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鼎雲外澤禪師語錄 · 卷第十

嘉興大藏經 神鼎雲外澤禪師語錄 雲外禪師語錄卷第十 書記宏道編 書問 寄雲居顓大師 曩聞法駕南來不勝忻慰竟以病緣未獲親炙慈光至今抱歉無已展讀尊錄真行解圓融末世法柱也羨企羨企不肖以薄福下愚入山隨例秪知樵鋤餬口禪道不解絲毫兀兀痴痴隨分度日何足為高明齒錄哉江西一水澄湛無痕正望吾師鼓起波濤令人人知水底有龍藏也茲因五乳之便聊附短函少伸通候之敬走晤之緣未知當在何日也。 復天童忞叔和尚 正渴慈音忽飛誨墨開函捧讀如拜師前莊誦語錄真如迦樓羅王橫身宇宙向海底直取龍吞豈取次之流所能仿佛哉不肖椎魯無似躲懶峰頭疥狗泥豬不識好惡藜羹蔬飯一飽便休不知有佛有祖況更有所謂曠劫今時之捏目而心意之可灰泯耶然秋令春行亦見婆念之深切且拳拳不肖操行叢林敢不仰體尊懷順流東下日親爐韝哉但以近有閱藏之願未了欲了故爾遲遲且亦以如實親近罔敢或違故天童寺里上堂漢王峰子聳聽借獨庵中打坐太白峰下起身拄杖與钁頭交參禪板與茅鑟撞額雖雲各住各位終朝面面全同正不敢以奔走座前之為親近也然事無一向理應奔徇化儀稍畢前因挈瓢笠峭草鞋竟趨浙矣至於先師壬午息機既及二載後事諒已俱竣冒難奔馳且無半文之措稍緩亦自無妨惟冀順時保攝大扇古風法雨彌天龍象遍地行將拭目以望矣箋啟既無筆墨復惡篝燈呵凍苟簡維多統冀恕原曷勝瞻溯。 又 辛卯夏仲敬領法錄手扎之教遙知尊意實存遠見但彼時普說已行既展不收一任邪流強辨之來不肖亦何辭於八面酬敵也因笑謂禪者曰道山普融紫雲辨析正折攝二門化道相關耳近以紫雲山峻搬運殊艱去秋應請潭之神鼎病屋頹垣時荒世亂世人皆棄唯我自甘乃知萬齟千齬中似是隱居之地一钁鋤雲蕭然高臥紛紛裨販不見不聞雖未知向後如何然在窮鬼既今受用如此故且以報也老祖近刻就正余弗備。 復寶華朝宗和尚 天童一別倏隔十年和尚龍驤霄漢不肖屈伏淤泥學道無功生逢末法昔年草草已鈍置於磬山近益灰心惟甘填於丘壑去冬獲讀和尚自白指迷諸刻足見為法深衷第愚意以為單刻指迷而自白便在其中亦可大有功於法門矣初意圓現之來擬即修書奉候而復逡巡中止者蓋自揣其門庭灰冷恐有無因至前之誚近因禪者相傳言和尚暫聞不肖數語一頌便有陽山乃有此兒之嘆欲索全稿觀之云云因念生居此際有前輩大尊宿知己如是真不減應庵之逢大慧也敢不盡呈丑拙以憑貶剝哉乃蒙不吝批詳且謂先師尚在正知見中而過獎不肖為大有古人之作者夫古今皆兒孫邊事不肖何讓當仁但其一副冰鐵心腸惴惴焉惟恐墮落今時之轍思不惜身命以為法門出力者其素所自信耳今承誨諭殷殷敢不愈加惕勵以報法叔和尚至公知己之盛德哉殘冬未獲躬謁聊復空函少伸問安之敬來春決志出山親炙之緣或當有在也余不既。 上報恩琇叔和尚 即時金風體露萬象蘇涼恭惟報恩堂頭法叔大和尚尊候起居多福澤自己卯秋末拜違慈范厥後見時流苟陋憤激入山以為因循遂隊作貪名之衲子不若草衣木食作務行之庸僧故於乙酉春末木陳和尚書來始知先師圓逝已久不肖是時方困苦丁零斷糧累日雖聞此訃莫可如何且思一息尚存先師靈骨猶在正不必熱忙碌碌較形跡於一時諒和尚必能俯鑒其中而宥之也匡山一住八年漸為禪者所誘遂至冗煩而孤峰靜室不可住矣舊春為諸檀越邀至蘄州住一破院兵火之餘其難猶甚然行止因時不肖已定議於中決不草草圖安而忘法道微軀病質儻不賚志而遽亡砥礪精勤猶恐蓋棺而始定以此可望證知禮足之期太平是望蕪語四冊呈教瓣香掃塔來僧自能白之餘懷縷縷筆何能悉。 