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講記 · 第九章 彼果智

第一節 出體性 如是已說彼果斷殊勝,彼果智殊勝云何可見?謂由三種佛身,應知彼果智殊勝:一、由自性身,二、由受用身,三、由變化身。此中自性身者,謂諸如來法身,一切法自在轉所依止故。受用身者,謂依法身,種種諸佛眾會所顯清淨佛土,大乘法樂為所受故。變化身者,亦依法身,從睹史多天宮現沒、受生、受欲、逾城出家、往外道所修諸苦行、證大菩提、轉大法輪、入大涅槃故。 只是一個出障圓明的正法身,從它的離垢寂滅邊說叫果斷,無住涅槃——解脫德;從它的智圓德滿邊說叫果智,無上菩提——般若德。這兩者的總合就是法身德。本論總攝三德為二果,特別注重在圓滿的無分別智,所以就在這智果中,開顯法身。 【附論】本論講的佛果三身,與《成唯識論》、《大乘莊嚴經論》都有不同,所以先講些三身的問題,然後依文解釋。佛果,超越不思議,本來無所謂三身、四身,不過從佛的自證化他,能證所證方面,方便建立二身或三身四身的差別。概括的說:就佛的自證說有兩義:一是能證智,一是所證如。就佛的化他說也有二義:一是菩薩所見的,一是凡夫小乘所見的。有這四種意義而攝為三身:自證的如是法身或自性身,化他中凡小所見的是變化身,這是沒有多大諍論的。但能證智,有說攝在法性身中,有說攝在受用身中;菩薩所見身,有的說攝在受用身中,有的說攝在應化身中,這就成為異說的焦點。拿本論來說:菩薩所見的屬於受用身,也沒有問題。佛智的屬於法性身或受用身,就大有研考的必要。 智,或者把它攝於受用身,但攝於自受用身呢?還是他受用身呢?這又是問題。無著世親都談這法身或自性身,受用,變化三身。《大乘莊嚴經論》從「依」「心」「業」三方面說明三身:業是利他的,屬變化身;心是自利的,屬受用身,這受用身,就有自受用的意味;依是自利利他二種功德所依的,屬自性身。拿四智來說:大圓鏡智配屬自性身,妙觀察智配屬受用身,成所作智配屬變化身。但平等性智呢?頌文不明白,世親解說為屬於自性身。自性身的特點是「依」,在凡夫位賴耶為轉識所依,轉依後鏡智為餘三智所依;受用身重於自受用方面,變化身則通為菩薩凡小所見。 本論的三身說,據無性的意見:三身皆是彼果智,所以三身都有智。自性身是根本智,餘二身是後得智。世親把受用變化二身,專攝在隨機所見的利他;在自證方面,智與如都攝在自性身中,這與本論的見解吻合。本論的體系:自性身就是法身,佛陀親證所覺的,佛佛互見的,常住不變;受用變化二身,隨機所見差別而有變化。這是從隨機所見而推論到佛陀的本身,從他所見的而立三身。但還有一點,法身自性身攝盡佛陀圓覺的一切,自證不必說,就是利他也是依法身所起,不離法身的大用,法身總攝一切,可說唯一法身。所以法身由轉本識與轉識成四智而自在圓滿。若從隨機所見說,自性身法身攝自證,是轉賴耶所得的,受用身攝利他,是轉諸 轉識所得的。 現在就要依這三身說解釋本文:一、「自性身」:自性即自體的意義,就是「如來」自覺的「法身」。為什麼叫法身呢?「一切法自在轉所依止故」。這有兩種解釋:(一)、一切法自在轉的所依:轉舍一切染法,轉得一切淨法,如佛果位上的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等。諸法自在轉的所依,指離染法性如,一切法自在轉是智;這離垢所顯的法界如如,是如來佛果位上一切功德智所依止。這樣,諸法的所依,名為法身,身就是依止的意思,這是偏於理性方面講。(二)、一切法自在轉就是所依止,佛果的如如如如智,為受用變化二身所依止。在這二義中,應側重後一義,因為依初義,佛果一切智德,在三身中就無處可 攝,非別立自受用身不可。 【附論】雜染以賴耶為所依,現起一切,所以一切唯識現。最初因聽聞薰習,漸漸地舍染轉淨,本識的本淨性——法界,與淨習融然一味,現起一切,所以一切唯是最清淨法界的顯現,一切依法界。《莊嚴論》的〈菩提品〉與本論相當,都是以法界為菩提的所依,依法界而顯現菩提。這淨法界從智邊說,是大圓鏡智;在如邊說,稱離垢真如。「如如如如智合名法身」,不但要理解它融然一味,萬德周圓,還要從所依的見地去把握它的總持義。如但作名相分別,把它的如智分開配合,這是沒有多大意義的。 二、「受用身」:它是「依」於「法身」而有。法身無一切相,雖然體用圓滿,但非眾生所能見,因此利益眾生的佛事,從地上菩薩的所見上,建立受用身。它依法身而現,從「種種諸佛眾會所顯」。就是說:所以知道有受用身,是因菩薩所見的諸佛大集會,在這大集會中的佛是受用身。它在「清淨佛土」弘闡大法,令大菩薩「受」用「大乘法樂」。這受用可作兩種解說:(一)、諸 大菩薩在諸佛的清淨佛土中,以大乘法喜為食,受用重重法味。(二)、諸大菩薩在諸佛的清淨佛國土中,受用清淨佛土樂,如西方極樂世界的種種妙樂。一方面,聽佛說法,受用大乘法樂。因有這二義,所以能化的佛名受用身。他依法身而不為他依,故不說所依。 三、「變化身」:這也是「依」於「法身」而現起的,像釋尊在印度的八相成道就是變化身。(一)、「從睹史多天宮」示「現」死「沒」相;(二)、示現來人間「受生」;(三)、示現享「受」世間的五「欲」;(四)、「逾城出家」去修行;(五)、「往外道」的處「所」去「修」學「諸苦行」;(六)、「證大菩提」成佛;(七)、在鹿野苑等「轉大法輪」;(八)、在拘屍那「入大涅槃」。有的經中說八相成道沒有受欲相,有降魔相。關於降魔相的有無,有的說小乘是有,大乘沒有。其實,這不是大小乘的問題,是學派傳說的歧異。 第二節 十門分別 第一項 頌標 此中說一嗢柁楠頌:相、證得、自在、依止、及攝持、差別、德、甚深、念、業:明諸佛。 雖說有三身,而受用變化是利他示現的,在攝末歸本的唯一法身中,這都是法身的大用,所以下面側重在法身上談,但同時也就說明了三身。本頌總標十義:一、「相」,二、「證得」,三、「自在」,四、「依止」,五、「攝持」,六、「差別」,七、功「德」,八、「甚深」,九、「念」,十、「業」。以這十義「明諸佛」的法身。 第二項 廣釋 甲 相 一 轉依相 諸佛法身以何為相?應知法身略有五相:一、轉依為相,謂轉滅一切障雜染分依他起性故,轉得解脫一切障於法自在轉現前清淨分依他起性故。 相是體相。「諸佛法身以何為」體「相」呢?「有五相」可以顯示法身的體相。先說「轉依為相」:依,是一切依他起法,或是依他起的根本賴耶。轉,就是「轉滅一切障雜染分」的「依他起」,「轉得解脫一切障」「清淨分」的「依他起」。清淨分依他起,就是離染所顯的最清淨法界。從無義邊的法性說,就是圓成本性清淨的離染;從唯識邊說,賴耶的雜染分,由聞熏的力量,漸漸減少,淨習漸漸增多,引發清淨智。智如不二的清淨圓成實性,是轉得的淨依,所以能「於法自在轉現前」。 二 白法所成相 二、白法所成為相,謂六波羅蜜多圓滿得十自在故。此中壽自在,心自在,眾具自在,由施波羅蜜多圓滿故。業自在,生自在,由戒波羅蜜多圓滿故。勝解自在,由忍波羅蜜多圓滿故。願自在,由精進波羅蜜多圓滿故。神力自在五通所攝, 由靜慮波羅蜜多圓滿故。智自在,法自在,由般若波羅蜜多圓滿故。 第二是「白法所成為相」:白法就是清淨的無漏法。因中修出世的「六波羅蜜多圓滿」,果上就「得十自在」圓滿。法身不僅是理性的,是具足十自在而體用無礙的,所以說是白法所成。這十自在,雖到佛果才圓滿,但大地菩薩也可獲得一分。一、「壽自在」,要舍壽就舍壽,要留壽就留壽,住世的壽命能自在無礙。二、「心自在」,佛心不為世間的塵染所染,不為境界所轉。三、「眾具自在」,衣服、飲食、臥具、醫藥等資生物質豐富優美,不會感到缺乏。這三自在,「由」修布「施波羅蜜多圓滿」得來。因施有法、財、無畏三種,法施圓滿就得壽命自在,無畏施圓滿就得心自在,財施圓滿就得眾具自在。四、「業自在」,身口意三業能隨意自在,不受阻礙。五、「生自在」,要在那一趣受生就在那一趣受生,再不受有漏業力的支配。這二自在是「由」修持「戒波羅蜜多圓滿」得來。戒有防非止惡的最勝功能,能在現生實行清淨的三業,未來生善趣,所以果上能得業、生二自在。六、「勝解自在」,依自心 觀想的勝解力,能自在的變大地作黃金,水變為火,一切境界隨自己的勝解而轉。這是「由」修「忍」辱「波羅蜜多圓滿」得來。在因中修忍辱時,能隨眾生的心所樂轉,所以果中能得此自在。七、「願自在」,做什麼事業都能滿足自己的所願,達到目的,這是「由」修「精進波羅蜜多圓滿」得來。願力必須精進來充實它,因中勤修精進,對利益眾生的事業,沒有懈怠,所以果上能隨願自在。