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時刻 · 第二章 鑽石海灘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布萊茲這個人,不知道他為何會決定講出他的故事。一般特工都受過專門訓練、嚴格保守秘密,他們一般不會拋掉這個習慣,這就是為什麼真正的間諜故事比較罕見。就我個人而言,從未看過一種公開印刷的版本是完全真實的。即使虛構小說類,真正好的間諜文學也微乎其微,偶有相關題材,也往往充滿誇張,且逃不脫文學寫作的窠臼:「開始——中間——結尾。」好的間諜故事不應該這麼寫,它應該有一個未知的結局,不然會充滿令人絕望的單調乏味。作家很多,只有薩默塞特·毛姆(1)、格雷厄姆·格林(2)、埃里克·安布勒(3)這三位曾捕捉到特勤機關光鮮背後陰鬱、灰暗的一面吧。
好好休息了一夜,布萊茲眼角眉梢的緊張感不見了。他略顯躊躇地提議我們換個地方碰面,他說:「我想,既然到丹吉爾來了,就儘可能多地看看這裡的風土人情吧。」
於是我們去了城裡最大的一家咖啡館——巴黎咖啡館。來自地中海上空的東風凜冽地吹著,天氣寒冷而陰沉。我們坐在咖啡館內的一個角落裡,點了兩份濃咖啡,小口啜著,然後說著說著就忘了手中咖啡的存在。
我開門見山地問他為什麼願意把自己的經歷告訴我,上面對此事是否有安全保密方面的反對意見。
布萊茲顯然對此早已深思熟慮過,他簡明而著重地說了以下幾點理由:
鑽石走私的信息不屬國家機密法的範疇,因此不涉及安全保密問題,要說安全,可能會關係到許多惡棍的人身安全。在布萊茲看來,鑽石走私可能是世界各地最大的非法勾當,將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才符合公共利益。公之於眾是對抗這些人的武器,並且他們團隊採用的方法還未被他人使用過,公開後必然會幫助南非和其他警察力量進一步獲得信息源。最後一點,國際鑽石安全組織的運作方式是一種比較好的模式,沒有什麼為什麼,很多重要得多的戰時機密都已經披露了,人們關心的應該不只是分享他們的榮譽。
布萊茲列舉的原因對我來說很實在,他只是陳述事實,而且顯然毫無保留。
我轉換了話題,回到我們之前提及的內容,問他走私人員都是些什麼人物。
「走私者,」布萊茲說,「有各種各樣的人。最危險的一個是一名有身份地位的礦區歐洲官員,他曾自己下海經商。此前從沒有過犯罪記錄,但突然之間他腦子裡生出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比如銀行里多出5萬英鎊,也許是擁有一輛凱迪拉克,又或是在巴黎交一名女朋友諸如此類的想法。直到某一天,白天他還是個誠實坦蕩的君子,但到了夜深人靜時分,百感交集,左思右想,他突然下決心當一回壞人。
「鑽石交易中最非比尋常的一點是,無須進行難度多大的私運或盜竊行為,回報卻極為豐厚,你甚至可以用自己的身體偷藏一顆鑽石,就足以令你一生富有,而一旦被抓受到的懲罰卻非常輕微。當然,如果被抓住,會名譽不保,且在警察局留下案底,所以這個念頭永遠不值得推崇。現如今,如果留下案底,不僅在你自己的國家、你被抓獲的國家有記錄,而且國際刑警組織也會查到你的記錄,那會是一件很討厭的事,除非你能為自己買一個新的身份和護照,在某個像這樣的地方……」布萊茲衝著窗外揮揮手。
「在卡斯巴原住民區有一個地方,只要有需求你就能從那兒拿到新證件,只消花50英鎊就能弄一本英國護照,20英鎊買一本美國護照。美國人,指的是美國軍人和商務船員那類人,他們的護照簡直就是一堆錢,哪怕身上一無所有,憑這本護照也能帶他們回家。要想回到正常生活,你可以找一位外科醫生對你的臉動動刀子,但即使是假護照也需時時更新,整個產業環環相扣,相當詭異。但隱身人無處不在,躲避警察,躲避自己的老婆,或是逃避他們以為很重要、實際上並非如此的童年犯罪。如果你走在一座大城市的街頭,每個小時都有可能與一個逃亡者擦肩而過。」