又 靈湍歸獲領尊翰法錄之賜感謝已多重蒙鼎惠遠頒益深愧汗詎敢鳴謝而自貽疏外哉惺弟遠來具知和尚大振頹綱不傳之旨既已有人而優養大雄以作宗黨之大蔭真足為法門慶也不肖倔強一生硜硜信節出逢亂世苦累維多慮深操危惟知盡己舊冬應緣於菩提今歲退埋於老祖峰高路僻頗遂安居掃塔祖庭彌增悲感五祖竟成裨販舊歲嚷於土兵四祖房舍僅存又為狐黨所玷不肖不忍以鄉愿之見曲為藏納書聲其罪而復普說以救之專人馳獻座下以求削正可行可止惟命是依舊刻所呈倘有過誤不妨嚴為檢點細細批詳蓋待家中子侄理亦宜之鴻便再示詳音毋 玉是禱。 又 前歲祗領尊諭仡有順流東下之懷而老祖素緇遮留不放且時方有土木之後未果去歲蘄黃大旱顆粒無收始得脫老祖峻岭之艱而又為禪者推挽著神鼎破垣之獄驢事未了馬事到來惡業所招自作自受又復奚尤唯當捍勞忍苦行己力之應行而忘乎寡效之助以少報祖宗之萬一耳向承喚不肖同刪定先師語錄因取而編次之僅得上下二卷以行觀其本分受用則有餘而手眼為人則未足宜乎其陽山之冷如死灰也不肖以硜硜信義礪志自強十載苦心盡翻窠臼辦香聊定宗旨不借祖父餘光此語苟非法叔和尚之前小侄此生亦無說處此其所以日夜馳神而欲親晤教者也方今唱導之師殆不乏人而皆各據一知一見為局量如印印泥遽相傳授林林總總實繁有徒不惟不肖恥之諒和尚固恥之久矣故往往不惜口業痛斥邪禪所至輒不免於妄庸之口亦理勢之必然無足怪者瑞應之緣方周四甲不肖唯當佛前作禮祝願和尚如老趙州永與法門整持軌範耳不腆祝儀敬書別副老祖近刻呈教余懷惺弟自白也。 上南澗問叔和尚 不面慈顏者十季而瞻覲光儀未嘗少間近聞和尚動止萬福人天協贊喜何可言澤自庚辰春假歸新安擬尋靜室又以密邇俗家往來者眾復入匡廬秪期永作一枚山樵畢此餘生履踐斯道以期不負出家之志而已不謂於今復有如斯禍及也既徇世緣敢忘所自哉瓣香掃塔聊表寸衷而先師靈龕儼然常在正不敢以形跡之喧寂為先師之孝違諒和尚必有以原其中而宥之也蕪語四冊呈削余不悉。 與友人 峭冷孤寒聞足音良喜況久別故人突然涌至擁爐酌茗抵掌論心其快幸當何如哉足下聰明好學但可惜向見解文字著倒埋沒卻幾十年好光景耳不見南泉道黃梅五百人個個盡會佛法唯有盧行者不會佛法只會其道所以得他衣缽試問足下佛法與道相去幾何而得失迥異有如此者今時學道人無論若禪若教只要口裡會說筆下會寫聰明伶俐舉了便會將去向無智人前裝模作樣縱然說得盛水不漏唬騙得官民皈信名聞轟天爭奈源頭不清盡成幻業有損無益耳足下雖是他家種草卻不甘向遮里埋身此山僧之所以一見而深敬之也惟願足下棄捨見聞單單向那要會不能會要了不能了處挨拶兀兀如愚世人盡不識足下足下亦不要識世人雖然到此切莫便休更加挨拶逼到個計窮力盡大地春回不論悟徹而自瞭然正不妨向一毛頭上翻過身來向一切毛頭上東涌西沒南涌北沒放大光明遍照恆沙國土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同成正覺者便是這個消息也公其勉旃母孤我望。 復達道者 昨承專使遠致手教以陳茶見惠知仁兄之愛弟者至矣不知何日得復與吾兄同看匡山頂上雲也承論寄某之語似太直理則誠然然直口直腸固其性近且跛駑之骨若不痛與鞭笞則永無可救之日怪惱非所顧也近有竊議弟者謂喜則拍手笑呵呵怒則罵人無處躲弟聞而續之曰明明不是我瞞人卻是諸人要瞞我聞者皆為絕倒吾兄試聽之笑否。 復骨嚴大師 己丑冬惺弟遠來知賢弟誕膺子印於報恩法叔處深喜事同一家陽山得以有賴未遑修候歉也何如先師寂世以來劣兄曾未躬來料理者蓋亦知空行之無益且知此山之無吉地而冀擇其良於所寓之道場焉然後奉迎靈骨以閟亦化儀之一端耳無奈世亂年荒緣微福薄悠悠此中誰堪告語項上鐵枷不知何時可脫惟當與賢弟輩日夜優遊慎思所難而必期不負出家之志則艱難齟齬中又足以自驗其志力者在師承云乎哉北松兄不敢致書以空函屢寄為歉蓋磬山陽山亦不暇書賢弟其以此意謹致意足矣余懷近況惺弟自能詳述不盡。 