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危言 · 卷七兵政

鄭觀應 《盛世危言》
炮台 嘗聞泰西水師戰法以兵船為用,以炮台為體。有兵船而無炮台,則能戰而不能守,外強有餘者而內固恆患不足;雖有守口巨舌,而無前後炮台為屏蔽、為救應,則亦必為敵乘,此兵家之至言也。 邇來歐洲各國炮台營構日精,往往不惜工費。前刊《火器篇》中所論英國阿姆斯脫郎廠武員孟格里符新制暗台,藏炮地中,俗名地阱炮。敵人無從窺炮彈,不能及其炮,以水機升降,見故至則升炮擊之,可以圓轉自如,四面環擊燃放之後炮身即藉彈藥坐力退壓水氣,徐徐而障,復還阱中。其法先掘一阱,藏炮於中,上施鋼蓋,適與地平,所用炮手兩人亦伏地中以防敵彈飛墜。距阱稍遠多築土堆,阱東土西,使敵疑惑。開炮之頃,煙焰迷天,不能辨炮在何所。又備小望台一座,略出台面,探視敵情,測量準的。平時操演如不用藥,無力可藉,則炮身不能縮退。復有水機一具,內貯水力,激而行之,升降盤旋機極靈便,厥制新異,足資海防。 英國曾仿造木質台樣一座埋置海濱,命鐵艦燃炬擊之,台內亦升炮燃放如對敵狀,兼示以台之所在,而鐵艦之炮始終無一彈命中,船炮雖輕快,其如此暗台何?竊謂此台之法最宜於中國,惟濱海地多鬆浮,堅築非易耳!該炮六寸口徑,炮身重四噸,彈重四磅,用黃六角藥多至五十四磅,可洞穿尺五寸厚之鐵甲,彈子每秒僅行一千八百八十尺耳。如須再遠,亦可將炮身酌加長大,曲折縱橫,悉盡其妙,此最精之新法也。 凡戰艦炮台用炮排列須長短相間,敵遠則用長炮,敵近則用短炮,隨機應變,操縱無方。然戰守之道亦有常變,西人用炮不僅為可勝計,亦必為可敗計。其所築炮台異常鞏固,四周設伏、暗溝地雷。距台少許,更築一台,純用短炮以便擊近,使敵人不能登岸,不得據台。如勢力不支,則避伏台後,俟敵既登,猝出轟擊。或用暗機藥線引燃火藥房,既入彀中,忽然轟發,二者皆可轉敗為勝也。至其造炮台之制,考丁雨生中丞《疏》云:造舌之法,極內一層必用灰牆,外牆用三合土,厚在二丈以外,高低則視地勢之低昂與水路之中線,護牆必須成交角而不可成正角,斜至五分之一。敵炮若來,自可斜拂而過。其炮位及火藥倉上必設太平蓋以御自上而下之炮子,下必設高隔堆以御橫掃之炮子。其最下層之地遂加築堅固,四面俱通,溝外之小炮台大沙堆亦必迤邐照應,敵用陸兵闖入,尚可側轟橫截。然使專用炮台而無木椿、水雷、浮霸等物阻於前,則炮台亦斷不能得力也。張薌濤制軍《疏》云:西式之台不一,或尖或圓,或蓋或露,或作聯堡、子堡,或陸路當沖作大台壘,可以啟閉往來,或水路當沖作浮炮台,可以迎頭截擊。 此兩式最為得力而費太重,驟難仿造。薛叔耘星使云:台式究竟明不知暗,高聳不如低平,鐵石不如三合土。 西人云:炮台之要約有數端:一、山坳嶺曲隱蔽擊敵,不宜孤露一台;外須作坦坡,不宜壁立。一、扼要處須有數台犄角,不宜聚炮於一台一連,台宜多作犬牙形以便兩台炮力相接夾擊。一、台後不宜背山以免敵彈反擊。 一、台上不宜多人以免多傷將士。一、台上炮堂不宜寬以防炸彈墜落。一、台後宜有回擊小炮以防敵襲。一、台旁登岸處宜作濠,伏連響快槍快隄炮以防敵人舢板登岸。一、台成後以炮轟試,壞則更造。合以上三《疏》觀之,而西人造炮台之秘要大旨已可概見。 今我國各口炮台屢聞為敵人所占,未聞有一能用此轉敗為勝之法者。且究其所失,皆因各分畛域,台後台旁皆無炮位,致為所襲耳。既知其弊而防守之要端在炮台,各省督撫、提鎮亟宜詳加勘察。舊台不如法者易之,太稀者補之。講求造炮台之制,遴選守炮台之人,毋徒糜費重餉,以旅順,威海為前車炯鑒,庶可得炮台之實效而海防鞏固矣。 附錄鄒君炮台論 炮台之法有見擊,越擊二端:華人所用者皆見擊,直擊惟西人用之。 見擊之炮台露出台有炮門,望定來船對準而發,彈線平出,必為旁中。 越擊置炮山後或築堡障炮前,使敵不見炮,測定來船近左右之點,升降炮度,轉移炮向,彈線越山與堡而出,飛墜傷敵。越擊難而見擊易,以越擊須測量,見擊一望而發,有遲速之別耳。旁中遜而墜中勝,以旁中傷在船身,甲厚者彈未必透,即透亦不難補;墜中傷在船面,人物機器必有所損。 且見擊之台敵能准擊炮門,若敵炮遠速過於我炮,是坐受敵炮而無回擊之權;越擊之台在山與堡之後,敵炮無由望擊,又不置炮房,無藥煙蔽目之患。 惟越擊必須平日測量有素,築台有法,若測算精確,平常操演熟習,則臨用可以連發,可以命中。 其法先安炮軸,定點高于海平若干尺,使炮軸垂線與海平成直角;次則炮高四十五度之遠界及平度近界確在海面何處;次審炮向度數,其偏左偏右之極界確在海面何處;於是括其遠近左右之界分經緯線,自四十五度最遠界漸減至平度最近界,當每度所中之界定為緯線;自偏左極界漸移至偏右極界,當每度所中之界定為經線,乃用分率將海面經緯線繪為成圖,凡經緯線相交之點悉編字號列之於圓,是則海面受炮之處可以披圓而知。於是置測量之器于山岡或他高處,其處於海面受炮之界必須一覽無餘。測器為象限弧或半同弧,其弧須大開度,須廣,俾易於審視,上安管以便窺測。須備兩器置兩處以相距遠近為底邊,兩管同窺一點即成三角。平時預測海面經緯線各交點,兩管同窺何交點祝兩孤之角度幾何,將各交點逐一測定編為成表,臨時兩管同見來船,各視角度,檢表即知來船已到何點,速電知掌炮之人,按圖升降轉移炮度,發彈無不中者。但炮軸定點及兩測器均須安置極穩,不可稍有移動。此等炮彈均禁人窺覽,防泄其秘,或為敵所制耳。 茲據所聞,揆之以理當不外是。若再有精奧在身,親其事者神而明之,以收熟則生巧之益。又聞崔星使云:義大利國家創成一海防妙器,使炮台炮手可免敵船中人,望見放炮,又可極准,蓋其器通於電氣,附於遠鏡,又能于海道圖中指示敵船方向,另有自行針盤,指明敵船若干遠近,故能有此妙用。炮台又暗藏不露,敵船之炮甚難還擊,誠則利器也。建炮台與守炮者均宜知之。 火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況兵凶戰危,生死存亡之所系者乎!