布萊茲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道:「舉個例子,我很想知道,有個叫蒂姆·帕特森的人,到底經歷了什麼事情。我之所以叫他蒂姆·帕特森,是因為據大家所說,他是個頗令人喜愛的小伙子,只是沒能抵制住巨大誘惑。他的真實姓名對你來說無所謂,我要做的最後一件事是揭開一個人過去的經歷,與他的面相做比較,看是否會留下痕跡,除非他是個根深蒂固的惡棍。蒂姆·帕特森當然不是那一種。他此時一定在哪兒開始新的生活,沒準從事某種工作,還幹得相當出色,他本來就是個有能力的小伙子,實在是運氣不好才被逮住。」
「他是怎麼回事兒?」
「帕特森是一名礦石勘探員,在戴比爾斯公司工作,是正式員工。他當時只有20多歲,戴比爾斯指派他到CDM(西南非洲統一鑽石礦業公司)去。如果你看過南非地圖,在西邊海岸地區往上走大約200英里,你就會看到奧蘭治蒙德(4)——奧蘭治河河口地帶。從那兒沿著海岸線往上走就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金剛石礦區。從奧蘭治河口到迪亞茲,附近有一個小港口呂德里茨(5),這一條線上去,CDM占了180英里。海岸背後是數千平方英里的荒蕪沙漠,沙漠背後有一座山脈——那裡地貌之險峻,超乎你想像。
「現在我還不能說海岸線上的這些沙灘就是固體鑽石,但那沙灘上的確零星散布著些鑽石,很精美的寶石。靠近奧蘭治河口出產的要大一些,毫無疑問,經過海浪幾百年的沖刷,那些石頭從大海深處巨大的沉積岩里被衝到海灘上。除非資源耗盡,不然總有一天,一些明亮的寶石會被某些潛水艇或潛水員發現,並定位到那處沉積岩,如果能開創一種海下採礦辦法,就會開挖那些鑽石,一切如囊中取物般自然。如果這一切都發生了,可以想像,鑽石的稀缺價值就會被吹成碎片,它們就會如同藍寶石一樣成為另一種亞寶石。
「即使到現在,CDM的產量之高仍令人難以置信。1954年,我剛開始接觸這件事的時候,他們每月從海灘上粗篩的產量達55000克拉。去年他們產量提升,達到80000克拉,價值比戴比爾斯在南非的所有礦區產量總和還高。CDM的生產規模真的是非常巨大。順著海岸線的各個工點有大量篩選和沖洗海灘卵石的工作,加上奧蘭治蒙德的資源回收工廠,都需要熟練的人手,其中包括數百名白人和數千名黑人勞動力。
「這些黑人是奧凡坡部落的人,他們坐礦上的包機或公共汽車從沙漠地區被帶到鑽石海灘來。除了海路沒有其他方式可以從這裡逃離,沒人能穿過沙漠走到內陸,那會喪命的。因此在小小的城鎮奧蘭治蒙德,戴比爾斯公司為工作人員的家人們準備了所有的康樂設施,能在那兒生活下來的人都值得欽佩。
「我到那兒沒多久,戴比爾斯公司的高級地質學家查爾斯·哈勒姆攜同他的勘探團隊,沿著海岸線探查到了令人瞠目的鑽石窩,我們上面提到的那個哥們兒蒂姆·帕特森也是此團隊成員。他們決定不用等奧蘭治蒙德的工人和設備到來,直接拾取現有鑽石。其中一個鑽石窩位於一個叫茶馬海灣的地方,被分配給帕特森負責,另外給他配了一名歐洲人做助手,還有一個奧凡坡人,三個人是一個小組。
「帕特森在海灣南岸搭好帳篷駐紮下來,1952年1月到8月他幾乎與外界失去聯繫,偶爾去下奧蘭治蒙德鎮上,已經是相當奢侈的事情了。有時候助手去忙其他事情,他就一個人負責將茶馬海灘上採擷的鑽石計賬、稱重、保存。那位地質學家哈勒姆每周來一趟,收走他一周來的勞動成果,將鑽石帶回奧蘭治蒙德。
「蒂姆·帕特森,這個有著優良信用記錄的年輕的英國人,到非洲才兩年,深受每個人的喜愛,哈勒姆也格外照顧他。但帕特森坐守一堆財富,漫長的夜晚一個人獨臥在帳篷里的小床上,白天從自己手中經過的鑽石在腦海放大,聽著沙灘上海豹的叫聲,夢想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變得富有……人在這樣的情況下,很難不產生點私心雜念。