八、「神力自在」,六神通中除漏盡通,其餘天眼天耳等「五通所攝」的凌空往來,知他心等事,能得自在。這是「由」修「靜慮波羅蜜多圓滿」得來,這因為禪定可以引發神通。九、「智自在」,於一切境界中,獲得正智,遍一切法無不知。十、「法自在」,後得智能安立種種教法,隨機宣說,都能契合正理。這二自在,是「由」修「般若波羅蜜多圓滿」得來。 三 無二相 三、無二為相,謂有無無二為相,由一切法無所有故,空所顯相是實有故。有為無為無二為相,由業煩惱非所為故,自在示現有為相故。異性一性無二為相,由 一切佛所依無差別故,無量相續現等覺故。 空所顯相,其他的譯本都直譯做空相。 第三「無二為相」:法身的無二相可有種種的解說,本論且說三種:一、「有無無二為相」:遍計性的「一切法」是「無所有」的,所以說法身不是有;但二「空所顯」的圓成實「相,是實有」,所以又不能說法身是無。這非有非無的無二相,就是法身。反過來說:就是亦有亦無,空所顯的圓成實是亦有,遍計性的諸法是亦無。二、「有為無為無二為相」:有為的定義,是「由業煩惱」的造作(為)生起的;法身「非」由業煩惱「所為」的,是大智大悲萬德所顯的,所以不能說是有為。無為呢,是非造作法,沒有起滅變易的。法身由大悲願力,能「自在示現」種種佛土身相,隨機說法等起滅來去的「有為相」,所以也非無為。這有為是示現的有為,隨機所見方面,不妨說生滅無常,從法身自體上說,依然是如如不動。三、「異性一性無二為相」:法身不能說有別異相,因十方三世「一切」諸「佛」都以平等法界為「所依」,在契入一 真法界上說,佛佛道同,「無」有「差別」的。但此佛與彼佛的法身也不能看成一相,因有「無量相續」(有情)各各「現等覺」成佛;在能現等覺上說,法身不一。如大海的水,不論是從江湖河漢那一方面流進去的,皆是同一海水,無有差別;可是從所流的水源來講,也不能說它沒有差別可說。總之,法身於一切上都無二,但無二並不就是一。 此中有二頌:我執不有故,於中無別依;隨前能證別,故施設有異。種姓異、非虛、圓滿、無初故,無垢依無別,故非一、非多。 無漏法界中一切平等,沒有差別性。眾生所以不能見到諸法平等,與諸佛相攝相入而有種種的差別,是因賴耶中無始我執薰習在作祟。諸佛轉染污末那「我執不有」,得無差別的平等性智,所以「於」法界「中」更「無」差「別」的所「依」身,那麼,法身自然不能說有自他差別了。可是「隨前能證」的身有「別」,隨順世間假名言說,這是釋迦牟尼佛,那是阿彌陀佛,過去毘婆屍佛,未來彌勒佛等名號差別,也可以「施設有異」。這一頌,重頌長行法身 異性一性無二相。 第二頌,出《大乘莊嚴經論》。無垢依無別故非一非多二句,依其他的譯本看來,應該是非一,無別故非多,無垢依。這一頌又別舉理由頌說法身的非一非異。非一有四個理由(《大乘莊嚴經論釋》作五):一、「種姓異」:因聞薰習不同,菩薩有利根鈍根等種種差別,成佛也有前後,所以諸佛非一。二、「非虛」,由種姓不同,成佛的加行也彼此有異,而菩提資糧圓滿也就有差別了。假使說,只有一佛,那麼,他人的加行所集的資糧,就應該虛勞無果了,所以不能說無別。三、「圓滿」,究竟成佛後,度生事業,都以三乘法化他出離。若唯一佛,那化他法中就不圓滿,不能有成佛的法門了。諸佛都說成佛的法門,可見不能說諸佛同一。四、「無初」,若說唯有一佛,不消說,這一佛就是第一位。然而每一佛成,必從他佛聞法發心,修菩薩行,前佛為自己的因緣,自己又為餘佛的因緣,前前無始,後後無終,無有初佛可說,由此決定非唯一佛。所以總結的說「非一」。 又用一個理由,頌說法身非多。非一無別故一句,《莊嚴論》與隋譯都直譯作「無別故不一」,因此,《大乘莊嚴經論釋》把無別兩字,解說為法身非一的第五個理由。但從《攝論》各譯與釋論看來,「無別」是指「無垢依」說的,無漏的清淨法界,是一切法自在轉的所依,諸佛的所依;這無垢依沒有差別,所以說「非多」。世親無性二釋,在最後又總結說「不一異」,因此,玄奘把它譯成這樣的文句,不但不能理解作者的原有次第,也無法溝通《莊嚴》的異釋。 四 常住相 四、常住為相,謂真如清淨相故,本願所引故,所應作事無竟期故。 第四「常住為相」:這又從三方面說:一、「真如清淨相」,無漏清淨法界,是佛的真體,出纏的如來藏性,真實不異的清淨相,當然是常住的。二、「本願所引」,諸佛如來從初發心,發弘誓願,欲度一切眾生。願從法界起,法界無盡,眾生無盡,願力也無盡,願力所引生的,正法所成的法身也自然是 常住的。三、「所應作事無竟期」,如來成佛,唯一大事在度眾生,眾生無盡,所以應作的事業也就沒有盡期。由這三種道理,可知佛的法身是以常住為相。這三者就是約依、約心、約業來說,如果別配三身,隨見差別說,那心與業就是相續常與不斷常。但現在攝末歸本,直從佛陀的無礙法身說,這一切皆是真實常住。 五 不可思議相 五、不可思議為相,謂真如清淨自內證故,無有世間喻能喻故,非諸尋思所行處故。 第五「不可思議為相」:法身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語議,所以不可思議。一、佛的自覺證智,於「真如清淨」的法界,「自內」圓「證」,這唯佛與佛乃能洞達,不是有情所能知的。二、真如法身於一切法中最究竟,沒有一法足以與它相齊等,所以「無有世間喻能喻」的。平常拿虛空等比喻,也只能做到意會而已,實在不能親切的表達。三、法身無相,遍一切處,這「非諸」世間 的「尋思所行處」,無分別法當然不能以有分別的尋伺去推度。由此,法身以不可思議為相。 乙 證得 複次,云何如是法身最初證得?謂緣總相大乘法境無分別智及後得智,五相善修,於一切地善集資糧,金剛喻定破滅微細難破障故,此定無間離一切障故得轉依。 在初地通達法界的時候證法空相,本來也可以說最初證得法身。現在不說分得,約究竟證得說,所以不談初地。法身是每個眾生都有的,但被障習所蔽,不得開顯,故須修智除障去證得它。怎樣修習證得呢?「緣總相大乘法境」的「無分別智及後得智」,要依前彼修差別中說的「五相」——集總修,無相修,無功用修,熾盛修,無喜足修,去「善修」奢摩他毘缽舍那。還要「於一切地」中「善集」福德智慧「資糧」。到了「金剛喻定」現前,「破滅微細難破」最微細一分的煩惱所知二「障」,就從「此」金剛喻「定無間」一剎那中 ,「離一切障」,「轉依」證得法身。金剛喻定在十地後心的一剎那,即等覺位。這定最為堅固,能破最微細的二障,一切所知境相的微細著,微細礙,所以喻如金剛。離障轉得的法身,具一切功德。 丙 自在 複次,法身由幾自在而得自在?略由五種:一、由佛土、自身、相好、無邊音聲、無見頂相自在,由轉色蘊依故。二、由無罪無量廣大樂住自在,由轉受蘊依故。三、由辯說一切名身句身文身自在,由轉想蘊依故。四、由現化、變易、引攝大眾、引攝白法自在,由轉行蘊依故。五、由圓鏡、平等、觀察、成所作智自在,由轉識蘊依故。 「自在」,是佛果上的無方大用,不受什麼拘礙束縛。佛的「法身」「略由五種」而獲得自在。眾生認五蘊為我,被蘊所縛,不得自在;佛證法身,轉舍不自在的五蘊,得自在的五蘊。所以經上說:「舍無常蘊,獲得常蘊」。因此,轉依不一定說轉八識成四智,如本論約五蘊說轉依,也可約十二處十八界 說轉依,根塵世界及眾生的貪瞋痴雜染,見識相識,都可以一一的說轉依。 一、佛所安住受用的,或使他人安住受用的「佛」國「土」都得自在。所依的國土既自在,能依的佛「自身」也獲得自在。具體的身既得自在,那身上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當然也都得自在。在相好中,且舉兩種自在為例:(一)、「無邊音聲」自在,佛的音聲不論遠近,只要有緣就能聽到。從前目連尊者想試察佛音聲的廣遠,他一直過了他方無量世界,聽見佛的音聲依然如故。(二)、「無見頂相」的「自在」,佛的頂相,凡小及菩薩,縱升梵天也不能見。經說:東方應持菩薩想見佛的頂相,以神力上升諸天,終於見不到。這佛土、佛身、佛相好,都是色法的種類,所以這些自在,是「由轉色蘊」的「依」而得的。 二、眾生位上有漏感受,有苦樂舍的三種差別,都是不淨而帶有罪過的。如來得到純淨無漏的「無罪」,而且唯是樂受,沒有苦舍。這樂受非吾人一般的染受,是離三界系縛的絕對樂。這無罪妙樂,是「無量廣大」的現法「樂住 自在」無礙,這是「由轉受蘊」的「依」而得的。 三、佛陀「辯說一切名身句身文身」,都得「自在」。文是一個個的字母,名是由幾個字母合成的名詞,句是由幾個名詞拼合而成的文句。