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氏皇朝經世文續編 · 卷三十五 戶政七賦役二

因時論十田制 吳鋌 天下財用不聚於上。則聚於下。至不聚於上。亦不聚於下。乃中聚於富民。而亦不可久。為人上者。上之不能大豐美而潤澤之。次之又不能因其勢而利導。至於摧殘枯折。設法而巧取之。喜事而坐耗之。物力凋敝。戶無積貯。非惟不知數百年之計。並不知為一時之計。其害胡可勝言。惲子居曰。韓子曰。古之為民者四。今之為民者六。古之教者處其一。今之教者處其三。農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賈之家一。而資焉之家六。雖然。未既也。一人為貴。而數十人衣食之。是七民也。一人為富。而數十人衣食之。是八民也。操兵者。一縣數百人。是九民也。踐役者。一縣複數百人。是十民也。其數百人之子弟姻婭。人數十人。皆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是十一民也。牙者互之。儈者會之。是十二民也。仆非仆。台非台。是十三民也。婦人揄長袂躡利屣。男子傅粉白習歌舞。是十四民也。夫以十四民之眾。仰給於農工商。農工商以其所入。與共享之。而農工商病。先王以工商為逐末。惟農為衣食之源。遇有旱澇。工商所入不能支。夫以十四民之眾。仰給於農。農以其所入與共享之而農病。農病而十三民俱病。則以生之制之分之取之為之用之者未得其道也。國家用財。饒於東南。東南民溢地寡。而田不足給。西北蕪地多不治。民皆游手坐視。無以為生。此生之者未得其道也。山澤之錯。園廛漆林之饒。其利與田相表里。先王聽其出入而無征。今也設為關市。奪其利而歸之上。民所贏得無幾。所藉僅在於田。而田又不足以給。此制之者未得其道也。田制聽民自賣。不為限制。故豪強兼併。一人而兼十數人之產。一家而兼十數家之產。田無定數。以其所入與民為市。益附其富。而無田者半天下。此分之者未得其道也。西北田無可耕。稅入無幾。三江稅最重。蘇松率五取一。輕重異程。厚薄殊軌。無以定其衡。此取之者未得其道也。田多者。募民為傭。率畝入三取一。以其二與傭。又分所取之半以供稅。田主不知耕。耕者多無田。此為之者未得其道也。吏民商賈。次於士無等。故得與封君大寮爭勝。仿效淫靡。用無常軌。上至僭擬於君長。此用之者未得其道也。如是而欲天之生。地之養。百物之產。雖聖賢有所不能。故為政之道莫先於定田制。田制定則為農者多。為農者多而十三民乃得日減其數。斯民皆知務本。而不思逐末。田制不定。而欲求其財用之足。不可得也。 因時論十一均田限田 吳鋌 井田廢。而天下之田無定數。乃聽其出入轉移於小民之手。而不為之所。則分田之權不操諸上。而上之人乃據其至尊之勢。欲使民安其業樂其政。下不擾而己不勞。勢必不能。嘗考古今田制。莫如唐均田法為善。凡天下丁男。十八以上者。授田一頃。篤疾授四十畝。寡妻妾三十畝。自為戶者加二十畝。皆以二十畝為永業。其餘為口分。其制本於後魏。與周禮不合。太宗行之十餘年。斗米三錢。夜不閉戶。治為後世最。然其後。行之未久而廢者。有故焉。唐制。官授田得永為世業。官轉徙無常。而授田多至百頃。少不下數十頃。永為世業。難以為繼。田有盡。官無窮。以有盡之田。給無窮之官。田乃日匱。一也。庶人徙者。得賣世業。古者死徙不出鄉。今聽其徙。又使之得賣世業。雖不復授。亦開豪強兼併之漸。二也。狹鄉授田。減寬鄉之半。則授田之制。厚於寬鄉。狹於狹鄉。名為均田。實不均矣。使民皆去狹鄉而就寬鄉。則如之何。三也。古者二十而嫁。三十而娶。戶口以漸而增。足以持久。後世聽其嫁娶。而不為之制。今人有四子不為多。子又有四子。一人也而有一十六孫。故戶口眾而財用乏。四也。古者西北有水道皆可耕。唐時西北水利已失。故田皆不可耕。西北之田。不下東南。坐失其利而無如何。五也。近世井田斷不可行。山川之奧不可井。城郭之錯不可井。園林廛漆之系屬不可井。必得平原廣陸。始可以行之。古者因其時而為之。近世田既不可井。而欲定田制。莫如行均田法而去其獘。限民田無得過五十畝。