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朝彤史拾遺記 · ●卷三
〖景泰朝帝〗景皇后汪姓,順天人,祖泉,金吾左衛指揮使,父瑛,中兵馬指揮使,皆以後封故,進都督。正統十年八月,英宗選擇王妃,得後而賢,冊立之。十四年,英宗北狩,成阝王由監國即帝位,冊為皇后。時京師新被鹵,凡死事及老弱殺傷者,暴骨滿原野。後下懿旨,令官校掩埋,且勸帝設齋醮恤之。
第後無子,生二女。而次妃杭氏生一子,名見濟。
景泰三年五月,將廢英宗子憲宗為沂王,而立見濟為皇太子。議定,後執不可,謂:「若此,恐礙監國名。夫猶是祖宗之天下,已代之為帝而反其子,讓也。
讓則公,公則賢名皆歸之。」上怒曰:「謂見濟非而子耶。」竟廢英宗子立見濟,並冊見濟母杭氏為後,而後竟廢。禮部郎中章綸上弭災疏,首請復中宮位號以正母儀。忤旨,榜掠幾死。英宗復辟,仍令稱王妃。會景帝晏駕,廷臣議王妃之殉,時杭氏先景帝崩。將及後,李賢曰:「景泰妃雖嘗為後,然旋見幽抑,生亦何有恩而死殉之。且遺二女幼,可憫也。」上惻然曰:「卿言是。」而憲宗時為太子,雅知後不欲廢,已感後意。因言上,令他妃殉,遷後外王府,而留養二女於宮中。
當是時,錢皇后在宮,憂勞哭泣,日藉後,慰恤有如妯娌。而孝肅孫太后以母后ピ赫頓失勢,危疑見門闥。賴後事恭謹多保護,願有以報後。至是後淪落,一興一衰。因於後歸國時流涕飲餞,凡在宮所有服御貲器及其故宮人,答應皆令隨後遷外王府而。於是外王府所蓄與宮禁等。(原評曰:興廢情形,寫得綿邈。)後既歸,齋素事佛。每歲時令節,太后與後,猶必召入飲宴,敘家人禮。而二女稍長亦齋素,矢不下嫁。至憲宗強之,始嫁其一於郡馬王憲。惟後父瑛於天順改元,仍降都督為兵馬指揮使。然亦隨進為錦衣僉事,終後之世,皆無恙。
正德元年十二月死,壽八十。廷臣疑祭葬,王鏊曰:「葬以妃,祭以後。」
遂用皇妃禮,合葬金山。明年上尊諡曰貞惠安和景皇后。後性本醇懿,然多執持不輕徇。英宗既復辟,嘗入內帑檢故物,問大監劉桓曰:「記有玉玲瓏系腰,今何在?」桓言景帝嘗取去,當在汪所。上遣使再三索,皆對以無有。左右勸後出還上,後不肯,既而語人曰:「是實有之,但景帝雖廢,亦嘗為天子七年,一腰系,何不可消受,乃迫取耶。且景之天下尚歸之上,何有此數片玉。當上索時,吾實怒而投之井矣。」(原評曰:賢后此節尤不可少,舊本多刪,句不合。)其執持如此。後有言後出攜甚多者,英宗命檢取,得銀二十萬,他物稱是,則所蓄可知矣。後賢而壽,與景帝同齒,閱歷數朝復位號。而杭氏以景泰七年庚子崩,諡孝肅廟。至天順初,革封號,遷主別室,其一子即懷獻太子,早卒。
唐氏者,景帝妃,都督唐興女也。以景泰七年進宮,八年封皇貴妃,寵幸冠後廷。嘗乘馬隨帝游西苑,馬驚妃墮,帝乃命中官劉茂,選御廄之最良者,日控習以待。天順元年二月革封號。成阝王死,群臣議殉葬。及妃,妃無言,遂殉之,葬金山。
〖憲宗朝 成化〗憲宗廢后吳氏,順天人,天順八年七月,冊立為皇后。方憲宗居東宮時,有宮人甫笄,竊侍太子起居者,即萬妃也。寵甚,多無禮,後立而惡之,摘其不法加杖焉。(原評曰:後能杖萬妃,雖廢何憾。舊史猶諱言,只稱帝所寵宮人何威懾乃爾。)先是英宗擇太子宮妃,有司以十二人進,英宗親選得三人,一吳氏,一王氏,一柏氏也。三人皆留居宮中,而第王為首。會孝肅太后與英宗先後崩,憲宗不敢主,復奉太后旨,命禮部選擇三人,選如故。而掌選者,為司禮牛玉,遂選立吳氏。至是憲宗怒,謂吳氏德不稱,輕率好歌曲,不足母天下。且選立非先帝意,下掌選詔獄,重鞫之。詞連後父俊及後弟雄。謂立後時,玉以王氏非已選,說太后更易,而雄俊父子遂賂玉。獄上,上乃白太后,敕諭中宮:「爾輕浮粗率,留心曲調,不足以敬承宗廟,表正閨闥。其上皇后冊寶,退居別宮。」且下詔群臣:「朕仰遵憑几勉舉大婚,時方在疚,不忍聞命,矧敢知其事。特念皇后位重,當先帝臨御,親為朕簡擇賢淑。其時已定王氏,儲俟及時。而太監牛玉,朦朧奏請易選吳氏。禮成之後,朕親見舉動輕率,德不稱位。
