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氏皇朝經世文續編 · 卷八十三 兵政九兵法上

兵計 何邦彥 昔岳飛將有事。必召諸統制與謀。謀定後戰。故有勝無敗。旨哉武聖也。故滅天下之大寇。必計防守遏絕之所。必知沖截攻圍之所。必熟策應掩覆之所。至於大寇。利走利守。利分利合。皆瞭然心目之閒。故曰。治軍之道為計三十有二。一曰和。二曰息。三曰量。四曰忍。五曰弱。六曰強。七曰致。八曰畏。九曰防。十曰需。十一曰久。十二曰激。十三曰斷。十四曰聽。十五曰詭。十六曰信。十七曰諜。十八曰閒。十九曰內。二十曰釁。二十一曰偪。二十二曰與。二十三曰善。二十四曰脅。二十五曰假。二十六曰名。二十七曰辭。二十八曰備。二十九曰法。三十曰同。三十一曰本。三十二曰保。 何謂和。上下一心是也。自古未有權奸在內。而大將能成功於外者。未有將相協和而敵不破衄者。大將在外。權貴在內。斯時也。稍與權貴忤。彼將肆然掣肘。敵不可摧。故權其輕重。則君父滅敵為重。賂事權貴為輕。吾寧貶小節。以抒滅國之患也。然承平無事。則必名節為重。爵祿為輕。貶節。權也。守正。經也。昔者杜預行之。後儒譏之。未嘗不為之悲悼不已也。 何謂息。息民而用之是也。吳夫差視民如仇。而用之日新。是以滅於楚。秦隋已得天下。用兵不息。底於敗亡。故息民者。善守國者也。 何謂量。知己知彼是也。敵強而己足抗之。則可以勝可以不勝。敵弱而己之謀臣不足敵之。則可以不勝不可以勝。敵實而備之者勝。敵弱而攻之者勝。敵勇而計困之者勝。敵之所利。吾則害之。敵之所長。吾則避之。吾之所利。吾慎行之。吾之所短。吾善濟之。故決之曰。君主孰明。將帥孰賢。地宇孰廣。士卒孰精。先於君將驗之。次驗之地利。驗之天時。驗之軍令國政。而廟堂勝負決矣。此孫子始計也。 何謂忍。孔子曰。小不忍則亂大謀是也。書曰。必有忍乃有濟。故能大忍者。可大有為於天下。觀忍之大小以決英雄大小而已。臥龍之智。無耦者也。司馬懿以不戰屈之。至受巾幗而不辭。於虖。蜀轉瞬為晉滅矣。夫非忍之為功也歟。至身抱奇略。披髮陽狂。遯草野甘心不悔者。知時也。知時則保身。保身則韜晦。忍之為功大矣哉。 弱者。強而示之弱以驕之。文公退三舍以驕子玉。伯比請羸楚師以張隨。匈奴匿壯士健馬而漢高被圍。之三者。誘敵之道也。 強者。弱而示之強也。立軍之道。變幻不測。有以我之散卒。敵之健卒者。以我之健卒。敵之散卒者。始雖一敗。繼必二勝。何謂致。敵所不戰。致而戰之是也。攻敵所以救。掠敵所以趨。裸體以辱罵。辱書以激怒。佯降以相誘。佯北以相覆。拘使以激忿。伐鄰以來救。之八者。激敵之道也。 何謂畏。臨事而懼好謀而成是也。恃強者敗。戒強者勝。恃勝者敗。畏敗者勝。恃險者敗。保險者勝。敗而畏者勝。敗而忘者敗。隨時隨地無不設防者勝。隨時隨處不致畏謹者敗。故觀將帥有三道焉。一曰才大小。二曰膽勇怯。三曰心畏怠。 非兵而如兵之謂防。水軍防火。陸軍防圍。軍行防覆。軍追防伏。晝戰防敗。宵戰防劫。敵降防詐。險阻防失。退兵防追。遠襲防截。遠行防飢。久攻防援。戰防劫寨。困防死。臥防刺客。飲防下毒。至於守城防敵。則必每垛二軍。一主外視敵軍。敢有回顧者斬。攻伐防敗。則必有截有伏。有誘有援。有夾攻。有奇兵。有正戰。敢有違軍者殺。未已也。大敗防乘。大勝防襲。軍眾防潰。軍少防圍。大風雪大雨露防掩入。錫詔書飛羽檄防偽致。一地不防。為敵所陷。一刻不防。為敵所算。之四語者。軍志之鑰。 遲而待之之謂需。德不足則增修。糧不足則積儲。軍不足則修補。此需之已者也。雄各起。必有傷者。吾俟其疲而攻之。敵人遠來。利在速戰。吾深溝高壘以困之。遇敵可滅不滅之。兵可乘不乘之。坐失事機。貽 國家害。此需之失也。何生曰。需有利有害。 急而乘之之謂疾。敵援未至。吾急攻之。險阻之地。吾先據之。有輕車捷馬。一日馳二百里者。有潛師利兵。一軍而襲國都者。有乘勝擊之。使不得合謀者。有席捲乘威。而剿滅後患者。有乘勝急進。而敵不知備者。有先需而後疾者。需為疾輔。疾為需輔。宜需則需。宜疾則疾。 久者何。持久以要之是也。敵無外援。敵無降志。必度我之力。足以制敵。可為之。不然。鮮有不敗者。 激者何。自激以作怒是也。速之役。季梁請下之。以怒楚師。楚伐庸。師叔曰。彼驕我怒。而後可克。蓋激將。必稱敵之勇焉。激士。必辱己之名焉。 斷者何。決也。好謀無斷。每戰必敗。得策輒行。每戰必勝。蓋斷者。必合彼之利害衡之。必合己之長短衡之。計之已決。不為小敗沮。不為君命止。不為言惑。或誘或截。或伏或援。或追或遏。是之謂軍司。當斷不斷。反受其殃。不當斷而斷。亦受厥咎。奉詔班師。中原不復。君子曰。惜哉。岳飛之無斷也。 何謂聽。集思廣益是也。聽於眾則受諫。聽於賢則謀決。聽於能則謀勝。聽於貴則令行。聽於私則大敗。聽於讒則軍離。蓋聽者必以萬勝萬敗計之。半勝半敗計之。不勝不敗計之。計之已熟乃行之。豈中心無主者可幾哉。 詭也者。行軍要道也。故聲東則擊西。聲西則擊東。班師則偽進。急戰則偽退。敵畏吾強則示之強。敵欺吾弱則示之弱者。詭道也。敵畏吾強則示之弱。敵欺吾弱則示之強者。亦詭道也。知己之所以詭人。而不知敵之所以詭我。一勝一敗。知己之所以詭人。而知敵之所以破我詭者。而我別行所詭。每戰必勝。知人之所以詭我。而知敵之所以防我詭者。而我別行所詭。每戰必勝。不知己之詭人。人之詭我。每戰必敗。迂儒治軍。而曰吾以詭道行之。吾弗。是欲滅君父天下也。 何謂信。治軍誓將。賞罰必信。信之在己也。不誅降卒。不掠婦女。曩者有此言矣。而反之。天下將不信而叛我也。帝王之軍。有詭有信。殘賊之軍。有詭有信。迂儒之軍。有信無詭。余曰。治國者。信為重。詭不可用。治軍者。詭為質。信為輔。 至於閒諜何為哉。有仕於其國。蹈釁以圖之者。有餌其臣僕。漏言於我者。有離其君臣將相之交者。有使人入其境。諜其事以相告者。是謂用閒。秦諜襲鄭而晉知之。子元伐鄭諜告曰楚幕有烏。是謂用諜。諜者。軍之耳目也。閒者。軍之心腹也。吾有謀矣。敵不能閒。機密也。故行軍之道。心腹有所未知。臨戰有所不漏。其神哉。 何謂內。奸之在內者也。欒盈之入晉也。因魏獻子。伯有之入鄭也。因馬師頡。莒嫠婦紡焉以度。而破紀鄣。楚子建之母召吳人而啟之。以入郢。今夫謀人之國。而使心腹為之內焉。國必敗。故金人之用秦檜。以相宋而宋遂滅矣。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何謂釁。或以內亂。或以外侵。或以年飢。或以遠襲。 何謂偪。孟獻子請城虎牢。諸侯戍焉以偪鄭。晏弱城東陽以偪萊。環城堙之而傅於堞以入萊。是知偪之為道。可不戰而屈人之兵者。 何謂與。與國是也。漢武欲厄匈奴。而攻西域取車師。以斷匈奴之臂。可謂能軍矣。或遠交而近攻。或左交而右攻。或翦之使微弱。或閒之使孤黨。或取所惡而攻易成。或因所親而交益固。何謂善。與國雖眾。吾能操縱之也。何謂不善。借敵之兵。強我有餘。則為噬矣。 何謂脅。晉伐鄭。秦伐晉以救鄭。宋圍曹。鄭侵宋以救曹。此攻其國者也。晉伐齊。楚伐鄭以救齊。晉伐鄭。楚侵陳侵宋以救鄭。此攻其與者也。魏質徐庶之母而徐庶降。楚質太公而漢兵退。若是者。脅之道也。 何謂假。假於意。假鬼神吉徵。假物象瑞應。以收天下之人心。是一道也。 何謂名。繼統者。利正位矣。放伐者。利聲罪矣。草澤者。利安民矣。名不正。未有能成者也。成之。未有可久者也。 何謂辭。作為明示。昭告天下。敵苦稅斂。則曰薄征。敵苦君虐。則曰除暴。敵苦軍興。則曰息民。於是履之以信。天下感之。此辭之大也。至於說敵。亦曰禍福譬之。利害蔽之而已。雖然。恃辭者敗。有辭者勝。 何謂備。未戰備戰。將戰備敗。已戰備敗。軍行備戰。軍止備敗。散地備敗。險地備敗。何子曰。無時不備敗。無地不備敗。有備無敗。無備有敗。太公復起。不易吾言矣。 何謂法。法莫急於講習。法莫大於賞罰。法莫大於賞舉能而罰蔽能。法莫大於任將。 何謂同。一曰與士卒同甘苦。二曰與蒼生同憂患。 何謂本。修德息民是也。知本者。知天下靈蠢。莫不貪生惡死。故遇敵則攻之。遇民則生之。孟子曰。如有不嗜殺人者。則天下之人。皆引領而望之矣。故治亂世者。以殺為輔。以不殺為本。 何謂保。既以武略定天下矣。而不修文德以柔之。未易保也。是故攻勝易。保勝難。取國易。保國難。知其難以圖其易。厥聖哉。 何邦彥曰。不嗜殺人。為得天下之本。鑑別智勇。為選將帥之本。爵秩尊卑。為馭英雄之本。賞罰必信。為軍政百司之本。清心寡欲。為修身出治之本。慈化廉讓。為天闔殺運之本。先才後德。為平亂世之本。文武並重。賢能各任。為收人心之本。內外相制。官民遞授。為保天下之本。懼失人心。不得罪於天下。為萬年辟基之本。能知此者。可為王佐。於虖。敬之哉。 軍政篇 魏源 能以眾正。我戰必克。捄時如捄病。治軍如治國。作軍政篇。 聞之明大學士高拱曰。兵者。專門之事。非倉卒嘗試可能也。國家軍政。內寄本兵尚書。外寄邊方督撫。今欲儲養樞材與邊材。則必自兵部司員始。宜擇幹濟之士。使為職方武選二司。出為兵備道。使山川扼塞形勢。兵之強弱。將之材駑。四夷之情偽。無不瞭於平日。外以待邊方督撫之缺。又使邊撫與侍郎互相出入。以待尚書總督之缺。終身不改任他部之官。其習西北者。不移於東南。長東南者。不移於西北。則邊材自出其中矣。或謂明時官制異 本朝。其時無軍機處。無滿洲。似難以明之兵部。例今日之兵部。然軍機處。非即明之內閣乎。滿洲總統都統。非即明掌京營之勛臣乎。明時本兵之權。與總憲冢宰並推三大重臣。其文武二選司。亦與科道翰林並重。翰林。備閣臣也。科道。備總憲也。文武二選司。備吏兵本部堂官也。今惟科道翰林。尚略同明制。部曹。則吏兵二部皆無重權。權盡歸於軍機。於是軍機章京之選。遠在在部曹諸司之上。雖其考選。皆不過以書蓺之工敏。其遷擢。則幾同翰林科道之超卓。而兵部則幾同閒曹矣。兵部果閒曹乎。部曹又惟刑部秋審處之司員。出任按察司。入任侍郎尚書。往往不遷他職。於以磨厲刑名之選。慎重文法之枋。與明代之儲養樞材邊材相等。夫明代不聞以要職視刑部。今代不聞求將材於兵部。豈一代之兵刑異尚。各成風氣歟。誠使內重兵部之任。與刑部秋審處等。外重兵備道之職。與按察司等。嚴其保舉。專其職掌。重其事權。烏在儲養樞材邊材之效。不可見於今日哉。問者曰。士必用而後見。才必練而後出。故國初海寇閩寇長驅內犯。而後梁化鳳李之芳之將出。滇逆抗拒屢年。而後岳樂穆占趙良棟王進寶之將出。准噶內闖屢年。而後超勇親王策凌之將出。准回犁庭屢年。而後兆惠明瑞之將出。金川搗穴數年。而後阿桂海蘭察之將出。川楚征剿數年。而後額勒登保德楞泰楊遇春之將出。皆非出師命將之初所有也。時久承平。變起倉卒。則若之何。曰。視其功罪。知其良駑。故三方震驚。而一方保障屹然。則守臣之能可知矣。諸軍敗衄。而一軍鎮定晏如。則其將臣之節制可知矣。   章皇帝之拔梁化鳳。   純皇帝之拔兆惠拔阿桂。皆以其於他軍敗後。整旅獨完也。儻曰非斯人豈遂不能平賊。則恐天地之生才不易。即撥亂之朝。爪牙心膂。亦不過一二人。未必戶穰吳而家頗牧。擇將為上。練兵次之。徵調數萬而無數千蹈凶入陷之死士。則不可以固軍情。作軍氣。兵家所為。貴選鋒也。譚綸戚繼光。不募練金華義烏之兵。教以陣法擊刺戰船火器。則不能入閩平倭。劉綎李成梁父子。非募練家丁。則不能立功遼左。其餘楊洪王越沈希儀馬永馬芳梁震滿桂侯世祿侯良柱趙率教金國鳳。