女人該活,衣冠整齊的男女都不該殺,這樣才合邏輯,不知檀越之意如何?」
袁通汗流脊背,恐惶地道: 「大師教圳得是,袁某知錯了……」他說著,連忙用手一揮,隨即有三個道士從草從中竄了出來.他們是赤城子,玄陽子和霹靂山人。
袁通道:「有勞三位道長,請向王宮南四北三方面傳令;裸男死。裸女生,衣冠男女都不可殺。」
道士們稽首說了一聲「是。」立即駕起清風,好像三縷輕煙似的,分別飄蕩而去。接著,袁通道:「馮將軍,你快到前面去傳達同樣的命令。」
馮立應命,一躍十丈。去勢如飛。
由於袁通殺人的原則不夠明白,許多無辜者都遭遇厄運,做了屈死之鬼。也由於悟淨的幾句話點醒了袁通,許多人就從死亡的邊緣挽救回來,獲得更生,真所謂生死有命,不可強也。
接著,袁通拱手道:「多謝大師教言。在下萬分領情,將來如有機會,定當圖報。」
悟淨合十道:「不敢,檀越從善如流,老衲衷心欽佩……剛才那三位道長,頭頂靈光純正,不知是何方神仙下凡,可否見告?」袁通道:「他們雖得仙休,但不願接受仙國的誥封。」
悟淨驚道:「哦!老衲明白了……他們都是野仙。由此推想,檀越也是從魔國來的。」
袁通道:「不錯。」
悟淨道:「老衲自知道行淺薄,難與檀越爭鋒,心有餘而力不足,未能濟世渡人,不免耿耿於懷,但也無可奈何,惟有懇求檀越及時放下屠刀,得饒人處且饒人。」
袁通道:「大師言重了,其實在下也不喜歡殺人,只因世上惡人大多,不殺也是不行的。不過,稍有節制,應殺則殺,可殺可不殺者,則不殺。現在,你大師來得正好,在下也有—事懇求。」悟淨合十道:「不敢,老衲恭聽。」
袁通道:「敝主欲伸大義於宇宙列國,旨在鋤惡扶善,替天行道,以後外界如有風吹草動,務望大師傳達同道,隱居靜修,切勿參加任何與敝國為敵的組織,希望大師明了此中道理。」悟淨道:「惡惡善善,自在人心,善善惡惡,也在人心,善中惡惡,惡中善善,立場不同,見解亦異,但老衲也希望你檀越不忘『人心』二字。」
袁通又拱手道:「是,大師。」
悟淨雙手合十道:「如此甚好,彼此有緣,後會有期,老衲告辭。」他說完話,轉身率眾僧向南而行。
「且慢!」袁通道。悟淨停步回頭問道:「檀越有何指教?」
「大師不向原路回去,卻往南行,是何道理?」袁通道。
「南門之外發生事情了,老衲前往觀看。」悟淨道。「噢?在下也要看看……」袁通說著,立即動步,與悟淨並肩同行。
果然,這邊以悟真大師為首的一群苦行僧徒,正與王道宗和利中子籌人戰鬥,悟真的雙頰已受刀傷,流出了白血。
僧流白血,已成佛體,乃是得道的佛僧。
「住手!」袁通喝道。
王利二人聞聲,連忙躍開。利中子拱手道:「報告大將軍,那賊禿率眾前來,口口聲聲說要救火救人,屬下等勸阻不聽,因此動武。」袁通道:「罷了,讓他們走,」
那邊,悟淨檢查了師弟悟真的傷勢,發覺並不嚴重,隨即長袖一揮,率領眾僧回山去了。袁通目送他們遠去之後,回頭問道:「甄真和文通呢?」利中子道:「他們在那邊殺人。」
袁通道:「還有誰來過?」
利中子道:「接應人員葉偉與牟玉祺。」袁通道:「他們人呢?」
利中子道:「也在那邊幫著殺人。」袁通道:「還有誰來過?」
利中子沉吟一下,吱唔地道:「來人好像一縷輕煙,屬下眼鈍,看不清是……」
「誰」字還沒有說出,王道宗已經搶著道:「好像是玄陽子,他也到那邊去了。」
袁通唔了一聲,就不再問,轉身就走,又到別處去巡梘,* * * * * * * * *且說脫脫三次想逃,未能如願.心急如焚,這時他又被山大元等人圍攻在廣場中央,無法脫身。其實他已煉成了驚世駭俗的本領,數十年來罕逢敵手,可是,目前他的對手卻是魔國的亂神,加上一位來歷不明,武功桌絕的中年女子。綜合他們三人的力量,至少也可戰勝佛國的韋陀、伽藍和揭帝。假使這時脫脫手中有了一把他所慣用的降魔禪杖,他就能擊敗山大元等三人;若非他的功力已為「色字頭上—把刀」所搞垮,他現在也能打退眼前的敵人;如果剛才未被水上郎君擊傷,他對這裡的強敵還是有取勝機會,好像魏來興那樣,當場就死在他的吐火邪術之手。再進一步說,倘使他坐鎮法壇之上,使用攝魂吸魄大法,則消滅這三個對手,易如反掌。但巧得很,他遇到強敵,恰在形勢對他最不利的時候。所以他在苦戰之下,已經漸感吃力,渾身流汗。
由於身受內傷,脫脫未能聚集真氣,再度吐火,於是他不得不施展另一種邪法傷人。
從交手的經驗中.他發覺那中年女子的功力似戶較山赤二人略遜一籌,攻其弱點,才有勝利的希望。
打定了主意,他就對山赤二人,發出掌心雷,加緊壓力,後者雙雙被他逼退一丈,而那中年女子就乘勢進襲,舉起匕首,向他腦後刺來,不料他突然回頭,張開嘴巴,咬住匕首,正欲使出殺著,企圖將她擊斃,幸她機智,立即放手棄匕,飛躍而退,終於未遭毒手,但她處此險境。並不驚駭,因她迅即又從身邊取出另一把匕首。光芒內耀,寒氣逼人,顯然這是一把神器,比失去的那把匕首更為鋒利。
一匕在握,她又沖前進襲。
這時,脫脫已經把手中的匕首吞入腹中,略為用功,此物即在腹內鎔化,成為他的補品。吐劍葉火法木,原為紅教徒所始創,現在卻為脫脫利用。
這時,王宮三百多間房屋幾乎全毀於火,火勢較前稍衰。廣場上的光線也逐漸減退,周遭被一陣似煙非煙的氣氛籠罩著。在場打鬥的人,都致力於打鬥,在場觀戰的人也都專心觀戰,誰也不注意那一陣似煙非煙的氣氛。