因察其實,始知非預立者。用是不得已,請命母后。已廢吳氏,閒住別宮。更冊王氏,以仰承先帝遺意。」時後父俊已授都督同知,乃敕與其弟雄同戍登州,而發牛玉孝陵種菜,聞者冤之。初典璽扃扃丞王綸者,侍憲宗東宮。侍讀錢溥,嘗教內書館,綸受學焉。時尚寶司丞朱奎以幼童陪讀,皆相狎。及英宗不預,溥意綸必入司禮,密遣奎通綸。綸因偕奎造溥宅,歡飲必竟夕。而大學士陳文者,居第與溥鄰,每綸至,溥必邀文俱,而是夕獨否,覘之,則屏人語選婚事,然未有屬也。既而英宗崩,李賢當草詔,文掣賢筆曰:無庸有草之者矣,錢侍讀與閹綸計且代公。賢頷之未發也。會英宗大殮,綸侍立,外衰而襲貂,上惡之。玉亦恐綸即柄用,遂悉數綸過,且發其通溥狀。降綸南京閒住,而謫溥為順德縣知縣,凡與通者皆得罪,玉勢大振。至是傾玉者,亦互相根株,玉侄侍讀牛綸,甥吏部員外郎孫琮皆革職。而南京六科給事中王徽、王淵、朱寬、李翔、李鈞等,復群起劾玉,詞連李賢,謂賢與玉通。上重黜徽等乃罷。然兩家傾陷者,皆借兩後事抵,言詞曖昧,多周章,而於是廢立之勢成,竟難挽焉。後退居西宮,適紀氏以懷妊故,懼萬妃不測,居後宮傍。生孝宗,而後保護之備至。孝宗即位,念後恩命,服膳起居,一如母后禮,且將復後位號,而抑於孝貞,遂已之。時邏卒有捕後侄,盜幽宮寶器者,召問之。曰:「吳後自門隙投出,非盜也。」上憐之,置不問,且復官其侄錦衣衛百戶。(原評曰:聖主舉動可感,此當與神宗敕穆廟恭妃事參看。)正德中,後死,劉瑾欲焚屍以滅其跡,閣臣力持之,乃罷。既而議以妃禮葬。
王皇后,上元人,中軍都督追贈阜國公王鎮女也。英宗初擇太子妃,以後與廢后吳氏、柏氏留宮中,意屬後。英宗崩,太監牛玉請太后冊立吳氏,而後與柏居別宮。憲宗不悅,下牛玉詔獄,仍廢吳後立後焉。時萬妃有寵,吳後與妃不相中,因見廢。後賢而有智,鑒吳氏,一以曲處之。嘗游西苑,妃車先後行,歲時朝見,不執妃禮。昭德宮醞釀,每加於中宮。帝嘗令妃戎服侍酒,使太監段英掌宮,後一無所忌。成化二十三年,孝宗即位,尊為皇太后。孝宗崩,後傳諭內閣:「自古帝王能力孝行,竭事慈宮,如大行皇帝者,恐不多得。先生輩應定一佳諡傳之。」故事上列帝諡,率上十六字,而末統以孝。惟孝宗獨用為廟諱,感後旨雲。弘治十八年,武宗即位,加尊太皇太后。正德五年,加上尊號曰慈聖康壽太皇太后。十三年二月,後崩,合葬茂陵。三月上尊諡曰孝貞莊懿恭靖仁慈欽天輔聖純皇后,太廟。
孝穆紀太后者,憲宗妃,孝宗母也。賀人,本蠻土官女,成化中征蠻,太后在俘中,久之,中宮人選,授女史。以警敏,俾守內藏。時萬貴妃寵而妒,他妃幸上者,皆治使傷妊,即妊,百計使墮,由是他妃勿敢進。上嘗行內藏,紀太后應對稱上意,上悅之,就藏幸太后。萬貴妃察知,恚甚,至不食,嘿俟數月,令婢鉤治之。婢謬報曰病痞,於是貴妃譖太后上前,謫居安樂堂。久之,孝宗生,太后使門監張敏溺焉。敏驚曰:「上未有子,今縱不敢使上知,顧奈何棄之。」
稍哺粉餌飴蜜,藏之他室。當是時,貴妃雖日伺,無所得。且甚秘,至五六歲,尚不敢剪其胎髮,唯吳太后廢居西內,近安樂,獨往來知其事,時時就哺養,上不知也。他日上召張敏櫛,照鑒嘆曰:「冉冉矣,而無子。」敏伏地曰:「死罪,萬歲見有子,何言無耶?」上叱安得有,敏伏地叩頭曰:「有,只恐不能保耳,倘能保,子見在也。」上曰:「吾自能保之,顧安得有?有安在?」敏叩頭言狀,上急起入西內,令召見,使至安樂堂宣旨。後抱孝宗泣曰:「事已覺,吾無生矣!