亦皆蓄帳下親兵健兒。著功明史。且四路出師之役。劉綎必得川兵。薊門設鎮之初。戚繼光必用浙兵。蓋非其心腹爪牙。則呼應不靈。摧陷不力。故知驅市人與之戰。古今惟淮陰侯能之。 若宋之韓岳。則各有背嵬軍。明之戚繼光。則全恃鴛鴦陣矣。後漢之朱。三國之呂虔。晉之王渾。皆以家兵著名史冊。今之將官。固無厚豢家兵之貲力。惟有抽兵並餉而選練之。如宋之吳璘吳玠。與譚戚遺法。庶猶可旋至立效乎。今不暇言盡整頓十七省之兵也。姑先言沿海。閩粵江浙。皆沿海重兵之地。江蘇河漕督撫提鎮。各標兵五萬有奇。浙江四萬有奇。福建六萬有奇。廣東幾及七萬。一有緩急。輒遠調他省。則本省之兵何用。西夷之闖入。由習粵兵之駑也。粵兵之駑。由糧薄伍虛也。若每省汰去兵之餉額。並為精兵之餉額。姑以每省汰並六千為斷。別募沿海驍銳水陸各半。分布澳廈寧波吳淞番舶雲集之區。晝夜訓練。水戰則火器火艇。風濤出沒。陸戰則技擊節制。營壘森嚴。使西夷覯之。如安南日本守御之可畏。則必以閉關罷市為虞。而不敢生心矣。或以裁兵並餉則兵制缺額為疑。不知各省虛伍。豈止十分之一。寧使暗缺十分之三。而不明裁十分之二.其若具文何。 或曰。南兵不如北兵。北兵不如口外之兵。安能使吳越之文弱。皆成西北之勁旅乎。曰。此將兵之恆言。而非將將之至言也。五代契丹兵無敵中夏。而天祚以數十萬眾。敗於混同江之數千金人者。即前日遼兵也。女真滿萬不可敵。而興定元光中。百戰百挫於蒙古者。即前日金兵也。元起朔漠。滅國四十。以有中原。遂乃涉流沙。踰蔥嶺。西洋西竺。盡建藩封。為開闢以來版圖所未有。及至正末年。蒙古四十萬殲於中原。僅漏網六萬歸塞外者。即前之蒙古兵也。然金兵衄折於元代。而完顏陳和尚。獨以四百騎敗蒙古八千之眾。宋兵風靡於金源。而劉岳韓吳。屢以東南兵摧兀朮馮陵之師。同時同事。勝敗懸殊。且征近事。青海厄魯特橫於 國初。今則青海蒙古。畏黑番如虎狼。歲煩官兵為防戍。又喀爾喀為準噶爾躪轢。如入無人之境。及超勇親王蹀血一戰。斬賊數萬。亦即喀爾喀之兵。紅毛戈船火器。橫行海外。及鄭成功一戰。逐紅夷。奪台灣而有其國。亦即閩廈之兵。是知兵無強弱。強弱在將。故曰。一夫善射。百夫決拾。又曰。一人學戰。教成百人。百人學戰。教成千人。 西夷之海艘。堅駛巧習。以其恃貿易為生計。即恃海舶為性命也。中國之師船。苟無海賊之警。即終年停泊。雖有出巡會哨之文。皆潛泊於近岙內島無人之地。別遣小舟。攜公文往鄰界交易而還。其實兩省哨船。相去數百里。從未謀面也。其船窳漏。斷不可以涉大洋。故嘉慶中剿海盜。皆先雇同安商艘。繼造米艇霆船。未有即用水師之船者。今即實估實造。而停泊不常駕駛。風浪無從練習。非若夷船之日涉重洋。則亦不過數年。而艙朽柁敝矣。如欲練戰艇。則必謀所以常用之法。常用如何。曰。以糧艘由海運。以師艘護海運而已。江蘇戰艦。由吳淞出口。浙江戰艦。由鎮海出口。皆護本省海運之糧。以達於天津。 欽派驗米大臣津。收兌後。並閱護運之水師。然後給咨回省。則師船無所巧遁。而必涉大洋。師船有所練習。而不致曠廢。其造不敢不堅。其練不敢不熟。縱不足讋外夷。亦可備內盜矣。至福建戰艦。則每年採買台灣米十萬石。護至天津。驗閱如前。廣東戰艦。或採買暹羅米數萬石。護至天津。驗閱如前。夫放洋以紆直分遠近。粵東武舉人會試。附商舶北上者。往往順風七晝夜達天津。彼夷船遠涉數萬里如咫尺。況版輿之內乎。台米運津。本近年恆事。而暹米採買濟粵。亦康熙以來歲行舊例。今但加運推廣。久之並可酌減南漕。以紓江浙民力之窮。豈非一舉而備數善乎。總之會哨必令收入內河。監驗必由文吏。而不許會哨于海島無人之地。承平則以虛文欺視聽。有事則見輕於盜賊。 際海之國以萬數。束之凡三大類。曰城郭。曰遊牧。曰舟楫。遊牧之國恃騎射。舟楫之國恃火攻水戰。城郭之國恃堅壁清野。土著縱不長水戰。豈亦不長防堵乎。承平縱不習攻。亦可不籌守御乎。李光短野戰而善憑城。即以守為戰。以正出奇也。高壘深溝。閒出奇兵。絕敵餉道。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古今遇剽悍之敵。如李牧之於匈奴。周亞夫之於吳楚。李光之於安史。戚繼光之守薊門。皆得此力。習戰難而習守易。不但將帥宜習。即守土吏亦可習。先問所守之城建置得地勢歟。城高厚濠深闊歟。城中倉粟足歟。庫中器械利歟。保甲行奸宄息人心固歟。薪芻鹽鐵木石灰油井泉無缺歟。此豈必臨敵而後可議者。順治八年。議政王大臣奏言。舟山乃 本朝棄地。守亦無用。宜令副都統率駐防滿兵回京。其時提督田雄。亦言舟山易克難守。蓋城偪海濱。船抵城外。與台灣瓊州崇明形勢迥殊。以從古未嘗置縣之地。而徒貽外夷之挾制。此失地利者一矣。寶山城迫海塘。潮盛則浪濺雉堞。即承平之日。亦宜內移於江灣羅店。或再內移。與嘉定上海同城。今乃以重兵守絕地。此不得地利二矣。鎮海鎮江。本擅金湯之固。而或城外之招寶山先潰。或城內之滿漢兵自哄。有險可守且如此。況無險乎。粵省舊城高厚無虞。新城低薄難保。見於上年之章奏。而夷船已退一載。亦曾取新城而崇厚之乎。御海寇但有守內河之法。無守海面之法。而吳淞天津台。不近扼內港。皆遠置於口門之外。洋面之沖。樹鵠以招敵。使敵得以活攻呆堞。而我反以呆擊活船。故賊百攻百中。而我十發九虛。何如移諸港內岸狹之處。使夷船不得如外洋之橫恣。而我得以呆擊呆船乎。且夫御之法。莫善於憑城。尤莫善於外土中沙之城。往年官兵圍滑縣。攻不入。最後掘地道始破之。蓋外磚石。中沙土。大遇沙即止。是說也。聞之楊果勇侯芳。台必築城。磚石固易訇碎。即土台亦易震裂。嘗以大試諸土台。竟徹底掀翻。惟沙心之台垣。不能透。是說也。聞之林尚書則徐。 紅夷之入寇。與倭不同。明史兵志。言倭寇長於陸戰。短於水戰。以船不敵而火器不備也。紅夷則專長戰艦火器。此異倭者一。倭專剽掠沿海。同流賊。紅夷則皆富商大賈。不剽掠。而藉索埠頭通互市為名。專以毒煙異教蠱華民。而耗銀幣。此異倭者二。紅夷之水戰與火攻強於倭。毒煙之害甚於倭。日本之深惡紅夷不與通市者。防其毒煙與異教也。紅夷之畏日本者。畏其岸上陸戰也。日本三十六島。港汊紛歧。其海口更多於中國。其水戰火攻尚不如中國。止以陸戰之悍。守岸之嚴。遂足讋紅夷。絕市舶。而不敢過問。又止以刑罰之斷。號令之專。遂足禁異教。斷毒煙。而莫敢輕犯。吾之水戰火攻。不如紅夷。猶可言也。守岸禁菸並不如倭。可乎。不可乎。不能以戰為款。猶可言也。並不能以守為款。可乎。不可乎。令不行於海外之天驕。猶可言也。令並不行於海內販煙吸菸之莠民。可乎。不可乎。 一郡之中。非人人可兵。一省之中。非郡郡可兵也。 國家以提督主武。提學主文。提學使者按行各郡。例兼試武童生。而江南之蘇松太倉。浙江之杭嘉湖。應試武童每不及額。文試則每邑千百。以貴文賤武之俗。而望其高氣尚力乎。提鎮撫標。名食糧而身倚市。出應伍而歸刺繡。尚望其披堅執銳乎。聞徵調。則闔門啼泣。推餉求代。而望其長驅敵愾乎。至江北之徐州壽春。浙東之處州。則文試寥寥。而武試騎射甲兩省矣。徵調則爭先。召募則雲集矣。以此推之。各省中有必不可為兵之地。蘇松太倉杭嘉湖是也。有選擇可兵之地。吳之常鎮淮揚越之溫台寧波是也。有一省精兵之地。吳之徐州壽春浙之金華處州是也。推之江西之贛州。廣東之潮惠。福建之漳泉。皆一省勁旅。募兵者當於彼乎於此乎。地不武者強之使武。地不文者強之使文。以一定之額數。概不齊之風氣。易地能為良乎。請 飭督撫會同提學使者。檄示各郡邑。願裁武試增文試者聽。願裁文試增武試者聽。於是則江南浙西之學校寬。而江北浙東之騎射奮矣。再 飭督撫會同提督總兵。奏定營制。永免簽兵於財賦文學之區。而以其額廣募邊郡之驍銳。散布於腹內諸郡各標。並其缺。優其糧。則江南浙西無糜之餉。而江北浙東無額少之營矣。以江浙推之閩廣。以沿海推之九邊。推之十七省。不以鄒魯之文學。強燕趙之慨。不以豐沛之剽悍。責吳越之秀良。量地陰陽。量材柔剛。視執額例之一定。齊風氣於五方。責翬翟以搏擊。索鷹隼以文章者。孰難易孰短長乎。 算兵 戴楫 吾未聞有軍法不行而能行軍者。亦未聞有軍法不明而能行軍法者。又未聞有無制軍之法而能明軍法以行軍法者。夫軍法之所最重者何。退走是也。而今之兵皆退走。以愚所聞見而言。湖南北及江西安徽江蘇各省御賊之兵。率多不戰而潰。夫不戰而潰。其為行兵之害大矣。乃今日之兵。則一路潰散矣。諸路又復然。諸路復然。賊已肆行無忌。占土地。殺人民矣。而他省之集兵御賊者。又不虞其復然。且其潰散也。刑之不服。罰之不可。欲稽查。則無從而稽查。欲追究。則又無從而追究。夫是之謂軍法不行。當此之時。設有知兵之將。為之具糧餉。選士卒。儲其器械。較其武藝。明其號令。制其賞罰。申其禁約。勤其操演。諭之以忠義。而激發其親上死長之心。其可以明軍法而禁軍士之潰散乎。吾以為猶未也。何也。無制軍之法也。夫所謂制軍之法者何也。蓋古之善言兵者。莫如孫子。近世則推戚氏繼光為最。孫子勢篇曰。治眾如治寡。分數是也。戚氏本其意以治兵。其紀效新書。首以束伍立說。其操練篇所言結隊法。雖與所用鴛鴦陣法人數不同。然會通全書之說。而為之詳其法。大約五人為伍。伍有伍長。五伍為隊。隊有隊長。四隊為哨。哨有哨長。四哨為一官。官有哨官。四哨官為一總。總有把總。五總以上有中軍。為主將。其軍法禁令等篇。所載軍法。皆責成於其長。而治之以連坐之法。其臨陣退縮也。令甲長管兵。隊長管甲長。哨官哨長管隊長。把總管哨官哨長。若故縱。罪坐其長。其當先不救也。一人當先。八人不救。致令陣亡。八人俱治罪。一甲當先被圍。二甲不救。一隊被圍。本哨各隊不救。一哨被圍。別哨不救。失陷者皆罪其哨隊甲長。其對敵先退也。兵退。治甲長罪。甲長與各甲俱退。治隊長罪。一哨各隊長兵俱退。治哨長罪。一哨官之兵與哨官俱退。治哨官罪。其隊長哨長哨官不退陣亡。而甲下之兵隊兵哨長以下甲兵退者。皆罪其屬下之甲長與各哨隊長。其平時兵丁逃走。罪其同隊兵。愚嘗反覆其書。而知其立法之善也。蓋主將一人至寡。而三軍至眾。以主將將三軍而無法。則無以制其眾而為眾所制。無以制其眾而為眾所制。則兵不畏將而畏賊。兵不畏將而畏賊。則逃。今若如戚氏所言隊伍之法。主帥所將。除中軍未明言其數外。為兵者八千人。為把總者五人。為哨官者二十。為哨長者八十。為隊長者三百有二十。為伍長者一千六百。凡把總哨官哨隊伍長共二千二十有五人。夫以八千人計之。則不如一千六百人之少而易治焉。以一千六百人計之。則又不如三百二十人之少而易治焉。八十人又少而易治焉。二十人比之八十人。又少而易治焉。至於五人。則少之至而至易治焉。此猶以主帥一人所統治而言爾。夫一人治二十人。又不如五人之治二十人。一人治八十人。又不如二十人之治八十人。一人治三百二十人。又不如八十人之治三百二十人。一人治一千六百人。又不如三百二十人之治一千六百人。一人治八千人。又不如一千六百人之治八千人。為治之者之多而易治焉。 且使甲長治兵。其不治兵也。斯隊長治之矣。使隊長治甲長。其不治甲長也。斯哨長治之矣。使哨長治隊長。其不治隊長也。斯哨官治之矣。使哨官治哨長。其不治哨長也。斯把總治之矣。彼甲長焉得不治兵。隊長焉得不治甲長。哨官哨長焉得而不治哨長隊長耶。且兵各有長。長各有屬。犯法者各治其長與其屬。則功罪不相及。功罪不相及。則賞罰行。何者。主將法令雖嚴。在下之兵。雖或有怨其主將者。而各有部伍統屬。而不能一。則軍士之驕橫者。無自而為變。且同伍同隊有連坐之法。