則為者多矣。士工商尤必重督之。使不得逾其額。士工商且不得多。又何論乎十民。如是則民安得而不富。國安得而不治。然其要尤在於開溝洫。溝洫不開。則西北之田不可治。而田不足以給民。班固改河渠書為溝洫志。其知之矣。 因時論十一均田限田 吳鋌 治地之法。貴乎得其平而已。得其平。則分按郡邑。圖寫地形。奠以山川。正其財賦。定地理盡人事者。皆有以定其經遠之計。故功易立而不可更。州縣之疆里。以相附而成形。以相錯而成治。地邑民居。使參相得。若鄰屬之封圻。近依城堵。治中管轄。遠隔岩溪。則錯互不改。分合無常。軍屯或有時而難稽。事變或有時而難通。此疆域所以不均也。或以薄瘠而大其畝。或以開墾而任其界。田制不立。甽畝互易。步尺既不得而准。兼併適以滋其偽。此經界所以不正也。王者則壤成賦。惟正之供。若公田之籍沒。倍征其賦。亂離之荒廢。量取其租。相沿既久。不知釐正。一州之統率各異。一郡之系屬各殊。一邑之推算各別。此賦稅所以不均也。三代時。形方氏。掌制邦國之地域。而制其封疆。無有華離之地。後惟唐郡縣之地為得其中。然亦有宜合併者矣。孟子曰。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正。然後穀祿均。故雖有上地中地下地之殊。然其畝數。固不可紊也。韓退之謂賦出天下。而江南居十九。後世則蘇松居江南十九矣。蓋自開創之初。供億有煩簡之殊。牧守有能否之異。遣吏案驗。言人人殊。既不知其變更之始。經制一定。雖欲為之變更而無如何。漢唐以來。已漸積其致獘之由。至於宋元。其流遂不可復返。坐失其平天下之要務而不自知也。 畝制 俞正燮 步弓之數。著書者多不詳言。案秦商鞅開阡陌。平斗甬權衡丈尺行之。弓過六尺有誅。蓋周以八尺為步。秦以周尺六尺為步。六國及漢初以周尺六尺四寸為步。周制步百為畝。八尺步也。商鞅改二百四十步為畝。六尺步也。六國東田步百為畝。六尺四寸步也。鹽鐵論未通篇雲。古者步百為畝。先帝制田二百四十步而一畝。漢武帝改東田六尺四寸步也。自周以後漢武以前計之。畝有四等。六國漢初東田最小。周田次之。商鞅田次之。漢武東田最大。魏書高允傳雲。古人言方一里。今田三頃七十畝。百里為三萬七千頃。今推其數微誤。方里為三頃七十五畝。方百里為三萬七千五百頃。即漢武法。通典言唐制同。舊唐書職官志。戶部雲。凡天下之田。五尺為步。步二百四十為畝。畝百為頃。竇儼唐書音義雲。小畝百步。周制中畝二百四十步。漢制大畝三百六十步。齊制宋時用中畝。則趙宋以前皆二百四十步。別有小畝大畝之名。今亦然。今尺大。五尺為步。順治十一年。定以二百四十步為畝。會典雲。丈量州縣地。用步弓。旗莊屯田用繩。民間以二百四十步為糧畝。其大制。則縱黍營造尺長五尺為弓。方五尺為步。畝積二百四十步。里長三百六十弓。頃有百畝。頃積二萬四千步。畝為十分。分積二十四步。河北又自有三百六十步中畝。七百二十步大畝。不同糧畝數也。江南畝制又異。徽州平疇水田。畝積百九十步。斛水田。積二百十步。高原田。積二百六十步。山田。積三百步。屋基墳墓地。積二百步。次者積二百五十步。又次積三百五十步。山地。積五百步。城中附治等正地。一等正三十步。二等正四十步。三等正五十步。四等正六十步。當田一畝。此一清厘等則也。又一清厘等則。步弓方五尺。畝積二百四十步。凡地一畝。歙折田五分六厘一。休寧折七分三厘八。婺源折六分一厘五。祁門折六分二厘七。黟折五分四厘五。績溪折五分八厘三。山一畝。歙折四分三厘四。休寧折二分二厘一。婺源祁門俱折二分二厘二。後祁門攤入田。黟折一分三厘三。績溪折二分零二。塘一畝。歙充一畝一分九厘一。績溪充一畝零一厘一。休寧婺源祁門不充不折。黟折六分四厘。其戶屯田。執田不出運者輸津貼銀。由州縣所官征解。散給運丁。如運丁就近自向佃戶取租者聽。新安屯田。每畝津貼銀八分。 書靳文襄生財裕餉第一疏後 邵懿辰 唐李翱作平賦書。方侍郎辨之。以謂翱所料百里之賦。粟至三十四萬五千石有奇。帛至萬五千匹有奇。雖吳越上腴。不能歲得此於民。而翱懵然自以為得。余讀靳輔生財裕餉第一疏。所料天下實田。至二千四百三十萬頃。糧至二千四百三十萬石。