在廣場上,脫脫髮出了幾次掌心雷,又運用閃電手,但也未能使戰局改觀,反之,當他企圖再度施展咬匕吞匕邪術時,他不但未能奏效得手,而且他的眼球差一點被那中年女子的雙指挖出,幸虧他躲避得快,總算未成盲人。水上郎君不時觀察觀察那主台上的老僧。
廣場四周,薄霧飄蕩,他仍能看得清楚那老僧依然跌坐,雙目緊閉,—動也不動。
廣場上打鬥甚為激烈,脫脫處於下風了。
忽然,袁通將軍躍進王宮圍牆,走到那中年男子的身邊,兩人各打招呼,原來他們乃是老友,水上郎君與四鳳見到袁通降臨,就現出了身形,也走過來,與上司和那中年男子相見。
他們都作自我介紹,大家寒暄了幾句。
那中年男子乃是仙國的散仙魯仲,而在場中打鬥的女子便是其妻白媚。水上郎君忽然又想起了那老僧,舉目向主台一望,不料台上空空如也,老僧已經不知去向。他連忙脫聲:「不好了」回頭再看打鬥的地方,只見那處萬丈以內,四周都被重霧凝固地包圍著,一片迷濛,視線不清,而最使他吃驚的是重霉之內,並無打鬥之聲,這就意味著山大元等人恐已凶多吉少了。
大吼一聲,水上郎君雙袖連揮,發出陣陣狂風,把重霧漸漸吹散,同時散仙魯仲與袁通都縱躍過去,霧過景現,但見山大元,赤福與白媚等三人仍作打鬥姿態,但人都像木雞似的呆立場上,顯然,他們的穴道已被制住,身既不能彈動,口又無法開腔。
袁通與魯仲分別拍活了他們的穴道。
袁通頓足道:「是我失策,不該在這時來打擾你們,以致被那老禿驢有機可乘,救走了脫脫。」
魯仲道:「這不是你的錯,其實我應該早些動手,制服脫脫。」這時,水上郎君已經走了過來,接口道:「他們離去,時間不多,讓我去追……」
魯仲插嘴道:「來不及了,……那老和尚是雪山的苦行大師,已成佛體。非你我之力所能制勝。」
袁通道:「哦,原來那老禿驢就是文中子所講起的苦行喇嘛!我進來時,就注意這廝,以為他是我們的同道,可是我不曾想到他竟然是……」
魯仲搶著道:「這是他的化身,其本來面目並非如此。」水上郎君道:「他的原形是怎麼樣?」魯仲道:「魁梧奇形。」
水上郎君驚異道:「苦行之僧怎會生得魁梧奇形?」魯仲道:「雪嶺多產雪犁雪蓮,此僧多吃了奇珍異物,所以他就與眾不同,否則,他高坐主台之上,脫脫怎會不認識他?」
水上郎君道:「原來如此,那麼,台端與脫脫有何過節?」
魯仲道:「在下與他並無仇恨……不過,拙荊之妹白玉是被僧殺死的,可能不是死在脫脫本人之手。」
袁通道:「那脫脫作惡多端,罪該誅戮,但我們原來的計劃,並不想把他當場消滅……我們還要派他用場。等到他失去了被利用的價值後,他最後依然難逃厄運。這是遲早問題。」他說到這裡,嘆了一口氣,接著道:「現在,一切過程都在文中子的意料之中,其智慧我不及也……喂!魯兄,小弟想與你進行一筆文易。」
魯仲道:「什麼交易?」袁通道:「嫂夫人是否真的要殺死脫脫?」魯仲道:「這個……」
白媚接口道:「不錯。」袁通道:「現在,脫脫有了苦行喇嘛撐腰,嫂子,你的仇只怕報不成了。」
白媚道:「這是什麼話?」
袁通道:「並非我袁通小覷嫂子,實在是那苦行僧的武功太高強了……目前估計他的道行似乎已超過了文殊和普賢。」
白媚道:「哦,真的嗎?」
袁通道:「當然,我怎會騙你?」
白媚嘆了一口氣,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仇難報了。」
袁通道:「假如有人代你報仇呢?」
白媚道:「誰?」袁通道:「我們。」白媚輕蔑地道:「憑你?」
袁通道:「不是我個人,我說是我們。」
白媚道:「你們現在這幾個人?」
袁通道:「不,另有其人。」
白媚道:「誰?」
袁通道:「譬如像千手老怪前輩,或者大夫子。」
白媚道:「他們肯親身出馬?」
袁通道:「當然。」
白媚道:「好,你的交易條件如何?」
袁通道:「很簡單,你嫂子的仇由我們代報,但請賢伉儷對我國以後與佛國發生齟齬時,除了本身不加過問外,還要勸阻同道好友也都置身事外,不可參與這場爭執……」
魯仲搶先道:「這個……」
白媚連忙打斷她丈夫的活鋒,說道:「什麼這個,那個……我們答應,不過,我要先看到脫脫賊禿的首級。」袁通道:「那當然……不過,嫂子可以代表魯兄作主嗎?」
白媚拍胸道:「我們的事情,—向是由我一人作主的。」袁通道:「那好極了,一言為定……告辭了。」
白媚道:「—言為定。」
魯仲等袁通通率領眾人離去後,就向白媚道:「夫人,你為什麼答應他?這是—場禍事呀?」白媚眨了一下美眸,笑道:「妖魔國有什麼好人嗎?讓他們去斗脫脫和苦行,最好是兩敗俱傷……」
魯仲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通天教主恐有異謀。」
白媚笑道:「我們隔岸觀火,不是更簡單嗎?」××× ××× ×××
第三天下午,葡萄仙子率領原班女將吳淑貞,鄺玉,韓婉,薛嬌嬌,郝珊珊,以及羅剎邦遺老梧桐先生,還有許多當年的忠貞志士等數百人,浩浩蕩蕩,聲勢雄壯,來到京城,百姓夾道歡迎,男女老幼,情緒高漲。這時,文中子與袁通等早巳將城外營盤移扎城內。
葡萄仙子立即召集眾魔將,在大營開會。
先由葡萄仙子報告恢復羅剎邦整個邦疆的經過,大意是這樣的……