「沒有人清楚帕特森何時開始下定決心為自己做一筆生意,但我知道那幾個月里,他在茶馬經手的鑽石價值超過100萬英鎊,大約有價值4萬英鎊的鑽石被他私藏在手裡。
「公司沒有什麼防範措施能阻止帕特森這種行為,他喜歡哪顆鑽石就留哪顆,只要在哈勒姆來這兒之前藏好就行了。哈勒姆一來,就坐在他的路虎車裡對這一周收穫的鑽石進行稱重和計賬。帕特森只消在助手沒有看著的時候截留一小部分,再想辦法把鑽石帶回到文明社會裡去。
「我們知道帕特森想出了三條途徑把鑽石帶出去。當輪到他去休假的時候,他會往下走到奧蘭治蒙德,在那兒通過CDM徹底的安檢,這意味著想要通過高高的鐵絲網的每一個人、每一隻動物、每一個物品都要通過X光檢測。
「帕特森心裡放棄了躲過安保措施的想法,挑戰X光機是不行的,儘管他真的很想收買X光機操作員,他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那樣做太冒險了,帕特森是那種孤獨的謀劃者,這類人很難被抓住,他不想連累其他人背負責任。他也想過扔掉所有鑽石,這樣就不必向同謀支付四分之一乃至一半的酬勞。
「接著他想以打獵的名義借一輛路虎,開車穿過沙漠,開到一段沒有巡邏的國界處,找一個邊境標石,把鑽石埋在這塊標石周圍的沙子裡,等他到達外面的世界後再回來刨出來。
「但這個辦法也不怎麼好。這得離開茶馬海灣好幾天,在沒有水的沙漠裡路虎的車轍可以保留數年,直接就是出賣他的證據。
「因此只能從海岸線想辦法了,他選擇了這條路。他在附近的一處海灘上藏起了他的私貨,乘飛機或乘船返回來取。這意味著要給駕駛員高價酬勞,但也可能幾百英鎊就夠了。
「帕特森腦子裡的想法一旦考慮成熟,他就開始秘密囤積鑽石了。他把截留的鑽石裝在一個小罐子裡,埋在他帳篷下面的沙地里。他選定了日子,1952年8月8日,他前往奧蘭治蒙德,將在那兒乘飛機飛往約翰內斯堡休年休假,通過安檢之前公司為他舉辦了一連串歡送會,當時他給人一種假象,仿佛不打算回來了。對帕特森來說,睡在帳篷里的艱苦歲月將一去不返了!
「到11月25號帕特森提出辭職,他禮貌地寫信給他的朋友哈勒姆說他不打算再回CDM了。哈勒姆以及他在奧蘭治的朋友們都為此感到惋惜,他們都喜歡帕特森。」
說到此處布萊茲暫停了,他草草翻了翻他的記錄,抽出一張列印的紙張說:「故事講到此處,看看我對這個案件做的筆記比聽我說要好得多。我是從統一鑽石礦業公司的首席安全官皮特·威勒斯處記錄下來的。這個人非常能幹,也很和藹,儘管他本人如何跟這個故事沒有關係,我還是插一句:他得到這份工作其實非常偶然,因為他的前任安全官被鴕鳥踢死了。那個人驅車穿過沙漠的時候,驚起了一群鴕鳥,這些巨鳥面對他的路虎汽車慌不擇路,其中一隻鴕鳥在奔跑的時候將一隻腳伸進了敞開的車窗里,中間那個腳趾刺中了他的心臟。」布萊茲聳聳肩說,「夠稀奇吧,這是他的繼任者皮特·威勒斯講給我聽的。」
「1952年12月21日,那天是星期一,下午兩點半,鑽石保護官杜然、勘探員卡茨來到我在奧蘭治蒙德的家裡,帶著寫有『T.S.帕特森』的卷宗,上面記錄了一位名叫布萊克的男子,是名前勘探員,說要成為一名飛行員。他和帕特森駕駛飛機迫降在了茶馬海灣附近。卡茨,茶馬海灣南部採礦營地的工頭,通知我布萊克和帕特森今天上午十點半已經步行到達他的營地。
「我追問布萊克,他告訴我他的專機,是一架型號為南風獨裁者的飛機,未配備無線通信設施,不得不沿著海岸線低空飛行以保持與地面的聯絡,最終一頭進了迷霧下面,霧壓得越來越低,給他造成很大壓力,按他的說法是,不得不迫降。
「我對這段描述感到懷疑,問布萊克為什麼不在迷霧中飛行或飛轉內地,或者衝出迷霧,以帕特森在茶馬海灣生活的經驗而言,他應該知道那裡的霧至多向內陸延伸3至5英里了不起了。布萊克回答,他飛行高度低於40英尺,不能在群山之間衝出去,也不敢試圖爬升,因為他不知道霧的高度。