銀至八千七百四十八萬兩。視今會典所載。定墾田及歲征糧銀之數。多至三倍。而輔亦懵然自以為不易之理必得之數。翱與輔魁儒名臣。時所取信。所言欲垂世立制。而幾貽天下後世以不可測之禍。究厥所由。皆王制山陵林麓川澤溝瀆城郭宮室塗巷三分去一之說誤之也。嘗試以天下之圖按之。所謂中原者。特燕趙之南郊。梁楚以北。西距大行中條。東至於淮。四方計之。不過千里。他若晉之太原平陽。秦之關中。豫之南陽。及江浙川湖閩粵都會之區。稍寬衍平夷。川原開豁。卒不數百里而止。而其餘盡山與水而已。山陬水澨。民亦且居之。而占地不及十分之一二。天下之大。山水實居其七八。漢地理志著之曰。提封田為頃一萬萬四千五百一十三萬有奇。其不可墾者一萬萬二百五十二萬餘頃。可墾不可墾者三千餘萬頃。定墾而實謂之田者八百餘萬頃耳。以定墾與可墾不可墾者校。得四分之一。與不可墾者校。特十四分而得其一。古之步畝小於今。而今之疆域擴於古。故以今定墾田七百九十萬有奇。校漢志略相等。漢及今二千年。中間增損贏縮之數不甚相遠。則自今而有九有者。其率宜亦視此。而曷可以三分去一為之率哉。為王制者。漢之陋儒。以冥冥決事。註疏家習焉。而翱與輔更依其說而引伸之。自以為經世之要。獨得之秘。使後有取而施用者。為禍當如何。余不可以無辨。 繪地圖議 馮桂芬 周官大司徒。掌建邦之土地之圖。周知九州島之地域廣輪之數。職方氏。掌天下之圖。固王政之先務也。史記蕭何傳。漢王所以具知天下阨塞戶口多少強弱之處。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圖書也。宋史袁燮傳。燮為江陰尉常平使。令每保畫一圖。田疇山水道路。悉載之。合保為都。合都為鄉。合鄉為縣。徵發爭訟。追胥披圖可立決。此言都圖之始。嘉定縣誌。圖即里也。以每圖冊籍首列一圖。故名曰圖。都圖之宜有圖舊矣。今江南州縣有魚鱗冊。猶沿其制。惟有明以前。繪圖不知計里開方之法。圖與地不能密合。無甚足用。大抵不審乎偏東西經度。北極高下緯度。不可以繪千里萬里之大圖。不審乎羅經三百六十度方位。及弓步丈尺。不可以繪百里十里之小圖。而繪小圖視繪大圖更難。以無顯然之天度可據。全在辨方正位。量度丈尺。設有差忒。便不能鉤心角。陽湖李氏兆洛制定向尺一十八枚。圖繪頗准。猶嫌其繁重。今定一易之法如後。請下之各直省州縣。如法繪畫。任取本州島縣一城門左旁。立一石柱為主。柱即為起數之根。依此作子午卯酉縱橫。以一里三百六十步為度。各立一柱。令四柱之內為一圖。容田五百四十畝。各圖中乾坤艮巽四隅。皆有一柱。而以艮隅之柱為本柱。以千字文為號。勒於其上。柱徑一尺。高一丈。埋露各半。其露者。尺寸有識。適當山水市舍。則省之。或向西。或向南。退行若干步補之。繪圖則用約方二尺之紙。十步為一格。縱橫各三十六格。則一里內阡陌廬舍。纖悉可畢具。如是。而地之廣袤著。更用水平測量高下。即以主柱所傍城門之石檻。為地平起數之根。以絜各圖石柱。而得各圖立柱之地。高下於城檻之數。又測本柱前後左右四里之高下。而得四里內高下於本圖之數。又測東西南北毘連州縣城檻之高下。而得各城檻高下於本城檻之數。以之入圖。則以著色為識別。凡高下於城檻。在一尺內者不著色。其餘分數色。以一尺為一色。至若干尺以上。則概為一色。高山土阜。又別為一色。仍識若干尺於上。如是而地之高下亦明矣。此圖既成。為用甚大。一用以均賦稅。一用以稽旱潦。一用以興水利。一用以改河道。 曷言乎繪圖以均賦稅也。賦稅不均。由於經界不正。其來久矣。宋熙寍五年。重修定方田法。分五等定稅。宋史食貨志。又王沬傳。明萬曆八年。度民田用開方法。以徑圍乘除截補。 欽定通鑑綱目三編。康熙十五年。   命御史二員。詣河南山東履畝清丈。山東明藩田。以五百四十步為畝。今照民地。概以二百四十步為畝。 皇朝文獻通考。乾隆十五年。申弓步盈縮之禁。部議惟直隸奉天遵部弓尺。並無參差。至山東河南可見康熙十五年之舉。仍屬具文。山西江西福建浙江湖北西安等省。或以三尺二三寸。四尺五寸。至七尺五寸為一弓。或以二百六十弓。七百二十弓。為一畝。長蘆鹽場三尺八寸為一弓。三百六十弓。六百弓。六百九十弓。為一畝。