同伍同隊者懼法之連及。則互相管束。不使一人恣行。得以累及於眾人。而不容其犯法。此周禮所言伍兩卒旅師軍之遺制。而孫子之所謂治眾如治寡也。由此而推。雖將十萬之眾無難焉。乃今之制軍則不然。各路調發之兵。領兵官或一人領數百人。多者或至千人。又或數人領之。而部伍不分。兵士眾多。漫無統紀。且兵既未經選練。又自他處調發而至。與主將素不相習。各路之兵。勇怯不齊。心各異。是以兵勇雖多。有如烏合。數里之外。望風奔潰。嗟乎。兵無隊伍。主將其能與士卒親乎。士卒遂畏主將而奉其命令乎。且主將即欲賞罰其眾。而部伍不分。遂能行其賞罰乎。則兵眾之卒然逃散。主將其遂能禁之乎。愚以為宜仿戚氏法制軍。而加之訓練以救其弊。何者。兵之宜先事於訓練也。不訓練。則兵不可用。不儲器械。則器械不備矣。不較武藝。則武藝不精矣。不明號令。制賞罰。則眾人之耳目不一。而心志不齊矣。不申禁約。則淫掠不除矣。不勤操演。則營陣不熟矣。是以主將之欲明軍法者。必以此數者訓練其兵。然以此數者訓練其兵。又必以立隊伍為先務。蓋當今之時。誠有知兵之將。具糧餉。選士卒。依戚氏之遺法。以立其隊伍。而又儲其器械。較其武藝。明其號令。制其賞罰。申其禁約。勤其操演。以訓練之。其平日所以待兵者。又馭之以不測之威。示之以不爽之信。繼之以不可怨叛之恩。對敵交鋒。身先士卒以為之倡。如是。而軍士設猶有臨陣退走者。則治之以軍法而不少貸。是以三軍之士既知主將可恃以託命。而樂為之盡力。又素悉主將之法令一。畏死而退走。即先犯死法。而自置其身於必死之地。轉不若不退走者之可以不至於死。爭以當先為事。而不肯或出於退走。以犯主將之法。蓋惟有制軍之法。而後軍法可以明。惟軍法明。而後軍法可以行。惟軍法行。而後可以行軍。可以行軍。斯可以滅賊。可以滅賊。斯可以守土地保人民安 國家矣。成法具在。主將有欲殺賊立功名者。胡不講求其法而行之也。 辨握奇經 謝應芝 握奇經不詳所由著。或雲出於風后及太公望。又謂樂毅張良韓信與為之。然古兵家言不聞有握奇經。其書蓋晚出也。黃帝版泉涿鹿之戰。既荒遠無征。武王之伐紂。革車三百兩。虎賁三千人。壹戎衣而有天下。孟子曰。以至仁伐至不仁。未見其血之流杵也。彼管仲詭道伐楚。師次於召陵。且未嘗用戰。況在風后太公之倫耶。至若晉楚城濮之戰。胥臣狐毛欒枝出奇制勝。而先軫卻溱以中軍出擊。遂致馬牛風於澤。亡大之左旃。設得臣以一軍襲之。晉兵有不反顧自亂哉。惟握奇之言兵也。以奇戰。以正守。先為不可敗以為勝。斷乎其不至此。戰國以來。殺人如草艾。獨樂毅韓信之用兵。未嘗有敗。而淮陰垓下之戰。孔將軍居左。費將軍居右。皇帝在後。絳侯柴將軍在皇帝後。或曰。即握奇陣法也。不得乎此。雖城濮之勝。未嘗不危。得乎此。雖以項籍之強。卒勝之於垓下。然項籍既敗。以二十八騎分為四隊。四向馳擊。亦握奇之法。而兵敗身死。何哉。大抵恃剛者折。恃戰者亡。故曰節制之師不敵仁義。君子必不以彼而易此。秦人焚書之餘。百氏雜家爭出。學者又務為隱怪。支離傅會。破義害道。誤人之身家。而握奇之言猶近正。或出於樂毅韓信之徒。有不可知。言兵者寶焉。惜書義為舊注所蔀。頗發明之。藏於家。 汪仲伊握奇圖解序 戴朢 歙汪子仲伊以所箸握奇圖解示予。曰。子好議論今古。盍抒子所欲言。張吾之書。予曰。唯唯否否。嘗聞之古初矣。天地設而有陰陽。一闔一辟。一消一息。道之經而兵之精與。古之人制陳法。所謂天衡地軸前後沖者。不以是形與。天不能有陽而無陰。有日而無月。地不能有山而無川。人不能有文而無武。有道而無兵。道若日也。兵若月也。月承日以為光。兵輔道以為紀。道無兵道滅。兵無道兵殘。兵為衛道設也。堯舜貴讓。未嘗不善陳。湯武好仁。未嘗不用戰。徒揖讓。不知陳。善陳者覆之。徒仁義。不用戰。善戰者抇之。暴秦而降。漢之高帝光武。明之高皇。兵與道合。不合則賊盜窺人國。夷狄竊王鈇。勝則屠城破邑。殺人億千百萬。敗則掠野。醢人畜以為食。雖有君子。莫之能御也。事幸而得集。則號為君子者。從而登其城。伺其谷。朝跽堯舜之。夕見湯武之矣。鄉所謂屠城掠野之徒。盈其貫以死從。而揚之曰。此元功重臣。與伊摯呂尚論功度德者也。吾嘗受嬴劉以往史氏之書。皆以是觀矣。於乎。是其故何也。則由於虛靈沖漠枯坐屍噓之徒之張目拱手。而謀人家國者。階之厲也。不知道不通兵。致道離兵。而兵不衛道。賊盜夷狄遂相帥角逐。反以兵脅道滅道。不大可哀哉。抑人有恆言。皆曰兵農禮樂。不知古者以兵屬之禮。宗伯掌其儀。司馬職其功。戰不可空習。則四時田獵以閒之。子路言可使知方。知其軍陳行列坐作進退之法也。先王安不忘危。存不忘亡。軍旅之事。寓於俎豆。俎數奇。豆數偶。兵之方員銳直。所以乘承比應者。胥於是焉在。丹徒莊棫之書。序仲伊之書。其言粹矣美矣。復推道與兵相輔之義。以廣其恉。仲伊其不非我邪。 司馬法序 張澍 按孫子注云。司馬法者。周大司馬之法也。周武既平殷亂。封太公於齊。故其法傳於齊。周禮疏雲。齊景公時。大夫穰苴作司馬法。至齊威王。大夫等追論古法。又作司馬法。於穰苴。太史公曰。自古王者而有司馬法。穰苴能申明之。又雲。司馬法所從來尚矣。太公孫吳王子能紹而明之。穰苴傳雲。齊威王使大夫追論古者司馬兵法。而穰苴於其中。因號曰司馬穰苴兵法。是古者即有司馬法。非穰苴始作。亦威王時穰苴兵法於司馬法中。非司馬法於穰苴兵法中也。周禮疏誤矣。晉張華以司馬法為周公作。當得其實。考周官。縣師。將有軍旅田役會同之戒。則受法於司馬以作其眾庶。小司馬掌事。如大司馬之法。司兵授兵。從司馬之法以頒之。此司馬法。即周之政典也。漢藝文志謂之軍禮司馬法者。考大宗伯掌軍禮之別有五。孔叢子有問軍禮之篇。而周禮注引軍禮雲。無干軍無自後射。當即此書所載也。竊嘆三代治兵田賦軍車廣浩纖悉。數十年而後事具。數十百年而後得志於天下。夷吾九合一匡。猶本一師五旅一旅五卒之規。葛相四正四奇。亦原五人為伍五伍為隊之式。馬遷稱其閎廓深遠。雖三代征伐。未能竟其義如其文。豈不諒哉。漢志原書百五十篇。今存五篇。他書所引。亦有不見五篇中者。皆逸文也。又李靖問對。世所傳兵家流。分權謀形勢陰陽技巧四種。皆出於司馬法。蓋系任宏所論。非司馬法本文。史記注引宋均春秋少陰云云。是春搜秋獮一段注文。疑注是宋均作也。然隋書經籍志。賈詡注司馬法三卷。今已佚。太平御覽所引注文。不著名氏。史記注又引司馬法夏用玄鉞。宋均注玄鉞用鐵不磨礪。是司馬法為宋均注無疑。均為鄭康成弟子也。吾鄉階州邢雨民太守曾輯是書。之浙中。字多錯。仍有闕漏。孫氏星衍所遺脫尤多。余為補而正之。以授學侶。乃序其緣起如此。 李廣論 陸心源 古之所謂名將者。必其仁足以撫眾。智足以料敵。勇足以禦侮。義足以著節。而後可以成非常之功。垂無窮之名。非苟焉徼幸以成功者也。史記之為李廣立傳也。著其為名將。而惜其數奇。後人亦多從而和之。以愚觀之。廣蓋不仁不義無智無勇之人。安得為名將乎哉。何則。廣以衛尉為將軍。為單于所生得。則無勇。霸陵尉以怨而被誅。隴西羌既降而詐殺。則不仁。為漢驍騎都尉。而私受梁王印。則不義。身為大將。昧於輿地。至迷失道。則不智。不仁不義。無智無勇。而可謂之名將乎哉。且夫廣之受任。不為不重矣。七為太守。四為將軍。其為太守也。上郡則得之中貴人之口而已。北平則徒有飛將軍之號而已。上谷雲中隴西北地。碌碌無足道。其為將軍也。伏馬邑而無功。出定襄而獨無功。出雁門而大敗。出東道而又幾於敗。為將若此。可謂無復人心者。以司馬穰苴之法論之。擅斬固誅。失律亦誅。殺降固誅。懷貳亦誅。慢令固誅。負恩亦誅。廣之所謂名將者。果安在也。史公欲為之辭而不可得。於是創為數奇之說以眩人。果爾。數不奇。則雖白面書生。紈子弟。寄專閫而可以成功。數奇。則雖節制如桓文。仁義如湯武。亦不能取勝。豈其然乎。豈其然乎。且史以廣行無部曲行陳。未嘗遇害為稱。則尤謬甚。易曰。師出以律。荀子曰。秦之銳卒。不可當桓文之節制。節制不明。而可以取勝者。未之有也。廣之無功。亦正坐此。史公反以為美談。何其謬邪。且為將無赫赫之功。僅曰未嘗遇害而已。則世之巧於避敵者。皆得為名將矣。烏乎可。雖然。史稱廣得賞賜。輒分戲下。飲食與士卒共之。固非慳於財者。後之為將者。不恤士卒之苦。又從而侵克之。迨乎所向無功。亦藉口數奇之說。此又廣之罪人也夫。 郭子儀單騎受盟論上 沈兆霖 為將之道。恩與信而已。以恩信用將帥。則將帥奮。以恩信用與國。則與國親。然恩信令將帥易。結與國難。與國之勢。與我均強弱。非帥比也。用之而緩則怠。用之而急則變。用之而誘以利。則利且無厭。用之而賞以爵。則爵非所樂。故用將帥之恩信。不過明賞必罰而已。而用與國。則有不可言喻者。必如漢光武推赤心置人腹中。而後順我而效。逆我而亦效。為我與國而效。為我敵國而亦效。若唐郭子儀單騎受盟一事。非徒一時之膽力過人。實其平日之恩信深也。當回紇之入鳳翔也。葉護雖與廣平王約為兄弟。而其心實以觀天下之變。唐馭之善。則可以得金帛子女。不善。則亦吐蕃吐谷渾之類耳。豈復為我用哉。故使軍中無子儀。廣平雖善用兵。亦不能藉其力以復兩京。且反致掣肘。如討史朝義之役。子儀留京師。回紇見三城邱墟。即困辱劉清潭是已。矧涇陽之圍。又非入三城比。其與僕固懷恩。親也。與三虜。鄰國也。合懷恩三虜。又處必勝之勢也。何憚子儀。子儀亦何所恃而與之盟。夫人心一也。雖俗異勢殊。其感同也。當回紇以四千人行萬餘里入中國。子儀與之同甘苦。齊寢食。察其好惡。知其勞逸。回紇視子儀如父母。子儀亦視回紇如手足。回紇輕中國。而不敢輕子儀。故不聞子儀握兵者數年。而後從懷恩。反以為足以報子儀矣。而子儀乃竟猶在也。斯時即使牙將持手札撫慰。彼亦必歡欣鼓舞勒兵而退。必單騎往者。亦示恩信而已。蓋公不出。則回紇反以公為疑忌於彼。一出。則知公之無疑於我。而我之自負其恩信也。公如是。而我乃如是。是我自甘為夷虜也。可恥也。我如是。而公尚如是。是公之進我於中國也。可感也。欲不盟。烏乎安。然後知用兵之道。不徒恃謀與力也。謀力有餘而恩信不足。危且勞矣。故任力將不如任智將。任智將不如任儒將。任儒將又不如任賢將。子儀起家羈旅中。其用兵亦不聞有奇計陰謀。殆以德勝而不以術勝者與。或者以為子儀之福使然。固失之淺。又或因回紇之退。而咎子儀不能馭懷恩。此僅足使懷恩增罪。而不能使子儀任過也。回紇之來也。有卜者言曰。此行當遇大人而還。子儀之至誠感人。可以為大人矣。 郭子儀單騎受盟論下 沈兆霖 或曰。子儀之事可學乎。曰。不可。無子儀之學。無子儀之德。無子儀之威名。無子儀之才膽。而學之。險矣。以大臣為嘗試矣。以國家為孤注矣。如之何其可也。且在子儀。亦不能行於功名未盛之先也。行於功名未盛之先。則匹夫之行耳。烏能與回紇盟。且不能行於功名已盛而德信未孚之時也。行於德信未孚之時。則一人一騎縛之而去已耳。回紇亦烏與之盟。故此不過一時一事而已。子儀且不能再行。又何從而學之。然則竟不可學乎。曰。得其意焉可也。方懷恩之誘回紇吐蕃吐谷渾圍涇陽也。所最恃者回紇耳。即吐蕃等亦因回紇而來耳。去回紇。則不戰而自潰矣。子儀之事。離其羽翼之計也。危言以動之。正言以責之。下馬以榮之。執手以親之。使其戰之心頓解。而奮發愧悔之意俱生。非用兵之最上者乎。夫敵之來也。未有孤立而能成者。回紇去則吐蕃孤。亦未有不和而能存者。激回紇使之攻吐蕃。則吐蕃與回紇不和。決策之神。莫神於此矣。後之用兵者。儻觀敵勢固結不解。莫若先離其黨。援結其鄰近。使之勢孤而內不和。然後靜鎮以待其弊。出奇以制其勝。