「我又問卡茨那天早上礦工營地以及朝向茶馬海灣的海面上空的天氣情況。他告訴我海面低空幾乎沒有霧,飛行員告訴他的是發動機故障必須迫降。
「我警告布萊克和帕特森,我們將調查他們迫降的原因,我讓他們走到奧蘭治蒙德當地的警察局去。我同時寫了一份報告交給統一鑽石礦業公司的總經理勞倫斯先生。」
布萊茲痛心地搖搖頭。
「可憐的傢伙,他心亂了。勞倫斯首先派了一名空勤機械師戴維斯,隨同首席安全官威勒斯一同去看失事飛機現場。他們連夜開車趕到出事地點,看到飛機的時候正是黎明破曉時分,飛機墜落在離海水幾碼遠的地方。這是帕特森故事中真實的一部分,但飛機的軌跡說明了另有隱情。
「首先,那裡有兩道清晰的車輪痕跡,從西南到東北,顯示飛機著陸沒有問題。兩個人從飛機里走出來,一個人穿著運動鞋,他們順著海灘走過來,然後轉身又走回去,鑽進飛機讓它轉個方向朝向西南方向。然後另外一些軌跡顯示飛機起飛時在沙灘上下降的痕跡,但就在正要騰空而起的那一刻,飛機左輪碰上了岩石,然後兩個輪子都受到了撞擊,飛機緊急降落在離岩石150碼遠的另一邊。
「幸虧那名飛行員操作得當,不然他們兩個人都得喪生。飛機的一隻機翼、機艙下部、螺旋槳全都支離破碎。發動機沒有受損,幾天後他們給發動機配上一個新螺旋槳並做了測試,它完好無損。
「帕特森坐在拘留所里被移交給鑽石偵探部,一名叫西利亞斯的警官接手,他面臨的問題是,無論飛機上還是他們兩個人身上都沒有發現鑽石,他倆能被指控的唯一罪名是非法入侵。
「但在呂德里茨對帕特森進行審訊的時候,我們發現他買了一隻40英尺長的漁船,還雇了一名船長。船長對僱主要請他來做什麼一無所知,但他了解那片海岸,僱主要求他從那兒駕船把他送往開普敦,這是一場看似不太可能的航行。很明顯這是帕特森的一個替補方案,如果飛機計劃泡湯的話就用這個方案。
「平安夜那天,面對所有證據,帕特森和飛行員全部招供了。毫無疑問,帕特森要去現場找鑽石,西利亞斯警官押著帕特森抵達海邊現場,他指認了藏在一塊岩石下的鑽石罐,飛機失事後他把它藏在那個地方。那個罐子裡存了1400個尺寸各異的鑽石,總重2276克拉,價值 40000英鎊。
「可憐的帕特森!他和飛行員在呂德里茨面臨審判,根據1939年的鑽石行業保護公告,帕特森獲刑9個月的苦役,布萊克被判6個月,刑期不長。這就是為什麼我說這很值得賭一把。過個兩三年,帕特森就可以把這事拋到腦後。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我實在為他感到非常惋惜,他的計劃真的很完美,差一點就成功了,當然我的意思並不是想鼓勵他人伸手拿別人上百萬英鎊的錢。」
我說:「我很好奇,在海灘上查獲那麼多鑽石,難道每個星期來收貨都沒發現藏私的情況嗎?」
「我到那兒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布萊茲說,「我到的時候他們剛剛接手了另一個案子,那是一個很小的案子但是相當典型。想不想聽?」
「想聽。」
「在奧蘭治蒙德,有一個男的在商場裡工作,他本是體面正派的人,是當地橄欖球俱樂部的主力,我暫且稱他為戴格拉夫吧。他有一個朋友叫安德烈斯·庫切,這位朋友有一項工作就是在保安部擔任X光技師。1954年1月初的一天晚上,戴格拉夫邀請庫切和他的妻子到他家裡來一起喝一杯。這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在這個礦區小鎮,各家各戶之間都相互拜訪,何況這兩家人很熟絡。
「兩家人就隨意地談天說地,兩杯酒下肚後,戴格拉夫神秘地邀請庫切進他的臥室說要『談點正事兒』。庫切想不出有什麼『正事』需要商量,但他還是跟著戴格拉夫進了臥室,問他到底什麼事兒。戴格拉夫簡明扼要地說:『好,不知你是否會感到害怕,我就直說吧。』庫切一頭霧水。戴格拉夫一定是個有著戲劇性人格的傢伙,而且也很瘋狂,他走到衣櫃前,拿出一罐凡士林,舉到庫切茫然的眼前。他仍然一言未發,然後擰松頂部的蓋子,把手指伸進凡士林膏里,摸出了一顆大鑽石。庫切開始理解了。
