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庵集 · 七十七卷

【七十七卷】 地理二 【地理二】 石熊峯滹沱河考 濟源 東流不溢 祝融之汪 寶盌泉 半月泉 溫泉 瀑布泉 龍湫瀑布 迷子洲 鸚鵡洲 十七阨 三鴉路 鬼乘龍 汶即岷 水鬪河僵 海舩候氣 鞠旅滇池 鴈塔猴池 金庭玊柱 盤渦 沙 沙城 天池天塹天藏 星牗月窗 拒雲槩日 神囂仙的 枝峰蔓壑 欝欝蔥蔥 魚齒獸角 馬齒魚鱗 岌峘宮霍 度索尋橦 甌窶污邢 九折坂七勝城 東漢西漢 南夢北夢 蔡元定地理 地誌 治水 水經注 無定河 渡瀘辯 朐忍辯 右軍帖 朗公谷 太史升庵文集七十七卷 成都楊慎著　從子有仁編輯 後學趙開美校 石熊峯滹沱河考 恆山之陽有巨川焉曰滹沱源出代郡泰戲山不匯為三泉流稍延曼循太行攘晉冀蜿蜒而東注之海按班固敘禹貢九河所謂徒駭者也至宋蔡沈疑之蓋惑於夾石碣石入於河之說遂以九河淪于海滹沱中高不與大河相涉然所謂九河者亦猶九川云爾豈謂大河播為九乎故知山川經絡苟非目覩身歷而欲據文字定之鮮有不失者矣 濟源 戰國策注濟水出常山房子縣贊皇山東至巨鹿癭陶縣入泜索隱曰濟水出河東王屋山其流至濟陰應劭雲濟水出平原陰縣東三說不同何也蓋濟水伏流或隱或見三家各以所見為出處爾 東流不溢 椘辭天問東流不溢孰知其故柳子之對朱子之注大抵以歸墟為說余謂水由氣而生亦由氣而滅今以氣噓物則得水又以氣吹水則即干由一滳可知其大也歸墟尾閭是水之大窮盡氣之大升降處山海經雲汜夭之山赤水窮焉不姜之山黑水窮焉弜塗之山青水窮焉白水之山白水窮焉不庭之山榮水窮焉成山甘水窮焉則眾流各有窮處至此即化氣而升不必至歸墟也又莊子云日之過河也有損焉風之過河也有損焉風日皆能損水但甚微而人不之覺若襮衣於日中摽濕於風際則立可驗此隨時而消息也覆杯水於坳堂則立而厬灑激泉於焦原則立而涸此隨地而消息也蓋二氣迭運五行更勝一極不俱備一物不獨息端指何地為歸墟邪 祝融之汪 楊誠齋擬大招懷東坡詞歷九州島而猶礙兮誕寘之祝融之汪按祝融之汪謂南海也左傳雍氏之汪服度注停水曰汪楚謂之汪閩謂之洋 寶盌泉 寶盌泉在江州徐陵文泉流寶盌遙憶湓城峯號香爐依然廬岳 半月泉 會稽天依寺有半月泉泉隱岩下雖月圓滿望池中只見其半最為佳處有僧鑿開岩名滿月殊可惜也因作殺風景一絕雲磨墨濃填蟬翅帖開半月岩為滿月富翁漆郄斷紋琴老僧削圓方竹節 溫泉 東坡詩記所經溫泉天下七處以驪山為最予在南中所見又不止七處也寧州白崖德勝關浪穹宜良鄧川三泊凡數十處而安寧為最凡溫湯所在下必有硫黃其水猶有其味獨安寧清徹見底垢自浮去不積且無硫黃氣不知何理匊舊有人見其竅出丹砂數粒乃知其下有丹砂傳聞徽州黃山溫泉亦類此後周王褒溫湯銘雲白礬上徹丹砂下沉華清駐老飛流塋心乃知溫泉所在必白礬丹砂硫黃三物為之根乃蒸為暖流耳 瀑布泉 瀑布泉詩人盛稱廬山鴈盪亦有之地誌雲廬山循崖直下不如鴈盪之飛墜飄散而可觀也吾蜀梁山縣蟠龍山有之與鴈盪相似靳兩城雲大勝廬山有詩云神女碧瑤簪明珠構瓔珞縴手按鍾球鈞台響天樂仙人環佩玊珊珊曉跨蒼龍謁帝關醉舞婆娑渾忘卻天風吹掛翠微間 