當她聯絡梧桐先生時,後者依稀地認出了她童年時代的面目,他得悉公主率兵前來復邦,不禁喜極而泣,老淚縱橫,立即吩咐其侄梧桐子和孫梧桐文放射煙火。不久,從附近村莊裡趕來了三十多人,其中三位—陳根、赫芳、彭志—是梧桐先生以前的舊部,餘人都是羅剎邦過去殉邦忠臣的子孫以及本邦志士。他們知道公主葡萄仙子駕到,歡聲如雷,爭先拜見,又知道她領兵來殺脫脫,恢複本邦,於是大伙兒個個表示熱烈擁護。
當梧桐先生正在計劃如何號召各地地下志士時,忽有二個中級和尚帶領了二十個小僧徒前來鎮壓,在場忠臣志士不免吃驚。為了要顯示威風給眾人看看,她—葡萄仙子立刻命令吳淑貞,韓婉和鄺玉前往迎頭痛擊,不到半個時辰,這批僧徒都被三位女將斬死,無一漏網。她們還取來了二顆領隊和尚的首級,擲於地下。這使大伙兒對公主復邦的信心增強,異口同聲,高呼萬歲。
梧桐先生看此情形,更感興奮,連忙吩咐陳根、赫芳、彭志帶了二十名志士分別出動,到山埠,赤坳,旺鎮等處去聯絡赫天雲,陸生,武青以及別處的地下人員,攻打各該地的和尚廟,同時她-葡萄仙子也命令吳淑貞、韓婉和鄺玉從旁協助,並捕緝內奸,而郝珊珊與梧桐子和幾個本邦忠臣後人則擔任接應工作。
梧桐先生本人率其孫梧桐文以及十多個志士進襲當地的和尚廟,並捉拿內奸。她-葡萄仙子與薛嬌嬌身先群雄,在前領隊。
附近鎮上鄉民村婦聽到「殺惡僧」三個字,大家非常起勁,不約而同,都來參戰,鋤頭、釘鈀、菜刀、鍋鏟、斧頭、鐵鎚、螺絲批、銼刀,甚至木棍、扁擔、竹棒、掃帚等物也都當作武器,齊出動,其中尚有許多三尺兒童,手拿石頭,瓦片,以及六七十歲老翁,握著手杖也來助陣吶喊,以壯聲勢,這批人臨時加入隊伍,—時之間,從者數百千人,以雷霆萬鈞的力量,蜂擁地殺進寺廟,見到和尚,不問情由,刀斧齊下,棍棒亂舞。那班佛門敗類,過去橫行不法,作惡多端,早已犯了眾怒,百姓恨不得食其肉,抽其筋,剝其皮,碎其骨,而現在他們惡貫滿盈,措手不及,大部分已經受到了報應,逃亡者寥若晨星。
各地的惡僧,內奸,叛徒,貪官污吏。眼線,劣紳土豪等也都受到應殺的殺,應捉的捉,應打的打,應罰的罰。由於木邦幅員不廣,鄉鎮末滿二百,她-葡萄仙子與梧桐先生登高一呼,萬民響應,是以不到三天。各地已全部光復。但仍由若干惡僧,不知如何得到消息,早巳聞風先遁,去向不明,至於善後問題,則須另行商討了。
魔營眾將聽到葡萄仙子業已平定各地。恢復邦土,大家都欣然起身,趨前向她道賀。
她謙遜—番,並恭敬地向在座眾將官與恩師等致謝了協助復邦之恩。
接著,袁通也將如何燒毀王宮,搗亂空空大會,砍殺惡僧徒,以及脫脫如何被苦行救走的經過,作了詳細敘述。
眾將聽了報告,都甚欣慰。
於是葡萄仙子吩咐繕章行義,分別向通天教主及小老先生報捷。接著文中子講話:「這次本國出兵不多。大獲全勝,可喜可賀,同時,本部隊的主帥葡萄仙子不但達到了復邦目的,而且也報了家仇,這也是可喜可賀的……不過,這是我們初步勝利,艱苦任務還在後頭,所以大家尚須繼續努力,以求貫徹。目前首要問題是:國不可一日無君,邦不可一日無主,本部隊的元帥原是前羅剎邦主赫利的嫡女,她應該黃袍加身,奉為女邦主,不知各位的意見如何?」
眾將官一齊拍手,熱烈表示贊成。
「不,不,不,本人決不願擔任邦主之職。」葡萄仙子反對道。
「為什麼?這是名正言順的事情呀!」文中子驚異道。
「因為找早巳看破了紅塵……這種俗務,實做不慣,何況我修得仙體也非容易,若任此職,必減我壽……」葡萄仙子道。
「元帥的話也有道理,但貴邦不可一日無主,這事如何辦理?」
文中子插嘴道。「這事且讓我先與梧桐先生等商量之後決定。」葡萄仙子道。
「梧桐先生德高望重,且復邦有功,似可立為羅剎邦主。」袁通道。
「不,他老人家隱居已久,政事隔膜,同時年屆耄耋 ,精力已衰,不宜立為邦主。」葡萄仙子道。「不知你-元帥尚有其他親屬否?」文中子道。
「沒有……不過據梧桐先生告知,家父生前有個情婦,生得一子,但其人不識之無,不辨五穀,形同白痴,故能苟全性命於亂世……」葡萄仙子說到這裡,嘆了—口氣,不再說下去。「不知此子可否立為貴邦之主?」袁通道。
「不,不可,……我以為邦主之職,惟有德者居之,不一定要選擇本家的親屬。」葡萄仙子道。
「元帥之言,深得我心。宇宙列國,古今歷史,都以本家親屬,不論其德性如何,立為國君邦主,以代傳代,因此,禍亂叢生,遺害百姓,實為不智之舉,現在元帥有此明鑑卓見,實是難得。」文中子道。
「元帥的心目中有否賢德之士,可為邦主?」袁通道。
「沒有……可是,我有—個理想,不知是否合乎實際?」葡萄仙子道。
「什麼理想,願聞其詳。」袁通道。
「我想選擇一位女性作為本邦的邦主。」葡萄仙子道。
「誰?」袁通問道。
「目前尚無其人,但可在本邦境內徵求一位品德兼優,文武全材的女子。」葡萄仙子道。「此法大妙。」袁通贊助地道,「我要補允一些意見。」文中子道。
「謹請指教。」葡萄仙子道。
「我以為徵求一女,此事難防流弊,必為當事者私心徇情所誤,不如廣徵多數女性,以考試方式,進行甄別,而決舍取,不知元帥之意如何?」文中子道。
「好極,妙極了,我決定照此辦法進行。」葡萄仙子欣然道。
「這事有關貴邦興亡,不宜在這裡討論詳細辦法,請元帥與梧桐先生、陳根、赫芳、彭志、赫天雲、陸生、武青等人另外召開會議決定,方為合理。」文中子道。
「是,你說得對,就這麼辦」葡萄仙子道。
「現在,我們討論軍事。……苦行救了脫脫必回雪山老巢,我們應該怎樣對付?」文中子道。「我們移帥雪山,向苦行索人。」袁通道。