大名府以一千二百步為一畝。若令各省均以部定之弓為畝。儻大於各省舊用之弓。勢必田多缺額。小於舊用之弓。勢必須履畝加征。一時驟難更張。應無庸議。嗣後有新漲新墾之田。務遵部頒弓尺。不得仍用本處之弓。 大清會典。不特 朝廷寬大之恩。卓乎不可及。亦見當時部臣深明大體有如此。惟是舊田新田。截然為二。終非同律度量衡之意也。惜當時不將各省田畝一切度以工部尺。而增減其賦以就之。不尤善之善者乎。今吳田一畝。多不敷二百四十步。甚有七折八折者。林文忠公疏稿。見興水利議。所謂南方地畝狹於北方者此也。蓋自宋以來。所謂清丈者。無非具文矣。皆由不知前議羅盤定向四隅立柱之法。為之範圍。有零數。無都數。可分不可合。或盈或縮。甚或隱匿。百獘叢生。丈書泥於梯田闊狹折半之法。方田十畝。斜剖為二。可成十一畝。余可類推。又遇巉山。宜用圓錐求面術。亦丈書所未必知。蘇州府志。載吳縣辦清丈。久之以山多難丈中寢。可為笑柄。故丈田亦必知算術。不可專恃丈書。不能若網在綱。必至治絲而棼。誠如前議繪圖之法而用之。然後明定畝數。北省有六畝為一晌。四十二畝為一繩。等名目。亦應刪除。用顧氏炎武所議。以一縣之丈地。敷一縣之糧科。見日知錄。即朱子通縣均紐。百里之內。輕重齊同之法。見朱子文集卷十九。條奏經界狀。按畝均收。仍遵康熙五十年永不加賦之   諭旨。不得藉口田多。絲毫增額。如是則豪強無欺隱。良懦無賠累矣。又舊例。各縣稅則至數十等之多。於 國無益。於民非徒無益。而於吏胥隱射轉換。則大有益。圖成之後。地形高下。水口遠近。犁然在目。應請各州縣就境內用宋法分五等定稅。亦絕獘之善術。又日知錄所列州縣。有去治三四百里者。有城門外即鄰境者。有縣境隔越。如周禮所謂華離之地者。按圖稽之。並改甚易。是之謂平天下。是之謂天下國家可均。 曷言乎繪圖以稽旱潦也。州縣一遇水旱。吏胥即有注荒費之目。有費即荒。無費即熟。官即臨鄉親勘。四顧茫然。發蹤指示。一聽諸吏。雖勘如不勘也。前議繪圖之法。所謂石柱。即今水則碑之制。吳江垂虹亭。有水則碑二。並不布各鄉。又無比較之率。則其用僅與石步等。有此何益。惟行四隅立柱之法。驗石柱。披地圖。今日不雨。則若干圖將旱。明日又不雨。則又若干圖將旱。水加一寸。則若干圖將淹。水又加一寸。則又若干圖將淹。坐廣廈細旃之上。固已瞭然於中。舟輿既出。勘一水而百水可知。勘一鄉而四鄉可知。脫有不合。則必高地隔越。港不通。不難隨時修浚。尚何前獘之有。 曷言乎繪圖以興水利也。 國家休養生息。二百餘年。生齒數倍干嘉時。而生谷之土不加辟。於是乎有受其飢之人。弱者溝壑。強者林莽矣。小焉探囊胠篋。大焉斬木揭竿矣。客或語余曰。英吉利。縱橫數百里國耳。惟能涉重洋。不遠萬里。墾田拓土。故生息愈繁。國用愈足。中華無是故貧。其言韙矣。雖然。近將棄之。奚論乎遠。夫一畝之稻。可以活十人。十畝之粱與麥亦僅可活一人。直省田凡七百四十餘萬頃。 會典乾隆四十三年數。 通典田制。禹平水土。九州島之地。定墾者九百一十萬八千二百頃。為數轉多。惟九州島疆域。及步法畝法無確據。未可遽加比較。至漢以下。歷代墾田數。多少懸殊。杜氏謂史失實者近之。種稻之田半焉。其餘豈盡不宜稻哉。職方氏宜稻之州七。今僅存荊揚。亦後世百度廢弛之確證也。西北地脈深厚。勝於東南塗泥之土。而所種止粱麥。所用止高壤。其低平宜稻之地。雨至水匯。一片汪洋。不宜粱麥。夫宜稻而種粱麥。已折十人之食為一人之食。況並不能種粱麥乎。然則地之棄也多矣。吾民之夭閼也亦多矣。庶而求富莫若推廣稻田。林文忠公輯西北水利說。備采宋元明以來何承矩等數十家言。蒙嘗與編校之役。文忠又自為奏稿。大恉言西北可種稻。即東南可減漕。當自直隸東境多水之區始。稿雲。竊維 國家建都在北。轉粟自南。京倉一石之儲。常糜數石之費。奉行既久。轉輸固自不窮。而經 國遠猷。務為萬年至計。竊願更有進也。恭查雍正三年。 命怡賢親王總理畿輔水利營田。不數年。墾成六千餘頃。厥後功雖未竟。而當時效有明徵。至今論者慨想遺蹤。稱道弗絕。蓋近畿水田之利。自宋臣何承矩。元臣托克托郭守敬虞集。明臣徐貞明邱浚袁黃汪應蛟左光斗董應舉輩。歷歷議行。皆有成績。 國朝諸臣。章疏文牒。