龍湫瀑布 唐僧貫休詩鴈盪經行雲漠漠龍秋燕坐雨濛濛所謂雨者非雨也瀑布之濺沬也按鴈宕志雲西谷龍湫如井狀檻中作凹石壁數仞水從凹中瀉下望之若懸布隨風作態遠近斜正變幻不一或如散珠如驟雨如飛雪如輕煙濛霧或飄轉中斷或左右飛散或直下如注溜或屈曲如蜿蜒觀者每立於潭外相去數十步水忽轉舞向人亂灑衣帽沾濕或大注如晴雷或為風所遏盤桓而不下皆奇態也匡山視此不及遠矣彼以名聞天下者路當要區耳按此段奇景披志見之亦爽心目況親至之乎可入臥遊錄 迷子洲 王半山詩洲迥藏迷氶深礙若耶迷子洲在建康西南四十里 鸚鵡洲 王僧虔傳侯景寇夏首有龍五色入城前鸚鵡洲水中 十七阨【可對百三關】 子胥諫吳玉曰齊晉山居陸處豈能越十七阨以有吳哉 三鴉路【可對五鹿沙】 元魏西郢群蠻反斷三鴉路按三鴉在汝州古繞角城春秋傳繞角之役是也項城縣為第一鴉分嶺山為二鴉汝州為三鴉也唐詩三鴉水上一歸人 鬼乘龍 周世宗征濠夜遣兵持炬乘橐駝絕淮濠兵驚以為鬼乘龍也今名乘龍洲在鳳陽【寰宇志】 汶即岷 蜀山之大者曰岷山其川曰岷江岷字說文作敃?山省作岷漢人隸書作汶多與汶上之汶相混列子貉不踰汶謂川江也非汶上也殷敬順已辨之史記冉龍為汶山郡司馬溫公類篇曰汶音岷據中記引禹貢岷嶓既藝及岷山之陽及岷山導江皆作汶蓋古字通用也三國志蜀後主至湔登觀坂觀汶水之流王右軍與周益州撫書曰要欲一游目汶嶺五代史蜀主王建貶衛尉少卿李鋼為汶川尉徐無黨注汶讀作岷而今汶川縣誤呼作問音蜀焉得齊南魯北之水乎【敘川驛名汶川考古志作□川】 水鬪河僵 國語曰谷洛鬪將毀王宮注不言其鬪之狀宋紹興十四年樂平水鬪有司奏言何沖里田水中類為物所吸聚為一直行高平地數尺不假堤防而水自行里南程氏家井水溢亦高數尺夭矯如長虹聲如雷穿牆毀□二水鬪於杉墩且前且郄約十餘刻乃觧□後印前谷洛二水之鬪應亦如此也正德中文安縣水忽僵立是日天大寒遂凍為氷柱高五丈四圍亦如之中空而傍有穴後數日流賊過文安鄉民入氷穴中避之賴以全者頗多土人謂之河僵亦前史罕見也 海舩候氣 海船候氣見黃氣知有人煙國土見白氣知有山峰岩壑見黑氣水也 鞠旅滇池 陳霸先九錫文曰鞠旅滇池之南陳師桂嶺之北【以此考之霸先至滇矣】 鴈塔猴池 王勃寺碑高台與鴈塔俱平曲岸與猴池共盡佛有五精舍獼猴江其一也 金庭玊柱 林屋洞天在包山其中深窈幽黑久無游者徐武功好奇列炬而行行頗久至一處平敞寬崇四壁上下皆作金色石乳自上滳下謂之金庭玊柱也有刻字曰隔凡字勢飛逸疑非人間書 盤渦 蜀江三峽中水波圓折者名曰盤渦音漩詩盤渦鷺浴底心性張蠙黃牛峽詩盤渦逆入嵌山?