亦或一策也。此子儀盟回紇之意也。 讀蘇老泉上韓樞密書 何曰愈 宋太祖陳橋之役。因將士黃袍加身而有天下。故馭卒以恩。寬仁以結之。賞賚以悅之。此一時之權宜耳。非以為不弊之法也。嗣君不識此意。未能潛易其失。且奉為故事。當郊社之期。賜予無算。動以億萬計。夫恩頻則惠褻。若輩小人。習以為常。既無感恩之心。且以朝廷為畏己。其氣益恣以驕。外而郡守連帥不能按。內而京尹法司不能制。何者。惠褻故也。老泉練達兵事。目睹其弊。故上韓樞密書。諷其斷斬立威。可謂知矯弊救失者矣。然當積罷之後。病入膏盲。非有術以潛移之。則威未易立。法未易行。斷斬適足以速禍耳。今有患癰於此。投以解毒利導之劑。使之內消者。良醫也。針砭攻伐者次也。若掄剜挖割。瘡雖去而命亦隨之矣。當其始。若輩非敢遽驕且悍也。其致之者有漸矣。非如宋太祖之受恩。即庸將撫馭乖方。恩威不行。仁厚者則狎昵市恩。懦怯者則因循屈法。悍將或藉彼眾以自重。貪將或因侵削而姑容。月漸歲漬。遂成狂瀾之勢。戢之道無他。在恩威並用寬猛兼施而已。承積威之後。宜先恩而後威。承積罷之後。宜先威而後恩。先恩而後威者。古有之。越王句踐是也。越自棲會稽而後。當灰燼之餘。為鄰威所劫。士氣不振。民生凋敝。句踐安老懷幼。問傷吊死。寬仁厚澤。結以恩信。及德澤既孚。使不裁之以威。譬如驕子。不可用也。故伐吳之役。四徙而四斬。越遂以霸。先威而後恩者。古有之。鄭公孫僑是也。鄭當七穆之際。族盛寵汰。侈僭無度。世族之家恣於朝。萑苻之盜橫於野。罷敝已甚。故國氏抑強鋤暴。均伍田賦。定製度。鑄刑書。峻法以懾之。及威令既行。使不濟以寬。譬如防川。決溢可俟也。故以養以教。以矜以恤。鄭賴以安。夫兵即民也。故治國之道可通於治兵。當宋委靡不振之際。士卒驕橫。立威之論宜矣。然威行必須繼之以恩。且威其士卒。不若威其將校。蓋卒眾而將寡。卒類皆市井亡命。若恩威未行。遽繩以法。則眾怨。眾怨則變起。裨弁受天子爵祿。頂冠而束帶。身士大夫之列。馬之受銜勒者也。上下之分悉於中。揖讓之儀嫻於外。且其數寡。即使桀驁。亦必不敢棄父母妻子。舍軀命。輒萌畔逆之心。故雖以法繩之。必無蕭牆之患。而士卒見吾繩其上者。必曰。彼貴者也。治我者也。法猶不貸。況吾儕乎。將莫不悚然而吾懼。知其吾懼也。又於裨校卒伍中。察其有微績及藝絕等倫懍遵法度者。超擢而厚賚之。婚喪不舉者賙之。疾痛者藥餌之。則眾又必欣然而吾愛矣。始則畏威而吾懼。既則戴德而吾愛。則嚴師而慈母兼之矣。心烏敢貳。於是廉其尤不法者。嚴繩一二人。其次則月更而歲易之。去其大憝。則余者無能為已。吾又功賞罪罰。必明必信。親上知方。必告必誡。如是。則驕悍之風。移於無形。即使之蹈鋒刃。赴水火。惟吾所命。其孰敢違。豈徒怵威奉法已哉。然而非有驚世駭俗之術也。亦曰寬猛恩威而已矣。 聖武記敘 魏源 荊楚以南。有積感之民焉。距生於干隆征楚苗之前一歲。中更嘉慶征教匪征海寇之歲。迄十八載畿輔靖賊之歲。始貢京師。又迄道光征回疆之歲。始筮仕京師。京師。掌故海也。得借觀史館秘閣官書。及士大夫私家著述故老傳說。於是我生以後數大事。及我生以前上訖 國初數十大事。磊落乎耳目。旁薄乎胸臆。因以溯洄於民力物力之盛衰。人材風俗進退消息之本末。晚僑江淮。海警忽。軍問沓至。愾然觸其中之所積。乃盡發其櫝藏。排比經緯。馳騁往復。先取其涉兵事及所論議若干篇。為十有四卷。統四十餘萬言。告成於海夷就款江寧之月。乃敬敘其端。曰。天地以五行戰陰陽。聖人飭五官。則戰勝於廟堂。戰勝廟堂者如之何。曰。  聖清尚矣。請言  聖清以前之世。今夫財用不足國非貧。人材不競之謂貧。令不行於海外國非羸。令不行於境內之謂羸。故先王不患財用。而惟亟人材。不憂不逞志於四夷。而憂不逞志於四境。官無不材。則國楨富。境無廢令。則國柄強。楨富柄強。則以之詰奸。奸不處。以之治財。財不蠹。以之搜器。器不窳。以之練士。士無虛伍。如是。何患於四夷。何憂乎禦侮。斯之謂折衝於尊俎。嘗觀周漢唐宋金元明之中葉矣。瞻其闕。夫豈無懸令。詢其廷。夫豈無充位。人見其令雷行於九服。而不知其令未出階闥也。人見其材雲布乎九列十二牧。而不知其槁夫於灌莽也。無一政能申軍法。則佚民玩。無一材堪充軍吏。則敖民狂。無一事非耗軍實。則四民皆荒。佚民玩則畫棰不能令一羊。敖民狂則蟄雷不能破一牆。四民皆荒。然且今日揖於堂。明日觴於隍。後日胠於藏。以節制輕桓文。以富強歸管商。以火烈金肅議成湯。奚必更問其勝負於疆場矣。記曰。物恥足以振之。國恥足以興之。故昔帝王處蒙業久安之世。當渙汗大號之日。必虩然以軍令飾天下之人心。皇然以軍食延天下之人材。人材進則軍政修。人心肅則國威遒。一喜四海春。一怒四海秋。五官強。五兵昌。禁止令行。四夷來王。是之謂戰勝於廟堂。是以後聖師前聖。後王師前王。師前聖前王。莫近於我   烈祖   神宗矣。書曰。其克詰爾戎兵。以陟禹之。方行天下。至於海表。以覲文王之耿光。以揚武王之大烈。用敢拜手稽首。作  聖武記。 行軍要言前後自記 張成孫 予嘗讀兵家言。而知將猶心也。兵猶手足也。心不能役手足。則心為不靈。手足不為所役。則手足為不仁。是故將不靈則將不足任矣。兵不仁則兵不可用矣。上將何以效國。下將何以榮身乎。余早歲即隨征川楚軍營。凡十有餘年。見夫將之所以馭卒。卒之所以用命。戰之所以勝。功之所以成。未有不由於賞罰明。號令肅。訓練勤者也。蓋賞罰明則恩威著。號令肅則志向專。訓練勤則步武整。將故能視卒如手足。卒故能奉將如心。將卒相洽。機宜無愆。不待臨陳而戰勝以可必也。技勇者所以決勝。技勇精則氣壯。而所往無懼怯矣。器械者所以制勝。器械利則勇奮。而所向無阻礙矣。雖然。惰慢於平日。而欲服練於一朝。吾未之見也。用以身之所經。目之所擊。切近而不可忽者。條示吾屬。俾各以訓其士卒。庶幾惰慢不形。共矢干城志雲。右凡五十八條。訓練之法。戰勝之宜。略具是矣。若夫地有險阻平易之不同。候有寒暖燥濕之不齊。機有奇正攻守之各異。卒有多寡強弱之不一。執一術以御萬變。是猶執一隅以定全方乎。雖然。方固可例以一隅。萬變固不外乎一術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隨時而變通之可也。 行軍私議 吳敏樹 余愚。不能精敏於人事。況於言兵。故自軍事十年以來。未嘗妄有獻言於當事。亦未敢私議其得失成敗。以為局外旁觀之智。今吾從弟退庵。被督帥曾公之檄。募軍三千人。將從收復江東。以親愛之慮。不能無強言之。吾弟考論古將帥用兵之事悉矣。又身歷江南北諸行營閒。觀之甚熟。余特以今日行軍時所可臆度者。聊設議以明之。蓋雖面語深屬。猶恐不及。亦誠自忘其愚也。 議曰。今賊據安慶江寧以抗官軍。有年歲矣。楚軍雖稍銳。然僅能掃湖北。清江西。未能奪長江而下也。本年江寧之軍又潰。賊益出陷蘇州及浙江。今曾公奉 命總督兩江。帥楚軍以圖克復。雖水陸並進。其勢必陸路急趨。以沖賊腹。而拯拔東人也。計賊之御楚軍。必更倍於前日。且主客異形。勞逸異勢。其進得毋不易乎。曰。賊雖蔓據安江之地。其士民固皆王人。官軍之入。隨有響應。何難進克。雖然。吾惟是之慮也。彼士民之陷於賊中者。雖望官軍。而實憚賊。雖不誠於助賊。而久為賊之所制。聞官軍之來。則恐其以助賊為罪。必不惜閒密以求自通於官軍。又必言賊可攻之形。以速官軍之入。而必不敢盛言賊之實。使吾反疑彼之為賊閒阻者。至於官軍之不幸而敗。則非彼之所為代計也。所謂持兩端以圖自全者。情勢類然也。從前官軍之入而失利者。未必非害於此。然則何為而乃可進乎。曰。進之權在我而不在人。可進之機在賊而亦在我。我之往攻也。賊固迎而備之。俟吾之進而謀覆我且甚欲誘我。吾誠心勇。莫如形怯。且宜遠賊為營。使賊不旦夕備。而密自約厲。旦夕以虞賊之來。賊窺我久不敢進。必且輕我。苟來犯。起而敗之。則有進機矣。或猶未可。賊恥敗。必再犯。或潛襲我後。又起而敗之。則進勢成矣。若賊但嚴備。不輕犯我。我益久之。俟賊之懈。乃勃然以興也。蓋休士久可以數月。進軍必令於一夕。其忍辱之甚。必至一軍皆憤。而訕笑盈於路人。而及其進也。乘其勝氣。不復問賊。可遂進不止。此兵家所謂止如處女。起如脫兔。行軍之至要。千古不能易也。不識曾公今日之進。能如是乎。雖欲如是。其能以如其意乎。若吾弟之行。偏師之從令者也。余慮其進之不自主。而不暇重慎。且新出羞怯。名亟有功也。故首論之。 吾弟之言兵。尚嚴整有威。此一定法也。而今之帥鄉勇者。多稍寬縱之。往往亦能久持有功不甚敗。吾弟大怪之。以訊余。余曰。今之募勇。與營兵異。營兵者。久食為兵之利。以養其身家。一旦用之戰陣。雖斬殺而驅之死。不謂非宜。且兵籍在。無所逃之。今募勇獨日得幾錢耳。甚嚴之不過散走。而吾意亦重於用法。故今之能將者。苟與之相親倚。至於有敗。士不盡去其將。而將亦不能大令於其士。雖然。若是者。是姑務相聚以支久耳。可卒與之平賊乎哉。況又有必不能以自存者耶。吾弟之言嚴者是也。其嚴也必先嚴於其細。細者之罰不貸。而大者之誅可幸無犯也。吾寬而縱爾。使爾皆為賊殺。爾何賴焉。爾惟吾令。則不死且有功。必使此意皆徹乎一軍之心。而軍之用命。如聞其父母之言。則嚴且恩矣。若其他之同甘苦。讓財利。凡所以得軍士心者。不足為吾弟言之矣。 能言兵者。皆曰今之為兵者。患不能出奇。故亦無奇功。其然耶。否耶。以今之功。度之古人。誠疑有然者。然奇難言也。能屈伸左右虛實變化之謂奇。余嘗問楊君芋庵以奇。曰。在用閒。吾弟亦以謂然。閒者。軍之妙用也。然是多反覆善誤人。慎之哉。我勢勝則賊黨離。非能無事而離賊者也。賊又極狡黠不可易誘。據其所害。必以致賊。而時其饑飽勞逸銳惰以制之。此平之奇者。若夫知賊之人與其情。則觀其所為大概。亦足得之。不必其瑣瑣者矣。 兵以眾戰。我軍且未眾也。而諸將時有不同。故有以孤軍陷者。其人能出於人。則忌者思害之矣。今之分將者。或起書生。或出武夫。書生自智。武夫自勇。能皆和之為難。吾弟頃未與行閒。而早有名。以我視人。度人觀我。亦有足懼者。素行慕高而恥卑。舉動輒有異。此最在人眼目。不可以與我同。余謂兵事之處置者。自行其意可也。其他必稍與人同。毋令人忌害我。其從行而任事者。禮而與之謀。多謀而不用。則人廢然不自竭。不如少與謀而時用之也。 聚古之名將事為書。類而名之。以賢為首。他皆有取焉。此吾弟之志意可見者。兵之道博矣。及其用之乃不在書。曾公之言亦云爾。余未知武事。而稍學為文。每屬筆。胸中有古人文思。效之者。為之輒不工。何者。其文之題事異也。今之所制為兵與今所遇之賊。即用武者之題事也。吾弟之讀書。多且熟矣。熟而化。烏有不用。又烏測其所以用之者哉。 萬言策咸豐十一年 蔣敦復 竊惟今日事勢。欲經營天下。可三言決也。一曰合天下之全力。二曰破天下之成局。三曰求天下之真才。信能行此三者。舉其綱而網自張。挈其領而衣自整。天下之亂。可從此定矣。不行此三者。縱魚破網。任鼠齧衣。日復一日。坐失事機。後雖欲舉綱挈領。可復得邪。曷言乎合天下之全力也。譬之獵者。禽狐兔。逐獐猳。一韓盧宋鵲力耳。猛虎伏深林。巨蟒橫大澤。磨牙吮血。實有徒。則必發士卒。具網罟。操強弓毒矢。大合圍以攻之。盡殺毋遺類。焉為他日患。賊始粵西。其勢甚微。郡縣力治之有餘。地方有司。才無一足辦者。養成潰癰。不可收拾。至 朝廷命將出師。亦不能制。推其失。在賊未出粵。不調集兩廣官軍。及川湖雲貴土司狼兵。併力擒治。及既竄出。不盡調河南山東江南浙江之師遏其前。川湖雲貴兩廣之兵躡其後。