復冰心大師 前歲靈湍返接手教並先師靈像感謝維多天涯兄弟開緘宛見顏色矣至若諄諄勸止彈斥妄庸之囑猶感賢弟相為之懷劣兄豈不知末法時識痛癢者絕少而同流合污亦足以騰名譽而鬧門庭哉蓋深鑒草草承當之害紛紛付受之欺鐵面琤琤不辭怨恨寧使此生遭謗吠於妄庸而必使天下後世之具眼英賢共余斯警破體面之籬籓裂欺罔之妄習則愚雖身填溝壑蹈湯赴火而無負於法門矣賢弟其能諒之乎余懷縷縷筆何能悉。 寄不退大師 神交已久消息未通昨承法兄遣尊侍至山備悉近況誠高出今時傑作且聞出語相知深搔著小弟癢處弟因笑曰退老近時傳聞之語不若如斯意者近來更有新得超師之見耶不然何其能知神鼎之深如此也昔仰山謂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至寂寥今海內宗師如麻似粟盡皆各向一知一見開門小弟每懷絕無知己之嘆不意復有法兄見透此關即小弟為不寂寥矣快幸快幸但以初住破院房舍全稀不敢遽迎法駕倘吾兄念知己之殊艱脫略於禮數之外而曳杖光顧俾晚學得沾法潤莫大之願也時寒伏惟為道為眾生珍愛是望便中草草不盡欲言。 寄毛進士含侯 高軒過我峰頭直令紫雲生色惜敘闊分岐促於一日未罄鄙懷耳山僧山林野人也於世稱譏毀譽漠然無所動於其心獨於壞法邪魔坑人慧命者惡之如糞蓋護法之誠不期然而然也夫為臣合忠為子合孝為僧合護正摧邪同一道也孔子不惡不仁而深惡鄉愿大士不惡屠兒魁膾而惡外道相似之善者皆聖賢大公至正之道也夫道本於誠明誠至則與天地通明極則與正體合此儒釋入道之正途也今乃妄認轉動知覺為本性空見斷滅為真心以怪以邪而盜名欺世使彼善根浮小之流一味苟認而自足自是強習言鋒亦將謂天下知識皆如是而不覆信有至誠明悟之道不惟大公至正之道蕩然而真參實悟之途亦不復知之矣況復望其能誠明摻守而播揚大教耶此山僧之所以痛斥邪流不容混濫以佛法作人情也昨見令親道及居士深知山僧存心在道公正不苟非高明正大之士安能一白其衷之如此耶願居士不忘佛囑居鄉治國悉以大公至正之道開導於人俾不絕如線之道脈不斷則勝於恆沙七寶布施也。 復蘄州守包居士 禪者歸獲讀來諭深喜護法中之有知己也欣羨欣羨第所云念起即覺隨覺隨消者乃教乘方便耳非實際本地工夫也覺與未覺既打作兩橛而欲工夫純熟到徹底無疑之地不亦難乎不見古人道才與麼便不與麼是句亦鏟非句亦鏟自然轉轆轆地自然目前露裸裸地飽齁齁地卻物為上逐物為下瞥起情塵早落地上而況卜度思惟乎直饒念覺兩忘猶是金鎖玄關之難今時負大名望善知識十有五雙向者里坐住舒機發用困躓中途又爭怪得居士乎末後又雲覺無可得何況未覺請山僧下一轉語山僧不須移易絲毫便道快些洗腳上船切莫貪程蹉路居士能於語下打破漆桶便當慶快平生相見已竟如或覺明未化不妨撥冗來山劇談數日洗盡見纏然後向塵勞海里仕宦途中塵塵獨露調伏眾生俾未聞者聞未信者信其快樂當何如也。 復韓奕伯居士(湘陰縣令) 春初接手教知老仁台雖日坐政事旁午中而此衷固熙怡閒適不煩心慮也即此便是孔顏樂處不意老仁台早以見及於此山僧更擬俟尊冗閒暇時與之深談密究以發揮人人本地風光天地未判景象不意太尊翁居士遽爾歸真百姓如喪考妣蕞爾小邑將不足以稅大駕意者明公天所獨厚不欲以黼黻朝著之材而陸沉於邊鄙小邑耶山僧忝在相知理宜恭吊第自去發以來未行此理特命堂中禪者四人持短偈香燭為吊焚告尊翁之靈蓋吾儕方外之人數句淡話雖不能如世人情往會悲文來引泣而開廓性天之表亦有悠致也每念仁台弘護祖庭之德宿書山頌一首九章以表鳴謝之意因並致之舊刻二冊呈覽快晤之緣有無難必臨書無任神馳。 