「此舉不妥,因雪山乃是空空部落的屬地,本部隊師出無名,擅侵鄰境,傳揚開去,似乎不大好聽,何況我們向苦行索人,問題還不能直接糾纏到空空部落,怎好找他們的麻煩?」黃衫客道。「是的,我們—定要把這件事直接牽涉到空空部落的本身,然後才可入侵空空部落,可否找個藉口?」吳淑貞道。「當然可以,但不知用何藉口,比較妥當?」馮立道。
大營里寂然無聲,靜默了片刻,眾將官都在思索妥當的藉口。
忽然水上郎君舉起手來。
「請郎君發表高見。」文中子道。
「苦行救去脫脫,末將難辭其咎,敬懇處罰疏忽之罪。」水上郎君道。
「不,過失不在郎君,若須論罪,應先罰我本人不該在那時進入王宮……」袁通道。
「不,你與郎君都沒有罪……你還立了功。」文中子道。「有功?是否我們應該讓那苦行救走脫脫?」袁通問道。
「不錯,就是這個原因。苦行道行高於佛國的文殊與普賢,如果你不在當時現身,單憑水上郎君和散仙魯仲,恐難阻止苦行救人……若用武力強留,影響所及,郎君和魯仲之中必有一傷,這不但使我們自己破壞原則,自己堵塞入侵空空部落的道路。」文中子道。
「這樣說來,我竟然在無意中立功……哈哈哈哈,不過,這功勞不值—談。」袁通笑道。
「苦行道行如此高深,不知在座各位將領中,誰能收服此僧?」
黃衫客問道。「有,玄陽子道長就有這樣的能耐,可是我不想派他去……」文中子道。「為什麼?」袁通插嘴問道。
「因為他過去也在雪山修行,必不願與苦行交惡,所以我不願意做強人所難的事情。」文中子道。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玄陽子身上,後者面現笑容,但默然不語,這就意味著文中子的話說得不錯。
「除玄陽子道長外,是否另有別人可以鬥倒苦行?」黃衫客道。
「沒有了……不過,我的意思是一對一……若論以二對一,或以三對—,在座將領之中多的是,但這樣做法是不體面的,」文中子道。
「那麼,我們怎麼辦呢?」袁通道。
「我們可否要求本國加派高手前來協助?」黃衫客加問一句。
「未到必要時,我不準備向本國求援,因我現在已想到了另外二人。」文中子道。
「誰?」黃衫客問道。
「『打不死』和『天不怕』,二者之一就可解決問題。」文中子道。
「聽說『打不死此』鐵背野仙鬼影子,已經私入下界去了。」袁通道。
「是,他正在逍遙島。」文中子道。
「天不怕郝道子呢?」黃衫客道。
「也在逍遙島納福。」文中子道。
「我們用什麼方法能把他召來?」黃衫客道。「召來?談何容易我們去請,但他們肯不肯來,也未可逆料……不但如此,就是在座各位之中,誰有膽量去請『打不死』或『天不怕』,恐怕也寥寥無幾……如果不相信,讓我指出幾個人來,試問各位之中誰肯去請……不過,這不是命令,如果被我指名之人自認力不勝任,他有權拒絕……現在,我指定杜寧將軍到逍遙島去請郝道子。」文中子道。
眾人都注視杜寧,只見後者搖搖頭,面有難色。
「蕭峰將軍,你呢?」文中子道。
蕭峰也將頭搖了一下,苦笑一聲。
「李陀。」文中子道。
李陀默默無言,面孔紅了。
「山大元你敢去請郝道子嗎?」文中子道。
「不敢。」山大元道。
「那麼,去請鬼影子呢?」文中子道。
「也不敢,因為俺……俺……俺以前吃過他的生活。」山大元慚顏地坦白道。
眾人都笑起來樂。
「甄真將軍,你肯去嗎?」文中子道。
「那兩個傢伙難惹得很,簡直無可理喻,我連正眼也不願看,何況去請他們。」甄真道。
「你們幾位女將軍,誰願意去?」文中子道。
「魔頭中的魔鬼,誰也不敢惹他。」韓婉道。
文中子眼光向眾將官一掠而過,最後他凝視水上郎君,微笑道:「郎君,我想這件事非你不可了。」水上郎君也微笑道:「如果你文老的活是命令,末將敢不從命。」
這時,急壞了花風,她用臂肘向水上郎君的腰部輕輕一撞,表示阻止,但她的動作卻慢了一步,因為他已經把話講出,無法收回。
文中子早已看到花風的動作,連忙從箭筒里拔出一支令箭,向郎君面前一送,說道:「這就是命令。」
郎君起身伸手,接過令箭,準備拉著四風動步走路。
「且慢!請坐,等—會我還有話對你講。」文中子道。
於是水上郎君坐了下來。
接著,文中子道:「請問郎君,本部隊如要入侵空空部落,直接找他們麻煩,不知用什麼藉口,比較妥善?」
郎君道:「苦行雖非空空部落教徒,但我們要追捕脫脫,何不轉移目標,直接向空空部落當權派玉版索人……不過,我方切不可說出苦行救走脫脫。」文中子點頭道:「郎君之言,極為動聽,我們只要—口咬定脫脫是被一個空空部落僧人救走,並不說出這空空部落僧人是誰,這樣一來,玉版必然不肯承認,可是我們硬說對方窩藏那佛門敗類脫脫,作為藉口,入侵其境,……郎君,這個意思是或不是?」
郎君道:「是。」
文中子道:「好極了,不過,此中尚有漏洞,應如何補救?』,郎君道:「如果玉版查出那救走脫脫的人是苦行,他命令苦行押送脫脫,交給我們,藉以堵塞我們入侵其境的藉口,文老,你所說的漏洞是否指此?」
文中子道:「是。」郎君道:「末將深知苦行為人謹慎,他必將脫脫藏匿在雪山腹屋之內,施以禁制,決不讓其越出雷池—步。那腹屋是神鬼莫測之處,非常隱蔽,本是萬全的安排,可是脫脫此僧,性好漁色,一日不破色戒,就會感到頭昏腦脹,萬分難煞。因此,在三日之後,池一定會自動走出雪山腹屋,但必為禁制所阻,無法如願……又因此,末將已想出了—個釜底抽薪之計。」