身是多數的意思,名句文皆有多數,所以叫做名身、句身、文身。辯說這名句文獲得自在,這是「由轉想蘊」的「依」而成的。有漏想蘊的作用在安立名言相,就是在所緣的種種境上取種種分齊相,起名言相而發言說,所以說「想為先故說」。佛果上轉去有漏的想蘊,得到無漏的想蘊,故能於一切名句文身辯說得大自在。 四、行蘊原包括很多法,然主要的是作業的思心所。從佛的三業上看,能隨心所欲「現化」種種佛身等;「變易」諸法的本性,如轉地成金等。在說法時,能「引攝大眾」,並且能「引攝」一切無漏「白法」生起。這種種都得「自在」,是由「轉行蘊」的「依」而獲得的。 五、轉賴耶識得大「圓鏡」智,轉染末那得「平等」性智,轉第六意識得 妙「觀察」智,轉前五識得「成所作智自在」。這四智的自在,是由「轉識蘊」的「依」止而得的。平常所謂轉有漏的八識,成無漏的四智,即此。唯識以識為主,所以說到轉依,大都只說轉識成智,就可以總攝五蘊的轉依。 【附論】圓鏡智的作用有二:一攝持:鏡智是轉賴耶得的,賴耶是有漏的所依,攝持一切有漏種子,到了無漏位轉智的時候,也就攝持一切無漏聞薰習。二顯現:凡夫位上的賴耶,顯現七轉識(見識)和根塵器界(相識);佛位上的鏡智,也就現起無漏五根、清淨佛土(相)及其餘的三智(見)。所以《莊嚴論》說圓鏡智為諸智的所依。在緣境上說:是總緣一切相,不作分別緣。圓鏡智由聞熏力現起一切,任運緣一切法,所以能攝持不忘。這像大圓鏡的明淨鑒徹,影現萬象一樣。平等智,是轉染末那得的。這有一問題:唯識家雖都說有染末那,但轉依成淨,卻有人主張沒有淨末那。沒有淨末那,那平等智建立就成問題。其實,第七識是從本識分出的取性,雖從本識分出,與攝持能生的種識仍不妨並存。取性的染末那, 執我我所,到轉依時就自他平等,約這意義建立平等性智。它從「諸智因」的鏡智而起,在初地就轉為「極淨無分別智」,通達一切眾生平等平等。「若修習此智最極清淨,即得無上菩提」。《莊嚴論》說:它與大慈大悲相應,不住涅槃,隨機現身。妙觀察智轉意識而得,意識的作用在分別,所以轉識成智,也重在分別的後得智。「於所識一切境界恆無障礙」,在大眾中觀察機宜,隨機說法,都是此智的作用。一切三摩地門陀羅尼門,都與觀察智相應。成所作智是轉前五識得,它的作用在作種種變化利益眾生的事業,像在十方世界八相成道等都是。 佛智,無漏聖境,本來融通不思議。這佛果四智,如從它的特殊上說:圓鏡智重在攝持,平等智重在現身,觀察智重在說法,成事智重在起變化三業。如從智上去看,鏡智與平等智重在無分別智,觀察智與成事智重在後得智。如從有漏本識起見(識)相(識)的見地說,轉染成淨,那無漏的圓鏡智為中心為依止,與淨習不二。從這圓鏡智,一方面現清淨佛國土, 起遍取互取諸境自在的五根;一方面起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作種種利生的事業。四智轉依的時間,平常說:「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圓」;但約義建立也不一定,如《莊嚴論》說十地中的後三地,七轉識轉,得四自在(無分別、剎土、智、業)。它說:「意、受、分別轉,四種自在得,次第無分別,剎土、智、業故」。意是末那,轉末那識得無分別自在。受是五識,轉五識得剎土自在,這是依五識取五塵說的,所以又說:「如是義(塵)受(五識)轉,變化得增上,淨土如所欲,受用皆現前」。分別是第六意識,轉意識,得智自在,所以辯說無礙;得業自在,通力化業無礙,所以又說:「如是分別轉,變化得增上,諸智、所作業,恆時無礙行」。 丁 依止 複次,法身由幾種處應知依止?略由三處:一由種種佛住依止,此中有二頌:諸佛證得五性喜,皆由等證自界故,離喜都由不證此,故求喜者應等證。由能無量 及事成,法味義德俱圓滿,得喜最勝無過失,諸佛見常無盡故。二由種種受用身依止,但為成熟諸菩薩故。三由種種變化身依止,多為成熟聲聞等故。 法身,可以解說為法的依止。在有漏位,第八賴耶識有依止義,轉賴耶得無漏的法身,也就是依止。本論從「略由三處」,說明法身的依止:一、法身為「種種佛住」的「依止」。四無量心是梵住,佛多住悲無量心。四靜慮是天住,佛多住在第四靜慮。三解脫門是聖住,佛多住在空解脫門。這三種佛的不共住——不共功德,都是依止離障所顯的最清淨法界。就是說,法界為種種的佛功德所依止。下有兩頌,解說求證所依法界的必要:「諸佛」如來,「證得」下面的「五」種自「性喜」,「皆」是「由」於「等證自界」的緣「故」。聲聞人所以遠「離」五種自性「喜」,也「都由」於「不」能「證此」清淨無漏的法界。因此,「求喜者」的菩薩,欲求證得五性喜,「應等證」法界。諸佛所證不共的五性喜,是什麼?(一)、「能無量」,就是一法界的功能無量,一切眾生皆因悟得法界而成佛,但法界不增不減,證入法界時,見得這種殊勝, 所以發生大喜。(二)、「事成」無量,十方諸佛通達法界,佛佛有利生事業,佛佛的度生事業各有無量;契入自法界的,這無量的利生事業都能成辦,所以引生大喜。(三)、「法味」圓滿(無量二字,無性通下讀,所以說法味與義德都無量),法味就是深入無量契經的妙法真義,了知諸佛的教法,同是法界所流出的,等到現證法界,見法味圓融,本來具足,所以生大歡喜。(四)、「義德」「圓滿」,隨心所念的涅槃義是義,德是無漏無為的功德,證法界時,見義與德俱圓滿,無欠無餘,所以大喜。「得」這四種自性「喜」,不是三界內的系縛喜樂,所以是「最勝」。沒有垢染,所以「無過失」。(五)、「諸佛見」清淨法界「常」住,無窮「無盡」,所以生大歡喜。這五喜,都因證自法界得來。無性的解說不同。二、法身為「種種受用身依止」,因為法身徹底開顯,受用身才得轉現。這受用身,是為「成熟諸菩薩」而顯現的。三、法身為「種種變化身依止」,現起變化身,大「多」是「為成熟聲聞等」,也是為初發心的菩薩。這二身都以法身為依止。從本論的思想看,一切功德皆依法身的真體淨能中 現起大用,才有餘二身,所以受用變化二身,以法身為依。這裡談的法身,比較側重在真如法性邊。但種種佛住的不共功德,也就是白法所成的法身所攝。如偏以真如為法身,那種種不共功德,就非三身所攝了。本論的受用身與變化身,是側重在為他示現方面,本文就是的據。 戊 攝持 應知法身由幾佛法之所攝持?略由六種:一、由清淨,謂轉阿賴耶識得法身故。二、由異熟,謂轉色根得異熟智故。三、由安住,謂轉欲行等住得無量智住故。四、由自在,謂轉種種攝受業自在,得一切世界無礙神通智自在故。五、由言說,謂轉一切見聞覺知言說戲論,得令一切有情心喜辯說智自在故。六、由拔濟,謂轉拔濟一切災橫過失,得拔濟一切有情一切災橫過失智故。應知法身由此所說六種佛法之所攝持。 「法身由幾」種「佛法之所攝持」呢?攝是總攝,持是任持;換句話說,由幾種佛法的總聚而成為法身?從法身的體用無礙自覺覺他上,「略由六種」 佛法的攝持,顯示法身種種的大能:一、「清淨」佛法,「轉」舍「阿賴耶識」中的雜染薰習,證「得法身」,這是法身的根本。平常談轉識成智,轉第八識成圓鏡智,這裡又說轉賴耶成法身,圓鏡智與法身有著怎樣的關係?從法身看,它是餘二身的依止;從鏡智看,它是餘三智的依止。賴耶本淨的法界——解性賴耶是真常,具稱性功德;舍染習,在纏的藏性顯現,它與淨習不二,為一切淨法的所依。從本性清淨邊建立法界,從智光朗鑒邊建立鏡智。其實,唯識是無義的,無義是唯識的,這是一體的兩面。它的特徵,都在所依。二、「異熟」佛法,「轉」眼等的有「色根」,「得異熟智」。在有漏位,異熟根是唯識的,是身識;轉依以後,色根以智為自性,是唯智的。雖不是有漏業感,因中是異熟,所以也稱之為異熟智。三、「安住」佛法,「轉欲行等住,得無量智住」。陳譯說欲行是五欲的享受,因中眾生受五欲樂,到了佛位,就得慈悲喜舍的四無量心住,拔苦與樂,令眾生喜樂。四、「自在」佛法,「轉種種攝受業自在」。如因中從事黨政軍學工商農藝的種種事業,起初是不會,學習 與經驗,久而久之,熟能生巧,習慣成自然。到佛果位上,轉去這種自在,「得一切世界無礙神通智自在」,如知他心,來往無礙等。五、「言說」佛法,眾生因見聞覺知所現起的言說,皆屬戲論,到佛位上,「轉一切見聞覺知」的「言說戲論」,「得令一切有情心喜」的「辯說智自在」。佛為眾生說法,眾生不生厭疲,而歡喜踴躍。這五種自在,其實也是約轉五蘊而說的:轉賴耶就是轉識蘊得法身;轉色根就是轉色蘊而得異熟智;轉安住就是轉受蘊得無量智;轉自在就是轉行蘊而得無礙神通智,因為種種業是以思心所為主的,思心所是行蘊的中心;轉言說就是轉想蘊而得辯說智自在,因為言說是想蘊的作用。