復朱子昭居士 承諭遭逢奇數行止支離上乘妙義於乎前世因緣者固然還知亘古亘今秪是一個朱子昭更無別人麼至若老生腐儒輩不聞禪之一字者誰家瓮里無明月野鶴家鵝志自殊耳又謂人身難得云云山僧敢道自把 磚空里擲必端打著自家頭閻羅老子只是當人善善惡惡之心若能向已起未起之際猛地一跳跳出青天白日之下豈不慶快平生又雲天大餅從何方咬起不知居士即今在餅內耶餅外耶若在餅外則橫吞直吐何難若在內則渾身已為蓋覆矣何更問咬起處乎若是個大力量漢向遮里一划兩開現出三頭六臂莫道閻羅老子即真佛現前亦須趁出門外然後方知山僧即汝汝即十方縱橫妙用自在自由更若遲疑也須退步覷破自己腳跟始得莫言不道。 復徐翥鶤居士 當茲炊桂煮玉之年而鼎貺特頒寒谷非有宿因斯緣替矣展讀扇頭佳句及翰教所云足見居士才高信確但於此事未下手耳猶龍子曰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使道而人人可信則其為道也淺矣惟除一乘道種宿佩信根決不肯以無價之寶而埋於陰入之坑與四生六道同其流浪也短偈次韻鞭影聊揮以居士知信此宗不敢以門外漢相待耳。 復深慧酆友芝居士 別後想履道如常見手書果如所料也喜慰喜慰然學道之要唯專與恆專則歸憑情一而定力易成恆則正念堅凝而煩惑不撓所以古人道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恆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定慧門皆具足於一心心若不通與法為礙意輪走作見性何時古今不出於剎那罪業皆由於妄念來書所述皆意下丹青本無所有但二六時中抖搜精神看這生死罪業從何處起能作此觀底又是阿誰正恁麼時要會不得會要歇歇不甘肚裡煩悶七上八下時正是好消息驀然于思慮不及處打破漆桶受用不盡也。 復吳師半居士 便手教知居士雖客隱漢濱已棲心於禪悅狐禪淺見不能惑富貴利慾不能移居然在世出世也世間英偉不少以不知真我常樂之在是骨清者取性詩酒而自傲氣濁者溺情利慾以迷神而不知其自昧者也孰有如居士之正信卓然混塵勞而不滓者乎第未詳今來履踐道況何似能於千酬萬應時腳跟下洞然迥照心不奔逸否能於寤時寐時坐禪時緣境時一如無隔否還覽一切宗教淺深藥病盡識得透不落情解否學道若不如是等體驗工夫鮮有不墮於想當參解當悟而生死關頭終不得力者願居士勉之承索法名因道號之義而曰宏心復為無住之說以贈之至於開示法語不敢遽詳者以未知踐履之悉恐藥病誤投反憎禪病俟公顧我荒林當與思談岐曲是所望也余不盡。 寄器外禪人 印宣來大承供養謝謝但既是佛法中人即其報之也亦宜以佛法相勉礪始不孤禪人為道之誠耳禪人既見作家二十年來念念以本分事密自鞭策非實有過人骨力者不能未審今來履踐道況何若大抵今時做工夫人有二種病不在義理思惟上走作便在自性無事上因循其得入後亦有二種病一者以本分為窠臼而草草承當謂之覿面全提不涉理路二者穿鑿配當古人公案引得一切人弄業識自是非他更不求余禪人若能如此二語如過蠱毒之鄉水也不沾他一滴致心一處念念提撕打脫業識根元豁爾現前如十字街頭撞著親爺相似更不疑惑是則不離五障身成就大丈夫第一希有事顧不偉歟神鼎當遙寄三十大棒為禪人作罷參齋供也勉之勉之。 復張迪公居士 募僧返接翰教詩扇及般若頌之寄隨喜讀之深喜般若門中又得一員法將矣快慰何言第細玩之似乎正眼未大圓明即緩刻亦自無傷居士既自信為參禪有省而仍有拖死屍無自由之見生死有無既打作兩橛不知當時省悟者何耶意者聰明學識邊事妄為流俗師僧輩瞎相印許所誤也居士既以山僧為善友修書錄頌求證雖未面晤以法為親山僧更不留情直言砥礪者亦以居士至誠不忍相負也況無聞為山僧五世祖觀其接笑岩機緣不忝從上作略而此頌與昔年見夢說錄皆如珠著泥不及冶父川之金剛百頌是亦可疑也況高和又其次者耶居士而欲通教乘當訪一高明碩德講師潛心至意與之參詳徹法源底然後著述接人未晚若痛念生死事大業識纏綿不是一知半解能了須是擇一無窠臼與人坐無岐路與人行底本分宗師棄生拚死與之撕捱五色線斷觸目皆如到這裡方可煆煉若論向上宗乘猶在三千里外不知居士作何棲泊也若只好奇勝博虛名亦何必就證於無情之神鼎而後刻為哉願居士勉之弗備。 