文中子大喜道:「請道其詳。」
水上郎君緩慢地道:「請文老湊耳過來。」
文中子一邊把耳朵湊近郎君的嘴邊,一邊用手掩護耳朵,以示專心靜聽,同時又可防止語聲外泄。
郎君輕聲講話,猶如蟻語傳音,文中子笑容滿面,連連點頭,而他的眼睛卻不住的向眾女將瞟視,似乎還在開動腦筋。
文中子大喜道:「妙極.妙極!」
水上郎君起身,合手抱拳向眾人作個環揖,然後攜著花鳳出營而去。這時,羨煞了在坐的男人。羨的是他擁有五妻,妒煞了那幾位女將,妒的是他被五風專有。
接著,文中子當眾宣布:「本部隊對空空部落,先禮後兵,擬以公文方式,向當權者追索脫脫,不知諸位有相反意見否?」
甄真道:「請問文老.所謂先禮後兵,是否我們等待空空部落回復公文之後,再行進兵?」
文中子道:「不,先禮後兵,只不過是表面上對空空部落的官樣文章而已。其實,本部隊上午發出公文,下午立即秘密進兵,使對方措手不及。」
杜寧道,「這辦法極好,我贊成。」
文中子道:「如有反對者,請即舉手。」
座中無人反對。
接著文中子道:「我們就這麼辦……誰願送公文到空空部落去?」
李陀搶先道:「末將願往。」
文中子搖搖頭。道:「送公文不是一件易事,古話說得好:『有文事,必有武備』,李將軍你是硬漢,對人對物不能軟硬兼顧,因此,這公文你送不得。」
穆英道:「我去!」
文中子反對道:「穆將軍文質皆美,但口才稍欠雄辯,因此,你也送不得。」
蕭峰道:「文老,你看我有否送公文的資格?」
文中子道:「本來送公文的事,只要派個小卒去,就能勝任,無須大將出馬,可是,空空部落的人慣於『拖後腳』,『掂斤兩』,所以,為了維護本部隊威聲,我們不惜以大將暫充小卒,……
像你-蕭峰將軍若論資格,綽綽有餘,但你只能低去,不能高來,因此,我不想請你去送公文。」
鄺玉道:「男人們都不行,還是讓我去。」文中子笑道:「你的活不錯,對付惡憎,即使是普通女人,也比男人棋高一著,而像你這樣美麗的女將軍,遠勝普通女人。可是那邊的和尚表面上似乎最怕女人,決不敢明目張胆來拖後腳,掂斤兩,但在暗地裡,他們最喜歡的也是女人,不僅會來拖後腳,連你的手和嘴……甚至你身上其他的部分,都成為他們掂斤兩,或獵取的對象,使你防不勝防,因此,鄺玉你更去不得。」
「讓我來作毛遂自薦。」眾人一聽這聲音,便知說話者是黃衫客。
「好……」文中子立即同意,接著,他往下說道:「借重你這狂客,但也委屈你了……現在,你快去假扮小卒,一小時後,前來向本座領取公文,同時我還要面授機宜。」黃衫客說聲「是」,立即起身出營。
文中子道:「行軍方面的事,請袁通將軍發令。」
於是袁通道:「柯笠和王道宗聽令!你們二人跟隨在黃衫客後面.沿途暗護,如不必要,切勿露面,即使見面,雙方也應視作陌路之人,假裝互不相識……還有,你們附耳過來。」
他分別在柯笠和王道宗的耳邊嘰嘰咕咕說了幾句話。
柯王二人都點點頭,表示心中明白,接著連袂走出大營。
雙目炯炯,向四周觀察,袁通問道:「褚武何在?」
金郎君道:「褚武違犯軍狀,現已被綁在轅門之外,聽候處決。」
袁通道:「是否為了羅剎宮西門,無人前來救火?」
金郎君道:「不錯。」袁通道:「傳他進來。」
須臾,兩個魔兵押著褚武進入大營。
褚武雙手向後反綁,走到袁通前面,立而不跪,昂首道:「褚某特來領死。」
袁通面對褚武,熟視良久,道:「鬆綁!」
褚武道,「且慢!袁大將軍,不說明理由,就吩咐鬆綁,鬆綁等於免死褚某。」
袁通道:「王宮西門,無人救火,你違犯了軍狀,罪應斬首,但『裸男死,裸女活,衣冠男女都不殺。』東南北三方面將領都殺錯了人,惟有你在西門並未誤殺—人。因此,你雖有應死之罪,但也有可生之功,死生對銷,所以鬆綁。」褚武向袁通瞟了—眼,低頭不語。
於是袁通又道:「鬆綁!」
魔兵正擬動手解綁,忽然有人高聲阻止道:「且慢!」
眾人循聲觀看,原來那發言阻止的人乃是冷麵閻羅金郎君。袁通道:「金執法有何高見?」
金郎君道:「褚武立了軍狀在先,其罪應死,不可赦免,至於西門之外並未錯殺一人,其功在後,若按軍律,先將褚武斬首,然後表揚其功。」
袁通驚道:「這個……但不知金執法可否通融?」
金郎君道:「不,褚武非死不可。」袁通道:「但我正要派遣褚武去乾重要任務……」
金郎君道:「對不起,你可另派賢能……犯在我冷麵閻羅之手,執法論律,豈有超生之人?」
袁通發急,形同哀求道:「請你高抬貴手,免了褚武死罪……
因我所派的任務,非他不可……」
金郎君冷然道:「不行!把褚武推出轅門,斬首示眾。」在座諸人深知金郎君的個性,執法嚴明,不賣情面,他也是關節不到,猶如閻羅包老,以袁通地位之尊,卻連連碰他的釘子,因此,大家都不敢開口。
褚武不待魔兵動手來推,自動開步先走,激昂地徑向營外走去,因為他早已置生死於度外了,魔兵連忙在後跟隨。
「且慢!」文中子道。
「文老,你敢說情?」金郎君道。
「不,我是以國家的利益為前提,才敢提出異議,何況法律不外乎人情,立法以人情為本,我文老在尊重法律之下,來說一句人情話,不知金執法肯聽否?」文中子道。「請說,我洗耳恭聽。」金郎君道。「褚武暫時免死,讓他先去干那件非他不可的任務,如能完成,對本部隊有益,對國家有利,對敵人有害,—舉三得,至於他再度立功之後,是否尚應斬首,到那時再行定奪,不知金執法之意如何?」文中子道。「既然文老這樣說法,褚武的頭就暫時寄存在他的頸上,不過,我要他立一軍狀,功成之後,前來領死。」金郎君道。