指陳直隸墾田利益者。如李光地陸隴其朱軾徐越湯世昌胡寶瑔柴潮生藍鼎元。皆詳乎其言之。以臣所見。南方地畝。狹於北方。而一畝之田。中熟之歲。收谷約有五石。則為米二石五斗矣。蘇松等屬正耗漕糧。年約一百五十萬石。果使原墾之六千餘頃。修而不廢。其數即足以當之。又嘗統計南漕四百萬石之米。如有二萬頃田。即敷所出。儻恐歲功不齊。再得一倍之田。亦必無虞短絀。而直隸天津河間永平遵化四府州可作水田之地。聞頗有餘。或居窪下而淪為沮洳。或納海河而延為葦盪。若行溝洫之法。似皆可作上腴。臣考宋臣郟亶郟喬之議。謂治水先治田。自是確論。直隸地方。若俟眾水全治而後營田。則無成田之日。前於道光三年。舉而復輟。職是之故。如仿雍正年間成法。先於官盪試行。興工之初。自須酌給工本。若墾有成效。則花息年增一年。譬如成田千頃。即得米二十餘萬石。或先酌改南漕十萬石。折征銀兩解京。而疲幫九運之船。便可停造十隻。此後年收北米若干。概令核其一半之數。折征南漕。以為歸還原墾工本。及續墾田力之用。行之十年。而蘇松常鎮太杭嘉湖八府州之漕。皆得取給於畿輔。如能多多益善。則南漕折征。歲可數百萬。而糧船既不須報運。凡漕務中例給銀米。所省當亦稱是。且河工經費。因此更可大為撙節。上以裕 國。下以便民。皆成效之可卜者。至漕船由漸而減。不慮驟散水手之難。而漕弊不禁自絕。更無調劑旗丁之苦。我 朝萬年至計。似在於此。可否 飭下廷臣及直隸總督籌辦之處。伏候 聖裁。將以述職。上之   宣廟。當國某尼之。   召對亦未及。事遂不果行。惟稿有雲。若待眾水全治而後營田。則無成田之日。竊獨以為不然。即不能眾水全治。亦當擇要先治。蓋未聞水不治而能成田者。怡賢親王嘗試行有效矣。何以一廢不復舉。以水不治耳。水何以不治。源流之不別。脈絡之不分。測量高下。得此遺彼。不能擇要而治耳。水不治而為田。或田其高區。而水不及。或田其下地。而水大至。一不見功。因噎廢食。文忠亦未之思也。誠如前議繪圖。則源流脈絡。僂指可數。然後相其高下。宜疏者疏之。宜堰者堰之。宜棄者棄之。不特平者成膏腴。下者資瀦蓄。即高原之水有所泄。粱麥亦倍收矣。湘陰郭中丞嵩燾言。天津水咸。歲必灌洗三次。始可成田。此說前人所未及。宜參。又不獨此也。即以東南言之。同一高區。近水者易戽。遠水者難戽。吾鄉西郊貞山麓。先大夫塋左側。有田數一頃。地高而遠水。有舊河久塞。余廬居時。相度得之。遂於乙卯冬勸鄉人浚復其舊。次年大旱。田得中收。里人大悅。此行之有效者。收成迥異。甚有所謂鑊底潭者。窪下而不通外水。一雨即泛濫。一不雨即乾涸。皆溝洫不修之獘。得是法而相度疏浚。磽瘠之變為膏腴者多矣。 曷言乎繪圖以改河道也。漢賈讓治河下策雲。繕完故堤。增庳培薄。勞費無已。數逢其害。今之治河。守此數語。以為金科玉律。竭天下之膏血以奉之。 國病而民亦病。為萬世計者。奚忍安此。嗚呼。以催科聽訟為治天下之道而天下壞。以增庳培薄為治河之道而河壞。庸人誤國。一而已矣。近者十年三決。前所未聞。蓋由雲梯關淤淺。入海不暢。自近一二十年來為甚。吾鄉王司馬熙文之言曰。道光末年所言。少時侍吾父蘭儀同知署。署瀕河。堤高於檻一二尺。髫齔之事。如目前耳。後三十年而予攝是職。署門外東西來。皆半里外下坦坡。乃得入署。堤巍踞綽楔上。准此逆推國初。豈水由地中行乎。必不能矣。詢之老吏雲。三十年中。初年歲高三寸。遞加至今。歲高一尺內外。此近年加淤之信而有徵者。蓋不特不由地中行。且不由地上行。直由城上行焉。繕完故堤之法。至今日而萬不可用。計必出於改道。既欲改道。當求一勞永逸之道而改之決矣。癸丑以來。決河由大清河入海。此奪濟也。大清橋畔有坊。康熙年間刊聯。中有岳色河聲字。蓋借用韋莊詩。心如岳色留秦地。夢逐河聲出禹門。而以泰山為岳。濟為河。而不知濟之不可稱河也。在今日則土人以為讖。謂河流自此定。不必別求改道。然亦宜審其高下。而始能知其宜因與否也。如其可因。即可用西人刷沙之法。法用千匹馬大火輪置船旁。可上可下。於潮退時下其輪。使附於沙而轉之。沙四飛隨潮而去。凡通潮之地皆宜之。黃河水性湍急。更無處不宜。自下流迤邐而上。積日累月。鍥而不捨。雖欲復由地中行之舊不難。此不特黃河可用。