考泰西各國專用火攻,其火器之制莫不改舊從新。槍極其靈,炮極其猛。嘗聞西人云:「日本講求製造槍炮之法日精,彼能自出心裁製作奇器;中國只知採買新式槍炮依法製造,不能自出心裁。自執政見識,國勢強弱於斯可見。」 意謂製造之精即富強之券也。蓋兩軍相角,首資利器。營中所用槍炮宜歸一律,無虞藥彈錯誤,兵士相習,熟則生巧;不特所納藥彈悉與槍炮相配,且遠近準則先已瞭然,敵至即發,發必命中。 炮有大、小、中三等,有守器、有戰器、有攻器。其藥彈悉由後膛納入,藥彈出路遠近適合,環攻迭擊靈捷異常,雖久用而不致炸裂。其槍之制度亦宜悉用新法,每小時可連發數十響而槍身無炙手之虞。如德國克鹿卜廠所制十二磅彈小鋼炮、開花彈為陸路山行之利器;所制氣球小炮為水陸近攻之利器,挐登非爾後膛炮、格林炮為水陸專防之利器。美炮發百十響而炮身不熱,惟重而難運,宜用於守;普炮發數十響而炮身已熱,不堪頻用,惟輕而易運,宜用於攻;又為攻、守分用之利器。至於洋槍,從前皆用前膛,自美國林明敦秘薄馬地尼後膛槍出,各國仿效之。近有可而脫廠新制極快馬槍,尤為心裁獨出。他如俄之俾爾達呶槍,為同治十一年新式,其精兵多用之;大來福槍,琿春以北之兵用之。德國向用得來斯槍勝法,以後換用毛瑟,但此槍磨費較巨,故雖通國精兵皆用此槍,而平時操練仍用得來斯,此亦因時制宜之道也。法之後膛槍回沙士缽,始用紙卷了藥,繼用銅殼、底有小孔,皆系刺針灼火,今改用銅帽撞針。又有一種回格拉其槍,與毛瑟略同而膛往稍寬,機簧稍異,用藥稍多。 以上數者,皆各國利器也。中國須擇善而從,勿貪其價廉,買人舊槍。 或謂不宜用俄、法等槍,宜用英之亨利馬梯尼及美之哈乞開司。蓋亨利馬梯尼機簧甚巧,透力甚大;哈乞開司槍托之內有管,能容五子。其制既美,其用更靈。 火藥約有數種:曰餅藥、棉藥、炸藥。體制既異,功用亦殊,而以德國栗色六色炮藥為最佳。德國向用黑色餅藥,後杜屯考廠創製票色藥而其用益精,據德國海部管員歷年試驗,知栗藥益於黑藥有數端:一、栗藥煙焰易散,便於測望。 一、栗藥既然後其勢先緩後速,彈路較平,取准獨密。一、栗藥受燃其力雖猛而無轟裂之禍。一、新炮膛加長,用藥加重,若仍用黑藥必逾炮質所受漲力之量,非惟來複線路易蝕,且防炸裂之虞。栗藥則漲力較小,可保炮體,即所儲之地苟不過於潮濕,於藥無傷,平時亦無轟發之弊。他國仿造均不如其精,英人不惜十萬重貲,師其變易加減之法。今英、德復有無煙火藥,尤為奇想天開。水雷則用棉花葯較火藥猛加數倍,製藥之法必熟察五金八石之性,剛柔相配,利用有方,倘或誤投,其害莫測。用藥之法又必熟算其錙銖分兩,各適其宜,而後彈無虛發。 夫槍炮之用在善於測量高下,方能命中及遠。其所以遠而能中者,不但炮彈必合炮膛,槍彈必合槍膛,且大於膛口數分而能不傷膛口者,由彈之外包以鉛皮,火燃鉛化,故彈出而口不傷,彈藥交乘,故力足而能取准,可謂人巧極而天工錯矣。然心思愈用愈精,更有不可思議者:普人嘉立新制一炮,即以「嘉立」名之。 炮重五萬八千基老克藍,約中國九萬七千八百七十五斤,納彈重七百四十四磅,受藥一百一十四磅。以九寸鐵當之,力能洞穿。炮身雖重,炮架極靈,不必竭數人之力,上下轉徙無不如意。雖然置炮固貴得宜,發炮尤貴有準。昔者英、法入俄,俄之炮台回士徽缽,炮利人眾,防衛周密,且俄以高擊下,英、法以俯攻仰,勢之順逆又復不同,而英、法卒以高擊下,英、法以俯攻仰,勢之順逆又復不同,而英、法卒以取勝者,蓋炮台在岸,定物也,取准自易;戰艦在水,浮物也,取准較難;故發而皆中者,則必勝之機也。 火器既愈出愈精,購辦宜慎之又慎。自開辦海防,各省採辦軍裝不知靡費幾何矣!其勾通洋行加價報銷者,果得精器猶可言也;甚或外洋趕造不及,即以舊貨裝飾抵充,物既朽窳,價復昂貴。又或先定者定價出貨,後定者加價爭售,遂以前定之貨騰與後定之人,委員之受累,軍營之誤事,庸有既乎? 宜由總理衙門奏派精明槍炮並深於化學之員周曆各國、各廠,其火藥之性質,彈子之重輕,槍炮之規模度數及一切火箭、噴筒、火罐、地雷之巧妙,務使悉心悉力,探神髓而去皮毛。尤要者在明試驗之法。驗炮之法:觀其角度,察其垂線,演放時歷挨輕重之彈的驗擊力遠近,用電火回鏡觀其螺蚊,抽後門環托觀其藥氣,測以藥線表尺而知漲力,若干速率、若干重積力。又若干驗槍之法:視其體質,量其口徑、准尺與槍管中線是否平行;既放後卸其後門機簧,察其挺針是否堅厚,驗其藥氣有無滲漏。驗火藥之法:烘之以定乾濕,稱之以定輕重,化而分之以定各種相宜之性。既明試驗之法,則採辦軍火不至橫受欺朦,即派往各海疆自行開廠製造亦能標新立異,獨運匠心,所謂變化而神明之者,此之謂也。 至督率工匠人員尤須公正,庶指臂相使,操縱自如。若一一仰給於人,他日有事之時,局外勢公法以相窘,或受敵之賄絕我來源,制則無工,售則無路,其將何以禦敵手?嘗聞「馬江之戰」我炮中法船,其彈不炸,法人剖而視之,彈中無藥,或煉藥不淨,或摻雜泥沙,以致藥力不足,未能命中及遠。如不嚴定章程以專責成,雖船堅炮利亦於事無濟。宜責成營官,凡所收火藥彈子不論各局自造抑買自外洋者,俱要即時考驗佳否及督率炮乎,有事時必須逐一查驗炸彈有無裝藥,庶免臨敵誤軍之弊。且購藏之火器聞擱置年久從不啟視,俟用時開視已朽銹不堪奚!更宜責成該管官按月點看,擦油修理。 凡各兵弁所用槍炮尤須動息不離,時加磨洗,如有銹壞,立罪其人,俾知警惕。又聞各口炮台近年多購用後膛機器炮,蓋以油布,間有數年不一察看者,其中已有汗水積而生鏽,機器一壞全炮不能用矣。火藥局非盡設於荒僻之處,其所藏火藥亦有久不開看,成塊如泥又無用矣。軍械所之彈子發交營官,間有箱內非彈,徒實以沙泥。凡此皆宜留心,庶不至耗巨款而無實用。 考泰西營制所存子藥定例三年一挨,出陳入新,陳者用以打靶,仍有餘存即售諸外人。我國所買之洋槍花樣甚多,竟有以法之舊槍改充德之毛瑟。 若經辦委員不識良桔,貪其價廉,可以取巧,勢必墜其術中。且聞中、法之戰所用子藥亦不止三年之物。凡各省所購槍炮子藥及領自製造局者,惟上憲一閱,見其磨擦光亮,而經乎者又力陳其妙,則信用無疑。