這時,褚武已被魔兵推回原處,他聽到文中子與金郎君的對話。心中不悅,大聲道:「不,我不贊成,生有何樂,死有何悲,如此婆婆媽媽,豈是大丈夫的行徑?快拿刀來,讓我自割頭顱。」
文中子罵道:「我們並非惜你的死,而是愛你的才,你這種態度簡直是個無知匹夫……耐心等著,少開尊口。」
褚武低頭道:「文老教訓得是,褚某領情。」
接著,文中子道:「金執法叫褚武立此軍狀,恐難辦到,我看這樣吧,現在由我來立保證書,擔保褚武在功成之後,前來領死,否則,一切後果都由我文中子負責。」
金郎君道:「這倒可以通融,在手續上,立軍狀或保征書是必要的。」
文中子道:「鬆綁!」
魔兵立即動手,解散了褚武的綁繩。
褚武一言不發,抱拳向文中子及袁通各打一拱,然後退下,坐於末位。到此為止,眾人都松下—口氣。
接著文中子又道:「請袁通將軍繼續發令。」
「且慢!」金郎君道。
「金執法有何高論?」文中子問道。
「袁通有罪!」金郎君道。
袁通聞言,吃了一驚,正想開口詢問,但已被文中子搶先講話,只得默然靜聽。
「何罪之有?」文中子道。
「上次袁通發令: 『男的死,女的生,赤身裸體的殺。衣冠整齊的活。』含義不清,以致在羅剎宮的東、南、西、北四門之外,錯殺了許多人。殺錯人者無罪,罪在主將,此事該當何罪?」金郎君道。
袁通聽了,大驚失色。默然不敢出聲,噤若寒蟬。
「該當何罪,我們不曾研究。還請金執法不吝指教。」文中子道。「軍律第五十九條:主將發令失策,有誤軍機,論律當斬:軍律第六十條:主將發令失當,有損軍威,罪分三等……案情大者,己方死傷逾千,處斬刑;案情中者,己方死傷逾百,恩賜自盡,案情小者,誤殺敵方無辜者逾十,割發代首。」金郎君道。
袁通聽了,悚然心動,不禁冷汗直流,因為他想起了一件事。原來袁通在行軍的前一天,請求神算子占課,以卜這次出征的凶吉。後者擲石作讖,掐指一算,道:「軍事大吉,主將不利。
割發斷須,得保頭顱……慎之,慎之。」
當時,袁通以為元帥乃是葡萄仙子,主將是文中子,而他自己不過是副席而已,因此,他對神算子的預言,並未十分在意,不料對象卻是他本人,這事怎不使他悚然心動?當他暗自思忖時,耳邊又聽得金郎君道:「袁通將軍,你在想什麼?聽清楚,當年曹操割發代首,今日你也如此。」
衰通牙齒一咬,道:「噢,割發代首……割,割!我不反對。」
於是金郎君命令刑吏,當場解散了袁通頭上的髮髻,引刀一揮,斬斷了萬縷青絲,紮成一束,送呈元帥葡萄仙子過目,仙子順手把它遞給文中子。
在這裡,葡萄仙子位居元帥,但她乃是傀儡,並無實權,魔國先利用她的名義和身份,進兵中洲的羅剎邦,驅逐佛門旁系,第—步入侵空空部落,打擊佛教支系與正系,第二步通天教主就要發動大軍,攻打佛國本土。
因此,葡萄仙子頗有自知之明,在會議中,並不隨便發言,以免言多必失。
文中子接過袁通的頭髮,沉聲道:「請金執法傳令各營,大將軍偶犯小過,嚴懲不貸,日後士卒出戰如不用命,即以此發作為榜佯。」
金郎君說聲:「是。」
文中子道:「請袁通將軍繼續發令。」袁通道:「褚武聽令!你到布倫寺去,不論明搶暗奪,務必將『聖菩』和『拉母尼摩經』攫取到手,不得有誤……這裡是一份地圖,繪著布倫寺的地點以及各殿院位置,你先去研究一下,牢記胸中,然後把此圖退還給我,同時我另有別的話要告訴你。你的助手是山大元和赤福,你們現在就去準備,即日起程。」
褚武、山大元和赤福立即應命出營而去。
接著,袁通又發令道:「神算子、穆英、杜寧、蕭峰、馮立、甄真、利中子、吳淑貞、方珍、朱冬青、葉偉聽令!你們十一人,主將神算子,正副先鋒穆英和甄真,其餘都是部將,率領龍、風、虎、貔貅、窮奇、驊騮、鵬、雕、梟、獍,魑魅、魍魎、巫、覡等十七力士,另撥魔兵二百。鬼卒三千,妖女十五,下午三時出發,神醫子及黑仙娘子隨軍同行,糧官吳奇正午起程起程。至於進攻對象及地點,本帥早已交給神算子了……。黑炭頭-豹力子趙峰另有任用,暫留本營。」
神算子接過令箭。率領諸將紛紛出營。現在,袁通立起身來,恭敬地向客卿席上的諸老作了一揖,道:「請霹靂山人、青城子、赤城子、菩提子、妙音仙姑、太陰生,各位前輩,明日上午動身,作為接應,沿途保護前軍,以防不測。」男女諸老接過令箭,隨即步出大營。
袁通目送諸老出營,然後坐下說道:「這次我們進兵羅剎邦,雖獲勝利,但不幸損失了—員猛將魏來興,殊感悲痛,此事本座早已呈報朝廷,懇求優恤魏氏家屬……他的靈柩亦已運送回國,將來另行追悼……現在,這裡又要開秘密會議了,我們的元帥葡萄仙子也要去召集羅剎邦舊部.商討善後,其餘各位暫時沒有任務,可以退席,但文老和幾位女將例外。」
於是葡萄仙子、玄陽子、妙法道人、李陀、黃靜、周潔、文通、牟玉祺等都立起身來,魚貫走出大營。
此時,大營里,除文中子與袁通外,留下來的都是女將一—精煞郝珊珊,鬼煞韓婉,亂神鄺玉和薛嬌嬌。
文中子與袁通耳語一番之後,他就出營而去,大營里只剩一男四女。袁通開始道:「據說脫脫目前躲匿雪山腹屋裡,受到苦行所施的禁制,無法出屋……這禁制非常難破,除非……你們四位女將肯出全力,那就有辦法了。」
韓婉問道:「你叫我們如何出力?」
