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與命運 · 十二
十一月二十日凌晨,加爾梅克草原上的大炮開始轟擊,布置在史達林格勒南面的史達林格勒方面軍突擊部隊向布置在保盧斯右翼的羅馬尼亞第四集團軍發起進攻的時候,蘇軍的進攻目標對於德國「B」集團軍群司令部就是顯而易見的了。
活動在蘇軍突擊集團左翼的坦克軍進入查查湖和巴爾曼查克湖之間的突破口,便朝西北向喀拉蚩挺進,前去接應頓河方面軍與西南方面軍的坦克軍與騎兵軍。
二十日下午,從謝拉菲莫維奇發起進攻的突擊集團到達蘇羅維基諾以北,給保盧斯集團軍的交通線造成威脅。
保盧斯的第六集團軍還沒感到有被包圍的危險。下午六時,保盧斯向「B」集團軍群司令魏克斯男爵上將報告說,計劃在夜裡繼續派出偵察小分隊在史達林格勒進行活動。
晚上保盧斯收到魏克斯的命令:停止在史達林格勒的一切進攻戰鬥,抽出大量的步兵、坦克兵團和反坦克武器,按梯隊形式集中到左翼後面,準備朝西北方向進行突擊。
保盧斯在這天晚上十點鐘收到的這一道命令,標誌著德軍在史達林格勒進攻的結束。
迅速發展的戰局使這一道命令也失去了意義。
二十一日,從克列特和謝拉菲莫維奇發起進攻的蘇軍突擊集團,朝自己原來的方向旋轉九十度,匯合之後,向喀拉蚩地區及其以北的頓河推進,直撲德軍史達林格勒戰線的後方。
這一天,四十輛蘇軍坦克出現在高高的頓河西岸,離保盧斯集團軍指揮部所在的戈盧賓鎮只有幾公里。另外一群坦克毫不費力地奪取了頓河大橋:守橋部隊把蘇軍坦克部隊當成了裝備著繳獲的坦克、常常通過這座橋的訓練部隊。蘇軍坦克進入喀拉蚩,意在包圍德軍的兩個史達林格勒集團軍,即保盧斯的第六集團軍和戈特的第四坦克集團軍。為了從後方保護史達林格勒的陣地,保盧斯的精銳部隊三八四步兵師把戰線轉向西北,進行防禦。
就在這時候,從南面進攻的葉廖緬科的部隊擊潰了德軍第二十九摩托化師,打垮了羅馬尼亞第六軍,朝喀拉蚩至史達林格勒的鐵路線推進。
暮靄中,諾維科夫的坦克逼近了羅馬尼亞軍隊的強化防禦工事。
這一次諾維科夫再不怠慢。他沒有利用黑沉沉的夜色暗地集中坦克為進攻做準備。依照諾維科夫的命令,所有的機器,不光是坦克,還有自行火炮,裝甲運輸車,裝載摩托化步兵的汽車,一下子開足了燈光。
幾百道明亮耀眼的燈光劃破黑暗。大批戰爭機械從黑沉沉的草原上朝前涌去,吼聲、炮聲、機槍聲震耳欲聾,刺目的燈光耀眼欲花,羅馬尼亞守軍驚慌失措,一片混亂。
在短短的戰鬥之後,坦克繼續向前推進。
二十二日上午,從加爾梅克草原出發的蘇軍坦克進入布濟諾夫鎮。黃昏時候,在喀拉蚩以東,在保盧斯和戈特的兩大集團軍的後方,一南一北兩支蘇軍坦克先頭部隊會師了。到二十三日,步兵集團朝奇爾河和阿克賽河推進,成為突擊集團可靠的外側。
紅軍最高統帥向各部提出的任務完成了——在一百小時內完成了對德軍史達林格勒集團的包圍。
局勢的下一步發展會怎樣呢?是什麼決定了下一步發展?是誰的意志表現了歷史的厄運?
二十二日下午六時,保盧斯通過無線電向「B」集團軍群司令部報告:
「集團軍被包圍。整個察里察河谷,從蘇維埃鎮至喀拉蚩的鐵路線,該地區的頓河橋,河西岸的高地,在英勇抗擊之後,轉入蘇軍之手……彈藥情況十分危急。糧食只能供應六天。如不能完成環形防禦工事,請求給予行動自由。局勢可能迫使放棄史達林格勒以及戰線的北段……」
二十一日夜裡,保盧斯還收到希特勒的命令,要把他的軍隊所占據的地區叫做「史達林格勒堡壘」。
在這之前的一道命令是:「集團軍司令及司令部應進入史達林格勒。第六集團軍應進行環形防禦,等待進一步指示。」
保盧斯與各軍軍長商議過之後,「B」集團軍群司令魏克斯男爵打電報給最高統帥:「儘管做出這一決定我感到責任沉重,還是應當向您報告:我認為必須支持保盧斯將軍撤出第六集團軍的建議……」
經常和魏克斯保持聯繫的陸軍總參謀長蔡茨列爾完全贊同保盧斯和魏克斯必須放棄史達林格勒地區的意見,認為靠空運供應陷入重圍的大量軍隊是不可思議的。
二十三日夜裡兩點鐘,蔡茨列爾用電話通知魏克斯說,他終於說服希特勒放棄史達林格勒。他說,關於第六集團軍突圍的命令,將由希特勒於二十四日上午發出。
二十四日上午十時過後不久,「B」集團軍群與第六集團軍之間唯一的一條電話線斷了。
一分鐘一分鐘過去,等不到希特勒發出的突圍的命令,因為必須迅速行動,魏克斯決定自己擔起責任,發出突圍命令。
通信兵正準備把魏克斯的電報發出去,這時候通信聯絡勤務科科長卻聽到最高統帥部發來的元首給保盧斯將軍的電報:
「第六集團軍被蘇軍圍困是暫時的。我決定在史達林格勒北郊、科特盧班、一三七號高地、一三五號高地、馬林諾夫鎮、史達林格勒南郊等地集中兵力。你們可以相信我能做到我應做的一切,保證你們的供應和適時突圍。我了解英勇的第六集團軍及其司令,相信第六集團軍能盡其職責。阿道夫·希特勒。」
希特勒的決定現在已反映出第三帝國的厄運,決定了保盧斯的史達林格勒集團軍的命運。希特勒用保盧斯的手,用魏克斯、蔡茨列爾的手,用德軍各軍軍長和各團團長的手,用士兵的手,用一切不願意執行他的決定而又執行到底的人的手,在德國戰爭史上寫下了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