北河亦可用。即南運河徒陽等處亦可用。且東南水利久不治。數日之霖。積月不退。宜於通潮各海口。如法浚之。使下流迅駛。則上流雖不浚。而自有一落千丈強之勢。可收事半功倍之效。治河之書。如行水金鑒之類。汗牛充棟。率多紙上空談。難資實用。夫為下必因川澤。未有改河道而不自審高下始者。諸書閒及測量。止言所欲施工之地。從未有普測量之說。亦由不知其法爾。應請下前議繪圖法於直隸河南山東三省。測各州縣高下。縮為一圖。乃擇其窪下遠城郭之地。聯為一以達于海。誠數百年之利也。近世論治河者。靳氏輔夏氏駰諸人。痛詆讓策。夏氏不足道。靳氏以治河名。何以為此說。亦自文其所不能而已。至附會修太原為修堤。九澤既陂為堤陂。然則禹又一鯀也。考說文陂阪也。一曰沱也。詩彼澤之陂。毛傳陂澤障也。澤障即沱。蓋水旁淺灘。故蒲荷生之。豈堤之謂耶。至高平曰原。與治水尤無涉。其不足辨明矣。周髀算經曰。故禹之所以治天下者。此數之所由生也。漢趙君卿注云。禹治洪水。決流江河。望山川之形。定高下之勢。除滔天之災。釋昏墊之厄。使東注于海而無侵溺。乃句股之所由生也。是君卿固知治水之必用算學。而其法不傳。元郭守敬算學名家。史稱其習水利。巧思絕人。陳水利六事。又十有一事。又嘗以海面較京師至汴梁。定其地形高下之差。又自孟門而東。循黃河故道。縱橫數百裡間。各為測量地平。或可以分殺河勢。或可以灌溉田土。是守敬亦知治水之必用算學。而其法又不傳。然亦可見古之人有行之者矣。 附繪地圖法 法造反羅經。如下式。分二十四字。七十二向。兩空隙。亦可作一看。是七十二向。實得一百四十四向之用。不必更分三百六十度。轉易舛混。○一向分六向。一子正。一子兼癸少。一子兼癸太。一子癸。一癸兼子太。一癸兼子少。余仿此。二十四向。共成一百四十四向。每向二度半。又造定向尺。如界尺式。首用圓盤。即正羅經。邊分若干。與反羅經相准。中作十字。以取子午正中。中心用釘合於尺上。仍令活動。可以旋轉。尺上作中如甲乙。尺邊任刻細分。如丙丁。又造圖紙。用朱絲。作正方格。格之大小。準定向尺細分。任以十分。或二十分為一格。量地之法。用反羅經居子向午。對所欲量之地。視針頭所指。即知何向。此用反羅經之巧。用軟步弓。量定若干尺。至轉灣處止。即簿錄某向共若干步。是為一節。嗣轉他向皆如之。凡一轉為一節。清丈田畝。逐坵四面。皆用此法馭之。其簡法又有三。一曰人行計步。先較准本人行步若干。當弓步丈尺若干。即計行步之數為準。一曰車行計輪。先量准輪圍若干尺。任於輪之一幅作識。但以輪行若干周計之。三法中此為最的。一曰舟行計櫓。先較准行若干櫓當若干步。惟風水順逆所差甚多。宜隨時消息之。此法止能御直。不能御弧。遇弧形之地。宜於弧旁標識作直。縱橫成句股形。入以算術。此不具載。大抵止繪地圖。三法已足。清丈田畝。則必以弓步實量。得數始密。至畫圖之法。先於圖紙上占位。作一定點。為起手之地。復於定向尺首圓盤上。取所記某向。移指中甲乙。並將尺邊丙位。移就定點上。仍審上層十字上子下午。地圖本上北下南。與紙格勿稍偏斜。乃循尺邊。於定點上丙位起。按分繪畫。甲乙為向。丙丁既與甲乙平行。亦即向矣。是為一節。續繪次節。即於前之末。接起後。以下皆如之。即圖成矣。 *本頁為圖形 上圖反羅經式,下圖定向尺式。 啟肅毅伯李公論清丈書 馮桂芬 清丈之役。承手書慰勉借。倍萬恆情。讀之令人感義增氣。弟方喜其不致辱命。踴躍從事。前月杪。俶裝登舟。候潮未發。忽得方伯文。意主停輟。乃舍舟回寓。別遣人往撤局。昨歸覆計繪成者萬畝。已丈未繪者亦如之。糜錢七百數十緡。頃讀大文。屬為核議見覆。是停輟與否。尚有待鄙人末議。具征執事虛懷下問之盛心。不勝欽感。當方伯之銳意清丈也。議始夏五。松郡官紳力阻之。弟博採官幕議論。殆無一人以為能行者。因是怠緩悅從者半年。方伯持之彌堅。以成此遷延之役。受事之始。惴惴焉以區畫無方。累執事之明是懼。馴至奔走連旬。成效甫具。方伯忽入人言。乘弟不知。飛文請罷。有同頑笑。夫經費之逾原議。為弟誤信人言。致書方伯。已深自引咎矣。乃復書從而諷刺。照會更甚。今見詳文滋益甚。弟於方伯。講席未冷。曾忝賓師。王人雖微。不屬行省。