從無先交精於製造及軍營善用槍炮之員詳細試驗者,故臨時潰敗,雖其訓練不精,亦諉咎於所用槍炮子藥之不善。其堅、輕、快、利、遠、准皆不及人,竟有數響則機器不靈,子殼難出,數十響則炸裂傷人。互相推諉,無從質證。凡經營軍械者均宜與營官先行試驗而後收用,毋貽後悔也。 近聞西人創有水底自行船,毒煙開花炮,空氣黃藥大炮,機器飛車。猶恐放炮者虛發,有英國武員獨出心裁思得一法,不論大炮小炮俱可使之百發百中。其法在炮首加一千里鏡,便能視遠如近;又用一測量之表能算定炮子落地之遠近,從此或高或低或遠或近無不得心應手,靈捷異常。又新創御彈戎衣、機器兵,其法用鋼鐵製造內藏,機器進退自由,有似鐘錶。臨陣時將機開足,每分鐘可放洋槍四十餘彈,而鐵兵腹藏各色藥彈盡足敷用,倘偶被搶去,即能立時轟炸以傷敵人,蓋其頭內預藏電氣炸彈故也。又有希臘火,為昔時軍中極慘烈之法,教會相戰曾經用過,作史者未詳所用。聞「水師工匠會」中人云:礦火油澆灌鐵甲船頂,煙火暴烈,管船者無能施設,每灌一軋倫礦火油,一霎時火即滿船,一百方尺內人不能近。用一種機器,如救火水龍,會有造成,惟近敵三百尺內乃可施之。倘有格林炮轟擊,則施希臘火者烏能近三百尺手?或謂希臘火一出不能接戰,然水手有槍炮,船之兩邊皆可用格致新法御之。現英海部又查驗希臘火之用矣。 總之,西人心思之靈敏,製作之精微,尚復日出不窮。今國家講求武備,凡所用船械不自行製造,皆仰給於人,若一旦失和,土匪乘機而起,各國謹守公法不肯出售,何以為繼?宜亟興藝學並懸不次之賞,求絕技之人,庶幾有恃無恐。 彼掩聰塞明,不知外事,日欲以弓矢刀矛制勝者,特未身歷彈雨槍林之慘也。 附論甲午後火器說 昔普國屢敗於法,死傷甚重。普人得賚賜,年僅十九,於配鑰打簧諸藝頗有心得,究其國致敗之由皆因所用槍炮不及他人之利,遂投法國巴黎瑞士國人包狸所開槍炮廠求供使令,該廠甚得法里拿破崙寵異。得賚賜日夜苦思至二十年之久,製成一槍,靈便異常,秘不告人,歸而獻諸普延。經普國之嫻於軍旅者逐加考驗,皆謂大適於用。普廷立撥矩金髮交得賚賜,俾之別創鑄槍大廠,專督各工匠多鑄後膛槍,旋賜名曰「鍼槍」 同治三年,普與奧連兵以伐丹墨,普軍中已有能用此槍者,衝鋒陷陣,精銳駕於他槍之上。普王大喜,賜封得賚賜以世襲之爵,並命增募良工趕造新槍,期足普國全軍之用。是時他國亦習聞普鑄新槍,然未知其靈捷無匹,故亦但視為尋常。及同治四年普奧之釁既啟,普軍中皆用後膛槍,既精且准,遠勝於奧軍之鈍器,奧人雖悍,但遇普新槍,奧彈未及普營,普彈已叢奧陣,蓋新槍之力遠於奧槍也。奧槍更不及新槍之速,奧炮不及普炮之遠,奧將遂計無所出,非捨命狂奔即束手待斃耳。可知當今戰務雖有敢死之士,亦恃槍炮足以勝人,槍炮既精,其勝如操左券。技藝之關係於國家如此,可不懸重賞以鼓勵工匠,令其悉心講究乎哉? 今日本所用之槍又一律要挨新式,較前更快。中國各營所用抬槍因中、日之戰各製造局製造槍彈刻無暇晷,故多造自東南各省鐵鋪者。槍身內外粗而且笨,每杆需要二三人,咸謂遠于洋槍,惟未經燃放至數百響,未悉能否堅利,龍恐臨時炸裂也。據承買軍械洋人云:我各省所用前膛、後膛槍共有十三種,多系十年至三十年前舊式。間有購新式槍炮與西人者,同一廠名而出彈不及其遠,此由鉛重藥輕之故;更有炸彈中無炸藥或雜他物,故彈藥不炸或炸力不大。現購滅雷艇亦不及人之速,雖所買軍械雷船總署與各督撫恐經手舞弊,常械請中國使臣檢驗佳否,無如使臣識良楛,惟聽委員所指,有賄者曰良,無賄者曰楛耳。洋人之言未必無因,如飭精造槍炮工師或技擅命中之員弁演放驗收,日後倘不合用,從重治罪,庶不致為奸商舞弊也。 今各國於軍器精益求精,時恐不能勝人,凡民間新出兵器,國家機器師驗系快利非常者,其國家必出重資購造,不准售諸外人。故我新買之槍炮所謂新或者,臨敵時實已彼之舊式矣。歐洲各國所用之槍,尤恐日久機器不靈,三年一換,不論水陸皆用機器快炮,每分鐘能放六十響。聞英國新造一種短槍,機極巧妙,比之從來所用旋迴槍運出其上。又裂低毒氣炸彈炮,彈落處一百碼之內吸氣即斃。 美國擬建造炸裂彈巡艦,圖案已成,據技師所稱,其力能敵戰艦三隻。法國已創製潛行水雷船,新式槍彈,其射力極強而斤量減輕,最便攜帶,政府已取應用矣。 其餘德之於戰地照明車,日本之於有阪炮,無一不極人工之巧。日前德、法兩國之炮不約而同盡行更換,雖仍是後膛而快利異常,其如何快利之處尚秘而不宣,且聞擬制聚火鏡、飛球炸彈種種利器。若中西交綏,彼有我無,彼憂我劣,勝負之數即此已分,誰謂人多可恃乎?然有利器而無敢死之兵,則利器亦適資敵耳。 所願當軸者深長思之! 間諜 兵凶戰危,故事非萬不獲已聖君賢相斷不肯易玉帛布為干戈;若既出於戰,則又本殺敵致果之志,運神出鬼沒之謀以期必勝。兵法有言:「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敗。」又云:「奇正相生,變化不測。誠以兵行詭道,必審機而達權,非行險以僥倖也。」古來善用兵者,凡敵境之夷險,敵將之性情,敵兵之多寡,敵謀之設施,敵意之趨避,敵黨之離合,如秦宮照鏡,牛渚然犀,無不洞然於心,瞭然於目。一經開戰,出正兵以擊之,運奇謀以制之,批媱導窾,迎刃而解;得心應手,好謀而成。夫豈有他術哉,亦惟在間諜之得人而已矣! 然為間諜者須選沉密勇敢、膽大心小、察言辨色、喜怒不形、走捷善走 者始克勝任。平時留心物色以備不時之需,若能鉤致敵人為我所用,予以重賞,結以厚恩,與敵氣類相投,偵探更易,機密重情不難洞察。如太公之陰謀,鬼谷之抵巇,均不外此術也。中國當春秋、楚漢之時,凡用軍之得間諜者,則著著爭先,能制人不為人所制,故可操必勝之權;失間諜者則事事落後,欲攻敵反為敵所乘,故動有「僨事」之患。所謂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者,非善用間諜不為功。 按:泰西各邦尤留意於此。即當承平之時,亦必具備金貲,廣遣精測天文、善識地理及通兵學、繪輿圖者潛往各國,紀其政事之利弊,兵制之法度,關塞之險要,道黑之遠近,山川之形勢,民庶之風俗。