空地斷壁台分繚繞天 沙 水邊地可耕曰沙金陵有白沙徽州有錦沙楚有長風沙秦塞有穆護沙佛經有毗沙瓶沙 沙城 三國志婁作子築沙城俞亮角詩榆葉沙城冷梅花水國偏 天池天塹天藏 海曰天池江曰天塹鹽曰天藏 星牗月窗 凡山洞岩穴有竅通明小者曰星牗大者日月窗 拒雲槩日 灊山一名天柱山三峰鼎峙拒雲槩日 神囂仙的 梁宣帝七山寺賦神囂岩岩而獨立仙的皎皎以孤臨壑之凸凹者曰囂峰之尖射者曰的 枝峰蔓壑 陵魯望雲金華山枝峰蔓壑秀氣旁魄不啻神仙登臨 欝欝蔥蔥 光武紀有望舂陵氣者曰唶佳哉氣欝欝蔥蔥陸佃曰欝欝塞也蔥蔥通也言其氣塞而通矣列子美哉國乎欝欝芊芊欝欝森幽也芊芊茂盛也 魚齒獸角 庾信哀江南賦地平魚齒城危獸角左傳涉於魚齒之下注魚齒山名見呂氏春秋猛獸以尾為旌以角為城 馬齒魚鱗 州疆馬齒候館魚鱗宋人四六語也應璩詩九州島相錯雜相次如馬齒韓文公詩候館若魚鱗 岌峘宮霍 爾雅小山岌大山峘邢昺疏雲言小山與大山相併而小山高過於大山者名峘非謂小山名岌大山名峘也又大山宮小山霍疏雲宮猶圍繞也謂小山在中大山在外圍繞之若此者名霍非謂小山名宮大山名霍也爾雅文既奧妙而邢疏觧之具析其微矣所以兩發其義而不厭重複者正慮後人誤認也近時有刻爾雅而去疏者曰我自能觧不必觀疏試以此問之果誤認如邢所譏此小兒強作觧事者 度索尋橦 西域傳有度索尋橦之國後漢書跋涉懸度注溪谷不通以繩索相引而度唐獨孤及招北客辭笮復引一索其名為笮人懸半空度彼絕壑予按今蜀松茂之地皆有此橋其河水險惡既不可舟楫乃施植兩柱於兩岸以繩絙其中繩上有一木筒所謂橦也欲度者則以繩縳人於橦上人自以手緣索而進行達彼岸復有人觧之所謂尋橦也非目見其制不知其觧獨孤及之文以十七字形容之西域傳只四字盡之可謂工妙矣 甌窶污邪 史記甌窶滿溝污邪滿車注甌窶猶培塿也左傳培婁無松栢荀子注引說苑蠏螺者宜禾污邪者滿車蠏螺之背微高原田之形似之班固所謂原隰龍鱗也污邪隰田也荀子大畧篇流凡止於甌臾注地之坳坎如器之甌臾甌臾窳下之地史記甌婁滿溝污邪滿車甌窶傾側之地污邪下地也邪與臾聲相近蓋同也余詳錄此愛二句用韻之妙窶葉溝邪葉車一音也蠏螺葉禾污臾葉車【音居】又一音也事雖一事而所聞異辭故書之異字而文藻各妙甌如甌臾之甌窶如窶藪之窶當是傾側窳下之地故曰滿溝培塿之說非是也蠏螺自是高地故曰宜禾乃可以培塿原田觧之各自不妨所謂合之則兩傷離之則雙羙也原蠏可對地蛇見莊子 九折坂七勝城 九折坂在黎州七勝城在三峽口陵法和所立 東漢西漢 祝穆曰天下之大川以漢名者二班固謂之東漢西漢而黎州之漢水源於飛越嶺者不與焉固之所謂東漢則禹貢之道漾自嶓冡山徑梁洋金房均襄郢復至漢陽入江者也西漢則蘇代所謂漢中之甲輕舟出於巴乘夏水下漢四日而至五渚者其源出於西和州徼外徑階沔與嘉陵水合俗謂之西漢又徑大安利劍果合與涪水合入於江 南夢北夢 子產相楚楚子享之賦吉曰王以田江南之夢注楚之雲夢跨江南北地故有南夢有北夢五代孫光憲號北夢本此浯水有南浯北浯北浯在琅邪靈門南浯在九疑零陵冀州之浸曰潞有東潞西潞東潞今之張家灣潞河驛西潞山西之上黨也東陽今之金華西陽今之黃州山海經注東甌今之永嘉在岐海中西甌即閩越今之建安亦在岐海中山有東吳西吳【西鎮吳山在隴州】水有東漢西漢【見蜀志】蜀有上雒下雒【上雒新都下雒中江】庸有上庸下庸【上庸金州下庸夔州】 蔡元定地理 