何遽皁隸使之。股掌玩之。顧虛文不足辨。而事理所擊。是非所關。有不能默爾息者。敢為執事陳之。照會以每畝三十文。恐民力未能完繳。可謂仁者之用心。顧聞南匯空給印單。並不丈量。每畝名定六十文。實出一百數十文不等。何以於空給印單。則六十文至一百數十文不傷民力。於實辦丈量。則三十文即傷民力。此不可解者一也。經費三倍。弟則過矣。至拙箸繪地圖議。則事與繪田圖不同。一縣之圖。每方十里。徑半寸已成巨幅。河道干枝。寥寥數畫而已。今繪田圖。則一里中。凡為徑半寸之方者。一千二百九十有六。縱橫界畫以百計。蠅頭細書以千計。其詳奚啻千倍。方伯比而同之。豈第巨屨小屨同賈之說乎。此不可解者二也。竊嘗論之。今法規重矩。倍屣於常法。若行之。則費等而事轉易。常法易於量。而難於繪算。今法難於量。而易於繪算。常法易誤。誤亦不知。今法難誤。誤即立見。常法易舞獘。今法難舞獘。此其異也。一縣但得能句股諳測望者一人。以御山水間阻疑難之處。自余諸人。能事不過三端。一能分羅經一百四十四向。一能作縱橫界畫。一能乘除法。其方田法即在乘除中。可臨事學之。宜選諸生中能乘除者。旁及地師畫師。大難之後。諸生多失所。月修數千。已可大庇歡顏。一縣百人。不難羅而致之。又嘗熟籌深計。需人過多。雖輪辦亦不能無生手。不如同時並舉。方議博求知算者十餘人。又於川沙局練習丈繪好手十餘人。為蘇松太十餘城分辦之用。期以甲春招董試丈。甲秋開局。乙夏斷手。一年為限。至遲則一年有半而已。方伯屢晤。不一詢及。乃自為數十年五六年之說。此不可解者三也。清丈正為田有多少而設。清丈之後。可以核實賦稅。可以潛弭爭訟。可以絕豪強之兼併。可以絕馴懦之為人兼併。其為善政。正在於是。丈得十畝。單署九畝。或十一畝。無是事也。則以實丈數目為準。乃一定之理。至賦稅因之而有贏縮。贏而增賦。民駴之矣。方伯言泖湖之濱。無糧之田。連阡累陌。自應升科。又當別論。縮而減賦。可再瀆乎。則用顧亭林之說。以一縣之田畝。攤一縣之糧科。亦一定之理。今曰川沙田僅及舊額十分之九。將糧賦攤派通境。恐民心未能帖服。照會則稱大拂輿情。面晤則稱恐或控告。夫願出無田之糧。不願出攤派之糧。非人情也。田畝具在。非有截之侵之者。將誰之控告。 且縮於原額。於民無增糧之害。尚不帖服。萬一贏於原額。於民有增糧之害。更何如其不帖服。是必處處無贏無縮。而後可清丈。既處處無贏無縮。又何用清丈為哉。此不可解者四也。詳文以停止為與民休息。是以舉行為騷擾。不知騷擾者何在。此不可解者五也。詳文又言該廳委員可信。何以不令與聞。不派委員。皆方伯自為之。乃層層指駁。一似絕未與聞初議者。此不可解者六也。清丈之終。必有按田派糧。裒多益寡之事。在平時究多不便。獨行之減賦之時裒益無形。毫無不便。此亦千載一時之機會也。今轉欲需之減賦既定之後。此不可解者七也。惟是清丈不難。墊費為難。繳費在有單之後。需費在無單之先。此必不合之道。所謂司庫無款可墊者。乃近理之言。稟請停止足矣。何用齗齗辨論。惟恐弟之欲辦。一似弟有清丈之癖者然邪。且方伯亦未之思也。弟以遲暮之年。疾疚之軀。進則優遊幕府。飽食安坐。退則唔斗室。左圖右史。不此之娛。而周流異縣。公中一飯之外。具膏秣。裹餱糧。彳亍躄躠於草田霜露中。夙無狂疾。何苦而為此哉。惟川沙之行。弟奉執事之命而往。固應俟執事之命而撤。今得方伯文而立撤者。則有說。州縣公事。無不樂於胡塗。而惡於清澈者。于田賦為尤甚。其大者奸民豪戶。句通丁胥吏役。兼併隱匿。久假不歸。一經清丈。無不水落石出。其小者。即前所謂單費。官以下。幕友紳董。丁胥吏役。皆有分焉。今議由局給單。不得絲毫增加空費。是奪其食也。故清丈之後。小不利於官以下一切人等。大不利於奸民豪戶。而獨利於鄉曲安分無告之小民。丈董之下鄉也。進茗飲爇香火者接踵。喚渡則奉而來。引繩則攘臂而助。咸欣欣然喜色相告。民情大可見。而相隨之地保。倔強骫骳。形於辭色。署內外人等。皆迫於執事之命。萬不得已。依違隱忍而從之。如方伯以下。同心併力。不為浮議淆。不為莠言惑。亦不難底於成。今得方伯一紙書。為若輩樹之幟。即執事拒而不許。若輩祗以為此入紳士之言耳。非執事意也。有方伯在。吾何懼。從此筋弛脈懈。