袁通道:「很簡單……很簡單……」
鄺玉問道:「怎麼樣的簡單?」
袁通道:「首先。我先要問:你們四人是否想立大功?」鄺玉等異口同聲道:「「當然。」
袁通道:「既然你們都願立功,那好極了……現在,言歸正題,苦行佛法無邊,他的禁制威力萬分強大,無人可破其法,除了你們之外。由於別人無能為力,你們不但有此把握,而且,我敢擔保,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毀其禁制,所以這是一件大大的功勞……」
薛嬌嬌插嘴道:「說了半天,都是廢話,我不相信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破壞威力非常強大的禁制。」
袁通道:「薛姑娘,你不要心急,聽我說下去……要立此功,你們必須在三天之內,趕到雪山陽穀,那就是腹屋的所在地……」
郝珊珊接口道:「雪山周圍不下千里,我們怎知陽穀的位置?」
袁通道:「這地方容易尋……遠看雪山,它好像是個巨型的雪人,陽穀就在……就在這雪人雙腿之間那個翹然突出的部分……
你們明白嗎?」
韓婉道:」我不明白;」
袁通正視著韓婉,說道:「如果鄺薛郝三位姑娘不明白這地方,情有可原,但你是過來人,卻說不明白,豈有此理?」
韓婉道:「現在,仔細想一想,我明白了。」
袁通笑道:「你明白了,好,由你擔任嚮導領路,你們可在三天之後,午夜子時,駕雲出發,計程半天可到,必須於第四天早晨,明月未沉,旭日將升之際,到達雪山陽穀,立即動手破禁。」
鄺玉問道:「為什麼要選擇明月將沉,旭日未升之時動手?」袁通贊道:「問得好,因為在那時,苦行已經目不閉睛,防衛了三日三夜後,精神疲乏,入定正濃……所以我叫你們在那時動手。」鄺玉道:「聽說腹屋是埋沒在雪堆下層,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動手鏟雪?」袁通道:「不,你們四人先在雲端往下看準陽穀的部位,然後分別向東南西北四方面,三里周圍的區域內降落,到了地面,各據一方,至於誰東,誰西,誰南,誰北,無關宏旨,由你們自己決定,明白嗎?」四女同聲道:「明白。」
袁通道:「另有一點,十分重要,那就是你們必須隨身各備一塊天癸布。」
郝珊珊問道:「什麼叫天癸布?」
韓婉代答道:「天癸布就是月經布。」
郝珊珊答道:「袁大將軍,花頭真多,為什麼不乾脆就說月經布?」
袁通笑道:「到底是過來人聰明,無所不知……你們各拿一塊天癸布,分據東南西北位置,用內功將該布拋向陽穀的中央地區,拋得越遠越好,最好將它們拋到那雪人雙腿之間的突出部分。這樣一來,那處的雪堆就會自動崩裂,現出一所小小的腹屋,而苦行的禁制就此被你們四人破壞……如此做法,辦得到嗎?」
韓婉道:「這樣做法,就可解除禁制,袁人將軍說得不錯,真是簡單之至。」
鄺玉道:「不費吹灰之力,可以辦到。」郝珊珊道:「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這時,只有薛嬌嬌不曾開腔。袁通道:「雪山陽穀乃是天地間至剛之氣所聚集的地方,你們都是陰性,具有宇宙際至柔之質,以陰克陽,以柔制剛,這就是其中的道理。我們男人所無法做到的事情,而你們卻能以舉手之勞完成。豈非—件大功?」薛嬌嬌芳塞傾開,大悟道:「噢!原來如此。」
袁通道:「那麼,既然都說容易,想來你們願意擔任這個任務,是抑不是?」
韓薛郝鄺四女依次答道:「願意……願意……願意……願意……」
於是袁通立起身來,從箭筒里抽出四支令箭,從容地道:「接令!」他說著,把手中令箭分別交給韓薛郝鄺等四人。
等到她們收妥令箭,他接著又到:「四位女將聽令!」四女將立即起身立正,恭聆命令。袁通態度突轉嚴肅,高聲道:「你們執行任務時,必須赤身裸體,以陰克陽,破壞禁制,不得有誤,誰敢違令,決以軍法從事。」韓婉等四女聽到這個命令,各自大驚,暗恨袁通狡猾,中了他的詭計,但既已接了令箭,當然不敢反對,大家只得口稱:「遵令。」
袁通見到她們都願遵令。心中大喜,不禁笑逐顏開,神態大、為輕鬆,親切地說:「我對你們為了國家利益,而肯犧牲色相,衷心欽佩……不過,事情並未結束,實際上,另有下文。」
韓婉道:「嘿!想來那下文必然是令人難堪的。」
袁通道:「不,話要從正反兩方面講,正面的說法,愛好此道者,不但並無難堪,而且覺得是靈肉的享受,反面的說法就不同了,那是一種任務觀點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你們應該把歡樂當作痛苦,享受視為受辱。同時在心理上必須將對方比成畜生、淫蟲、惡魔,或不共戴天的仇人。這樣,你們就會羞憤交集,自動拔出匕首,刺而殺之……當然,如此做法,看似容易,實則艱難,因為這是需要甜蜜的談吐,嬌媚的姿態,堅決的意志,高度的忍耐,毒辣的心腸,以及從容不迫,沉靜而敏捷的手段。」
韓婉冷笑道:「果然不出所料,這下文就是你的陰謀,似乎太卑鄙齷齪了。」
袁通道:「請你不要這樣說,我們要完成任務,當然不擇手段,何況那脫脫本是女性的仇敵,被他蹂躪受辱的女子不計其數,你們身為女性,為女同胞報仇,撲殺此撩,實是功德無量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鄺玉道:「我,嬌嬌姊和姍姍妹都是處女,請你袁大將軍替我們想…想:如果一旦失身於那淫鷹,試想我們以後還有面目做人嗎?」