寄劉伯前居士 丐士歸自貴縣備述大檀護居士以青年名士懶於做官而留心至道能令我躍然喜也天地至遠而起於情宇宙至大而納於性性情之在物常然宛然探之不得決之不絕天地有窮性靈不竭五趣迭改情累不釋能具爍迦羅眼轉情識為真際者幾何人哉願居士勉之然既有志於向上宗乘第一不可急求解會會得愈妙去道愈遙第二不可因循含緩含緩則易墮於無事甲中而難入但時時抖搜精神看我這日用千酬萬應的是個什麼忽然睡著向何處著落眼眨眨地心悶悶地會不去時正是好消息到遮里欲罷不能欲進不得更加逼拶忽然打破漆桶方知不出戶庭而身遍十方世界也勉之。 寄居士 聞居士為病所困今小愈未審於病中稍獲相應否請試觀病從業起業從心起心源無起病業何然如是則受病者了不可得能病者亦不可得病與不病既不可得知與不知亦復強名如斯著眼則盡十方界都在居士一病收攝無餘又何有古今凡聖是非得失生死等得來但請如此操守便是一帖清涼散也勉之勉之丈夫漢唯此一著是吃緊余俱無益耳。 復劉千里居士 獲讀手教言言諦實意氣超然非不昧般若正因者疇能爾耶蓋時際虛浮根微志劣若僧若俗名為向道其實走名不過剽竊宗乘相似之吐余以滋學識炫愚迷而已矣孰有如居士之真切以性命大事為務者乎真火中蓮花也山僧誠羨之重之第恐貪途程而蹉卻腳跟耳惟願居士掃清搕 單單向那欲思思不得處著倒念茲在茲便是一部緊要語錄更不必山僧語錄及諸宗手眼方便也夫語錄之設無非一時看孔著楔之談發揚個眼而已個眼未圓處處皆銀山鐵壁更求方便萬裏白雲如或覺明未化識浪難澄二六時中只須單提一口金剛王寶劍逢有殺有逢無殺無自他凡聖是非得失到來便殺殺到個蹤跡不存見聞俱泯方可與山僧木上座相見方好道自己便是一口寶劍也雖然到此切莫便休正好翻過身來向葛藤堆里坐斷報化佛頭鬼窟魔宮敲枷打鎖未為分外何以故不是英靈多傑骨丈夫標緻合如斯。 又 翰教領悉具知信力稍充但可惜向見解中著倒埋沒卻如許光陰耳既雲唯憑一口寶劍又豈有提起似有放下似無等鉛刀解會耶貧衲於此為發一笑這一笑須二十年又雲生滅心和入不生滅及煩惱無根蒂等一段說話復惟一笑亦須二十年至雲只待桶箍落地扇子跳天等語亦與笑二十年三笑共六十年為復笑居士之被聰明瞞過而強說道理耶為復笑大乘經義耶為或笑山僧自己耶抑將作機鋒解會而渾侖吞卻耶抑或都無交涉為復別有道理居士於此試定當看若能直下放捨身命則東西合掌南北波翻山僧即汝汝即山僧十方三世即汝汝即十方三世恁麼始得半提猶是明前不明後底漢子況不其然縱使將佛祖言教玄解得盛水不漏安禪入定經百千年種種安排徒增困躓要與此事相應何異南轅北轍哉居士勿嫌瞑眩奮迅力行庶不負山僧法門之望耳。 又 一別五閱月矣歲序如流生死事大志士之所必為而愚人之所必哂者也請試回觀四十年來文革學問道理功名榮枯得失轉盻成空但有妄報之假名了無實用之可得何不猛與一筆勾下尋取未到劉家投胎前一段真實人體乎若果有此志不須外求解會只二六時中將個死字頓在眉睫間如在大火聚中求出相似管取真疑頓發別是一番乾坤若不如此苦心切志不免識情潛動而不知卜度思惟如猜謎一般縱然猜得著與居士本分上了無交涉況十猜九不中者耶願居士棄捨所能單刀直入挨蹤描跡微思搜尋搜尋到失腳蹋倒時正好來吃山僧手中棒耳何以故白雲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咄。 