觸手荊榛。不第無成。將貽笑柄。故決計不俟命而輟也。總之清丈一事。則有清糧法即不必行。更無清糧法即不得不行。斷無計較於小費。躊躇於改數而不行之理。不清丈。不必問其法之善不善。既清丈。自當從其法之善。斷無舍善而從不善之理。無此詳弟本所樂為。有此詳弟即不可為。斷無含垢忍辱而復為之理。況立法既定。盡人能為。前聞執事有必辦之說。果爾。但下其法於各郡縣。勒限一年。如法辦竣。不患不效。且使人曉然於意出執事。非人所能沮。亦非人所能贊。其得力必倍。本無俟弟之虱其間也。至取決於二者。以為可行。則首發難端。以為可不行。則阻撓善政。其名皆不可居。非下走之所敢擅議。惟執事裁擇焉。 請定步弓尺寸公牒 馮桂芬 竊聞郡中又有清丈之議。所用弓步。尤應詳查例案辦理。紳等恭查 大清會典開載。乾隆十五年。奏准各省舊用弓尺。開明到部。江蘇等省。均未遵照部頒弓尺。或二尺二三寸。或七尺五寸為一弓。或二百六十弓。或七百二十弓為一畝。若令各省均以部定五尺之弓二百四十步為一畝。儻大於舊用之弓。勢必田多缺額。正賦有虧。小於舊用之弓。又須履畝加征。於民生未便。且經年久遠。一時驟難更張。亦無庸再議。嗣後有新漲新墾之田。務遵部頒弓尺。不得仍用本處之弓。云云。複查  皇朝文獻通考。戶部則例。語有詳略。大指相同。成憲昭垂。自宜永遠遵守。是所丈苟非新漲新墾之田。應用江南省舊用弓尺。不用部頒弓尺之確證也。至江南省同以二百四十步為一畝。而以六尺為一步。不以五尺為一步。舊用之弓。即匠作合省通行之六尺竿。一竿即一步。匠尺即宋三司布帛尺。以通行蘇尺核實計之。部尺一尺。當蘇尺九寸。故五尺弓得蘇尺四尺五寸。匠尺一尺。當蘇尺八寸。故六尺竿得蘇尺四尺八寸。實差蘇尺三寸。此六尺竿之弓。官丈書及業田士民。家置一具。出門而合。父老相傳。從無歧異。查長元等縣。現在尚有康熙年間官造魚鱗冊。印信煌煌。貽自故府。可憑可據。共見共知。雖系不全。與現田對圖對址者不少。試以此匠尺六尺之弓量之。無甚贏縮。若以部頒五尺之弓量之。無一址不增多畝分。與冊數不合。再查此冊核算畝分。用六歸。以六尺為一步。以六寸為一分。零數有五尺幾寸。若使應以五尺為步。是縣冊已顯違功令。豈理之所有。其為應以六尺為步。確鑿無疑。而天下之尺。除周漢尺外。無更小於匠尺者。其為以匠尺六尺為步。亦可無疑。此又江南省舊用弓步以匠尺六尺為步。不以五尺為步之確證也。現在須丈之田。既非新漲新墾。自應用六尺舊弓。其乾隆十五年以後升科田畝。應用部弓者。賦役全書。列有數目。無可增減。自應劃出分別辦理。至於舊用六尺之弓。本無異議。推異議所自起。其始由於華亭縣呈出火烙舊弓。不知此弓自為新漲新墾之田而設。並行不悖者也。其繼由於咨請部頒弓式。不知弓式原應如此。且自有新漲新墾之田可用。並非謂 會典則例可以抹去。仍亦並行不悖者也。又 會典諸書。屢言各省不同。絕不言各府不同。是同省則弓步相同。如蘇屬上海寶山等縣。未經兵燹。所用官弓。即系六尺之弓。紳桂芬前在川沙丈田。藩署送到步弓。系上海六尺之弓。若一府一縣改用部弓。則上海等縣。又將如何。 會典又統及山東等省。是不用部弓。不止一省。若一省獨改用部弓。則山東等省。又將如何。是必不合之道也。至長元等縣。魚鱗冊尚存大半。新補者不過小半。今忽改用部弓。是一冊之中。大半以六尺為步。小半以五尺為步。更必不合之道也。竊惟尚書言律度曰同。論語言權量曰謹。不同不謹。必致畝分無從畫一。胥役從而訛索。獄訟因之繁滋。百獘叢生。民無所措手足。設有兩人於此。皆有足六尺弓二百四十弓一畝之田。皆溢出於部弓之外。一則清單及魚鱗冊積數分明。自無所謂隱匿。一則無單無冊。既不能聽其溢出而不坐以隱匿。亦豈能不遵 會典則例而坐以隱匿。若不明定章程。辦法實屬兩難。紳等既確有所見。相應環請電鑒各情。申明舊例。於前頒部弓之外。補頒蘇省舊用之弓一具。通飭各屬。將舊有之田。應用六尺舊弓。新漲之田。應用五尺部弓。兩項分別辦理。不得混淆。以絕流獘而符成憲。再此系申明舊例。應否咨部存案。或竟附片陳明之處。伏候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