若海道則量其水道之深淺,度其口門之寬隘,察其沙礁之有無,莫不繪圖立說,探本尋原,持以歸國呈諸政府,然後密頒將士,使之平日考覽,諸事明通。即或一旦啟釁,早已準備,便可長驅直入,抵隙蹈瑕,或據要津,或趨捷徑,無須嚮導之人,如入昔游之地。師行神速,不啻將軍從天上飛來,雷霆從地中奮起;兼之聲樂擊西,攻虛避實,則敵兵共為駭異,眾心早已披靡,此肋制於無形,戰勝於未發者也。 今德國相臣俾士麥、將軍毛奇,如漢之留侯、曲逆,善於用間諜者也。 毛奇知德、法之將有戰局也,即留心法之地勢,凡山川險要,程途遠近逐一繪出,故以兵入法如駕輕就熟,使法不及拒。又與俾士麥密謀深慮,出奇無窮;復賄法之巴將軍,擁師十數萬不戰而降。俾士麥又密授報館主筆危言聳聽:一說俄有意於印度;一聳英多購蘇彝士河股份,與俄為難,使英、俄不睦,彼得免俄之患;英思自備而不敢辦法之援,其處心積慮可謂無微不至矣。 又如他國遣來之間諜,若牧師傳教,武員遊歷,或記商賈,或習方言等類,終日孜孜探問,隨處留意,或測路徑,或繪炮台,或量海口,或偵營壘,務在得其虛實,歸告其國,俾進兵有所把握,最貽後來之患。故立法甚嚴,一經查出,隨即挐獲,處以重刑。如有本國人為敵所用,私以國中機密陰告敵人,如多魚之漏師者,處分更重,或立時誅戮,或永遠監禁,犯則不赦。 然彼此仍不免互相策遣者,誠以間諜之為用最為要著,故不辭冒險而行之。 然彼國間諜之來,必有內奸得賄為之先容,故欲搜外來之間諜,必先除內應之奸宄,使之地所憑藉,難以窩藏。宜設十家門牌,互相查察,倘有行蹤詭密來歷不明之人,須密稟地方官多派干役,日夕稽察,查有真實憑據者,一體重懲,始可杜無形之患,得以固自強之基。至用之法,《孫武子。 用間》一篇有因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其中元妙已無遺義,用兵者可不加之意哉! 附論行軍以間諜為先 今天下一強弱相陵、大小相吞之局也,勢既處於相爭,其機自不得不出於爭。 顧爭之於已發不如爭之於未發,爭之於有形不若爭之於無形。蓋爭於已發、爭於有形,終不免事事落人之後,固不若爭於未發、爭於無形,得以獨操勝算也。 善弈者必先審敵勢,知何者為正兵,何者為奇兵,何者為聲東擊西之兵,乃能預為之備而不為彼所乘。善料敵者亦必於事機之未露,兵釁之未開,高瞻遠矚,密訪詳稽,於彼國之一舉一動無不瞭然於心,如秦宮鏡,如牛渚犀,乃能事事爭先,制人而不為人所制。欲料敵情使無遁飾,豈有他道哉,亦在乎多派間諜而已矣!所謂「間諜」者,細作之謂。「間」者主乎離間,孫子有《用間》之說,使敵國君臣猜忌,將士離心。楚、漢相拒於成皋,漢用陳平攜查金千斤離間楚君臣,遂使拔山蓋世之英雄有范增而不能用,「間」之為用大矣哉!諜者主乎偵探,詐為敵國之人,混入敵國之地,察其舉止,燭其隱微,以報本國,如《左傳。醒公十二年》楚師伐絞,羅人使伯嘉諜之。 又,《宣公八年》「晉人獲秦諜」是也。可見間諜之不廢,自昔已然。 西國用兵尤留意於此。即當承平無事之時,亦不憚廣出金貲,派熟諳地理,精測天文,深通兵學者密赴他國,測其地郭之疏密,山川之夷險,道里之遠近,堡壘之形勢,若水路則量其海口之深淺,沙線礁石之有無,一一繪圖貼說,持以歸國,上諸政府,頒諸將士,使平日用心觀覽,一旦有警,則長驅直搗,所向無前,於敵國之阨塞瞭然於心,不煩導引之人而已知入舊遊之地,此行師之所以神速也。 德、法一役,電掣雷轟,為泰西數大戰之一。德之所以取勝,固由將勇兵精,然其爭奪險要,使法國全體瓦解,救應不靈,則未始非聞諜之功。 此外各國爭戰亦不廢此。而於本國,如見此等間諜私行入境,或測路往,或繪炮台,一經窺破,立即處以重刑;即本國人為敵所誘與之串同一氣,私以國中機密陰告敵人者,處分亦重,或立時處死,或永遠監禁,使作苦工。立法不可謂不嚴,惟彼此嚴為之防而仍不免互相策遣者,誠以間諜之不可廢,不妨各盡其道,各為其主,以期戰勝於未發,攻取於無形。 今歐西、日本之用間諜至我國者,或為牧師傳教,或遺武員遊歷,或托遊方和尚,或說習商務,或說學方言,孜孜偵探,非察政務之設施,即考江山之形勝,無不瞭如指掌。而我尚以大度容之,不為之準備,然彼以間諜探我軍情,應嚴為之防。而間諜之來,必有漢奸為之窩藏,為之導引,則欲除外奸尤必先除內奸,必使我國之一舉一動,彼不能預揣於先幾而後能運用如神,指揮如意,此欲操勝算者所以必杜間諜也。然易地以言,將欲知彼國意向之所在,虛實之所分,則亦不得不用間諜。 中國於辦理外務,往往折盡便宜,其病由於不悉外情,致為他人所脅制。 即日本之欲圖朝鮮以擾東三省,蓄念於十年之前,其所規畫,豈無形跡之可覩?苟多派明干之人,廣寄耳目伺察情形,自可未事而預為之備,何至直待和議決裂,而始岌岌焉籌戰守哉!且當兵釁既開之後,彼於我軍之調赴何處,設防何地,無不留心偵探,而我於彼軍之虛實反有所不知,一任彼之蹈瑕抵隙,聲東擊西,我軍既能堅守不致喪師失地,而兵力已疲於接應矣。故善用兵者必知彼之虛實,而後運奇謀以制之,出奇兵以勝之。孫子曰:知彼知己,百戰百勝。武該曰:用兵之道,心戰為上,兵戰次之。觀於此而知間諜之不可廢也。 巡捕 上古之世民風敦樸,渾渾噩噩,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後世則生齒日繁,品類不一,非有詰奸之善法,緝暴之良規,不能安善良而除莠惡,此泰西各國所以有巡捕之設也。 考西法:通都大邑俱設巡捕房,分別日班、夜班,派巡捕站立街道,按暇稽查,遇有形跡可疑及鬥毆拐騙、盜竊等情,立即拘往捕房,送官究辦。 故注氓不敢滋事,宵小無隙生心,即有睚眥小忿,口舌紛爭,一見巡捕當前,亦各釋忿罷爭,不致釀成命案。而其禁止犯法,保護居民,實於地方民生大有裨益,誠泰西善政之一端也。 我中國自通商以來漸知西法之善,獨巡捕之設從無人創議施行,豈以祖宗成法具在不可一旦而更歟?抑以聲明文物之邦不屑行西國政治歟?