六、「拔濟」佛法,在眾生因位時,也曾做種種慈善事業,「拔濟一切災」難「橫」禍的「過失」;到佛果位上,將拔濟中所含的不淨的一部分去掉,轉「得拔濟一切有情一切災橫過失智」,成為清淨救度,拔濟超出三界,離一切苦厄。「法身」佛,是「由」這「所說」的六種佛法「所攝持」而成。 己 差別 諸佛法身當言有異?當言無異?依止、意樂、業無別故,當言無異。無量依身現等覺故,當言有異。如說佛法身,受用身亦爾,意樂及業無差別故當言無異;不由依止無差別故,無量依止差別轉故。應知變化身如受用身說。 這段是講「諸佛法身」的同異,問題中只問到法身的「有異」「無異」,解答的時候,附帶說到受用變化二身。從諸佛同所「依止」的最清淨法界,同救度眾生的「意樂」,同依法身而現種種度生事「業」的三種「無別」說,不能說諸佛法身是不同的,所以「當言無異」;但從有「無量依身」——無量有情的前後各各悟入法界而「現等」正「覺」說,不能說是全同的,所以「當言有異」。「如說佛法身」的同異,諸佛的「受用身亦爾」,就是約佛的「意樂及業」的「無差別」來說,應該說無異;但並「不由依止」身的「無差別」,因為有「無量依止差別轉」,所以諸佛的受用身也非不異。受用身的同異是如此,「應知變化身如受用身說」,也是這樣。如來的一切,就是法身的全體,像意樂、業,也無不是法身,不過約隨機所見說,從法身中現起的是餘二身, 受用變化二身也可以說有意樂與業。《莊嚴論》約依、意樂、事業等別配三身,與本論多少不同。 庚 德 一 眾德相應 應知法身幾德相應?謂最清淨四無量,解脫,勝處,遍處,無諍,願智,四無礙解,六神通,三十二大士相,八十隨好,四一切相清淨,十力,四無畏,三不護,三念住,拔除習氣,無忘失法,大悲,十八不共佛法,一切相妙智等功德相應。 佛果位上的功德無量無邊,從佛果上說,可說都是不共的。無性說眾德相應是共德,後六種德才是不共德,其實不盡然。論文所列的種種功德,雖也說有共小乘的共德,像八解脫等,但考察功德的內容,都與小乘不同。這一切功德都與「法身」「相應」。「最清淨」三字,貫通下面諸句,就是最清淨的八「解脫」,最清淨的八「勝處」,最清淨的十「遍處」等。這一切功德,在頌 中自有解釋。 此中有多頌:憐愍諸有情,起和合遠離,常不舍利樂,四意樂,歸禮。 以下一一的頌說佛德,《莊嚴經論》也有,可以參看。現在先贊一、四無量功德:「憐愍諸有情」,通於四無量心,不論慈悲喜舍,都是出發於愍念有情的。「起和合」意樂,願眾生與樂相應,未得令得,就是慈無量。起「遠離」意樂,使有情脫離痛苦,就是悲無量。「常不舍」意樂,使有情常常不離喜樂,得而不失,就是喜無量。「利樂」意樂,願眾生舍離煩惱,求得現身後世的快樂,就是舍無量。「四意樂」不但指四種意樂——四無量德,是說具有這四意樂與四無量心相應的人,就是以德稱佛。這憐愍有情的四意樂者,我今「歸」依敬「禮」。 解脫一切障,牟尼勝世間,智周遍所知,心解脫,歸禮。 本頌讚說二、八解脫,三、八勝處,四、十遍處三種功德。小乘八解脫是(一)、內有色想外觀色,(二)、內無色想外觀色,(三)、淨背捨身作證,(四)、空無邊 處,(五)、識無邊處,(六)、無所有處,(七)、非想非非想處,(八)、滅受想處。在四禪中修這八解脫,最初從觀色自在到離於色相,漸漸舍劣修勝,進到滅受想處。大乘中「解脫一切障」,於一切中得解脫,名為解脫,所以不共小乘。 小乘的八勝處:(一)、內有色相外觀色少,(二)、內有色相外觀色多,(三)、內無色相外觀色少,(四)、內無色相外觀色多,(五)、內無色相外觀色青,(六)、外觀色黃,(七)、外觀色赤,(八)、外觀色白。於定中觀察最為殊勝,名為勝處。大乘中「牟尼勝世間」,於一切世間隨心自在,名為勝處。 小乘的十遍處:(一)、青,(二)、黃,(三)、赤,(四)、白,(五)、地,(六)、水,(七)、火,(八)、風,(九)、空,(十)、識,一一都觀為遍一切處。大乘遍處是「智周遍所知」,在一切所知境中,無不了了知見。這具有解脫勝處遍處的「心解脫」者——佛陀,我當「歸禮」。 能滅諸有情一切惑無餘,害煩惱,有染常哀愍,歸禮。 五、贊無諍智功德:小乘的無諍智,如須菩提得無諍三昧,城內有人討厭 他,他就不去,有人不快活他坐,他就站著,免得人們因他而生煩惱。佛無諍智可不然,不但令人不起煩惱,而且「能滅諸有情」的「一切惑」,使他不起,更「無餘」剩。就是眾生起惑,佛也能使他起對治,「害」滅眾生的「煩惱」。大乘的無諍智,不是消極的,眾生縱然起諍,如知他是堪受教化的,仍要設種種方便去調伏攝伏他,克制他的煩惱。對於「有染」污眾生的「常哀愍」者——佛陀,我當「歸禮」。 無功用,無著,無礙,常寂定,於一切問難能解釋,歸禮。 六、贊願智功德:如來的願智,具有五種功德相:(一)、「無功用」,任運自然的能知一切境界。(二)、斷一切障盡,所以於所知境「無著」。(三)、所欲觀察處能如理如量的通達「無礙」。(四)、「常」常時在「寂」滅「定」中,心不散亂,所謂「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五)、「於一切問難」,「能」圓滿的「解釋」答覆。具有這樣的願智者,我當「歸禮」。 於所依,能依,所說;言及智,能說;無礙慧常善說,歸禮。 七、贊四無礙解功德:佛以四無礙解,應機說法,這可分能說與所說。所說的法有「所依,能依」,所依是契經等教法,能依是法上表顯的義,這就是法義二無礙解,這都屬於「所說」。能說有「言及智」,言是詞無礙解,智是樂說無礙解,這都屬於「能說」。具這「無礙慧」而能常「常善說」妙法者,我當「歸禮」。 為彼諸有情,故現、知言、行、往、來、及出離,善教者,歸禮。 八、贊六神通功德:「為」教化「彼諸有情」而起六種神通,神通是化度有情的利器。「現」是如意通,如意往來飛行無礙,即平常說的神通輪。「知言」是天耳通,能聽聞了解眾生的言辭。知「行」是他心通,能知他有情的心行,這就是平常說的記心輪。知「往」,知往昔過去生中因緣,是宿命通。知「來」,知未來生的業果,是天眼通。知「出離」,能知有情的煩惱能否斷盡,與已斷多少,是漏盡通。具這六種神通,才能應機教化眾生,名「善教者」,我當恭敬「歸」依頂「禮」。 諸眾生見尊,皆審知善士,暫見便深信,開導者,歸禮。 九、贊諸相隨好功德:「諸眾生見」到世「尊」的相好圓滿具足,「皆」能「審知」他是無上的「善士」,不是泛泛的常人。因此「暫」時為人一「見」,「便」生甚「深」的清淨「信」心,認為他是開導者,能指示我們以前途的正道。具這相好的「開導者」,我當「歸禮」。 攝受住持舍,現化及變易,等持,智自在,隨證得,歸禮。 十、贊四一切相清淨功德:(一)、身清淨,也叫所依清淨,能隨自己的心意「攝受住持」壽命,「舍」棄壽命,於命得自在,不隨業感外緣的支配。(二)、所緣清淨,於所緣的佛土,隨自心的觀察,能從無而有的「現化」,亦能轉「變」沙土「易」為黃金等物,於所緣境的依報國土得自在。(三)、「等持」清淨,於定心得自在,入定出定全超半超都隨意無礙。(四)、「智」清淨,一切事理都明了知見,「自在」通達,所以稱為智慧清淨。能「隨」順「證得」這四清淨者,我當恭敬「歸禮」。 方便,歸依,淨,及大乘出離;於此誑眾生,摧魔者,歸禮。 十一、贊十力功德:力的作用在摧魔,魔王欺誑有情,系縛有情,使他不得出離;佛以十種力來摧破掃蕩它。十力分為四類:(一)、「方便」,方便就是因。魔王欺誑眾生,說無因或邪因生一切法,以善為惡因,惡為善因,如說持牛戒能得勝果,持狗戒能得解脫,供養火可以生天,這完全是錯誤了的,非方便說方便。佛陀顯示正方便,以是處非處力擊破這邪方便(如作善業得樂果是可能的,這叫是處;作惡要得善報是不可能的,名為非處等),使眾生回惡向善。(二)、「歸依」,一切果報,皆由自己的業力所招感,所以善業力,正當的行為,才是我們的歸依處。魔王卻誑惑眾生,說我們雖作善,但賞善罰惡的權力,我們未來的運命,全操於天神之手,自己是無能為力的,所以應歸依上帝、天神,信仰上帝比行為更為重要。為破除這種誑惑,佛以三世業報異熟智力摧毀它,說明只要我們有好的行為、業力,就可獲得人天樂果,使眾生回外向內。(三)、清「淨」,眾生感到生死流轉,享受物慾,終不是清淨解脫,有了出 離解脫的動機,魔王就立刻誑惑眾生,說四靜慮能斷煩惱,生四禪天是解脫;或者說無想天,非非想定是涅槃。其實這是錯誤的,這世間的淨道,只能暫時降伏煩惱,並不能斷,更談不上解脫。