師少糧匱。從風而靡。使之蹂躪數省。直據金陵。以為巢穴。 欽差數大帥。竭盡心力。僅足相持。至今日而 國家財賦之區。半為賊有。東南大局。漸不可支。中外臣工。猶然泄泄。不深維天下安危大計。今日議籌餉。明日議練兵。苟且塗飾。不可終日。賊在東。曰我已克西。賊至彼。曰我方備此。滔天狂寇。密邇四封。猶以未涉吾圉為幸。身膺重寄。手握大兵。萬不敢過雷池一步。嗚呼。將謂此賊待天誅耶。草莽微臣。日夜腐心飲泣。思惟有  天子赫然震怒。將封疆文武大吏之玩寇失律貽誤 國家者。盡法誅殺。毋有佚罰。分天下為四道。各立都統。命一人為元帥。總轄四道。令川湖運穀米。閩廣通商貨。幽并募騎士。江淮造舟楫。長駕遠馭。聲勢大振。如愚向者憤言所云。元帥開幕府。辟僚屬。有不用命。得專誅僇。責成四都統齊心併力。小勝負不足論。以滅賊為期。天下非小弱也。熊貔之士。不二心之臣。如林而如雨也。十年之狂寇。用全力以制之。可一朝殲也。曷言乎破天下之成局也。譬之醫者。治癬疥。袪寒食。攻而去之。易如也。風邪入腠理。柴胡麻黃汗之不出。蠱蟲入臟腑。雷丸水銀殺之不得。區區清平補助之品。無所用之。必也翻倉倒廩。大瀉下之。盡除穢污痞積之物。然後宿疾去而元氣復。往者天下之病。在於上下相蒙。相率為偽。至今日而遂為沈痾。殆不可起。貪利而忘義。畏死而名節掃地。士大夫尚然。安問軍校。夫刑賞者。人主威福馭下之大柄。亦大臣公忠體國之微權。彼中人以下。固多貪利而畏死。正以功有所賞。罪有所刑。於是有利不可貪死不足畏者。庶幾免罪而立功。今也罪不必加刑。地方失事文武。鼠竄以圖苟活。相率皆望風而逃。賞不必有功。督撫保舉人員。狐媚以事上官。甚且假他途以進。中外大小官吏。尤而效之。合成一局。牢不可破。如是而欲望中材以下。不巧為趨避以冀超遷。豪傑有志之士。不去之若浼。寧老死岩穴閒。烏可得邪。中材以上。盡獲超遷。豪傑有志之士。老死岩穴。豈 國家之幸。天下蒼生之福哉。由此言之。貪利畏死。士大夫之風邪蠱疾。非翻倉倒廩。大瀉下之。上下相蒙相率為偽之沈痾宿疾。必不能去。 昔人有言曰。刑多而賞少。則無刑。賞多而刑少。則無賞。刑也者。翻倉修廩大瀉下之之法也。不然。觀之今日。賞者眾矣。士大夫之貪利畏死何自若也。是惟人主勿尚姑息。大臣勿樹私恩。上下相蒙相率為偽一切苟且塗飾不可終日之術。勿行乎其閒。大破天下之成局。由是而激人之心。厲人之氣。發號施令。士卒樂聞。興師動眾。士卒樂戰。交兵接刃。士卒樂死。苟士大夫顧名義而識廉恥。士卒何患乎不勇哉。曷言乎求天下之真才也。譬之匠者。修傳舍。葺馬。拳曲擁腫。不才之木。無不可用者。若夫鎬京之闕。九柯十匠。建章之宮。千門萬戶。則必命工師。求大木。凡輪囷離奇。礧砢多節。偃蹇沈薶於高幽壑中者。慮無不輦而出之。有其任必當其選。為其事必奏其功。匠人雖愚。必不以枯木朽株。置之清廟明堂之上。明矣。當今之世。天下可謂乏才。有則十年之狂寇。何以至今不減也。江南大營。偪近賊巢。向張二帥。相持八載。東南半壁。賴此二人。孤立寡援。卒以身殉。向由行伍進。張自賊中來。戴皇天。履后土。不愧臣子大義。天下無出此老兵降卒右者。 朝廷雖乏人。何至於老兵降卒中求人才。由此觀之。天下真無才矣乎。夫才之生於世也。無籍地。無貴宗。不可以勢位縻。不可以利祿誘。才無求於世。世有求於才耳。大才當大受。小才當小知。以仁義為名。志廣術疏。迂闊寡效者。非才。以掊克為能。頭會箕斂。貽禍蒼生者。非才。得小慧。謂智籠萬物。具麤材。謂勇冠千夫。血氣用事。險詭莫測者。非才。適會事變。自詡風雲。叨竊勢分。獨專鉞。覆餗遺羞。負乘致寇者。非才。所謂真才者何也。其處也。即以天下為己任。其出也。不以一賊遺君父。博通古今之變。善鑒成敗之幾。忠孝廉節。發於至性。聰明英偉。純任自然。若智若愚。亦狂亦狷。涪湛於世。世不能測其底蘊。必也。我聖君賢相。壇席神明以奉之。馨香禱祀以求之。彼其身一出。而彌綸宇宙。補救元黃。合策力而用之。即賊立可破滅。不然。則竟不出。彼安能以無貲之軀。受不足重輕之任哉。愚所謂三言者。破天下之成局。而後有治法。得天下之真才。而後有治人。合天下之全力以治之。天下之亂不自此定乎。雖然。有其力無其巧。事倍而功半。有其力有其巧。事半而功倍。能用天下而不為天下用。其斯之謂巧乎。今天下所患者亦三。一曰無將。非無將。拙於用將。三軍之師。可襲而虜。二曰無兵。非無兵。拙於用兵。百萬之眾。走不知所之。三曰無財。非無財。拙於用財。四海之富。若窮乏無所措。為天下用而不能用天下。其病至此。天下有變。權在將。漫然而任之。漫然而受之。果堪將否。能治兵否。任者不知。受者不自知。為將用不能用將矣。將。使兵者也。兵之命。生死縣於將手。惟將之所欲為。一失其道。不能使兵。將之命。轉縣於兵手。為兵用而不能用兵矣。天下之財。當為天下惜之。公用之常有餘。私用之常不足。始聚之。終棄之。卒歸於無何有。為財用而不能用財矣。若是者。拙之故也。夫惟巧者能用將。而不為將用。要在擇將。傳曰。先察後任者昌。先任後察者亡。又曰。無萬人之智者。不可使處萬人之上。言將不可不擇也。 何謂擇將。必審其人。夫人之質有剛柔。性有緩急。剛急之人。可與犯難。難與安常。柔緩之人。可與循分。難與圖功。又若狐疑之輩。不可謀始。膠執之徒。不能通方。殘忍之人。能報私仇。不能赴公義。且懼其犯上也。狙詐之人。貪利有餘。謀理不足。更慮其反覆也。故擇不可不慎也。古之為將者。其等凡六。有大將。有名將。有賢將。才將。有將。能將。大將視其量。名將觀其略。賢將才將察其守。將能將甄其技。量足以包萬有。育材。進退生殺。喜怒不形於色。成敗利鈍。欲惡無動於心。一切才略操守技藝。用眾人之長。而己不見其所長。如是者可以為大將。略足以周萬事。決疑。握陰陽之要。鬼神不能測其奧。合動靜之宜。龍蛇無以喻其機。智深勇沈。無以異於大將。特量微不及耳。如是者可以為名將。可殺也不可使處不完。可殺也不可使擊不勝。可殺也不可使欺百姓。或安或勉。所守定也。賢將才將以之。斬元戎之首。蹋名王之庭。有進死之榮。無退生之辱。雖氣矜之隆。要其技實天下之至精也。將能將以之。凡堂堂之陳。正正之旗。大將將之。使名將將別部以會師。賢將才將。左右偏裨列校。將能將。足當選鋒。王者之師。無敵於天下。職是故也。竊觀今之將帥。未有足當古之大將名將賢將才將者。將能將。不過數人。遽使之當大將之任。智勇俱困。卒隕其命。或更摧抑屈辱之。使一不得展其所長。汶汶以歿。豈不惜哉。以愚論之。慎選將材。亦當破成局而後得真才。往年用兵。封疆大臣。以便宜擢兵勇有至提鎮者。參游以下。不計其數。文自丞尉起家至二千石者。頗不乏人。其人始皆奮勉以就功名。艱苦以取富貴。功名既得。富貴既來。身家念重。君親事忘。其氣漸衰。不復可振。今宜別選異能。勿尚恆格。文於雜流中。武自千夫長下。耕田之夫。兔罝之士。苟有異於眾。無不登於選。相其形體。聽其言語。覘其動作。十可得三四矣。懼之以觀其勇。利之以觀其廉。搖惑之以觀其智。十可得五六矣。授之以事顯其能。庸之以階責其效。程之以器盡其量。十可得七八矣。若猶未也。獸之搏也。厲其爪牙。禽之擊也。矯其翅翮。有氣焰以先之也。如有非常之才。必有非常之氣焰。可望而知。雖其才有偏全大小之不同。慎而擇之。焉有不得者哉。夫惟巧者能用兵。而不為兵用。要在訓兵。孔子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又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古之教民者。未遽使之即戎也。壯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入事父兄。出事長上。春搜夏苗秋獮冬狩。習其金鼓之節。明其坐作進退之法。一旦有事。踴躍啟行。執殳前驅。敵王所愾。直易易事耳。蓋常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後世兵農既分。民不知兵。兵不習農。兵農交相病。而民既苦賊又苦兵。為人上者。奈何使兵之苦吾民哉。此無他。不教不訓。遽使之戰。戰而畏賊。則退。退而無所得。則取償於民以飽其欲。又其甚者。未戰先掠。勇於殺民。及與賊遇。其氣轉餒。不敗何為。 夫兵固以氣為主。氣也者。一發而不可收之物也。猝然而發。衝鋒陷堅。無不可者。然而難以持久。善用兵者。貴有以養之。欲養士氣。先得士心。將之於兵。不得其心。未有能得其力者也。不得其力。未有能得其死者也。結以恩信。若父之愛其子。道以禮義。若師之范其弟。卑身下士。一齊甘苦。親臨疾病。慰問家室。妻子縫補於行閒。身自分功於作役。夫是以士卒冒白刃。赴湯火。出其死力。奮不顧身。非惡生而樂死。誠思致命而報之於上也。士思致命而報之於上。夫其氣安得餒。其心可使之歷久而不變。雖然。下之所以報其上者。必出其死力。上之所以恤其下者。務保其生全。善師者不陳。善陳者不戰。善戰者不敗。不敗者。勝之於未戰之先。節制之師是也。師無節制。兵未交而敗形已見。夫是以求生而適得死。今之用兵者。不訓一士。不練一卒。賞罰未明。親疏未附。臨之以不知誰何之人。痛癢無關。加之以傲狠自是之性。猜嫌日甚。疆場之事。上與下各懷一生之念。壁壘不堅。行陳不整。器械不精。耳目手足不相習。一遇鋒鏑。紛紛然鳥獸散耳。兵法雲。置之死地而後能生。為其堅壁壘。整行陳。精器械。習耳目手足。號令如山。雖百萬之眾。圍十數重。屹然不可動。若兩軍相見。祗辦一走。即置之生地。無不死者。大眾奔北。兵刃追逐。蹂躪老弱。顛墜谷。亡匿搜索。駢誅系戮。饑寒野掠。犯怒食肉。惟求生也。無所之而不得其死。蚩蚩者不足責。儼然三軍之司命。相與一敗。肝腦塗地。顧猶有藉口者。曰士不用命。嗚呼。上不能保其生全。即用命徒並命耳。兵凶戰危。夫人而知之。其為將者避之。使其士必趨之。非人情。雖孫吳不為功。不恤其下。眾叛親離。五步之內。輒發危機。威令不行。而訓練無素也。夫惟巧者能用財。而不為財用。要在省財。財猶水也。不竭其源。其流必長。夫金帛穀米產於地。普天皆王土也。出於民。率土皆王臣也。土地人民。生財之原。為  天子命吏。為 國家守其原。譬之富人之家。其守藏之仆也。盜入門。委而去之。可謂忠乎。主人家食指累千百。旦夕所需。奴輩侵蝕若漏卮。家必中落。其主計之仆。相聚而謀。省浮食。減服用。勤於治生。猶可以復舊業。若浮食如故。服用如故。男女曠其職業。奴輩侵蝕如故。不節之嗟。嗟何及耶。生財之道。世所稱精明強幹有心計者自能任之。非愚之所敢知也。用財之弊。其顯然。愚亦未敢盡言。軍興以來。 國家常以數十萬官軍。與賊相持。此十年中。合而計之。為費本巨。加以弊竇。何可勝道。兵食調度。日益艱難。剜肉補瘡。無非取之於民。民力之竭。亦不待言。嗟乎。百姓受 朝廷豢養之恩。即破其身家。亦所不恨也。獨是破十家之產以養一兵。不收一兵之效。破萬室之邑以供一將。不受一將之賜。非徒無益。而又害之。民為邦本。此於 國家利害何如乎。財。產於地者也。東南租稅所出。沃野千里。農桑之利。衣食半天下。賊破一縣。據一縣之財。破一郡。擅一郡之富。 試以江浙二省被賊所陷府廳州縣論之。每歲度支所入幾何。地方所出幾何。富商上戶田房業產幾何。一時失守。盡為賊有。賊既得之。足以養氣力。我偏失之。不足以濟軍需。無可奈何。竭澤而漁。區區權宜之術。自耗其元氣。以與賊相持久。