雖天津設有看街巡丁,然仍是而非,名實不符,有其外觀無其實效也。今中國各省奸民布滿市廛,或名青皮,或名光棍,或名混混,或名流氓,總而言之,皆莠民也。此輩不耕而食,不織而衣,遊手好閒,毫無恆業,挾其欺詐伎倆,橫行市肆之間,遇事生風,無惡不作,不啻次拆稍為秘訣,以敲詐為薪傳。 皆因內地城鄉無巡捕往來彈壓,故敢肆無忌憚、愍不畏法。又甚者為哥老會匪,其黨羽眾多,布滿長江一帶,肆其篋之能而犯案者絕少,蓋不肖紳士往往為之庇護,差役更勾通一氣,坐地分贓,或以局賭為生,或以扒拐為事。 語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粵匪之肇亂可為殷鑑,當軸者猶蹈習故常,不思除其根本後患,尚可言哉! 除根之道莫要於仿照西法設立巡捕,何則?從來國家所以御外侮者在乎水師之精、陸軍之勇;而所以遏內亂者,在乎巡差之密,捕役之勤。乃中國南北水師,內外陸軍訓練不精,老弱不汰,敵至則望風先潰,固已有名無實;而於巡差捕役,竟至絕無其人,迨有盜竊等案,先事不能預防,事後但懸賞格出花紅,耗費既多,仍難破案。蓋所恃以緝犯者專在差役,而差役之弊積重難返,民受其害,官被所蒙,舉世如一邱之貉。平日欺壓良懦,倚勢作威,一切竊盜莠民反與之同聲相應,所以地方不清,敗類日多。若一旦釁起蕭牆,揭竿為亂,必須徵兵剿捕,縱能殄滅,傷害已多,則何如廣設巡捕於平時,藉以防患於未然,杜亂於無形也。 今宜照何君沃生所言變通辦理:每縣設一總巡捕官,每一墟場、市鎮、村鄉、河泊俱設巡查幫辦,少者一人,多者二三人。每一幫辦所統巡捕皆以地方大小為定,小則十人,大則三四十人,縣城內外則須五六十人,方敷按暇梭巡。其巡捕聽命於幫辦,幫辦聽命於總巡,總巡之署,宜設於縣署之側。 各幫辦駐紮之處必設電線或德律風,次達總巡官署,俾消息之傳遞靈通,不難隨機應變也。地方無事則幫辦督令巡捕巡查街道,遇有違法犯禁擾及地方者則諒諒勸諭,使民有所趨避;如固執不聽,乃拘獲究辦。遇有整頓地方之事,可會同縣官照理,預先告誡詳明,使民知所趨向,如古之司市、司虣等職是也。若地方有變,如劫掠鬥毆之事,巡捕須嚴密查拿,設法彈壓以免釀成事端。如不能止,則幫辦以電報達諸總巡,總巡則一面申報縣官,一面發電附近各處幫辦督同協助,必使安靖而後已。若不幸有匪徒倡亂,非一二幫辦,巡捕所能彈壓,則總巡可盡調合邑巡捕,仍申請縣官聯銜飛請近處軍營調兵協助,如此則揭竿之變烏合之徒未有不立地肅清者也。 獨是平日約束巡捕宜嚴而不宜寬,蓋舞弊營私乃胥役之長技,非大懲小戒雷厲風行不能絕欺弊之端而收振作之效。是當嚴定條規,每日應行事件必有一定時刻,違者必罰。巡捕未到差之前須由總巡或幫辦逐一點名,然後分派各處地方認真辦事,專為保護良民,查挐痞棍。其有性情凶暴,辦事怠惰,以及私受賄賂,勒詐平民,窩盜庇賭等弊,民間據實指控,查明有據,立予重懲。庶幾戢其狐威,窮其鼯技,防閒既密,弊竇可除也。然既有嚴罰以儆其心,尤當設重賞以勵其志。 巡捕如能奉公守法,不憚勤勞,由總巡隨時記功。凡記功三次者,削除差籍,賞給功牌;如果益加奮勉,不至始勤終怠,記功至於六次,作為異常勞績,立即升遷幫辦。其或終身當差無功而亦無過,歿後察核事績,亦准削去差籍,其子孫應試、捐官與平民一體,藉資激勸。 若幫辦有功則升總巡,總巡有功則昇州縣。如此賞罰嚴明,不難收得人之效矣。 難者曰:中國幅員孔長,如是舉辦,需費浩繁,款將何出?則應之曰:是無難也。籌款之法有二:一曰用罰款。凡州縣衙門遇有案件無關風化者,如田產鬥毆等案,一概准其贖罪,視犯罪之重輕定罰款之多寡,均充開銷巡捕等費。每至月杪,將收贖之數、支銷之數按款列明登諸報章,以昭信實。 倘有不敷之處,則就錢糧稅鈔項內稍資津貼,自能綽綽有餘。或以罰款之法西國盛行,我中國步武后塵,不免有傷國體,不知金作贖刑,《虞書》早垂明訓,我乃以今復古,並非用夷復夏也,何容鰓鰓焉而過慮哉! 郵政 古之時草檄飛書,置郵傳命,上有驛站以通文報,下有使命以達書函。 至於邊陲關係,尤重孔道,則稱台站;沿邊則曰卡倫。元憲宗於瀚海中間沿途設卡,後人紀其勳績,乃與伐宋並稱其重且要也。 若此中國郵政內隸於兵部,外統於臬司,塘訊鋪兵,星羅棋布,凡朝廷之詔旨,臣工之章疏,本管之上下文移,隔省之關提照會,統謂之公牘,或由馬遞,或用鋪司。遇有軍務,羽檄飛馳,又必增設驛馬,公家之費累萬盈千而積弊所叢,時虞曠誤。近各省復設文報局以捷信音,至商旅工役人等過都越國,偶有私信,局寄艱難,道路浮沉,無從追究。 國家歲費百萬之款項,養數萬之人夫,設官數百員,置驛數百所,以為有利於國與?而稽延貽誤時有所聞,國固未嘗利也。其商民之音問則秦越肥瘠漠不相關,於君民一體之意久已忘久,習而安之矣。泰西各國向亦如中國騷站專送公文,不寄私信。乾隆間,經德國上、下院會議,謂此法止便於國,不便於民,因於國中城鄉市鎮商民聚集之區遍設書信館,統以大員,派員經理,凡公文私信莫不遞傳。嗣後各國亦皆仿行。近日、英、法、美復於上海設局經理其事,自常年用費外,所入之款歲有贏餘。可知郵政一端其利甚宏,其效甚速,輕而易舉,無耗費之虞,遠而可通,無濡滯之慮,所謂上下均利而無所不利者也。 中國幅員最廣而郵政不行,跬步之間遠於千里,人通而我塞,人速而我遲,人明而我暗,日皇皇然憂貧患寡而不知大利之所在即在便民便國之中也,日汲汲然籌餉練兵而不知隱患之所伏即在無見無聞之內也。十餘年前各國約商郵政辦法,舉地球各國通為一制,擯而棄之。法京巴黎斯前歲清單核計往來書信,英人約每人四十封,奧人三十五,瑞人三十,美二十一,德、荷人二十,法人十七、意人七,西班牙人六,葡人五,日本人三,俄人二,而中國之人亦未與其列也。國體所關即開外人輕侮之端,以為不及日本。日本近日講求郵政,逐漸擴充。長崎嶺事余眉雲書云:自丁丑年起,該國郵政局總結歲收銀八十一萬三千餘元,除經費七十六萬八千餘元,尚餘四萬五千餘元。 