為摧破這種邪說,佛以諸禪定解脫三昧智力來摧毀它,說明要修出世清淨道,從定發般若,才能解脫。單修四靜慮四等持(四無量)四等至(四無色定)諸方便,不能永斷煩惱,證究竟清淨的涅槃。這是使眾生回縛向脫。(四)、「大乘出離」究竟清淨解脫,圓滿無上菩提,是要修學大乘法的。但魔王見眾生髮正確的出離解脫心,於佛法修行,它又欺誑眾生,說你的根性好樂,只能修學小乘法,無上菩提是極難證得的,你的根性不適宜,何必為它吃苦,為什麼不自了入涅槃?剷除這種誑惑,佛以其餘七種力:根上下智力,種種勝解力,種種界智力,遍趣行智力,死生智力,宿住隨念智力,漏盡智力來摧破它。這七力中的後四,就是六神通的四種。根智力,明識眾生的根性大小,叫眾生不要受魔王的欺誑,信自己有大乘種姓,應當修學大乘;這是令眾生回小向大。魔王「於此」四事「誑」惑「眾生」,回惡 向善,回外向內,回縛向脫,回小向大,佛用這十力,宣揚五乘正法擊破他,把眾生解放出來。具有十力的「摧魔者」,我當「歸禮」。 能說智,及斷,出離,能障礙,自他利,非餘外道伏,歸禮。 十二、贊四無所畏功德:佛陀說法,非外道等所能責難,不論他怎樣的問難指摘,如來都能一一解答,有絕對的信念,不生絲毫的畏難,所以叫四無畏。這又分為自利利他二者,自利方面有兩種:(一)、「能說智」,宣說自證的圓覺智。(二)、能說「斷」,佛說自己離一切煩惱所知的障習。前者是一切智無畏,外道不能指出佛某一部分的智慧不圓滿;後者是漏盡無畏,外道不能指摘佛某種煩惱未斷。利他方面,也有二種:(三)、能說「出離」,佛陀教化眾生,把出離的方法——道,指示眾生,使他們不再受生死的束縛。(四)、能說「能障礙」法,指出某種煩惱惡行,能障礙清淨聖道,不但求而不得,甚或反而墮落。前者是說苦盡道無畏,外道不能指斥此道不能出離的缺點;後者是說障道無畏,外道不能說出佛所說的障道法不足為障。佛以這「自」利「他利」的四無所 畏,說一切法,這「非餘外道」所能制「伏」的佛陀,我當「歸」依敬「禮」。 處眾能伏說;遠離二雜染;無護無忘失,攝御眾,歸禮。 十三、贊三不護,十四、贊三念住功德:如來「處」在大「眾」中說法,「能伏」他人的譏「說」,因為佛的身口意三業,從容中道,自然而然的沒有錯誤,不會因怕人譏嫌而需要藏護,所以叫三不護。三念住是佛受恭敬聽法的弟子讚嘆,心中不生歡喜;受不恭敬聽法弟子的譏毀,不生瞋恨。既不贊又不譏的弟子,佛也不捨棄他,安住正念,「遠離」愛恚「二」種「雜染」,所以叫三念住。這具有「無護」的三不護,與「無忘失」的三念住功德,善能「攝御」諸弟子「眾」的世尊,我當恭敬「歸禮」。 遍一切行住,無非圓智事,一切時遍知,實義者,歸禮。 十五、贊拔除習氣功德:如來在舉止動靜,「一切行住」坐臥間,「無非」是「圓智」的大用「事」,「一切時遍知」,無一事不是正念正知的,所以 威儀寂靜,沒有輕舉妄動等餘習。這因如來久劫修行,不但斷煩惱,連習氣也根本拔除了。小乘聖者就時常有妄舉,失威儀,這因小乘急斷煩惱,不能淨除習氣。能於一切時中通達諸法真「實義者」,我當恭敬「歸禮」。 諸有情利樂,所作不過時,所作常無虛,無忘失,歸禮。 十六、贊無忘失功德:佛陀的教化「有情」,知時知機,使他獲得「利」益與安「樂」,這「所作」的利益事業,決「不」會錯「過」適當的「時」機。未種善根的令種,已種善根的令成熟,善根已熟的令得解脫。「所作」的一切,「常無虛」勞,不致於徒然無益。具此「無忘失」者,我當「歸」依敬「禮」。 晝夜常六返,觀一切世間,與大悲相應,利樂意,歸禮。 十七、贊大悲功德:四無量心中已有悲心,但在名義上,是共外道小乘的,這裡特提出唯佛不共的大悲來說。世尊「晝」三時「夜」三時中,日「常」作「六返」的「觀」察,觀「一切世間」有情,那個眾生的根機成熟可以化度 ,應該用什麼法門去度脫他。在觀察時,心「與大悲相應」,充滿了「利」益安「樂」有情的「意」樂,希望每個眾生都能離苦得樂。這是小乘經中固有的見解,若依大乘佛法說,佛陀念念中知一切有情的根性,何須乎這樣的觀察?具足此利樂意樂者,我當「歸禮」。 由行及由證,由智及由業,於一切二乘,最勝者,歸禮。 十八、贊十八不共佛法功德:其中可以分為四類:(一)、「由行」,依佛所行的一切,建立前六種的不共法:(1)、無有誤失,(2)、無卒暴音,(3)、無忘失念,(4)、無不定心,(5)、無種種想,(6)、無不擇舍心。(二)、「由證」,證是證得;行是因,證是果,在佛安住證得的功德上建立六種無退:(7)、欲無退,(8)、念無退,(9)、精進無退,(10)、定無退,(11)、慧無退,(12)、解脫無退。(三)、「由智」,智是智慧,在佛陀的無礙智慧上,也建立三不共法:(13)、知過去世無礙,(14)、知現在世無礙,(15)、知未來世無礙。(四)、「由業」,業是佛的身口意三業,從佛的三業也建立三種:(16)、身業隨智慧行,(17)、口業隨智慧行,(18)、 意業隨智慧行。這十八種法,二乘無學果是沒有的,不共於小乘聖者,所以叫不共功德。因此,佛陀「於一切二乘」的聖者中,是「最勝者」,我當恭敬「歸禮」。 由三身至得,具相大菩提,一切處他疑皆能斷,歸禮。 十九、贊一切相妙智功德:一切相妙智,就是一切種智,也叫一切智智。「由」此妙智,於一切法中得無礙的知見,自性等「三身」圓滿「至得」,成為「具」足功德「相」的「大菩提」果。這大菩提,能無礙通達一切境相,所以在「一切處」的世間中,「他」人所有「疑」惑,佛都「能」給他「斷」除,使他獲得正確的信解;具此一切相妙智功德者,我當恭敬「歸」依頂「禮」。 陳隋二譯,此下還有一頌,贊六度圓滿功德,但二釋都沒有解說。本論的長行中說一切相妙智「等」,或者就是等此功德,成二十門。 二 六德相應 諸佛法身與如是等功德相應,復與所餘自性、因、果、業、相應、轉功德相應,是故應知諸佛法身無上功德。此中有二頌:尊成實勝義;一切地皆出;至諸眾生上;解脫諸有情;無盡無等德相應;現世間及眾會可見,非見人天等。 「諸佛法身」固然「與」上面所說的種種「功德相應」,並且「復與所餘」的:一、「自性」,二、「因」,三、「果」,四、「業」,五、「相應」,六、「轉」——六種「功德相應」,由是「知」道「諸佛法身」是具有「無上」殊勝「功德」的。 頌文就是解說六種功德:一、自性,諸佛世「尊」以最清淨法界為自性,此法界就是本自「成」就真「實」不虛的「勝義」,所以說「在纏名如來藏,出纏名法身」。二、因,修「一切地」中的因行,到十地圓滿,悉「皆」超「出」時,就成法身。三、果,修十地因,超過一切眾生,「至諸眾生」中的最「上」首。四、業,成佛之後,還要作「解脫諸有情」的利生事業。五、相應,佛法身與「無盡無等」的功「德相應」,像上面所說的十力四無所畏等。六 、轉,轉就是現起,如來「現」起變化身,一般「世間」的人天有情可見;現受用身,大集「眾會」中的大菩薩「可見」;但佛的自性身,超越不思議,唯是佛的境界,「非」是「人天等」所能知「見」。 辛 甚深 複次,諸佛法身,甚深最甚深,此甚深相云何可見?此中有多頌:佛無生為生,亦無住為住,諸事無功用,第四食為食。 「諸佛法身」是「甚深最甚深」的,他的內容很不容易想像與理解,現在且以十二甚深來顯示。 一、生住業住甚深,這可分為四:(一)、生甚深:「佛」在世間,現起種種的身形,不同一般的有情以業煩惱為因而受生的,他是「無生為生」。在佛的自證聖境上,雖現證一切無有所生,但因大悲願力隨感而現,為有情示現誕生,如釋尊的誕生印度。這即無生而示現受生,難以了解,故為甚深。(二)、住甚深:住就是安住涅槃,法身離生死,「無住」涅槃「為」所「住」,這不同小 乘的偏住寂滅,所以說住甚深。(三)、業甚深:如來作一切利樂的「事」業,如摩尼天樂一樣,所以叫業甚深。(四)、住甚深:生命因飲食而維持叫住。食有四種:(1)、不清淨依止住食,欲界的有情,由段思觸識四食而維持生命,為欲界系縛所縛,名為不清淨。(2)、淨不淨依止住食,修禪定離欲界欲而升上界的有情,他們以思觸識三食為食,離下界諸欲,說他是淨,然沒有脫離上地欲,所以又是不淨。(3)、一向清淨依止食,已得聲聞緣覺果的聖者,他們斷盡三界諸惑,非一切欲樂所系縛,他們的飲食養身,稱為一向清淨。(4)、唯示現依止食,這是佛陀所受的食,在佛的本身上,無須乎飲食,然而隨順世間,也持缽乞食,受用飲食。在此四食中,法身是「第四」種唯示現依止「食為食」。 無異亦無量;無數量一業;不堅業堅業,諸佛具三身。 二、安立數業甚深,這又分為三:(一)、安立甚深,佛佛同一真法界中,所以一切諸佛,都「無」有別「異」。