兒去,見黃袍有須者,兒父也。」乃為孝宗易衣,置小車中舁之行。既至,孝宗發被地,走入上懷,牽上衣。上顧視大喜,且泣下曰:「我子也,類我。」(一雲太監段英乘間為妃言,妃念已不復孕,乃啟上召見,非是。原評曰:此段淋漓不必言,且亦倉卒處寫得安洽。與他本所記召見處迥然不同。)
會其年五月,乾清宮災,外廷憂上無繼嗣者,稍稍見章奏。上乃使司禮監懷恩,出謂大學士商輅等曰:「主上有子六歲矣。」莫之知,因具道故,群臣聞之,皆大喜,即請為命名。擬上,不稱旨,上自名之。於是後宮報有子者,相繼至。
上乃移太后居永壽宮,數數召飲酒,甚歡。貴妃日夜泣怨曰:「群小無狀,不使我知。」其六月,候上召太后飲,置毒酒中,暴死。上悲悼之,意貴妃而不敢言,賜諡恭恪莊僖淑妃。張敏懼,亦吞金死,孝宗竟立為太子。成化二十三年十月,孝宗嗣位,即以其年十二月,追封皇太后,諡孝穆慈慧恭恪莊僖崇天承聖皇太后,遷葬茂陵,奉主奉慈殿。時貴妃已死,中外譁然,切指貴妃家。監察御史曹等,請告貴妃罪於大行皇帝,斥其葬,削其諡號。孝宗不許曰:「何以妥先帝。」遂已。乃特遣太監蔡用之賀,求紀家,得紀父貴、紀祖旺兄弟二人以聞,上既悲傷念太后,聞得其家兄弟來,大喜。詔改名父貴為貴,授錦衣指揮同知。祖旺為旺,授指揮僉事。賜予金帛、第宅、莊田、奴婢不可勝計。追贈太后父為中軍都督府左都督,媼為夫人,其曾祖、祖父亦如之。遣修太后先塋之在賀者,置守墳戶,復其家,而其既以偽敗也。先是太后在宮中,嘗自語:世賀縣姓紀親族幼不能知也。太監郭鏞、陸愷皆聞之。愷故廣西人姓李,蠻中紀與李同音,因妄稱太后兄。
(一雲愷故無為州巢縣人,其時冒太后兄世,官錦衣百戶)遙嗾鎮守兩廣,太監為訪其族來,而族虛無人,唯愷女兄夫韋父成者出冒之。有司遂待父成以戚畹,名所居里曰迎恩里。於是貴旺者謀曰:「父成本韋氏,而猶冒焉,況我姓李。」
因詐為宗系,上有司,有司莫辨也。既而父成詣闕爭,聽者逐父成,而仍不能察貴旺是否。及上使使者,修治後先塋。蠻人凡姓李者,皆自稱太后家,數輩見使者,使者訝之。謂紀也而李。及還,奏貴旺不實。上復遣給事中孫圭、御史滕、間行連賀間訪之。圭微服入犭犭童中,察得其偽狀。歸奏上,謫罪鏞等,而戍貴旺邊海。於是數求太后家,竟不得。弘治三年八月庚寅,禮部尚書耿裕奏曰:「臣伏見陛下追念太后,深渭陽之思,重力微之痛。(魏書力微無舅家)使者數輩相訪,見似而喜,上聖之降恩,昊天之極感也。但粵西當大征之後,人民奔竄,歲月悠遠,蹤跡難明。陛下求之益勤,恐天下鑿空以應陛下者益巧。昔者孝慈高皇后尋求家族,久不克獲,乃立廟宿州,春秋祭祀,以表霜露。今紀太后幼離西粵,賓天已久,連賀非徐宿中原之地,嬪宮無母后正位之年。陛下風木雖悲,訪詢雖切,安能得其要領,獲其疏屬哉。臣愚謂可仿徐王故事,定擬太后父母封號,立祠桂林,春秋致祭,必有在天之靈,來歆明祀者。」上曰:「孝穆皇太后早棄朕躬,每一思念,焉如割。向謂宗親尚可旁求,寧受百欺,冀獲一是。