又 佛法貴在行持不取一期口辨此古語也今賢契能力行之慰幸莫甚矣大丈夫既有志於宗乘不是隨群逐隊直須拶入靈源不是己身是務必須普導群機以眾生慧命為己任不亦重乎盡未劫而不厭不亦遠乎若只將如來言教回為己解自矜自足者非真菩薩也。 又 師子捉象全力捉兔亦用全力一勺冰清一海水亦清此皆戒人忽細而趨大重理而輕事也廓落若能全身拶入則道力日深世念自淡久久不著排遣自能行人所不能行忍人所不能忍誠中著外不期人信而人自信之正不在慕高而顯奇也若見世人可厭我能我高處皆是大病見有清淨性可依止亦病見無性無物亦病但鎔治表里心盡即得。 又 禪者遠迎正值青黃不接之際數米而炊豈有為法而出之人既展便收已進復退之理乎雖貴方之信慕者殷而道場之堪寓者少千里如力求所至自不憚跋踄之勞如其軟暖自足雖吐沫日濡無益也接書及所答神鼎十二問知吾徒通身是病而不知故令侍者錄神鼎十二語以見寄幸細心參詳不可草草會去也若果真脫盡貼肉汗衫底人他自知時明與不明是兩頭語千里所答正是依他作解障自悟門可見措大家空讀萬卷書問著自己家裡事便東撈西摸認影迷頭何時是了不見古人道若欲擔荷此事直須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若閨合中物捨不得即為滲漏山僧不惜口業更為下個註腳閨合中物則是千里半生精神自矜自負底文章博學身世功名及學道以來說迷說悟說性說心論玄論妙論賓論主等一切理障事障皆是也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者即是一個劉千里更無絲毫能所解會者是也年紀到這時節平生所學所為所得所悟那裡是真實受用而更論說閒話過日乎千里勉之願千里盪盡能所我慢之見拶到法法平等之時有何了悟之可重有何迷昧之可輕有何奇特之可異有何世態之可離自然起無緣慈運平等悲狂緣化導無我無能曲順機宜寂鑒不二方不負數載參隨之苦心也若夫見贊而喜聞謗而嫌則非大光照物也明矣千里既有法子之稱若不苦口痛責則山僧亦有過矣知之。 寄張長人居士 丈夫氣宇吞空何可因循悠忽與擾擾群生同受生死輪迴之苦願居士奮起新鮮志氣向難行難入處砥礪將起未起時著眼何有一彈指頃非是上上善因無一芥子許地非是捨身命處以此砥行何行不真以此利生何生不度如或未能直入此門則只與麼精勤去垢亦非分外何以故譬如虛空雖欲外之不可得也。 又 得手書能於兵中病中正念朗耀甚慰我衷不必更問如何若何但須只向欲起未起之際一刀兩斷便覺慶快平生翻過身來東涌西沒南涌北沒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不為分外如或根思遲鈍且向舊時本參話上著倒切勿思惟卜度之為囑耳。 又 大丈夫漢決定不畏難而就易決定不隨人腳跟而況肯隨緣流浪乎然當其未到卒地斷爆地折時不遇咬豬狗手腳弗惜惡辣麵皮煆煉到灑落自在無疑無礙之地則日久因循乍冷乍熱幾番自作主宰未久終沒奈何直饒到灑落田地尚未夢見師家門頭戶底在不見張無盡初見東林總幾被平實坑子活埋不得兜率悅一番激礪焉能直透牢關後至真淨文處大用一提依然茫無著落須知此事大不容易也長人居士非所謂丈夫漢子者耶乃甘心因循隨情恍惚倘遇一枚瞎眼漢將條斷貫繩穿向無事甲里死水浸殺定也道友中有血性者如長人真不易得山僧知而不言僅以世諦往來得不有辜於長人之知我哉欲與長人言者無窮但紙盡耳山刻數種寄覽幸細心體閱此中大有相為處也。 