利害懸絕。不待智者而知之矣。自古富強之策。莫不因人以盡地力。任地以課農桑。今者吾民半為賊擄。其餘老稚轉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田園盡蕪。生齒漸耗。貽他日無窮之憂。當事者早克復一日。釋一日之慮。奈何遷延觀望。日復一日。不知所屆。拱手而謝於人曰無財。財之產於地者。曷為棄而不取也。或曰。非棄也。固將取之。取之不能不費財。愚誠不知財之道奚自生。第謂其入也不易。其出也得無有可省者乎。宜實而勿虛。其食也惟艱。其為也得無有可力者乎。宜疾而勿需。其聚也。如水之赴於壑也。壑於公。勿壑於私。懼尾閭之一泄而不復可收拾也。有財有兵有將。滅賊有期。討賊有效。兵法雲。知彼知己。百戰百勝。賊在彼。宜知彼。知彼之形有強弱。勢有輕重。人有智愚勇怯。強者塞之。弱者擊之。重者離之。輕者夷之。強者塞而勿擊也。擊其弱而強者躓矣。重者離而勿夷也。夷其輕而重者靡矣。智者疑之。勇者餌之。愚者侮之。怯者褫之。智者不可侮。勇者不可褫。侮其愚而智者始疑。褫其怯而勇者可餌。務使彼墮吾之術中而不之覺。己則勿墮彼之術中。所謂致人而不致於人是也。今之用兵者。亦知賊之形勢為何如乎。賊初起未有大志。及據金陵。形勢漸成。此其志不在小。或出或入。倏聚倏散。凡所以牽吾之力。撓吾之事權者。利在分。然分則形強而勢輕。合則形弱而勢重。愚謂形之分而強者。若翦其羽翼。解其支體。脅從者散。不逞奔走相聚。其終也必合。而形之分者弱矣。其勢之合而重者。若首尾互擊。腹背併入。不知所備。四出策應不暇。其究也必分。而勢之合者輕矣。此其大略也。若夫強弱無定形。塞之擊之隨其時。輕重無定勢。離之夷之應其幾。時哉勿可失。知幾其如神。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矣。今之用兵者。亦知賊中有若而人。賊首為何如人乎。粵西奸徒。假外洋天主教名號。號召徒眾。為之魁者。大率駔儈無賴。今其人都伏冥誅。僅偽翼王尚在。余皆新附之賊也。近來彼中行軍調度。頗有可觀。必有人焉為之謀主。偽王號中。沈猛陰。麤具將材者。當不乏人。前破郡縣。殺掠過當。今在省垣。亦不甚暴。設鄉官。征賦稅。修樓櫓。募材勇。此其志更不在小。似聞彼中有頗懷去就。願拔身來歸者。當開懷以招之。或有可用之才。轉能為 國家出死力。否則用計以離閒之。其智者深悉吾之弊病。而無所顧忌也。法當用疑。其勇者欲顯己之材武。而莫與相角也。法當用餌。疑之餌之。俾無所用其智與勇也。彼愚者怯者。不啻拉枯摧朽。何足慮哉。凡所以勝負在呼吸之閒。成敗在掌握之中者。非真知賊將之智愚勇怯不可。夫是以知賊之形勢。則知吾之所以制其強弱輕重者。必有道矣。知賊將之智愚勇怯。則知我軍之智愚勇怯與彼何若。若何而可取長於彼者。亦必有道矣。知己之道。即在知彼。若才分相越。必不能敵。知其道者。在齊孫臏教田單上下駟之說矣。大綱若此。固已盡得。 至於細務。亦不可忽。古之行軍。必覘敵情。動靜虛實。纖悉具聞。現聞賊日遣十數輩在此探聽消息。而賊之動靜虛實吾轉未能深知。以偵探之不得其人也。宜懸重賞。募精探。伏路泅水。飛檐走壁。消息一真。關楗甚大。至或乘閒梟一賊首。或取賊臥內一物為信。使彼疑有內應。賊黨中自相攜貳。褫魄喪膽。日夜不安。上兵伐謀。罔知所措。刺客偷兒。皆可用也。夫吾之所以必合天下之全力者。以賊之分股竄擾無乎不之也。江西河南。近所稱全省已肅清者。今又告警矣。軍中曲折。難以縣揣。就江浙二省。愚所目擊者言之。浙江之賊。方牽杭省而圖寧紹。江南之賊。自江省至蘇省聲勢聯絡。四出侵軼。其意未嘗一日忘上海也。寧紹兩郡十數縣。負山海之固。擅魚鹽之利。又有他郡為之股肱。上海斗大一縣城。數百里內皆賊。十數里外即賊。辦浙江之賊猶可為。辦江南之賊從何處下手。以愚策之。今之上海。居然省會。與浙杭省同。江浙大府。但當高坐省城。居中調度。調浙東之師。辦浙西之賊。江北之師。辦江南之賊。兩路齊舉。賊即走矣。浙自杭省克復。當事者檄重兵以守省城。閒一出擊禾郡之賊。賊未曾退。官軍數萬。仰食於寧紹。寧紹各辦團練。畫錢塘江而守。此甚非策也。江南賊眾我寡。猶幸江北無賊。然與此閒聲息不及。旦夕偷安。遲之日久。更非策矣。用兵之道。有聲有實。恆聲東而擊西。孫臏圍魏以救趙。是也。有正有奇。常以正兵戰而奇兵勝。韓信拔趙幟易漢幟。是也。古之人有行之者。今何為獨不可。浙東之師。辦浙西之賊。不擊浙西。浙西之賊自走。江北之師。辦江南之賊。但擊江南。江浙之賊俱走。兵法雲。善守者。守其所不攻。善攻者。攻其所不守。又雲。善守者敵不知所攻。善攻者敵不知所守。今賊知吾所守者杭省上海。所攻者蘇省嘉興。攻吾之所守。守吾之所攻。如是而已。吾知賊所攻者杭省上海。即守杭省上海。所守者蘇省嘉興。即攻蘇省嘉興。譬之奕者。各下死著。亦可謂不善攻守者矣。昔耿弇攻張步於青齊。渡河先拔祝阿。開圍令賊得奔歸鍾城。鍾城人聞祝阿已潰。大恐。空壁亡去。步使其弟藍將精卒守西安。別將守臨淄。弇進軍。軍二城之閒。諸將後五日攻西安。藍聞之。晨夜警守。及期。弇諸軍夜半蓐食。質明至臨淄。攻半日破之。藍亦棄西安而遁。此聲東擊西之法。師孫臏之圍魏救韓。變而為拔一得二。岑彭入蜀。使臧宮將降卒五萬。從涪水上平西拒延岑。自分兵浮江下還江州。泝都江而上。襲擊侯丹大破之。倍道兼行二千餘里。往拔武陽。使精騎擊廣都。去成都數十里。勢如風雨。所至皆奔散。初。公孫述聞漢兵在平西。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陽。繞出延岑軍後。蜀地大震。此正兵戰奇兵勝之法。師韓信之拔趙幟易漢幟。變而為反客為主。明於聲實奇正。師古而不泥古。以此用兵。當不亞於古人。 為今之計。江浙大吏。當合同辦賊。聲言盡起浙東寧紹溫台之師。航海而至。剋期大舉。進攻蘇省。傳檄遠近。使賊聞之。必收召其眾。厚集於蘇。江省空虛。潛令江北揚通泰之師。自瓜儀渡江。直搗金陵。又以舟師兩道。一進福山取常熟。一進江陰收無錫。又出京口戰船。往來江上。以為疑兵。賊必還救江省。分兵御我。江省若破。蘇郡之賊。不戰自潰。兩道舟師。掩擊賊背。疾趨襲蘇。賊中脅從。必有應者。兩省克一。官軍勢振。浙東之師。旌旗蔽海。金鼓震天。登岸揚兵。郄收旁郡。以精卒閒道取蘇。分兵一趨太湖。乘便伺擊。一出金山柘林。沿海口岸。先據要害。又以游兵分綴嘉禾之賊。杭省上海兩路出師。此為正兵。堅壁勿戰。但示形勢而已。特開一面。令賊潰走。諸道官軍。尾追橫截。如是而江浙之賊。縱未盡殲。當亦無幾何矣。愚觀江浙賊勢。江南重於浙江。江南賊形。江省強於蘇省。欲去浙江之賊。宜先拔江南。欲去江省之賊。宜先攻蘇省。浙東之師為正兵。先聲後實。江北之師為奇兵。先實後聲。奇正相生。虛實互用。機貴神速。無有定方。孫臏韓信耿弇岑彭皆可師也。務使賊不知所守。而吾之攻乃必克。不知所攻。而吾之守自有餘。一舉手而兩省盡復。當事者何憚而不出此也。行吾之策。以戰為守。賊方備吾之攻不暇。奚暇攻人。杭省上海。安於太山矣。如以守言。古之守城者。未有徒守一城。閉門而受人之攻者也。即有之。亦惟是倉猝不及。以御急兵。未有綢繆未雨。籌畫多方。計無復之。待賊至。則束手而任其來攻也。杭郡負郭多山。法當於城外諸山。擇地安營。多張旗幟。陰伏精卒於林麓溪谷。賊來圍城。我兵反擊其背。伏兵橫衝之。俟其擾亂。城中人出應之。內外夾擊。蔑不濟矣。上海地勢平衍。無險可扼。故晉袁崧特築滬瀆壘以御孫恩。今宜略仿其意。去城十里許。別築土城。以精兵數千人守之。賊至。出其不意。或擊或襲。九天之上。九地之下。莫測我軍多寡。此犄角之勢也。又於新閘左右。虹口以北。至屈家橋。特派官軍巡邏。迤西北一帶。列戍相望。漁舟數十。沿吳淞江上下游泳。浦東則龍王廟塘橋張江柵等處。各結民團。以相保衛。北吳淞口。南金山衛。俱置重兵。立為門戶。此外護之形也。如此。則上海形勢已固。賊亦未敢遽窺。守城之策。莫此為最。其他或以為可恃。譬之引虎狼而入室。豈愚之所敢知哉。若夫團練一事。可聽民之自為團。自為練。不啻代吾之團練。賊至。可聽民之自為戰。自為守。固已助吾之戰守。凡此百姓自為計。官勿與其事。何也。其在官者皆偽也。不足恃也。歷觀前古。民經喪亂。競保壁。建旗立社。號曰義兵。善用兵者。識其豪傑。因而撫之。推心置腹。恩同父子。忠義激發。殺賊立功。此其效也。往時愚在富春山中。嘗論其事矣。鄉行並村。城行保甲。大姓立宗法。田野開溝洫。父老講鄉約。子弟勒部伍。賊至。百姓隨官出擊。一切外兵。毋庸調遣入境。若逃潰兵勇。敢與居民為難。格殺勿論。此為兵無紀律者言之。如有節制之師。不為民害。號令嚴明。士卒用命。團練並舉。官民相保。百姓何吝於財。何愛其力哉。 然而吾之所慮。有大於此者。不去浙西之賊。杭省不安。浙東諸郡亦不安。不去江南之賊。上海不安。江北諸郡亦不安。去而之他。旋復來擾。浙東西江南北仍不安。無財無兵無將。自治之術已疏。不知彼不知己。不善攻守。戰勝之策安在。自今以往。舉事一不當。重斯民之困。生奸雄之心。天下胥不安。天下之民凡四。士農工商。皆良民也。各安其生則天下治。不安則亂。亂天下之民亦四。一曰遊民。二曰奸民。三曰流民。四曰亂民。天下無事。隳其職業。日熏其利慾之心。是為遊民。無事思生事。則為奸民。天下有事。棄其鄉里。不勝其饑寒之苦。是為流民。有事思害事。則為亂民。奸民常生於遊民之中。亂民即伏於流民之內。故天下無事。不可使有遊民。有事不可使有流民。吾之所慮為他日患者。其流民乎。往者無事。遊民亡賴。頹惰自甘。承平日久。奸民萌孽其閒。互相煽動。以為之倡。橫生事端。毒痡海內。男不得耕。女不得織。孑遺之民。無以為家。今日之良民。皆他日之流民。扶老攜幼。千百成。露處野宿。骨肉難分。地方有司。防有他故。閉關不納。哀鴻。愈集愈眾。無所得食。急何能擇。鋌而走險。乃亦作賊。又以人眾心力不一。其勢不能不推一人以出號令。桀奡不馴。所在多有。一夫攘臂。吠四起。李特葛榮之流。復生於世。後之亂者與前盜各欲專據一方。互相兼併。狼吞虎噬。弱肉強食。當是時也。雖起天下之至巧。賢豪盡矣。無所用其將。壯士死矣。無所用其兵。土地荒人民散矣。無所用其財。萬有不幸。至於此極。天下之亂。真無日定矣。雖然。亂也者。治之機也。亂天下之民。與治天下之才並生於世。以待天之悔禍。人之思治。及今圖之。天下事尚可為。必也合天下之全力乎。非得天下之真才。合全力而不能用。不破天下之成局。求真才而不可得。今日事勢。經之營之。舉綱挈領。吾直以三言決之。嗚呼。吾言之而聽者誰耶。得無罪耶。則將無言耶。 北援集議咸豐十年 曾國藩 一胡北上。希率湘勇萬人同行。應再議。曾移駐太湖。鮑移青草塥等處。以作北岸游兵。作游兵。嫌其非輕騎。凱駐祁門。左駐婺源。分兵兼顧德興。徽防各兵。駐黟縣漁亭上溪口等處。南路情形不熟。應由尊處主持。一曾北上。自帶湘勇五千。左部六千同行。細思不可行。以其能發揮旁通。較他將之智慮迥別。且滌帥必不入援。毫無疑義。左不同行。亦毫無疑義。鮑移青草塥。作北岸游兵。希移駐婺源。分兵兼顧德興。凱移駐祁門。徽防各兵。駐黟縣漁亭上溪口等處。 一加口糧。散勇親軍什長火勇長夫五項。每名每日加二分。月加六錢。哨長每月加三兩。營官每月加三十兩。共支薪水銀八十兩。其辦公之百五十兩。仍照舊不改。如湘軍不行。不必宣。 一安家屬。