不數年間,歲收已至一百四十二萬四千餘元,支銷大小官員廉俸一萬零八百餘元,局員工傣及雇西人數名,又津貼該國輪船公司、商務公司,捐助各處學校等項經費銀一百三十四萬七千餘元外,尚餘利銀七萬六千餘元,可謂能自收利益者矣!各國向設書信館於日本各埠今全行撤去,凡西人書信均歸該局郵傳,而郵政之利權毫無滲漏。所有經費出於商民信貲,公文往來資以津貼,每年所余巨款悉歸國家,而來往程途剋期可達,商民信件取貲極廉,以故上下翕然同聲稱便。 夫制無分今古,法無論中西,苟有益於民,有利於國者,行行可也。必鰓鰓然刻舟膠柱,欲如太古之老死不相往來,則莊、列之寓言,佛、老之餘沈,絕聖棄智,剖斗折衡,又豈特郵政一端而已,非鯫生一孔所敢知矣! 難者曰:創辦郵政必先設局,合中國二十三行省計之,設局之數盈千,款何從出?局既林立,支用紛繁,安保不入不敷出乎?曰:無慮也。美國郵局共六萬四千三百三十七所,前歲清單計一年中售出印記信面等三千四百兆零四十萬六千五百七十三件,收資六十四兆二十萬九千四百九十一元,其利息之豐厚如此。況中國幅員甚廣,風氣日辟,信件不多,即收資亦必暢旺,安有不敷慮?若為省費計則莫如就現有之電局、船局先行試辦,蓋輪船、電報本與郵政相輔而行,西國輪電所通之處即郵政所有之處。今中國輪、電業已暢行,倘即於局中附設郵政,則事半而功倍矣。 難者又曰:泰西各國凡郵本國信件遠件悉取二分,郵至外國則取五分。 中國如仿此而行,豈能獲利?曰:創行郵政,參酌西法可也。創辦之始,取資不必過廉,蓋西人每興一事皆厚集資本,廣事招徠,並由國家提款相助,初雖折耗,久則贏餘。今中國資本無多,稍形折耗,人言蜂起,必將不支,故信資不得不稍重者,情也,亦勢也。似宜分路之遠近而定信資之多寡:其在五百里以內者,取資洋一分五厘;千里之內,取資二分;千五百里之內,取資二分五厘;二千里之內,取資三分,其餘以資遞加。開辦之初,先將天下路程某處至某地若干里一標明,粘貼局門,刊印成書以昭定式,庶使寄信者一覽而知,且杜送信工人婪索酒資之弊。 難者曰:驛站之設已經數百餘年,所用人役無慮數十萬人,皆恃此為生活,今一旦仿西法設郵政,自應裁去驛站,而此數十萬驛夫何以謀食?勢必揭竿為亂,劫奪頻仍。昔有明末造因裁驛站盜賊蜂起,饑饉洊臻,遂開流寇之禍,前車之覆,吁可危也!噫!為此說者真因噎廢食之見,不足與談經世之務者也!明時所裁驛夫既不善為調遣,又不善為撫循,故不免迫而為亂。 今仿西法,公私兼辦,需傳遞者更信於前,至內地輪、電不通之區,自應仍用驛夫以資熟手。惟昔則工資剋扣,口幾致無資;今則薪費豐盈,謀生反有實濟耳。法宜於開辦之初將各省驛夫查明,綜計若干,即以現在驛站改為郵政局,驛官改為局員,專送內地公私文報、信件,取貲之數與海疆輪、電各局遠近一律以廣招徠,不得任意低昂,致小民不便。至夫役等人,留其精壯,汰其老弱,工傣亦一律加增,賞罰嚴明,勿蹈從前之故轍斯可矣! 難者又曰:近來信局愈設愈多,倚此為生者不可勝數,一旦創辦郵政,信局無利可圖,勢必胥動浮言從中作梗,可奪何?而不知此亦無難也。開辦之時宜由地方官約齊信業董事,曉以大義,告以郵政一端實為利國利民起見,自某月日為始,各信局一律閉歇,不得阻撓,並勸各信局出資入股,每年從優分給官利以示體恤,其不欲入股願改圖別業者亦聽聽。至信避業已入股,其中顆友亦不可盡使投閒,今每局保送二三人以憑委用,如是則情義兼盡,本末皆清。其各局工役人等亦可收入局中以備差遣,何梗之有? 難者又曰:外洋郵政皆有公司輪船往來各國,故推行日廣,權利日增。 今中國輪船罕能至外洋,曩者「和眾」輪船偶至美國,竟被苛待,從此遂無出洋之議。雖興郵政,安能奪彼利權乎?曰:前者泰西各國欲合五大洲之郵政聯為一氣,因中國章程不同故未商辦耳,固未嘗外視中國也。當興辦之先,須照會各國外部大臣,請將郵政定章詳細譯覆以便照章辦理,隨後即設公司輪船往來外洋傳遞信件。況華人旅居外洋新。舊金山、檀香山、新加坡、賓榔嶼、秘魯等處者不下數百萬人,既有公司輪船,則華人來往捎寄信件即可自託本國之船,利息之豐可操左券。迨行之已久,土貨可自運出洋,洋貨亦可自運進口,是亦奪回利權之一大轉機也。 難者又曰:西國辦理郵政,于海口則有輪船,於陸地則有鐵路,是以傳遞迅速,消息靈通。今中國沿海各埠輪舶通行而西北各省鐵路未達,即創行郵政,豈能如西國利便乎?曰:欲使西北各省利於遄行,亦未嘗無法也,當擇要途創木路。 木路之法簡而易行,所置木式如大方木樑,其車輪有兩種:一為輔輪,宜配摺邊式之車,並令車不離其木樑;一為正輪,託車體之重,直行木面,若兩輪相較,當以輔輪尤為合用。查輔輪乃西人普刺煞所創,倘正輪或斷或脫,則仍可藉輔輪之力而不至傾覆。有時道路彎曲亦可徑行,故為郵政計,宜於西北要區個造木路。 況中國所產樹木甚多,可飭地方官各按所轄地段採取沿路之木以資造路,其便有六:本路之費較鐵路省十之七八,舉辦自易,其便一。造車修車較煤火之費亦省十之五六,其便二。鐵路之面日久雖可翻用不過一次,若木條則可翻二三次,其便三。造成木路所需時日約當鐵路三分之一,是時亦可省,其便四。車行甚穩,公文信件不致遺失,其便五。鐵路宜直不宜曲,故須開山鑿洞、繞道而行;若木路則彎路亦可行,可免開鑿之費,其便六。 木路已成,將來若輔以鐵便成鐵路,是本路實鐵路先基也。 蓋全地大勢譬之人身,土地猶肌膚也,財貨猶膏血也,而文報之往返猶脈絡之貫通也。不有郵政以聯之,則跬步之間無殊千里,偶有睽隔,聲息不通,尪贏跛躄之夫,豈足與馬足車輪爭強斗捷哉?識者亦可以憬然悟矣! 附泰西郵政考 歐洲風氣未開之時往來信件或用舟船,或用驢馬,任百姓自為攜帶,與國家絕不相干。 道光十四年,法王以軍書被誤,知民間寄信總不可憑。且當時送信之資輕重靡定,但視路之遠近以為衡,物件之重在一百磅以外者概不寄帶;其餘每件在五十里內信資銀一佛郎,此就十磅內重物言之;若十磅以地三十磅則收一佛郎半;三十一磅至五十磅收兩佛郎;若過十磅則當由物主自送。 法王見民間通信一事種種未便,爰自設文報局並代民間寄信,物件不寄,後數年又專設寄物件之局。各國見所行甚善,爭相效之。