蔡元定自言其歷學之精謂秦漢以來皆不分明遂改秦漢以下之法然而未試元郭守敬謂蔡亦大言若秦漢之人皆不分明日月之食何以凖也其論地理為葉水心所譏謂其自葬壞祖墳又誤許多士夫家改葬無以異於鑽利之山人其著律呂書又為元人及近日著律呂元聲有異同皆難憑據愚謂歷術地理律呂皆難憑據目前無限事業棄之不理而治此難知難明之事何益哉 地誌 今之瓜州非允戎之瓜州今之南陽非晉啟之南陽今之鎬非來歸之鎬今之平陸非孟子之平陸【唐天寶中鑿月河得古鐵上有平陸二字明皇改河北縣為平陸縣】今之新都非王莽所封之新都【王莽新都在南陽見後漢書志注】 治水 宋太祖曰夏後治水但言導河至海隨山浚川未聞力制湍流廣營高岸自戰國專利堙塞故道以小妨大以私害公九河之制遂隳歷代之患弗弭神宗曰後世以事治水故常有礙以道治水無違其性可也如能順水所向遷徙城邑以避之復有何患雖禹復生不過如此歐陽修曰開河如放火又曰避高就下水之本性河流已棄之道自古難復文彥慱曰河不出於東則出於西利害一也今發夫修治徙東從西何利之有自古治河之說多矣若宋二帝之見二臣之言可為百世法 水經注 水經注所載事多他書傳未有者其敘山水奇勝文藻駢麗比之宋人臥遊錄今之玊壼氷豈不天淵予嘗欲抄出其山水佳勝為一帙以洗宋人臥遊錄之陋未暇也又其中載古歌謠如三峽歌雲巴東三峽巫峽長猿啼三聲淚沾裳又雲朝見黃牛暮見黃牛三朝三暮黃牛如故又雲灘頭白勃堅相持倏忽淪沒別無期記僰道謠雲楢溪赤木盤蛇七曲盤羊烏攏勢與天通皆可以入詩材勝俗子看韻府群玊遠矣 無定河 輿地廣記唐銀州東北有無定河即固水也後人因漬沙急流淺深不定故更今名唐陳佑詩無定河邊暮笛聲赫連台畔旅人情函關歸路千餘里一夜秋風白髮生又陳陶詩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夢裡人 渡瀘辯 孔明出師表五月渡瀘今以為瀘州非朼瀘州古之江陽而瀘水乃今之金沙江即黑水也其水色黑故以瀘名之爾沉黎古志孔明南征由今黎州路黎州四百餘里至兩林蠻自兩林南琵琶部三程至嶲州十程至瀘水瀘水四程至弄棟即姚州也今之金沙江在滇蜀之交一在武定府元江驛一在姚安之左郄據沉黎志孔明所渡當是今之左卻也瑟琶一作虱琶兩林今之卭部長官司也 朐忍辯 漢地理志有朐忍縣顏師古注音劬誤也按說文朐臘挺也其俱反字既從句與地名何干通典作朐月?忍朐音如順切月?忍如尹切讀如閏蠢通典之音得之矣而字作朐則因漢志而誤也當從朐乃葉閏字之音朐月?忍蟲名夔州地多此蟲遂以為名又謂朐月?忍屬漢中亦誤檢地誌漢中實無此縣雲安之西三十里萬戶驛下橫石灘上土人云驛之左右朐月?忍故地也辯文字與辯職方者宜知之古李巽岩朐忍辯可謂互證練考千古之謬矣夫以二字之微以師古許慎杜佑三家尚有誤舛今之不悅學者乃以漫浪視之幾何不為伏獵侍郎乎 右軍帖 王右軍與謝安書雲蜀中山川如岷山夏含霜雹校之所聞崑崙之仲也【見輿地誌】 朗公谷 太山朗公谷舊名琨瑞溪車頻秦書雲沙門竺朗碩學淵通尤明氣緯隱居此谷嘗從隱士張巨和游巨和常穴居而朗居琨瑞小大起殿舍連樓迭閣雖素飾不同並以靜外致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