可是無量世界中,有無量的有情,現等正覺,所以法身也可說「無量」的。(二)、數甚深,雖有「無數」無「量」的諸佛 ,但他們同做「一」種利樂有情的事「業」,這些事業,佛佛相攝,佛佛相成,所以在數量上也甚深甚深(沒有差別就難以安立彼此數量)。(三)、業甚深,諸佛變化身所作事業,是「不堅」業,時而示現受生,時而又入涅槃;受用身所作事業是堅業,他無盡期的化導有情;或可以說自性身的自利業是堅定的,餘二身的利他業是不堅的。「諸佛具三身」,所以佛業甚深。這一頌,無性釋有不同的解說。 現等覺非有,一切覺非無,一一念無量,有非有所顯。 三、現等覺甚深:能「現等覺」的人,所現等覺的法,皆是「非有」;但「一切覺」者,在世諦的假名中,又「非無」,因為「一一念」中,「無量」世界,有無量有情現等正覺。非有依他起上的遍計性,非無依他起分的真實性;這非有非無的甚深,從「有」清淨法界與「非有」一切染污上建立,就是說,現等正覺,是依佛證得的清淨法界離垢「所顯」的。 非染非離染,由欲得出離,了知欲無欲,悟入欲法性。 四、離欲甚深:如來是「非染」的,因一切貪慾皆已斷盡;但也「非離染」,因為一切法的當體就是真實性,在不增不減的真如中,法法本性清淨,既一切法全體即真,本來無染欲,那又有什麼可離呢?但大乘的非離染,主要在「由」染「欲」而「得出離」。菩薩留隨眠不斷,才能久在生死中利生成佛,不然就陷於小乘的涅槃了。小乘不能由欲而得出離,因他不能通達法法無自性,染欲的本性清淨,所以覺得有急須斷除染污的必要。大乘聖者,了知法法自性本淨,平等法界中,無染無欲可離,才能留惑潤生,修利他行,得大菩提。諸佛法身的離欲甚深,就立足在這「了知欲無欲」,「悟入欲」即離欲的真如「法性」上。 諸佛過諸蘊,安住諸蘊中,與彼非一異,不舍而善寂。 五、斷蘊甚深:一切「諸佛」,超「過」有漏的「諸」取「蘊」,但又「安住」於「諸蘊中」。小乘說離生死身得般涅槃,它把涅槃與蘊身,看成截然不同的二事,所以要離無常的五蘊才能得到常住的涅槃。大乘了達生死諸蘊, 「與彼」涅槃「非一」非「異」,諸蘊本來不生不滅,即是寂靜的涅槃,所以「不舍」諸蘊「而」能常住「善寂」的涅槃。 諸佛事相雜,猶如大海水,我已現當作,他利無是思。 六、成熟甚深:「諸佛」所作利益眾生的「事」業,彼此「相雜」為一,所謂「一切即一,一即一切」。「猶如大海水」,百川水流相雜,為魚蝦共同受用。這樣,一佛教化有情,等於一切佛的教化,眾生受一佛化,也就等於受一切佛化。佛化眾生的事業,既彼此不二,所以如「我已」作利他事,我「現」在作利他事,我「當」來作「他利」事,諸佛決「無是」等人我差別的「思」念。 眾生罪不現,如月於破器;遍滿諸世間,由法光如日。 七、顯現甚深:前半頌,《莊嚴論》也有,諸佛如來常住世間,為什麼一般眾生不能常見佛聞法呢?這是因「眾生」有「罪」——業障,所以「不現」見於佛,與佛無關。如一個完整的磁器,盛滿了水,高懸天空的明月,自然能 在這水中影現。若是一個破器,不能貯水,空中的明「月」雖然一樣的皎潔,但對「於破器」,不能現起月影的,這能怪月嗎?這當然是破器本身不健全。這是約佛的現身而說。再說不聽見佛說法,佛的法身「遍滿諸世間」,出廣長舌,放大「法光」明,眾生有罪,所以不能聽到。「如」世間的「日」光,遍照大地,但盲者不見,你能說世間沒有太陽嗎? 或現等正覺,或涅槃,如火;此未曾非有,諸佛身常故。 八、示現等覺涅槃甚深:下半頌,也是出於《莊嚴論》的。諸佛世尊「或」時示「現等正覺」,「或」時示現入般「涅槃」。這「如」世間的「火」,有時燃燒有時熄滅。佛為什麼要這樣呢?為化度可化的未成熟有情,使他成熟解脫,所以示現受生;可化的有情已經成熟,無須佛陀長住世間,所以又示現入涅槃。「此」入涅槃的佛,「未曾非有」,如火的暫熄,並非世間沒有火。「諸佛」法「身常」住,這或起或滅,只是他的示現;從諸佛真實法身上說,或起或滅的當體,就是法身如如不動。 佛於非聖法,人趣及惡趣,非梵行法中,最勝自體住。 九、住甚深:住是安住在功德中,這有三種住:(一)、「佛於非聖法」中住聖法中,以最勝的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為住。(二)、於「人趣及惡趣」中,佛於天法中,以最勝的靜慮等持為住。(三)、於「非梵行法」中,佛修慈悲喜舍的四種梵行,以最勝的梵行為住。因此,在諸法中,佛於「最勝自體住」——聖住、天住、梵住。 佛一切處行,亦不行一處,於一切身現,非六根所行。 十、顯示自體甚深:「佛」的後得智遍「一切處行」,根本智無有分別,所以「亦不行一處」。或可說:佛身遍一切處無所不在,但又不在一處,所謂「法身無在無不在」。為化某一類的有情,即現某一類身,佛的變化身,「於一切身」中示「現」受生,這如常人所見的佛,只是一位老比丘,如我們凡夫一樣。其實佛身「非」我們的「六根所行」。佛的化身,為度地獄有情,受生地獄中,示現受苦,其餘由惡業所感而受苦的眾生,不知是佛;它們尚不能取 得佛的化身,佛的真法身,那更非六根所行的境界了。 煩惱伏不滅,如毒咒所害,由惑至惑盡,證佛一切智。 十一、斷煩惱甚深:菩薩不把「煩惱」斷盡,祇是「伏」而「不滅」,使其不發生作用。「如毒」蛇能夠害人,但他被「咒」力「所害」,就不能發生作用。為什麼伏而不斷?因行菩薩道者,不能急斷煩惱,不然,就墮入小乘的無餘涅槃了。所以在未成佛前,必須留「惑」受生死身,「至」金剛道才斷「惑盡,證佛一切智」。唯識學者說:分別所起的煩惱,初地斷;俱生煩惱則伏不起,但也有故意生起的;八地以上,才決定不起煩惱的現行;至俱生煩惱的種子,留到成佛時才完全斷盡。 煩惱成覺分,生死為涅槃,具大方便故,諸佛不思議。 十二、不可思議甚深:本頌同於《佛性論‧辨相品》所引《不思議經》的頌文。佛「具大方便故」,能通達「煩惱成」為菩提的「覺分」,「生死」成為寂靜的「涅槃」。一方面,這是法性的本然,一方面是佛智的淨化。這「諸 佛」的妙用,「不」是我們所能「思議」,甚深,甚深! 應知如是所說甚深有十二種:謂生住業住甚深,安立數業甚深,現等覺甚深,離欲甚深,斷蘊甚深,成熟甚深,顯現甚深,示現等覺涅槃甚深,住甚深,顯示自體甚深,斷煩惱甚深,不可思議甚深。 結示前面所說的十二甚深。 壬 念 一 正明七念 若諸菩薩念佛法身,由幾種念應修此念?略說菩薩念佛法身,由七種念應修此念:一者、諸佛於一切法得自在轉,應修此念,於一切世界得無礙通故。此中有頌:有情界周遍,具障而闕因,二種決定轉,諸佛無自在。二者、如來其身常住,應修此念,真如無間解脫垢故。三者、如來最勝無罪,應修此念,一切煩惱及所知障並離系故。四者、如來無有功用,應修此念,不作功用一切佛事無休息故。五者、如來受大富樂,應修此念,清淨佛土大富樂故。六者、如來離諸染污,應 修此念,生在世間一切世法不能染故。七者、如來能成大事,應修此念,示現等覺般涅槃等,一切有情未成熟者能令成熟,已成熟者令解脫故。 「諸菩薩念佛法身」的功德相好,能得念佛三昧,三昧成就時,能現見十方佛聞法、供養,這是一大修行法門,不可不加留意。不知「由幾種念應修此念」佛三昧呢?應「由七種念」「修此念」佛法門。念就是別境中的念心所,明記不忘為性,因繫念佛得定,就是念佛三昧。 一、應這樣的念佛:佛「於一切世界得無礙神通」,所以能於「一切法得自在轉」。無礙統指六通,這神通的妙用,於一切法可得大自在,無所不能。或者疑惑:諸佛於一切世界神通無礙,發願度脫一切眾生,那就應該一切眾生都成佛解脫,為什麼有無量數的有情,受種種痛苦,不見佛不聞法呢?為解答這問題,特說一「頌」。「有情界周遍」,就是說一切有情。有情所以不得成佛解脫,自有他的原因:(一)、「具障」,諸有情具足了猛利長時的煩惱,極重的惡業,感長壽天及地獄等果報,具這三障,所以障礙見佛,不能見佛聞法, 更不能得解脫。(二)、「闕因」,另一類有情,雖沒有這樣的三障,但缺少見佛聞法的善根因緣,尤其沒有薰習成大乘種姓,所以佛於一切世界現身說法,不能使他解脫。(三)、「二種決定轉」,就是業障異熟障決定,不得解脫。這可作兩種的解說:(1)、造了無間的定業,感到了一向苦趣的定報,因此,障礙見佛聞法,不得解脫。(2)、惡業雖還未造,但由過去的薰習力,現在的環境,使他決定要去造此惡業,如提婆達多要作逆罪,佛也不能阻止他;這決定要造業的有情,一定障礙解脫,一定障礙聞法。還有,造了業必定要感果,如釋種的被誅滅,他必須受果報,現在雖見佛聞法,也不得解脫。