又 山僧自離蘄廣駐錫神鼎雖破屋淋漓饘粥不繼曾不足以少動予憂惟是人根浮薄道眼昏迷憂之在心苦不可言縱有走上走下禪和不肯向省力處做工夫卻強作主宰唼狐涎作活計被山僧全體作用大棒打這臭死奴罵遮屎面孔遠近驚疑奪之愈峻執之愈深可奈何哉總若如此如何參得神鼎禪每念蘄廣數年淘汰惟千里與長人頗為全身放下做工夫而千里方如貧人忽得寶珠矜異自足而不知其分外也今來見其道念更切而所答神鼎十二問通身是病路遠難於面詳故不惜痛下鉗錘以復之長人試取一看恐一劑能脫二人沉痾未可知也然長人質樸近道偷心已死卻十有八九隻欠當陽一擲爾今時學道人除卻心思口說便茫無著落殊不知此無著落處正是當人穩坐家庭時節既坐家庭則一切作為皆是心不可思口不可說的大解脫門處更有若凡若聖若悟若迷世出世等一切法耶雖然即遮無思議亦須指向他方世界然後隨順世緣號令凡聖皆是我心之常分耳到遮里方與開口也打不開口也打話相應不若今時杜撰禪師隨語生解痛下名言者所能湊泊也長人勉之。 復張一生居士 讀來札知居士於病冗中不昧正念喜慰喜慰但所云凡百綢錯都非本領而生厭苦者此固學道人初心通病第未審居士以何為本領耳學道若不經惡逆境緣烹煉終是照覺不出雖雲毫無進步不妨舉覺分明若有能覺所覺之異則有覺痛痛覺之殊若能虛照無緣則病業與身俱如雲影矣病與不病既不可得而知搜討無落處者誰乎何不並那怕落空底亦空即此空亦不可得如是則十方世界廓落目前藥罐爐邊超凡入聖雖然如是後日相見若守此作解一棒打折汝腰莫言不道。 又 禪者冒暑遠迎足見賢契輩信心真切但神鼎一時不能撒手且其地僻山深似非老祖菩提之可及不大不小可暫可長今來狐鼠望風歸正俟年熟世平料理就緒移風易俗未可知也但所慮者一生雖於此道有望見處而理不勝情苟未向天真未判已前迎刃而解並解亦忘鮮有不為情識所推移者惟願一生勉之玄沙雲今時人不悟箇中道理相自涉塵涉事頭頭羈絆縱悟則塵境紛紜名相不實一生雖數年聚首而實未到卒地折爆地斷不免坐在無為無事蘊界中臘月三十到來恐卒著手腳不便天地如幻百年如夢更有什麼心情閒處用古人所謂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好言語只恐一生錯會耳如今一彈指悟去萬劫千生只如是如是二字不得動著動著打折汝驢腰一生還會麼遮里會去五年指示了無實義雖無實義法法全該非是強為法如是故如或未能全提得去仍須看山僧所示開口也打不開口也打話二六時中緊著精神不得絲毫走作稍有依通解會現前急忙掃向他方世界如是廝挨將去自然六窗虛靜萬慮安閒事事頭頭省無限力省無限力處便是得力時也相晤之期未知何日不辭縷縷。 寄金正希太史(府壬午二月) 前冬久擾香積別後又承施問而不一致書稱謝者以居士之不必謝而亦無飛鴻之便也客冬始得入匡廬晤大中兄知居士於天童老人處盤桓十許日不審邇來礙膺之物得脫落無滯否若果到此切莫便休但盡妄情別無生死可得何謂妄情日用應酬有個主宰執著者是能所才生則是非凡聖愛憎取捨種種心識如鉤鎖連環相續不斷是為生死若能了知自心本非有無則能所不立終日應緣全無滯礙何處有生死得來縱有餘習未淨只須退步返觀當下冰消瓦解不知居士有當於心否如或覺明未化見浪仍馳須看古人無義味話念念在中心心無間逼到計窮力盡大地回春送向聲色堆中自由自在方可吃山僧棒也書不盡言統惟懸照。 寄汪本和居士 不肖發心學道實賴居士與聖慈師激勸之自爾以來橫身放入立定腳跟贊毀是非付之分外唯有生死關頭一著未明如箭入心苦痛難忍是以舍俗出家參尋知識千難萬苦了無疲厭兀兀痴痴如醉如愚者五六年於茲矣後於天童堂中撞倒髑髏將為奇特後見磬山老人恰如啞子吃苦瓜相似未幾老人示寂復至天童以病緣被道友邀至陽山結甲坐禪偶因風揭門帘撲聲打落從前寶惜之物自此干戈永息六國安和不知有佛有祖但有到來便教提瓶挈水免致惑亂人天近聞居士國事多艱鬱鬱不樂此正學道人第一等履踐處切勿草草放過也學道若不經惡蓮境緣煆煉終是照覺不出平日講談超脫玄妙境風卒至受用全無者過在於何蓋由未經本色鉗錘只是開豁知見增長道理競勝爭高執持能所而已居士尊榮富貴福慧雙行到這年紀尚不看破幻緣親切了手更待何時不肖近日山中了無一事唯二三同志縈懷至於居士猶感勸引之功日夜望之不啻如饑渴也居士能卸卻宰官行徑輕舟軟輿過我於茆庵石室之中當或有少分相為者矣如何如何。 