「戴格拉夫又摸出了幾顆鑽石,他手心裡握著這些黏糊糊的石頭,叫庫切把幾顆石頭從混合的膏里揀出來。這對庫切來說很容易,他是個值得信任的人,毋庸置疑。戴格拉夫說他還有一些鑽石藏在花園裡,如果庫切幫助他,他會支付庫切這4顆鑽石四分之一的價值作為酬勞。
「庫切聽了這個提議大吃一驚,尤其是從戴格拉夫口中說出這種話。他一直以為戴格拉夫是個平易隨和的好人,一個優秀的橄欖球球員,僅此而已。庫切說可以,他願意幫這個忙。只是要戴格拉夫提前告訴他計劃在哪天行事。之後他們返回客廳與庫切夫人一起聊天。
「第二天早上庫切直接去找了總經理,從那一刻起他與戴格拉夫一起所做的事情都在皮特·威勒斯——統一鑽石礦業公司的首席安全官,以及西利亞斯警官的控制之下。
「兩個星期過去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然後戴格拉夫找庫切又談了談,問他是否真的知道做這件事面臨的後果。庫切說無論要他做什麼他都很樂意幫忙,因為這對他意味著是一種提升。於是戴格拉夫交給他4顆鑽石,要他暫時先收下。事後這4顆鑽石稱重104克拉,價值 6000英鎊。
「其間,安全部門的人員不知道戴格拉夫——一個商場店員,怎麼可能弄到那些鑽石。顯然他有同夥,而庫切受命努力查出誰是同謀。幾天後,戴格拉夫硬塞給庫切另外37顆小鑽石,重達26克拉。現在他認為庫切已經被他拉下水,成為他犯罪行為的拍檔。
「庫切在與戴格拉夫談話的時候發現有三個歐洲人、兩個奧凡坡人給他付錢。一個月後,戴格拉夫又交給他16顆鑽石,重達37克拉,並透露了同夥的姓名。
「鑽石偵探們暫且按兵不動。到3月底,戴格拉夫提交了辭職報告,去見庫切,做最後的安排。任務很簡單,一旦戴格拉夫進入安檢,接受X光掃描,位於X光檢測部門的庫切就設法放過他裝著鑽石的包。這樣,戴格拉就可以乘公共汽車,跨過奧蘭治河奔向自由了。
「一切都很順利,戴格拉夫帶著一口袋財富坐在公共汽車上,這時鑽石偵探向他猛撲過去。這名走私犯奮力反抗,但最終被擒,投入監獄。戴格拉夫被判三年苦役,他的主要同謀獲刑兩年。其餘十來個混混兒被解僱並列入黑名單。庫切得到提升。」
布萊茲總結道:「這是一起典型的貪財行賄案件,捲入了許多小騙子,還拉一個好人下水。案件本身並非很有趣,但你可以從中領略一個多重角色的人,集酒友、橄欖球隊友、『好兄弟』等多種身份於一體,這樣一個人,你想像得到嗎?在他家整潔的小房子裡有一個醫藥箱,箱子裡有棉球和藥水,除此之外還另有隱情!
————————————————————
(1) 威廉·薩默塞特·毛姆:1874—1965,英國現代小說家、劇作家,作品常以冷靜、客觀乃至挑剔的態度審視人生,基調超然,帶諷刺和憐憫意味,在國內外擁有大量讀者。
(2) 格雷厄姆·格林:1904—1991,英國作家、劇作家、文學評論家,因小說《斯坦布爾列車》而聲名鵲起,一生著作豐富,多部作品被改編成電影,獲獎無數。
(3) 埃里克·安布勒:1909—1998,英國間諜和犯罪小說家,多描寫平常英國人因偶然機會或好奇而被迫陷入危險後重生的故事,不屈服的現實主義是其作品的特色。
(4) 奧蘭治蒙德:納米比亞城鎮。在南部沿海,近奧蘭治河口,附近海岸砂地是重要金剛石產區,受美、英和南非資本壟斷,因掠奪式開採,資源逐漸耗竭。20世紀60年代起,當地開始在近海大陸架上鑽探,尋找新的礦床。
(5) 呂德里茨:位於非洲西海岸最荒涼的納米比亞西南部的港口,又譯「盧德立次」,附近是納米比亞主要鑽石開採區,也是納米比亞的重要漁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