卿等謂歲久無從物色,請加封立廟,以追慰聖母地下之孝,朕虛有此心,終天痛之。其依我皇祖故事封后父,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先祿大夫柱國慶元伯。諡端僖後母伯夫人。」有司立祠桂林府,歲歲祀。大學士尹直撰哀冊,有「睹漢家堯母之門,增宋室仁宗之慟」二語,上燕閒念誦,輒流涕。
邵貴妃者,昌化人,興獻王母也,父林,淘沙軍。杭俗軍衛,多貧人無業,取民屋,傍沙淘之,得金以易食,他人則否。後凡淘沙者,即非軍,亦皆以軍名之。(一作妃兵家女,年十四,聘者七人輒死,有指揮聘之,已上馬矣,墮而死。
其父充漕,卒攜妃至京。)生一女,鬻於杭鎮守太監。太監愛其慧,為授書,讀唐詩,詩餘數千首。稍長,有容色知禮,太監攜還京。會中宮選掌禮嬪妃,應選。
時萬妃妒甚,妃托微疾居外宮未進也。偶夜坐自詠所制紅藥詩,憲宗過聞之大喜,遂召幸。(原評曰:今人見此,必以為小說家言矣。紅藥一本作紅葉。)
成化十二年冊為宸妃,二十三年進貴妃。生三子,一興王杭,一岐王榆,一雍王標,興王即睿宗也。興王之國,妃不得從。興王作思親詩上妃,妃答之。
正德十四年,世宗繼大統,妃老矣。尚在宮,目盲,喜其孫為皇帝,摸世宗身頂至踵。乃推本所生,越舊制進稱皇太后。嘉靖元年三月壬戌,頒詔曰:「自古帝王以孝治天下,尊親之禮,其來遠矣。朕祖母邵氏,聖善慈仁,靜專明哲。克事憲祖,贊理內政。燕兆祥,澤隆啟祜,浚發慶源,若斯之遠。而徽號未加,朕甚恚焉。」其尊稱曰壽安皇太后,大赦。乃封太后弟昌化伯大為林治墳西湖,費可十餘萬,名邵皇親墳,杭人訛呼為邵王墳。是年八月,上選婚。初傳昭聖皇太后懿旨。昭聖者,孝宗張皇后也。既而諭內閣候壽安皇太后旨行。大學士楊廷和等再疏言,事不歸一,無以昭示中外,仍改傳奉昭聖旨。十一月,太后崩,卜葬橡子嶺。世宗欲葬茂林下。廷臣集議,禮部尚書毛澄等知上意所在,不敢爭。
楊廷和言:「宋寧宗欲孝宗於裕思諸陵,朱熹以為祖陵不當數興工作,驚神靈。
今壽安於茂陵,不幾驚憲祖靈乎?如原議便。」上猶豫未決,後用工部侍郎賈詠奏,卒合葬茂陵。明年上尊諡曰孝惠康肅溫仁懿順協天佑聖太皇太后,別祀奉慈殿,尊遷主陵廟,改稱皇后。即孝肅、孝穆亦如之,皆前此未有者。太后嘗曰:「女子入宮無生人樂,飲食起居,皆不得自如,如幽系然。以後選女入宮,毋下江南,此我留大恩於江南女子者也。」江南人家,亦幸無以丐恩澤送女子入宮,當時皆以為良言。太后侄喜,既為昌化伯,一年卒。於蘭嗣,五年又卒。無嗣,其族人爭襲。下吏部,會郭勛、張璁、方獻夫、胡世寧、李承勛議,世勛議曰:「皇上必嗣邵氏封者。推皇考所自於皇太后,又推皇太后所自於其父母。與其族氏子姓,可謂遠矣。今皇太子子孫,不幸皆絕。而爭祀者,又世次不明。誠恐賜之一門之爵,反瀆其百代之宗。祚祀不享,彌滋貿亂。莫若留封爵量加恩澤,不報。」久之,特降旨,令其族人傑嗣伯。又久之,革去。其後族人貧,毀邵王墳,拆其石,賣官築湖塘焉。