與嚴羽儀中憲 久違光儀有懷未吐若之何其覿面而望望然且道是相見耶非相見耶有以不通世禮為弟貴者弟惟喏其怪而詈之者亦惟喏或謂為真相見者亦云喏雖然山僧恁麼舉似還出得遮個喏也無近與禪者擁爐無日不譚及碩德令人有想見眉宇之興使之以候台趾何時乘風一至耶遲之遲之。 與廣濟眾居士 山僧之過貴縣秪望為法求人今既見之則前念已酬不必更打口鼓矣古人謂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又雲死盡偷心方堪湊泊蓋偷心即情念也只須以此語作真參而細自體察看我今畏生死輪迴之心與畏兵火患難之心孰勝慳吝心與淨施心孰強有益費與無益費孰多法道心與利名心孰急為人心與為己心孰真如此審察自攻自治他時相見或有得力處但治得一分妄情即是度得個眾生治得一切熟習妄情盡即是度盡眾生成正覺也故云只愁不成佛不愁佛不解語如今切不可多看文書只須對事對境細細體察痛自割捨才有自便自怠之習萌動即與斬絕斬絕之後不得思量思量即嶂卻矣更囑千里為要若再貪圖知解即雜毒愈深症候愈重良醫拱手矣古德教人只雲佛法貴在行持不取一期口辨說得萬丈不如行得一寸也勉之哉母孤望。 與砥行社眾居士 山僧正月抵石門渴欲與諸公一晤劇談功過之離微乃以掃塔來茲遂逢老祖之留遏浮雲蹤跡誠不可拘塵對之期杳知何日聊申鄙意用礪璠璵夫善惡之思皆由實際因緣既具業報斯形形則無形實際於焉顯露作則無作善惡所以縱橫若能淨鑒心源將起未起一刀兩斷生死俄沉所以古人道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隨眾緣勝轉華嚴經百千萬億卷也若夫有名無實意驟多端業力推移罔能知覺有至貴之寶而甘埋於陰入之坑與蜂蟻牛羊同受輪迴之苦豈不惜哉諸公勉之毋為夢幻所移換也社中諸賢時會時稀倘不辭煙水之勞則紫雲峰頂與廣濟諸鄉一咫尺耳草草不既。 寄胡孟培居士 老人家近況何似工夫比前得力否所示法語體驗相應否於此相應是謂得頭更須得尾得尾者何專念阿彌陀佛不雜一毫知見解會是也老年事唯此一著是吃緊當努力精專一念余皆委之於勿致慮耳。 復李少參五鹿 山僧自去夏耳沐德風於劉子千里之口真海天奇瑞應跡人間為濁世人心作大旋轉者有懷願見久矣第以青山白雲之人其蹤跡不宜至王公貴人之門牆縱浪大化中食息于于足矣不虞台下之愛念殷殷遙頒鼎賜每晤劉生諄諄問及以欲面為念有正信宰官如此山僧寧容默默自己乎僧本東南之鄙人也業儒未就幾以一疾而虛其有生神識茫茫無以自治因求佛氏之說以治之治之既久深感佛思乃隨緣而俾人各以其治治之治之者何自信其心廣大自在照用無方而已矣此心非世間思惟計度之心乃聖凡同具同證之無上正覺心也凡夫以分別取相用作無明故雖日用而不知佛祖以靈鑒昭然智用自在故塵塵合道華嚴經雲隨順無明起諸有若不隨順諸有斷諸有斷處大用現前即世法而成佛法妄情動處幻境紛紜即佛法而成世法所以老龐雲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並妙用運水及搬柴是知學道入頭處無他奇特唯了吾自偶諧而法法非他耳例如台下之日用發政施仁事事恰當處無二無別更有一語直下薦取據地擎天南雲北雨晤教有緣書何能悉。 雲外禪師語錄卷第十終 ( 音李 智焰 秀然 玉林 預修 慈和 如月 行碧 性登 如幻 眾師捐財助刻 神鼎雲外和尚語錄第十卷 康熙乙巳夏月塔院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