因此種種,「諸佛」雖於一切法得自在,而對此等眾生,是無可奈何的,「無」有「自在」。 二、諸佛「如來」的法「身常住」,菩薩「應」這樣的「修」「念」佛觀。因為「真如」法界,是法身自體,在金剛喻定的「無間」道,「解脫」一切障「垢」,開顯了最清淨法界,無改轉無變易,常住寂滅。念佛的菩薩,應該這樣念。 三、諸佛「如來最」為殊「勝無罪」,因佛的「一切煩惱及所知障」,都已經解脫「離系」了。念佛法身的菩薩,「應修此念」。 四、諸佛「如來無有功用」:前三種念佛的自體,以下念佛的利他妙用。佛「不作功用」而做「一切」利生的「佛事,無」所「休息」。念佛的菩薩,「應修此念」。 五、應念諸佛「如來受大富樂」,佛在因中,修習福慧二種資糧,所以到了果位,得清淨佛土的「大富樂」果。 六、應念諸佛「如來離諸染污」,佛陀生在世間,非「一切世法」之所「能染」。 七、諸佛「如來能成大事」,「示現」受生,成「等」正「覺」,「般涅槃等」,使那「一切有情」的「未成熟」者「成熟」,「已成熟者」「解脫」。念佛法身的菩薩,「應修此念」。 此中有二頌:圓滿屬自心,具常住,清淨,無功用,能施有情大法樂,遍行無依 止,平等利多生:一切佛,智者應修一切念。 頌中重頌七念:念佛法身的七念,無不「圓滿」:一、念如來隨「屬自心」圓滿。二、念如來身「具」足「常住」圓滿。三、如來具足「清淨」圓滿。四、念如來「無功用」圓滿。五、念如來「能施有情大法樂」圓滿。六、念如來「遍行無依止」圓滿。七、念如來「平等利多」眾「生」圓滿。具此「一切」圓滿的無上「佛」陀,有「智」慧「者」的菩薩,「應修一切念」。 二 別釋淨土 (一) 具引經文 複次,諸佛清淨佛土相,云何應知?如菩薩藏百千契經序品中說,謂:薄伽梵住最勝光曜七寶莊嚴放大光明普照一切無邊世界,無量方所妙飾間列,周圓無際其量難測,超過三界所行之處,勝出世間善根所起,最極自在淨識為相,如來所睹,諸大菩薩眾所云集,無量天、龍、藥叉、健達縛、阿素洛、揭路荼、緊捺洛、莫呼洛伽、人、非人等常所翼從,廣大法味喜樂所持,作諸眾生一切義利,蠲除 一切煩惱災橫,遠離眾魔,過諸莊嚴如來莊嚴之所依處,大念慧行以為游路,大止妙觀以為所乘,大空無相無願解脫為所入門,無量功德眾所莊嚴,大寶華王之所建立大宮殿中。 在念佛中,有念佛淨土,這裡特別的把它解釋一下。「菩薩藏百千契經」,是一部經的專名,百千即十萬,十萬頌的契經,大抵指《華嚴經》。後來,《深密經》與《佛地經》,也加以引用。在此經的「序品中,說」到佛土的勝妙;但這不但應從所描寫的淨土事相去理解,還要從表德顯理中去理解。如最勝光曜的大寶華王所建立的大宮殿,大寶華王是大紅蓮花,表吾人的一念清淨真心,由清淨法性心中,現清淨土。宮殿即法界宮,在吾人一念淨心的法界宮,以無邊的福德智慧莊嚴它。如依這個見解去看,那七寶莊嚴的七寶,表七覺支,或七種法財。如來所都,表心王,或淨心的攝持。諸大菩薩,表無漏善心所與善行。天龍八部,表即菩提性淨的煩惱,即戒定慧的淫怒痴等。現在且順論文的十八圓滿,作事相的解釋: 一、顯色圓滿:佛所「住」處,是以「最」為殊「勝」而具「光曜」的「七寶」所「莊嚴」的大宮殿,或說大宮殿因七寶的莊嚴而有勝光曜,因有勝光曜的七寶,所以從大宮殿中「放大光明,普照一切無邊世界」。二、形色圓滿:這大宮殿的形態有「無量」的「方所」,或園,或池,或階,都像美「妙」的文「飾」,參差「間列」。三、分量圓滿:這大寶宮殿的「周圍」,無邊「無際」,「其」面積的分「量」,一般人是「難」以「測」度的。四、方所圓滿:佛住的大寶宮殿,他那所住的方所,地點,「超過」了「三界所行之處」,不是三界內的愛執所能行得到的。換句話說,這種宮殿不是三界系的業果。五、因圓滿:它不是三界業成,是以「勝出世間」的出世「善根」為因而得生「起」的;既不是無因有,亦不是由大自在天所造。六、果圓滿:佛住的大寶宮殿,以「最極自在」的佛果位上清「淨」無漏「識為」體「相」的,不是離識以外;這七寶宮殿,以淨識為體。七、主圓滿:這大寶宮殿,以「如來」為主,是佛世尊住持攝受的。「都」,是統攝主持的意思。八、輔翼圓滿:在大 寶宮殿中,時有「大菩薩眾」共「所云集」,聽佛說法,助佛揚化。如極樂世界的觀音大勢至等。九、眷屬圓滿:大宮殿中也有「無量」無邊的「天、龍、藥叉」等的八部眷屬,「常所翼從」。十、任持圓滿:大宮殿中所有的菩薩龍天等,佛以「廣大」的大乘「法味」的「喜樂」,資養他們的五分法身,使他們任「持」安住。十一、事業圓滿:佛如來「作」化度「諸眾生」的「一切」有「義利」的事業。十二、攝益圓滿:在這大宮殿中,「蠲除」了「一切煩惱」纏垢,種種天「災橫」禍的事。不但佛陀如此,諸菩薩等也獲得這樣的清淨益。十三、無畏圓滿:佛與菩薩,已能「遠離」煩惱、蘊、死、天的「眾魔」,解脫魔王的羂索。十四、住處圓滿:如來所住的處所,「過諸」一切菩薩及其餘的「莊嚴」處,唯以「如來」自己的功德「莊嚴」為「所依處」。十五、路圓滿:路是所行的路,這淨土以「大念」、大「慧」、大「行」「為」所「游路」。大念即是聞所成慧,大慧即是思所成慧,大行即是修所成慧。修這三慧的道路,能游於淨土中。十六、乘圓滿:乘是車乘,「大止妙觀以為所乘」 ,乘這大乘的止觀車,遊行前所說的三慧妙路。十七、門圓滿:進入這淨土的大寶宮殿是要從門而入的,這就是「大空、無相、無願」的三「解脫門」,這三者是進入解脫的妙門;所以進入的莊嚴純妙的淨土寶宮殿,就是常寂光土、法界宮、涅槃城了。十八、依持圓滿:世間宮殿依地而起,建立在大地上;佛的「大宮殿」,以「無量」淨妙「功德」,種種七寶「眾所莊嚴,大寶華王」之「所建立」的。 這十八圓滿的淨土,是佛自證覺的自受用呢?是諸大菩薩所見的他受用呢?若說是佛自證覺自受用的淨土,菩薩應不能進去,天龍八部等更不消說;若說是菩薩等他受用的淨土,怎麼說是法身的淨土?佛自證覺受用的淨土,一切都不能說,所以以諸大菩薩眾所云集的受用身土來表顯他。 (二) 十八圓滿 如是顯示清淨佛土顯色圓滿,形色圓滿,分量圓滿,方所圓滿,因圓滿,果圓滿,主圓滿,輔翼圓滿,眷屬圓滿,任持圓滿,事業圓滿,攝益圓滿,無畏圓滿, 住處圓滿,路圓滿,乘圓滿,門圓滿,依持圓滿。 論主把上一段經文,析為淨土的十八圓滿;其意義上文已經解釋了。 (三) 總明四德 複次,受用如是清淨佛土,一向淨妙,一向安樂,一向無罪,一向自在。 所「受用」的「清淨佛土」,可用四種妙德來總攝它:一、「一向淨妙」,淨土中沒有一切不淨事,而是一向極清淨的。二、「一向安樂」,淨土中沒有苦痛的逼切,一向安樂。三、「一向無罪」,在淨土中,內心外身所起的一切,唯是善淨的,沒有不善無記,所以沒有過失。四、「一向自在」,隨心所欲,一切皆獲得成辦。這四種就是常樂我淨的四德,淨妙是淨德,安樂是樂德,無罪是常德,自在是我德。 癸 業 複次,應知如諸佛法界,於一切時能作五業:一者、救濟一切有情災橫為業,於暫見時便能救濟盲聾狂等諸災橫故。二者、救濟惡趣為業,拔諸有情出不善處置 善處故。三者、救濟非方便為業,令諸外道舍非方便求解脫行,置於如來聖教中故。四者、救濟薩迦耶見為業,授與能超三界道故。五者、救濟乘為業,拯拔欲趣餘乘菩薩,及不定種姓諸聲聞等,安處令修大乘行故。 離染所顯的「諸佛」最清淨「法界」,就是諸佛的法身。這法界身,「於一切時能作五業」。這五業,都不出受用變化二身的業用,但攝末歸本,從佛的本位上說,這一切都是法身的大用。一、「救濟一切有情災橫為業」:有情做種種不善業,感生盲聾瘋狂等災橫,他們若「暫見」佛「時」,「便能救濟」他們,「盲」者得視,「聾」者得聞,「狂」者心正。這盲等「諸災橫」,都因見佛而獲得救濟。狂者得正等事例,經上說得很多。二、「救濟惡趣為業」:眾生因造惡業,墮落惡趣,佛陀大慈大悲,救「拔」這些「有情」,「出」離「不善」三惡趣「處」,「安置」人天的「善處」。三、「救濟非方便為業」:方便就是解脫的方法;外道所行的苦行,如持牛戒狗戒等,是非方便,他們所修的道,不能出離三界。佛陀令這些「外道」,「舍非方便求解脫行」 ,安「置」在「如來」的「聖教中」。四、「救濟薩迦耶見為業」:薩迦耶見即身見,就是於三界中流轉的眾生,認五蘊和合的生命現象為恆存的自我——我見。救濟我執的有情,「授與能超三界」的無我正「道」,使他們破除虛偽不實的身見,超出三界。五、「救濟乘為業」:有兩種佛教內人,需要「拯拔」:(一)、見眾生難度,菩薩道難行,所以「欲」從菩薩道退,「趣」入其「餘」小「乘」的「菩薩」。(二)、那徘徊於大小歧路上的「不定種姓諸聲聞」,雖有大乘種姓,卻在發小心。