適火船、火車通行,始將寄送物件之局歸併火車、火船公司,由國家督辦,並嚴民局寄信之禁,無論官、商、兵、民,凡文件、札信、日報、書藉均歸國家公局代寄,是為郵政開創之始。 初或有海關兼辦,後則專人司理,推廣章程,又創售賣信花之法,中國俗名「人頭」,其信四方式,每方約大半寸,由局中自造,上蓋印花。初行時間有分價值五六等十數等者,如百里內,若干千里內。若干後則嫌其紛雜,一律改定,凡在國中送信,無論一里之內、千里之外,皆一律英洋五分,此就本省送至本省言之也;若隔一省,則加五分;英送至外國,更加五分。近日郵務通行,生意大為起色,故再減其價,本省只收三分,外省則收五分,他國則收一角。如有信須寄外國者,但購一角價之信花粘貼信上,即萬不慮或有遺失也。其餘物件則須稱其輕重,惟書籍、公文、國紀、日報則只收三分之一;茗菸酒食品則須信之,此近日郵政之大略也。 旗籍 竊嘗思古之王者居中國為一人,合天下為一家,甚盛軌也。溯我朝龍興遼瀋,入關平禍亂,天下生民皆仰賴焉。二百餘年來,久應域全銷矣,顧滿漢之名猶別,旗籍之生未遂,甚非所以示寬大圖久遠也。 考旗籍有三:上則天潢之貴胄,中則勳戚之世裔,下則甲士之子孫。國初生息無多,原可人給廩餼,迄中葉後生齒日繁、戶口滋盛、廩給錢米何足以濟其事? 畜除漢軍旗,已於乾隆初年奏准出旗自便外,尚有滿、蒙二籍閒散無所事事,置產營建有禁,出京四十里有禁,侷促一城儼同黨錮,日臻貧乏,乃失恆心,作奸犯科者有之,窩賭包訟者有之,此強有力者所為也。弱者則彎易姓名冒漢產,赴各處省謀生者有之,甚至服役執鞭亦所不辭。其貧瘠莫能謀生之苦已可概見,是非有善法以疏通而安插之不可。其疏通安插之法似應酌量內外情形分別而調濟之,凡在京城內外旗籍,除世爵、有世綠得俸較豐足贍身家及各參領,佐領本有職事俸祿編入羽林軍籍不計外,其餘應請飭下九門提督照領糧戶口,查明檔冊,先稽核其戶口人口實數而後下一明詔,許其解散旗籍,悉聽自便謀生,農商百業任其他出經營,則十分中可去其一二矣。繼乃查驗其無業營運,無技操作者,悉計其戶口,發就直隸本省及直隸邊近地方屯田為農。 其說亦有二:查天津小站海邊曠地不下數十萬畝,向年周武壯暨周剛敏總統盛軍駐屯於此,約計馬步炮隊十三四營,每營開水田不下七八千畝,一營每年收稻米不下萬石,雜糧在外,總全屯當在十萬畝有奇,每年收谷亦即有十餘萬石,合之雜糧蓋不下二十萬石矣。今盛軍裁撤,小站屯田已虛,豈宜再令敗將家屬,散勇余丁私利其地?計莫如即以分授旗民。以一戶授田百畝計之,即可容插一千數百戶,此十成中又去其四五矣。再查直隸就近邊外熱河朝陽之地本亦膏腴,奈力田者少耳。前歲土民之亂十戶九空,死亡無數,其地必更形荒廢,簽旗籍以實之,當可容插一二千戶,則京師旗籍之游閒可以掃數安頓矣。惟津沽最近,朝陽較遠,遣屯者不免有苦樂之分,是則在上者設法以均平之。或於屯田津沽者每戶預發五年應領朱糧,折實錢以給之,俾為耕種資本;其就熱河朝陽屯墾者則發十年廩糧,信於津屯,折實銀以資其行,再飭都統將軍妥調護之,又永免其丁糧賦稅,則自有願往者矣。至小站屯田每年出米十萬石,皆上等白米,較之漕運南米尤佳。 與其國家每歲費無數帑項以轉運南漕,何如遣旗民授畝耕屯,後每年所出之米即以折漕糧之價收之,是旗民與天瘐兩有利益,下可資耕鑿之計,上可省轉運之勞。抑亦更有關要圖者,如一旦海疆有事,南北漕運不通,有此十萬石糧米歲入倉場,亦可稍補萬一,免立時為庚癸之呼,際此鐵路未成,南北道路修阻尤為有裨於大局也。若夫小站屯田本為成熟之地,並無開墾之勞,惟賦稅須先准免十年,俟旗籍力田得利後乃可徐議升科。況小站軍屯十數年來從未有一粒一錢完糧解部者,則免賦十年未為過也。此酌量要頓京城內外旗民之法也。 至如外省駐防,計陝西之西安,四川之成都,湖北之荊州,嶺南之廣州,江蘇之南京、鎮江,浙之杭州,閩之福州各處旗營戶口亂後生息又復日多,是宜飭下各省將軍按籍重查戶口,編造清冊,挑其壯丁年三十以上五十以下者,驗明身體堅強,氣力足用,即編選入營。每將軍以前、後、左、右、中五營為度,認真操練,另紮營盤,不得日至夜歸,每月只許寧家四次,余日概歸伍,在營厚給月糧以代綠營孱弱老兵之額。其少年子弟則挑選其聰敏強健者派入學堂,或入方言館,或入水師學堂,名入武備學堂,或入技藝學堂,雖世家不得規免,貧者亦不可遺漏。不但教育成材,可備干城象胥之用,亦可令其技藝通習資生有路也。若夫開煙館、設賭場、游手無賴好鬥生事則嚴禁之。其有讀書成名,早習商賈營運為生自有作業者,亦悉任其呈明自便,不在選練營兵及入學堂之數。如是而再游惰,自甘暴棄、廢業則是咎由自取,窮苦更無所怨尤矣。此酌量安置各省駐防旗籍之法也。 夫有恆產斯有恆心,三代以下之生民孰是能甘心凍餒而死守道義者?況皇仁廣布,必使一夫皆得其所,今獨於旗籍之萬眾不加優恤,儼同禁錮,是直以漢末黨人之法治從龍之勳裔也,豈祖宗立法之初意哉!《易》曰:「窮則變,變則通。」 及今而泥守成規,則窒礙難行者眾矣,又豈僅旗籍之一端已耶! 按:八旗生計前賢固早有及此日之弊者。順治十四年,給事中王益朋有全地利重根本一疏,請將遼陽等處田地分酌功臣家開墾、厚功臣以收地利云云。乾隆二年,御史舒赫德有「請八旗開墾邊地」一疏,亦言固格本變通布置,使不聚於一方,庶可並得其利益,收益於日後,務使家有恆產,人有恆心云云。五年,又有御史范咸奏請八旗屯種遼東,使旗人生計有餘而邊圉之苞桑永固云云。近年李祖陶亦有旗戶分居議。前大學士沈桂芬亦有請等費移屯東三省兼舒國用一疏,言尤剴切詳明。故時有發遣旗籍遷墾東三省之議,奈各旗民以關山修阻,畏難苟安,又或恐官給行糧,屯本必不敷用,與其流離道路,何如老守都城?其議竟格,余嘗聞而惜之。若今日之情勢則又與前大異,朝鮮已去,藩離盡撤關東,北偪強俄,東鄰朝、日,虎狼咄咄,勢難與爭。則旗籍之屯墾生計惟有就近籌畫矣。 直省近附畿甸,或當為旗籍所樂居;熱河亦附邊熟地,非關東可比。亦乘今日朝陽之亂初平,赤地必廣;小站防軍已撤,沃壤空懸,所謂因勢以利導之,事半而功信也。及今再不為之所,則滿、蒙窮困固無已時,而國家歲糜廩餼,亦將有難繼之勢矣。