散勇親兵什長伙勇長夫五項。家屬在南。每月各支坐糧一兩。余銀在北營者發給。哨長家屬在南。月支四兩。營官家屬在南。月支四十兩。若胡北上。則家屬赴曾營支領。曾北上。則家屬赴胡營支領。如湘軍不行。不必宣。 一籌軍餉。北去行營糧台。月須銀八萬兩。家屬在南。支坐糧每月需銀一萬五六千兩。此項銀兩。胡北行。則湖北八成。江西協二成。曾北行。則江西八成。湖北協二成。湖北現在欠餉情形。與五六年同。而更甚焉。北援非三省合供。北援之餉必匱。仍奏咨秦晉協餉。徵調已多。必無分毫協助。 一帶乾糧。南人不慣食。須蒸飯炒焦。應由湖北省城制辦。或在德安襄陽制辦。以三百石為率。委員用大車解至河北衛輝等處。如有實不能吃之人。酌量給食。如調余際昌。不調鮑超。此議可不行。 一計歸期。楚軍北上。若在黃河以南。聞撫議已成。即帶隊仍回皖營。若黃河以北。聞撫議已成。 鑾輿已返。則先令全軍南歸。儻有挾 君命以奪楚師者。臨時再議。胡曾單騎請 覲後再歸。若夷氛已闌入京城。則駐順德等處。依太行山麓。營立寨。屏蔽山西河南。俾 行在與南數省聲息相通。奏報由山西及張家口等處以達熱河。盡收直隸山西錢糧。募勇剿賊。楚軍在北。一年概行遣回。此為遠慮。暫可不宣。 一備車馬。自信陽州以後。僱車二百輛。裝載軍械子藥帳房。勇丁空手行走。夫亦僅擔衣物。又令每州縣辦短車。按站替送。俾各勇輪流坐車。稍資休息。如鮑余同行。應官為承僱車輛。大車數百輛。小車數千輛。官為給費。而不加口糧。昌營是鄂章程。應改為楚軍章程。保江西以圖皖南。保湖北以圖皖北。援京師以固根本。三者皆不可緩。兵力皆不可太薄。必不得已而有所舍。則北援之師稍薄。不得已而再有所舍。則皖南之師稍薄。至於皖北之師。為控制中原之樞紐。恢復金陵之張本。斷不可薄也。總論精微廣大。 李鴻章 朝廷專倚我軍收復江南。又徽寧新挫。慮其不支。竊料 中旨不准自將入援。先撤籓籬。最為得情。乃催鮑軍速行。如北事更棘。或召詠帥一行。樂正挾諸藩以專 朝權。為詠公危。一切付之不理。安排勝仗不報功。即盧杞亦不逞也。今日之事。不論利害論是非。應得 旨即行。自宜不動聲色。預為布置。條列如左。 一帥與左鮑俱北。則張朱各軍人數俱單。又不相統馭。非惟不足以守祁黟。即退守江西。亦不足以扼門戶。東南諸路。紛紛無主。有警何以一氣呼吸。此必敗之道也。梅議當留左公。細思之無可移易。左留則現軍外仍能引伸觸類。實有益於江西湖南皖浙全局。北行。則徒為一人之私。所論卓然可稱。 一左公既不可俱北。須擇一志節而能文者。莫若郭筠仙。夷務本熟。與僧邸有舊。思於 國事有裨益。不合於勝。必求合於僧。筠仙棄小嫌而修前好。藉可聯絡蒙古京旗馬隊。請即飛函趣之。責以赴 君父之難。於近臣尤為得體。起程時奏明可也。帶鮑軍及馬隊二營。朱唐二將中酌擇一位。唐千五百人足為護衛。加以鄂軍應 詔之二千人或三千。希公處抽一小統將。已成一萬之數。此條是。然曾帥必不入援也。 一賊勢甚盛。就大局而論。皖南北皆不可撤退。兵家最忌退軍。威不振時尤忌。我退一步。賊更進一步。境外不能御。境內終不能守。日蹙百里。月蹙千里。勤王未必有濟。而先自擾亂。使百戰所爭分寸之疆土。委之於賊。亦實無把握也。所論卓然。江督去。以祁黟婺信各防。付左公調度。而北師互救之。鄂撫去。以懷桐英靈各軍付多公。病甚。而南師互救之。所慮兵力不足。趁此一月內。鮑軍進休寧速戰。當易得手。然後換張軍前。黟祁以北各嶺。節節責成徽軍分守。左軍由婺源等處進。與張軍犄角。朱軍仍祁門。河溪禮字淮勇華橋。普軍仍建德。深溝固壘。賊豈敢閒道深入。景鎮仍調屈道與祥字營回駐。為祁婺策應。兼護糧路。信防仍令李道帶罪收平江潰軍。與原駐各軍。暨將來吳士邁楊鴻烈各軍。分守德興廣豐弋貴。皆責李道兼顧。徽賊即由東內竄。似可無虞。用生不如用熟。用短不如用長。李道守信州。似用長於所熟之地。左軍與張軍併力。仍能乘隙以圖徽。徽復。則進守嶺隘。更為省力。再咨催江長貴速來。徽軍及嶺防有所付託。回顧庶無遺恨耳。滌帥不北援無疑。止且速自謀戰事。鄂撫入援。須希軍與舒馬隊同往。黃麻北路。或令唐臬司募勇出御。靈山有餘際昌守城尚好。人亦好。足守嶺隘。葉介唐新軍。駐潛山青草塥等處為游兵。不配。兵力太弱。祗千二百人。並兆營鄉勇耳。懷桐各營。多屯米糧子藥。為兩個月困守計。是險著。亦是狠著。 一寧廣既不能進取。徽人守嶺不守城之說。必當信從。自休寧至建德交界。騎嶺而守。擇要築碉設卡。大口二三百人。小嶺百人。黟祁等處。專設一支游兵。為接應各嶺之用。以江長貴統之。通飭各縣團練。張疑兵為聲援。此皆南事。不進兵。不得了事。不力戰。必招物議。 一北征須裹兩月行糧。約十二萬。先密商江鄂籌備。臨時切屬江西撫藩籌濟皖南餉需。無乏而已。各所委員。擇帶一二。均先期密訂。 陳鼐 入援。義。也。扼徽郡諸隘。以屏蔽江西。而固兩楚之氣。職。也。欲守嶺不得不復徽。欲復徽不得不留戰兵。能戰而後能守。一定之理也。黟邑漁亭之兵不戰。則祁不固。祁不固。逆必入景德而建不支。不爭休寧。則賊必竄婺源。由婺至廣信。防不勝防也。竊謂移節北行。似當留左公於皖南。力圖嶺內。且與江右兩湖疆吏呼應皆靈。全吳越之大半。以餉中原。而後吾師首義北指。號召中原豪傑。必有聞風而起者。蕭何不全關中。則滎陽成皋之閒。不能仆而復振。兩湖江右。中原之餉源也。左公之氣概才識。亦足以撫馭諸將。而使之折徽有轉機。吳越之氣尚通。即使扼嶺而守。亦用力少而成功多。以老湘助之。足可有為。入援之師。不過為燕齊秦晉之倡。當用東南之人。捍禦京畿。亦不能專倚楚軍。大約外省兵勢少集。則中樞和議速成。該夷利要挾之成。然後沿海口濱。可以惟所欲為。而疆吏莫之能御。其志不過留夷館於京師。為要脅之地。土地人民。不能撫而有也。國以民為本。民心所向。即是 國家元氣。力戰而不勝。人皆諒之。不戰而退守。終於不能守。江楚一潰。北征將士。有不瓦解者乎。 李榕 方今夷禍孔亟。 廷旨趨召外兵。凡為臣子之義。但有火速奔赴。不遑再計。然東南大局安危。繫於湖北湖南江西三省鼎足支撐。實賴皖北皖南之屏蔽。必不得已。棄皖南亦不可棄而退守江西門戶則可。棄皖北尤不可棄。而退守湖北則不可。竊以向北之師。與圖南之局。兼籌熟計。愚昧無當。惟冀採擇。 一入援之師未必戰。目前夷禍。設使抗不就撫。直入京師。搖動根本。中外臣民。敷天同恨。勢不兩立。蒙古部落搗其後。諸路援兵邀其前。夷人舍舟而陸。難操必勝。其計恐不出此。誠使不入京師。要求重賂。所得既飽。內據天津馬頭。外據海口。然後安置夷酋入京。設立夷館。如福建廣東入城故事。 朝廷冀緩目前之禍。和議一定。不能言戰。諸道入援之兵。或頓止中途。撤歸本路。必然之勢也。為今之計。祗須萬人。戰則自當一面。退亦不形累重。 一皖南入援諸軍。朱唐所部三千人。鮑軍六千人。輔以三百馬隊。 一留扼皖南諸軍。張軍四千人扼祁門。新募淮勇三營。並河溪禮字之卒。扼漁亭。歷口四營不動。並屬張軍。以聯建德之勢。左京堂所部六千人。分駐屯溪龍灣。以拒婺源。徽防所留之兵。擇一將官率二千人駐上溪口。擇一將官率二千人駐黟縣。其傍北緊要嶺口四五處。以五百為準。分段守之。饒州景鎮設立行營糧台轉運總局。以此布置。尚有二萬人。戰則不足。守則有餘。但能持至半年。桐懷擊敗援賊。大江南北。一氣相生。東南大勢。可復振矣。必不得已。棄皖南而退守江西門戶局勢。且建德一軍孤懸。尚須縮入湖口耳。 一皖北諸軍。難於抽撥入援。詠帥經營湖北。御賊境上。籌餉籌兵。實為主道。我軍今日猶客也。若分皖北之師入援。懷桐青草塥三路中。chou動一路。則全局皆變。不援北。不撤圍。懷桐深溝高壘。閱三月而始定。須深思援賊來時。懷寧之軍能自支持否。彼時責望多李。多李早分矣。今一旦驟更。縮入蘄黃一帶。入蘄黃。必不可。疆事壞數年之功。民生無再望之幸。雖欲復振。蓋亦難矣。如詠帥入援。我軍分半以守江西。分半以遏皖北。從宮保者。其惟希禮二軍。擇一而行乎。均不敢動。自甘功不就。而不忍使忠烈忠武之功。棄於一旦。其餘所議均是。 胡林翼 帝重東南。必不允滌帥自將入援。所議各條均精。其總論北援稍薄一則。尤為平實。惟細思左公無同行之理。而皖南亦必不可停兵。株守江督之賜履。滌帥之勛望。當為長駕遠馭之謀。非塞向墐戶之計。疆吏爭援。廷臣羽檄。均可不校。士女怨望。發為歌謠。稗史遊說。誣入方策。吾為此懼。公其遠謀。或併力血戰以爭徽寧。或分兵遠出以保揚州。尚祈採擇。 一楚地現尚無賊。林翼義應執殳前驅。希庵有不忍於林翼之私衷。林翼有不忍於湖北之公義。應強留希庵。以獨當楚北皖北之艱巨。碩果萌芽。異日發生。可大可久。而自以鮑春霆余會亭合計萬人同行。如分鮑軍。而滌帥欲速謀皖南戰事。則南事甚要。林翼不有違。北援甚切。林翼亦不遲行。戰將無人。軍聲難振。尚祈深籌。 一加口糧安家屬帶乾糧三則。湘軍不行。應不必議。余會亭所帶襄陽羅田人。北路風氣稍近。鄂軍改為楚軍。亦較稍優。鮑軍亦不議加。而官雇黃孝小車數千兩。大車數百兩。約須添六萬兩之車價。替代乘坐。以息足力。止可為營。行可按驛。 一計歸期一則。可密存於心。有挾君命以謀奪楚師者矣。臨事機宜。貴於冷淡。不計功利。不患得失。或猶陰陽怕懵懂之意乎。且兩星使尚可隨時奏報也。 一備車馬一則。較滌帥議擴充。 一籌軍餉一則。鄂力之貧。甚於五六兩年。積欠裹行糧。除自籌外。滌帥又坪中丞須借籌二十萬兩。南撫翟中丞須借籌十萬。乃無臨河飢潰之虞。且萬人同行。應裹糧從保定走閒道。截賊歸路。乃可驚之使走。若不帶行糧。而望按月給發。兵機必鈍。大局無補。此後月餉。三省合籌。此系兩督三撫公推一人入衛。折用五銜拜發。餉由三省合籌。林翼自行。然不居入援之名。而虛望秦晉豫兗之餉。實不可得。 一希庵留鎮皖北。應飭逸亭前往霍山相度。以千人守六萬寨。以千人守霍山城。或以二千人均守寨。固守三月。以待援兵。 一松子關之戍鎮如舊。 一麻城之梁守如舊。責成苦守三月。以待援兵。 一舒公之馬隊約七百。可選三百同援。舒已迭次請行。義形於色。其餘均交李方伯多副都統。或另派員。留駐黃州。 一潛山山內。四通八達。介營千二百人已到。介唐未到。應由楚督江督鄂撫逐日札催。責成葉守。力不及。則官軍援之。 一太湖潛山。均謀城守。由李希庵多禮堂各分一二營。先行入城。有警。則十日八日必有援兵。 一愚人妄臆兵事一則。應請博訪周咨。以決可否。竊見近年以來。逞強勢而轉弱證。莫如圍攻。因弱勢而收強效。莫如戰守。如不徵兵北援。如皖南不再生警變。則已成之圍。棄前勞而隳軍氣。誠有如沅公迭次函帖所云者。若兩岸再抽萬人。分軍太多。力必不能敵賊。北援太切。勢必不能圍攻。竊恐謀安慶之功。必蹈和春之轍也。且此時援賊尚是虛聲。亦不宜動。而又不宜盡撤以啟戎心。應在集賢關外扼險而守。杜大宗之接濟。紓困獸之殘喘。可以騰挪兵力四五千人。以資南北兩岸城守。及護衛之兵。皖北之事。未得之城。一毫不爭。已得之城。一毫不讓。此一定之勢也。大抵圍城之兵。一萬人面城。又須一萬人護背。賊無徑向桐城。以笨力爭勝之理。必先旁趨。以分希庵之兵。希庵又必奔命不遑。以慰皖楚之民望。賊以大股與多相持。一從龍井潛行入山。以乘潛山之虛。一從陳潭潛行入關。以拊安慶之背。彼時不能以事責望多李二公也。鰓鰓過慮。誠為至愚。不抽兵。不北援。則不必擬議矣。援北圖南。兼籌數十日。保楚地。莫如留希庵。實屬穩著。亦是勝算。餘事不必多著議論。奉 旨之後。即於一二日徵調。一面起程。期會徵兵。十二日到漢口。