袁通道:「這一點,我已經替你們考慮過了,當頭陣的不是你們三人,我的意思是……」 』韓婉接口道:「你的意思是叫我去充頭陣,是抑不是?」
袁通道:「給你猜中了。」
韓婉怒道:「你以為我是這樣作賤的嗎?」
袁通連忙辯護道:「不,不……我的意思是那脫脫精於房中之術,肉搏應戰不是鄺薛郝三女所能勝任,但你是過來人,且深諳采陽補陰功夫,彼此旗鼓相當,正可與脫脫爭一日之長短,同時,為了不使她們三人受到肉體損害,以便保持貞節,你在道義上也應該挺身而出,去充先鋒,當頭陣廝殺。」
韓婉道:「那麼,她們三人做些什麼?」
袁通道:「她們井非袖手好閒之輩,至少限度要為你壓陣,必要時,乘機暗放冷箭,殺死敵人,把你從極樂世界裡解放出來。」韓婉道:「既然如此,我就勉為其難,暫充頭陣。」
袁通道:「到底你是通情達理的,既顧全大局,又愛護同僚,成功之後,你會受到優厚的賞賜。」
鄺玉道:「婉姐姐,只是辛苦你了,奴家和薛姐郝妹也都會重重謝你,」
韓婉道:「無須,無須!大家都為國家,愚姐理應多出些力量。」郝薛二女對韓婉也表示了衷心感謝。
袁通見到這事業已談妥,心裡暗喜,但表面上裝作嚴肅,打官腔道:「你們必須嚴格遵守我的命令,不要陽奉陰違,否則一經查出,重責不貸……現在你們速去準備,但臨行之前,再到我處來一趟,因我另有機密的話吩咐……現在,去吧!」
於是她們起身,相偕出營而去。
等到她們走出營外,袁通便叫魔卒去傳李陀、周潔、牟玉祺與文通速速前來。—忽兒,鄺玉、郝珊珊,薛嬌嬌等三女又回到大營。
袁通疑惑地問道:「你們還有什麼事嗎?」鄺玉道,「有、」
袁通道:「公事還是私事?」鄺玉道,「私中有公,借公濟私。」袁通聽到鄺玉話中有骨,知道來意不善,不禁暗驚,連忙道:「坐下來談。」大家坐定,鄺玉開始道:「我們三人平時對你—袁大將軍非常尊敬,但不知在什麼地方得罪了你,我們卻處處被你侮辱和戲弄。現在,請你講出道理來。」
袁通道:「天地良心,我幾時做過侮辱和戲弄你們的事?」
郝珊珊道:「還說沒有,豈有此理?你明知水上郎君已擁有五妻,為什麼還要叫他來占有我,這是什麼道理?」
薛嬌嬌接口道:「你既已答應叫水上郎君與珊珊妹相好,卻又要命令他來和我合歡,不知你存著什麼心意?」鄺玉搶著道:「還有,你花言巧語,說服奴家必須與水上郎君做那醜事,雖未成為事實,但你這種行徑對奴家若非侮辱,便是戲弄……」袁通雙手亂搖,插嘴分辯道:「冤枉,冤枉,我確實不知道那傢伙已經娶了龍家五女,直到他自己親口說出來,又有花風在場證明,我才知道……不過,當時我原想給你們從中撮合,本是好意,千祈你們不要誤會,更不要把那『侮辱』和『戲弄』惡名加諸我的身上……」
鄺玉又搶著道:「不,如果那不是侮辱和戲弄,是什麼呢?現在,你又使用詭計,強迫要我們赤身裸體,犧牲色相,去給那淫魔脫脫欣賞,那也不是侮辱和戲弄嗎?」
袁通道:「這是任務,事實上非你們不可,何況我已經盡我所能,保全你們的貞節,叫韓婉去當頭陣.這點苦心,想你們也能諒解……不過,你們等著,不要心急,我袁某一定要特別照顧,隨時會替你們三人物色品貌兼優的配偶……」
薛嬌拆怒道:「住口!你這為老不尊的傢伙,侮辱我們還不夠嗎?」郝珊珊也氣呼呼地道:「重施故技,戲弄我輩,你以為我們女性都是可欺的嗎?」鄺玉杏眼圓睜,肝火更旺,嬌聲道:「你這樣騙人欺人,比那淫魔脫脫還要壞,是可忍孰不可忍?奴家揍……」「你」字還未說出,鄺玉已經舉起玉手,去打袁通的耳光。後者想不到她竟然動武,不禁大驚,連忙側面斜避,總算僥倖避過了一記巴掌,但他卻避不過旁坐的郝珊珊出手迅速,抓著了他的長須,用力一拉,一二十條鬚毛立即被她連根拔掉,拋棄地上,痛得他叫了一聲「唉呦!」正想發出大將軍的威風,不料耳邊忽聽到魔兵報告道:「李陀、周潔、牟玉祺、文通四位將軍到!」
鄺玉、薛嬌嬌、郝珊珊等連忙乘此機會,拔足就走,嘻嘻哈哈地笑著逃出營去。
袁通用手一摸自己的下巴,發覺手指上有些濕潤,那當然是從鬚毛孔里滲出來的血跡,不過傷勢輕微,血跡不多。
他忍著疼癰,一邊用手掌掩護自己的下巴,一邊傳令道:「請四位將軍進營。」
李周牟文四人拜見袁通後,恭立聽令。
袁通道:「你們湊耳過來!」
他們連忙走到袁通身邊,大家側著耳朵,靠近後者的嘴畔,小心地傾聽。
袁通輕聲地在他們的耳邊講了許多話,聽得四人個個眉飛色舞,高興非凡。
最後,他高聲道:「這種優惠的差使,是我特別看得起你們,所以不派別人去做,希望你們好自為之。」
李周牟文四將恭敬而興奮地說道:「多謝大將軍抬舉!」說著,他們開步要走。
「且慢!文通,你是過來人,應該讓李陀、周潔、牟玉祺三人優先選擇……不過,你得到了獵物之後,必須衷心愛護,切勿輕視,明白嗎?」袁通道。
「敬遵大將軍的吩咐,屬下明白。」文通道。
「好,你們走吧!」袁通道。
等到他們四人走出大營,袁通放開那掩護自己下巴的手中,順便摸撫鬍鬚,忽然他又想到了神算子的預言,不禁連聲嘆氣,自言自語道:「剛才我被割發,如今斷髯又輪到了我,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