萬妃,青州諸城人。父貴,為本縣椽史,以坐法謫居霸州。妃生四歲,選入掖廷,為聖烈孫太后宮人。及笄而妍,充小答應給事仁壽宮。憲宗為太子時,見而悅之。因竊侍太子,旋命司秩,改侍太子宮有日矣。及即位,吳後初立,猶以宮人禮視之,加撲責。吳後廢,王皇后繼立,鑒吳後事,每損意優容之。妃亦警敏,故善迎帝後意,且籠絡諸嬪御,諸嬪御畏之,無敢忤者。上嘗游幸諸宮,必令妃褲褶為前驅。猥褻備至,然猶未立為貴妃也。成化二年正月,生皇第一子,上大喜,為遣中使四出祈諸山川之神,三月封貴妃。既而皇子死,妃亦自是不再娠,於是大冒忌,絕嬪御進幸。即偶有進幸者,必藥之,墮其胎,且有從是死者。柏賢妃生悼恭太子,暴卒。即孝宗之生,頂上有寸許無發,皆藥所中也。
時中外洶洶,皆知妃無狀,上將乏嗣,將憂之。言者每勸上溥恩澤,廣御幸,然未敢顯言妃之妒也。硒事中李森言及之,而妃寵益甚。初居昭德宮,後復移安喜宮,進封皇妃,服用器物,每侈僭在中宮上。會彗星見,六科給事魏元等上疏曰:「竊見春來,災異疊仍。近者彗星又見東方,光侵台垣,此皆陰陽相薄之所致也。臣聞陰陽分政,不可參貳。頃傳中宮、昭德,彼此相亢,一若有參貳之者。
曩者大學士彭時、禮部尚書姚夔每以為言,陛下謂:『此系內事,朕自處置。』臣等聞命以來,屏息傾聽,將半年矣,而處置未聞。(原評曰:彭姚二公疏諫不另出,附見於此,此亦作法。)但傳尚食所司昭德進饌,不減中宮。夫宮牆雖深,視聽甚近。衽席雖微,懸象甚著。陛下富有春秋,震位甚闕。豈可以宮廟社稷之大,聽其蠱蔽而不思『固國本、安民心』哉。」不聽,妃益驕恣。凡四方所進獻,珍異奇巧必歸之妃。中官即用事,稍忤妃,立見斥逐。妃所親幸者,出外鎮守如錢能、覃勤、汪直、梁芳、韋興輩,皆假貢獻科民財,中外騷擾。至為妃求福,凡一切祠廟宮觀齋醮懺禮之費,竭水衡輸之,宮中幣藏為之一空。上嘗指語芳、興曰:「幣藏之空,由汝二人,汝知之乎?」興懼不敢言,芳仰言曰:「臣為陛下造齊天之福,何為藏空。」即以所建祠宇歷數之。上曰:「我或恕汝,恐後人無汝恕者,蓋指東宮也。」芳等退而懼。時上方鍾愛興王,或為芳等謀曰:「不如語昭德,勸上易之,立興王。是昭德無子而有子,興王無國而有國。如此則共保富貴無已,豈直免禍哉!」然之,言於妃。先是東宮生母死,孝肅皇太后養之,每囑之曰:「貴妃召爾食,勿食也。」既而妃進太子羹,太子卻之,曰:「疑有毒。」不食。妃恚曰:「是兒數歲,即如是,他日魚肉我矣。」氣憤不能語,至是力勸上易儲。會泰山震,台官奏東朝有戒心。上覽奏,悟曰:「天意也。」事遂寢。
二十三年春,上郊天大霧,人皆訝之。明日慶成宴罷,上還宮,忽報責妃死。
妃體肥,是日以拂子撻宮人,怒甚中痰死。上聞報憮然曰:「萬使上去,吾亦安能久矣。」為輟朝七日,諡曰恭肅端慎榮靖皇貴妃,葬天壽山。初妃父貴,以兵馬指揮使進都督同知,兄通,錦衣衛都指揮使。通妻王氏出入掖庭,大學士萬安呼「丘嫂」,每邀之來家,敬禮之。朝士幸進者,爭趨通門。弘治初,言者藉藉,御史曹請削妃諡號,而魚台縣縣丞徐頊請籍萬氏家。窮治紀太后暴死狀,孝宗不從,遂已。語具紀太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