十日過三關。又預存一策。異日賊勢太多。兵力已分。如謀救急難。全軍旅之要。或須撤近圍而存遠圖。異日之計。非目前之計。則不激困獸之。不拘待兔之計。先事擬議。仍望臨機明斷者。在幕府留侯借箸而前籌耳。 庚申之役。京師戒嚴。 詔趣楚師入援。時江浙淪陷。東南兵事方亟。文忠集眾議籌濟。各加評註。而證以己意。和約遽成。其事遂寢。錄存此議。以見當日時勢。而兵機分合正變之法具焉。可知文忠之搘拄危局。獨任其艱。與文正諸公協力同心。深謀遠慮。雖志先殞。卒能戡定大難。以蕆全功。非偶然也。大臣謀國。必合策力以圖之。平時無徇偏私。臨事不存僥倖。有容乃大。惟斷乃成。嗚呼。若文忠者。可以師矣。 周提督石埭戰功記 楊德亨 石埭。岩邑也。僻處萬山中。自鄰邑青陽咸豐三年陷於賊。石邑始為邊境用武地。是年學使沈公權督辦皖南軍務。駐節徽州。以徽州為浙省門戶。而石埭又為徽州門戶。守石埭。不啻守徽州。而並以守浙省也。周提督者。蜀人。名天授。百祿其號也。奉檄以都司統兵五百。北鎮邑之崇覺寺。時皖省池郡。已為賊所竊踞。青陽銅陵諸鄰縣。賊騎無日不窺伺也。以故崇覺寺日有警。所恃以少安者。周公常能以寡克眾。為邊境扞障。逾年。沈公去徽。前江西巡撫張公繼督辦徽郡軍務。知周公才。列其素所建立。聞於 朝。累擢至湖南提督。仍駐守崇覺寺。周公或去或來。要之駐守崇覺寺者。一年中十常七八。咸豐乙卯。賊酋石達開在賊中最為智勇。偽號翼王。偽東王恆加意禮重之。聞崇覺寺之險。而周公善戰。其徒眾屢為所敗也。與其下謀曰。君等有奇策幸以聞。能衝鋒首先破崇覺寺者。我與為親兄弟。其下夙震周公聲威。聞之。無不惴惴慄懼者。石逆曰。周亦人耳。吾今親率精銳十萬眾。為正兵。出青陽分流嶺。攻其北。而別遣吾兄弟等。由徽之黟邑出羊棧嶺直搗夏村。為奇兵。攻其南。彼腹背受敵。破之必矣。其下咸鼓掌稱善策。謂周誠負嵎虎。此番必為我主將擒矣。時崇覺寺之兵凡九營。守將榮升領之。夾溪水而軍。夏村之兵凡三營。皆據形勝犄角。傍溪立。使可以守。而周公之正營。在邑城西。居崇覺夏村之中。忽一日。諜者走報曰。賊十萬眾前鋒。已至分流嶺下矣。時周公據牙趺坐。三五親卒左右立。顧命一騎馳報崇覺寺守將曰。無輕出。輕出者按軍法斬無赦。據牙趺坐如故。頃刻閒。諜者又走報。賊眾去吾營無二里遠矣。周公又顧命一騎馳報曰。慎安靜。即被圍無囂。囂者按軍法斬無赦。據牙趺坐復如故。頃刻閒。諜者三四輩走馬馳報。九營皆被圍。喊殺聲聞數十里。火光炎炎沖天矣。周公蹶然起曰。可矣。一馬馳往。至崇覺寺北一里許。屬令放。連九聲。九營兵彀弓矢以待。聞知主將援兵至。各營齊出。營外急攻賊。接殺呼聲動天地。周公怒馬直衝入賊隊中。瞥見石逆立馬上。手執偽帥旗左右麾。急援腰閒火槍。一舉手。適中石逆右背落馬。諸賊徒望見。以為石逆死。皆膽落。而副將榮升將各營兵乘勝四圍掩殺。賊遂大敗。生還者無十之一。石逆僅以身免。周公整眾戒勿追。率親軍馳往夏村。則賊之奇兵將至。首尾銜接幾數十里。守將正惶遽閒。而周公倏至。密為布置。顧某曰。爾如此。又顧某某曰。爾如此。令畢。坐睡椅。與二三常隨士。閒飲溪岸綠陰下。顧左右曰。無恐。不一刻。報稱賊前鋒執大旗者。直奔烏石之沙壩埂。忽被隱身橋下將突起。一火槍適中其額。倒死路上。忽又傍近魚形密林中旗鼓並作。賊眾皆驚狂奔。周公曰。未也。行將復至。逾刻。賊果大至。直前偪夏村營。周公顧左右曰。無恐。飲如故。不一刻。又報稱賊之死士將躍越塹。被營中火器斃死數十輩。今已鼠竄遠去矣。 周公釋杯。仰天大笑不止。諸將環問故。曰。賊銳師遠攻。其氣方盛。吾故令九營堅守以待之。出其不意。彼竭我盈。所以能克。至夏村之賊聞石逆敗。其氣已餒。計小挫之即退。賊一正一奇。以為破我如反掌。今乃敗之速。一一如我意中事也。周提督者。故奇男子也。年少負俠氣。好從諸豪俠游。年十三。嘗殺人於市。手執利刃。徒步從容從人叢中出走。旁觀皆瞋目四顧。莫有敢攖其鋒者。從軍後。常爭先殺敵。傑傑行陣閒。性復慷慨。視千金如無物。交朋輩常赤心相見。無世俗虛文。更喜親近儒生。其下兵弁。善撫之等骨肉。不甚拘以禮法。顧其膽略異常。尤為天成也。余時襄辦廣陽局團練。見其容貌雄偉。長五尺以上。年約四十。自述年少殺人事。猶自喜。鬚眉直豎。此一戰功成後。我石邑安堵者數年。而徽郡浙省亦相與倚若長城。余故詳敘之。使後之觀者。共知周提督為徽浙一方捍衛。區區我石邑人之感激若生父母。猶其餘也。 迭陣圖說附記 朱琦 李穆堂撫粵時。既酌定海操舊圖。又念吾粵地多山水。深林密箐。古法難用。仍仿陣遺意。為山路連環三陣。其法以兩人為一。肩隨而進。每三為一層。凡放槍。頭二人伏地放。二二人跪膝放。三二人立放。前後三凡六槍放訖。則每中左人左旋。右人右旋。退隊末。次層六人進一步。槍如前放訖。亦退隊末。至三層以次悉如之。每層槍六人。凡五層為一隊。隊前執大纛二人。五人。護藤牌十人。隊末督陣執紅旗二人。鼓一人。每隊凡五十人。每兩隊為一路。更番代進。其代以鼓為節。聞鼓則更後隊為前。凡進兵。大將居中一路。前用五子二。藤牌二十衛之。左右旁路。領以裨將。前用五子一。藤牌十。山路多者。分數路進。其更番如之。至其退也。法亦如前。旗鼓牌手。撤歸本隊之後。而以後者為前。其退宜緩毋急。其五層三十人亦隨隊後。有追兵。則照前法迎敵。按層放槍。惟不用進步。以漸退。穆堂既為圖說。授中軍官肄習之。其所演陣圖凡九。又具札子以聞。略曰。臣以舊圖斟酌去取。別為圖冊。按期教演。一曰二龍戲珠陣。我師眾而兩面圍敵者用之。二曰五行六花陣。我師寡而四面受敵者用之。三曰六進步陣。見可而進以逼敵者用之。四曰六回槍陣。知難而退整眾殿後者用之。五曰三才陣。即常山蛇舊法。後倚山而前對敵者用之。六曰風雷捲地陣。敵既敗而追奔者用之。七曰九宮八卦陣。即天星積卒黃帝握奇之法。平原曠野當大敵者用之。此陣為諸陣之主。雙分外八陣直引而前。即為二龍陣。合外八隊為四。合中四隊為一。即為五行六花陣。若排槍前進。即為進步連環。隊居中。即為夾槍。合外八隊為四層。合中四隊為二層。即為六。左四隊張左翼。右四隊張右翼。中四隊橫列於中。即為三才。以馬隊為前。余隊齊進。即為風雷捲地陣。所謂一以貫之者也。八曰天圓地方。亦即九宮八卦之法。以二隊當一隅。方折如矩。虛四正開門。凡安營用之。九即戰陣法。南北多山之地皆可用。以上諸陣。行軍之制略備。獨戰連環。於吾粵地形尤宜。惜無有舉而行之者。按陣創始吳璘。每戰以長槍居前。坐不得起。次強弓。次強弩。跪膝以俟。次神臂弓。約賊相搏。至百步內。則神臂先發。至十七步。強弓並發。次陣如之。遇敵以拒馬為限。鐵鉤相連。俟其傷則更代。其代以鼓為節。騎兩翼蔽其前。陣成而騎退。余謂此古束伍法也。璘嘗用以制敵。至穆堂撫軍變為新陣。拒馬長槍弓弩皆不用。獨持鳥槍。又變一為三。變三為六。此為稍異。穆堂先生名紱。臨川人。文章有名於時。其撫粵在雍正初年。未幾移督直隸。當 國家全盛。承平無事之時。而能留心武備如此。嗚呼。穆堂其賢哉。 札鮑游擊超 胡林翼 照得本營槍鳥槍。與刀矛分隊。相閒而行。第一隊槍。第二隊刀矛。第三隊鳥槍。第四隊刀矛。第五隊槍。第六隊刀矛。第七隊鳥槍。第八隊刀矛。第九隊十隊均刀矛。是長短相兼奇正互應之法。至李道湘營陣法。則第一隊至十六隊。均是槍與刀矛相閒相兼。雖悍賊四面攻襲。而我兵可以長勝。本部院心以為然。改而師之。該游擊擬槍百人為一隊。鳥槍百人為一隊。反覆思之。仍不如師法李道章程。分哨分隊刀矛夾護為穩。假如臨陣之時。或賊分五路而來。則我分五哨以應之。哨中各有槍鳥槍刀矛。或追賊之時。零星四散。亦不能不分哨以追之。則各哨皆有槍鳥槍刀矛相護。乃合長短兼用之法。又如一營深入賊中。賊眾三面抄襲。則各哨分三面抵禦。各有槍刀矛。較為得力。合行札飭。札到。該將刻即稟商兵部正郎左。將此義細心講求。並商請南紳即補道王。將營政兵法求才方略。精微義理。日夜虛心請教。詳悉而另記之。毋得見小自是。勉之望之。 上曾節相請飭槍隊閒用牌矛書 陳錦 技擊之用。廢車戰者也。火攻之用。廢技擊者也。湘淮軍制。專以槍勝者。粵匪尚守。則我軍尚攻。奪隘爭城。首在及遠。使彼衄於火攻。猝不得振。而短兵得乘閒入之。守局一搖。人心自潰。故力破其堅。寡可勝眾。捻逆不守而走。游掠無方。攻具本無所用。當其有意避兵。我固追之不獲矣。即迎我而戰也。彼以騎來。我以往。發略早。而騎已旁分。如射飛禽。少縱即逝。疾趨而過。所傷無多。漸走漸包。我方顧後。而步賊正兵已逼敶前。刀矛並進矣。故我軍方城之敶。部伍多亂於三面騎賊。而夷傷仍中於一面步賊。騎其游兵。步實其正兵也。凡戰必一鼓作氣。手不停揮。目不旁瞬。而後可以少勝多。以客反主耳。若排槍盡發待裝。萬人下顧。則賊且乘隙驟來。大在前。其進已老。步隊略一移動。而已先被搶矣。即為之地。令四面均成四人。西洋敶法。兩人立。又之。則成四人。連環放槍。而操演稍生。連環不轉。專恃劈山火箭等器抵之。去敗亦已不遠。此猶就善戰者言之。其次見賊馬。則急顧輜重。方城。而賊已包抄。槍未彀賊。先已盡發。賊伺槍後疾趨。所搗輒中。儻無接應。必不可問矣。至馬隊固野戰要需。而少則不能包賊。弱則不堪衝鋒。即用作游兵以助敶勢。亦須進止得宜。勿自誤步敶。惟追奔探哨。則用為正兵。非謂賊善用騎。而我必以騎破之也。今之賊勢。所以浩瀚剽疾者。善走耳。其究亦無他長。若令三戰三北。瓦解即在眼前。惟所患於戰者二。未合時患賊騎之沖。則當思御騎之策。已合時患洋槍之老。則當圖接戰之方。不過加藤牌矛杆二物而已。無逾於古法也。擬每哨祗留洋槍四十名。以二十名改為藤牌。四十名改為矛杆。其每營中哨。則專用劈山洋火箭噴筒等器。亦酌留洋槍四十名。牌兼短刀藥包。列於敶首。矛次之。槍又次之。牌之用。遇騎則斬馬足。遇步則抵矛杆。內護敶腳。外詫馬眼。馬不經見。初用尤利。矛之用。前以護牌。後以替槍。矛在前。則槍無急裝之患。槍在後。則矛無進老之虞。統而計之。以牌御騎。可操必勝。以矛遇矛。或亦有不敵之時。洋槍從而繼之。所發必殪矣。如是似可以破賊之所恃。惟北人習矛。添募猶易。藤牌向惟營兵習之。近多荒廢。教練頗難。擬除去滾身閃花法。專練遮攔廝砍。以步伐齊穩為主。尚可猝辦。但既用藤牌。則敶腳必宜聯合。勿因戰地遼闊。擺隊過寬。以致其敶不厚。是又存乎臨敵者之心裁矣。是否有當。存候採擇。 自火器興而技擊遂廢。泰西火器之制。日新月異。中國機巧既絀。勢不能不取資泰西。我未購齊。彼已更造。既苦繁費。又落後乘。且中外構釁。各國恆守局外之例。軍火無從購運。有士卒而無器械。即有亦皆以敝窳充數。利鈍懸殊。志氣先懾。甲午之役。固由人謀之不臧。亦以制勝之無具也。竊謂欲濟火器之窮。莫如兼用技擊。技擊之用。刀牌居先。長矛繼之。凡戰。火器相當。而刀牌猱進。長矛相護以沖其鋒。使彼之槍不及施。而在我多一長技。取給無盡。操練易精。眩敵目而固軍心。足以制其死命。司馬法曰。兵不雜則不利。長兵以衛。短兵以守。又曰。長以衛短。短以救長。迭戰則久。皆戰則強。以牌矛輔火器。此制勝之術也。惟槍攻堅。結陣之法。宜分不宜合。宜寬不宜厚。牌矛衝鋒。人自為戰。各哨更番迭進。宜用散隊。使我之火器可以任施。而彼之火器不能兼顧。與陳君之說。今昔異勢。至於分合之數。選練之方。臨機策應。存乎其人。因陳說而引申之。以通兵法之窮變。冀言兵事者有可采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