梁詩正侍郎云:旗人窮乏,不使之自為養而常欲以官養之,此勢有所不能者也。旨哉斯言!查各國均無天潢貴胄、勳戚世裔永遠仰食國家,不准謀生之例。除太子、親王、公主外,凡有功於國者,不過食俸終身,世襲一人而已。夫宗室功臣之子孫給以薄俸,使其饑寒,豈得謂之厚待乎?當立法之初不知今日物價之昂,庫餉之絀,現在時勢迥異,各國成例:凡有病於民者無不隨時改革,其地少人多,覓食艱難,則必謀闢土地以殖其民。英移民於澳洲、美洲,近俄移民於西比利亞、琿春等處,給以地畝並免稅若干年,俾勤開墾以實邊隅,其法最善。中國西北荒地最多,滿、蒙窮民頗眾,胡不仿而行之? 弭兵 先王耀德不觀兵,誠以兵凶戰危,不得已而用之也。洎周室既衰秦漢以來,竟以武力取天下而戰爭之禍遂無已時,闢地爭城,生靈塗炭,此也喋血,彼也輿屍,老弱罹鋒鏑,血肉膏原野,閭閻凋敝,帑藏空虛,默揣仁愛之天心,當亦惻然不忍矣!嗚呼!好戰非策,佳兵不祥,天命靡常,盛衰如寄,豈獨中國為然哉! 嘗讀西人「萬國史記」,歷觀泰西古昔雄才大略之君往往好大喜功,窮兵默武,如羅馬、法蘭西併吞列國,囊括歐洲,自謂無敵,卒至身七國破,弗戢自焚,未嘗不廢書三嘆也。夫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古今諸國莫不弱肉強食,虎視鯨吞。其國之大者,兵將日廣,炮艦日堅,機械日精,火器日利,奇技新法層出不窮,皆為爭地殺人。此攻彼守之計,萬鈞之炮,百鈞之彈,以之平城郭、壞村舍、殺人億萬盈野盈城,何其殘忍若此?蓋天地之殺機至今日而尤酷尤烈矣。《普法戰紀》載師丹之戰一日殞數萬人,蔑士之戰一日殞十萬人,俄、土之戰加里布一刻殞三萬二千人。英國《泰吾士報》載泰西軍興而後,自咸豐二年迄光緒三年止,此二十五年中戰死疆場者凡一百九十餘萬人,費餉項凡一萬二千六十五兆圓。至軍士之積勞成疾,商賈之廢業失時,房屋貨物之焚燒毀壞,種種傷殘不可枚舉,兵禍之烈,未有過於今世者。 西人剛勁性成,伊古以來罕有息戰休兵至三四十年之久者,倘異日群雄並起,鷸蚌相爭、禍患之來不堪設想。且各國之失和開釁,大抵外托信義,陰肆併吞,名辟商途,實窺土地。或則婚姻之國浸為仇讐,或以唇齒之邦激成水火,只知樹威克敵,不顧靡爛其民,何不仁不義之甚也?況既勤遠略,必增額兵,以英而論,曩日歲需兵餉約合中銀一萬萬兩,邇來逐漸增至一萬四千萬兩。其餘各國兵餉亦年增一年,為數不可以億兆計。一開兵釁,上干天地之和;即無事之秋,亦歲耗民財以供兵餉,國安得不困,民安得不窮手? 夫保民與殃民孰善,守土與闢土孰公?與其爭強弱於百年,何如享太平於千載?各君其國,各子其民,反衰世之陵夷,即以體天心之仁愛,不驕不信,無詐無虞,庶幾長治久安,干戈永息。國有工商之利,地無畛域之分,而鐵路輪船四通八達,遐邇一體,中外又要,不亦善乎?然而未敢必也。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棄好從惡,始合終乖,強者固明恣狼貪,弱者亦陰圖蠶食,兵亂禍結,擾攘不休,不至如洪水之橫流浩浩滔天而其事不止。夫剝而必復者,天心也;危而思安者,人事也。 以目前論之,泰西各國亦漸有悔禍之心矣!如俄、土之爭及秘魯,智利之役,各大國勒兵勸和,烽煙少息,生靈之禍稍紓。並以兵費至繁,盡傾積蓄,幸而勝,所得已不償所失;不幸而敗,則既折兵力又損國威,是以善籌國者皆講求攻守之具,欲戰勝於無形,初不欲輕後釁端,見諸實事也。 然後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不備。國家當無事之日,明其政刑,興其教化,繕其城郭,濬其池隍,將帥得人,士卒用命,餉精充裕,器械精良,則敵人覬覦之心默焉自息,何至聽其玩於股掌,肆厥憑陵,削奪我藩服而不能援,逼處我邊疆而不能拒,虔劉我烝黎而不能較,要求我金帛而不敢違耶? 噫!誰非人子?誰非大臣?此長沙賈生所以痛哭流銻、扼腕撫心而不能已已也! 英國有著名碩彥殷富巨紳設立「弭兵會」,約三百餘人,別國亦有願入者。 如有兩國失和,會中人即舉極有位望者前赴兩國,察其事之曲直,論其理之從違,另浼局外之國講信修睦,俾無失和好而免啟兵戎。並勸各國立約之初必宜添入一條曰:凡我兩國苟有齟齬,必延他國秉公解勸,不可先動干戈等語,各國中頗有從其議者。今其會不僅為英國私會,竟成「萬國弭兵公會」,第一次會於法京巴黎,第二次會於英京倫敦,第三次會於意京羅馬,有十七國達官赴會共議弭兵善策,其成效頗為昭著。如昔年美國南北省大亂,英船數艘乘危圖利,攻動美國商船財貨。美亂既定,核算美船之受害於英國者共銀若干,即向英國索償,英廷答以此事曲直非我二國所能遽定,不如延請公正人持平判斷,庶彼此不致受虧。 於是英、美兩國各邀公正人持平核議,詢謀僉同,乃判曰:此條美國理直。 蓋美國當自顧不暇之時,英國宜及早約束本國船隻,不准在美洋滋擾,英計不出此,應以英金三百萬鎊償還美商耗損之款,英廷即允照償。法與荷蘭因南亞美利加屬地互有齟齬,後遵弭兵會公請俄國君主剖斷,得免紛爭。 英、美兩國之人在卑令海峽捕魚,爭競不已,幾釀事端,後亦遵弭兵會議公請著名之人公斷,遂不至以兵戎相見。其餘小國因得調和而數寧者亦復不少。 雖霸主之強橫,梟雄之壽焰,難執此議相繩。或有謂此會專為陰謀中國而設,然既以仁義為名,持之者日堅,從之者日眾,使桀驁之徒亦顧名而思義,未必非挽回兵禍之奇策也。英人羅柏村曰:現議「兩法」如能遵行,則各國自得大益。 其第一法:欲令各國永立和好之約。議定各國各派兩人成一和好會,辦理各國相爭之案,所派入會之人必為眾所推舉。第二法:欲將各國應許公法匯成一書,已經俄京與日內瓦「處成會」將其數要款訂立公法,為各國所應允。無論因何肇釁,俱有定章辦理,使無可疑之處,則強國弱國俱免誤起爭端。善哉此舉!誠上契天心,非常之功德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