佛陀憐愍他們,所以說一乘法,「令」退心的菩薩不退,不定的聲聞回心向大,「修」行「大乘」成佛法門。聲聞有兩種:(一)、但熏成聲聞種姓的,叫定姓聲聞。另一種熏有大小二乘的種姓,但現在正學小乘,叫不定姓聲聞。佛陀教不定姓聲聞,放下小乘,告訴他熏有大乘種姓(如《法華經》的系珠喻),應當發菩提心,行大乘行。 於此五業,應知諸佛業用平等。此中有頌:因、依、事、性、行,別故許業異;世間此力別,無故非導師。 要明白諸「佛」「業用平等」,先得說明不平等的所以:一、「因」別,眾生的因力有別,人有人因,天有天因,地獄,餓鬼,畜生都各有不同的業因,所以作的事業也有差異。二、「依」別,依就是所依自體,每個有情都有他的身體,各各不同,所以事業也有別異。三、「事」別,事即事業,人世間的農工商學,有種種不同的職業,所以事業有不同。四、「性」別,性謂好樂興趣,眾生各各根性不同,興趣差別,所以事業有異。五、「行」別,行是加行,加行有大小久暫不同,因此事「業」也就有「異」。「世間」的眾生,因「此」因等「力別」,所以有異。在佛果位,佛佛以六度為所修因,以法界為所依體,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利益眾生的意樂事業,彼此都沒有差別,同行無功用行。佛陀「無」這種種差別,所以事業的差別,「非導師」——佛所有。 第三節 釋妨難 第一項 釋說一乘 若此功德圓滿相應諸佛法身,不與聲聞獨覺乘共,以何意趣佛說一乘?此中有二頌:為引攝一類,及任持所餘,由不定種姓,諸佛說一乘。法,無我,解脫等故,姓不同,得二意樂,化,究竟:說一乘。 此二頌,也是出於《大乘莊嚴經論》的。種種「功德圓滿相應」的「諸佛法身,不與聲聞獨覺」二「乘」人「共」,佛又「以何意趣」「說一乘」呢?這從上救濟乘為業引起的問題。「為引攝一類」不定姓的二乘回小向大,「及任持所餘」一般欲退小乘的菩薩,使他保持原來菩薩的地位不失。由這兩種「不定種姓」,所以「諸佛說一乘」。引攝回小向大的聲聞,任持所餘的退小菩薩,皆屬不定種姓所攝。因菩薩曾受過聲聞薰習,所以可能的退回小乘;聲聞也曾受過菩薩薰習,所以可能的轉向大乘。前者是已發心了的菩薩,後者正在發聲聞心。 前一頌說明一乘的目的,次一頌以八義說明一乘的意趣。經中說一乘的地方很多,所取的意義也不一,本論的八意,可說賅括無遺了。一、「法」平等 ,證悟的法性真如,三乘聖者雖不無淺深偏圓,但是共同趣向的;真如是我法二空所顯的圓成實,菩薩以此出離,聲聞緣覺也由此解脫。《深密經》的「皆共此一妙清淨道」,《法華經》的「三乘同入一法性」,都是約這法平等說一乘。二、「無我」平等,像《般若經》上說三乘補特伽羅同不可得,在無我中平等平等。無我既平等,所以不能說這是二乘,那是大乘。凡是說三乘有情差別不可建立,所以無大小等,都是依無大無小的無我平等說一乘。三、「解脫」平等,佛與羅漢,同樣斷煩惱障,同樣得到解脫,經上說「三乘同坐解脫床」,同入涅槃。約這樣的意趣,也有說為一乘的。四、「姓不同」,眾生的根性不同,而不定種姓,大乘小乘皆有一分,如果回小向大就可成佛。約這不定姓人說一乘。五、六、「得二意樂」:(一)、就人說,攝他為自,自他平等。(二)、就法說,諸法無差別,法法平等。約這有情及法的平等講,所以聲聞就是佛。七、「化」,佛說:我過去生中曾做過聲聞,現緣覺身,入般涅槃,現在仍然可以成佛,這是約佛的變化身說。法華會上舍利弗等,蒙佛授記,有說也是 佛所變化的。八、「究竟」,佛乘最為究竟,此一乘以上,再沒有餘乘,此是唯一的究竟乘,由上種種的意趣,所以佛「說一乘」。 【附論】大乘經中講一乘的很多,說一乘是究竟,人人可以成佛。但依本論的意見看,小乘不得離障所顯的最清淨法界,怎麼可說人人成佛?一乘究竟,三乘方便,與三乘究竟,一乘方便,在佛學界中展開了熱烈的諍辯,真諦和菩提流支,是主張一乘究竟的,玄奘門下是主張三乘究竟的。本論前說救濟乘為業,不是說小乘決定要成佛,只是依不定種姓說。唯識家說聲聞有二:一、定性的,這又有二類:(一)、畢竟的,這一類的聲聞必入小乘的無餘涅槃,無論如何不再受化成佛。(二)、不畢竟的。二、不定性的,這二類聲聞是可以引導成佛的,因他過去曾受過大乘的薰習,種過大乘的善根。《法華經》上說舍利弗等對法華等都曾聽過的,不過忘失而已。所以依本論說,應該說三乘是究竟。真諦釋論,說前頌是顯義說一乘,後頌是密義說一乘,因此,他的解說不定種姓,以為凡是聲聞皆不定性,皆 可作大乘菩薩。到了菩薩的地位,大乘已成,這才叫定,所以他有練小乘根性成大乘的理論。我覺得雖然《一乘寶性論》、《佛性論》等在說一乘,但《瑜伽》及《攝論》等,到底是說三乘究竟的。概略的說,無著系的論典,思想淵源說一切有系,確是說三乘究竟。但很多大乘經,與大眾分別說系接近的,卻顯然是說一乘究竟。依大乘經典來解說《瑜伽》、《攝論》,說它主張一乘,固然是牽強附會;但偏據《瑜伽》、《莊嚴》與本論等,想解說一切大乘經,成立三乘究竟是大乘經的本意,結果也是徒然。 第二項 釋同時有多佛 如是諸佛同一法身,而佛有多,何緣可見?此中有頌:一界中無二,同時無量圓,次第轉非理,故成有多佛。 一切「諸佛」既「同一法身」,為什麼「佛」又「有」許「多」呢?這裡說有多佛,不同上說有無量有情現等正覺而名多,是說同一時中有多佛存在。 一分小乘說:「一」世「界中」「無」有「二」佛,現在否認它的見解,說「同時」有「無量」眾生「圓」滿成佛。無量有情可以同時發菩提心,同時修菩薩行,功行圓滿,當然同時成佛,不能說誰先誰後,你候我,我候你。若說一時只有一佛,「次第」展「轉」相續成佛,是「非理」的,你有什麼原因限制他,使他們不能同時成佛呢?所以同時「成有多佛」。 第三項 釋法身涅槃不涅槃 云何應知於法身中佛非畢竟入於涅槃,亦非畢竟不入涅槃?此中有頌:一切障脫故,所作無竟故,佛畢竟涅槃,畢竟不涅槃。 有的小乘說佛畢竟入涅槃,有的大乘說佛畢竟不入涅槃;本論以雙非的見解說佛非畢竟入於涅槃,也非畢竟不入涅槃。理由是:「一切障脫」而得轉依,約這障脫寂滅邊說,「佛畢竟」入「涅槃」。但是佛陀「所作」利益眾生的事業,盡未來際,「無」有「竟」期,所以佛又「畢竟不涅槃」。 第四項 釋受用身非自性身 何故受用身非即自性身?由六因故:一、色身可見故,二、無量佛眾會差別可見故,三、隨勝解見自性不定可見故,四、別別而見自性變動可見故,五、菩薩聲聞及諸天等種種眾會間雜可見故,六、阿賴耶識與諸轉識轉依非理可見故。佛受用身即自性身,不應道理。 上文說「自性身者,謂諸如來法身」。以後,都談法身;談法身時,開顯了佛陀的全體大用。這裡不再說法身,卻把自性身與受用身對談。這自性身,是專就自證邊說。「受用身」所以不是「自性身」,「由六」種「因」:一、受用身有「色身可見」;見,不單是眼見,是說可以了知的。佛的最清淨法身,功德相應,大慈悲所成;地上菩薩所見的,雖似乎即佛與淨土的色相,其實諸佛自覺,即智即理,融然一如。所見的色身,只是諸佛應機,眾生隨自所能見的,見到怎樣的色相而已。法身為一切法依,一切法不離於法身,體用無礙 ,故可說有色身;若偏取自證的自性身以對化他應現的二身說,就不能說有色相。二、受用身,有「無量」彼此「眾會差別可見」,自性身沒有這差別相可見,所以受用身不就是自性身。三、諸大菩薩在一會中,他們所見的受用身,「隨」各人「勝解」所見不同。如《密跡經》說:有見佛高如須彌山王,有見佛長千里百里等,受用身的「自性不定」,不能說佛自證圓滿的自性身有這種現象。四、一一眾生「別別而見自性變動」,先見是這樣,後見又是那樣,見解進一層,所見又不同。自性身是湛然常住,不能有此演變。五、受用身所住的淨土,「菩薩聲聞」獨覺等的三乘,諸「天」人「等」的「種種」有情,「眾會間雜可見」,這唯有化他示現才有,自性身自然沒有這種間雜。這樣,前說的法身淨土,如從自證化他差別的見地,那只是受用身土。但前依體用無礙,即本起末的法身說,與此不同;若把法身與自性身看成同一的意義,那前後就矛盾不能通釋了。六、賴耶轉依得自性身,諸識轉依得受用身,若說受用身即自性身,「阿賴耶識與諸轉識」的「轉依」「非」一的道「理」,就無從分 別了。由此種種道理,所以「佛」的自性身不是受用身;若說佛的「受用身即自性身,不應道理」! 第五項 釋變化身非自性身 何因變化身非即自性身?由八因故,謂諸菩薩從久遠來,得不退定,於睹史多及人中生,不應道理。又諸菩薩從久遠來,常憶宿住,書算數印工巧論中及於受用欲塵行中不能正知,不應道理。又諸菩薩從久遠來,已知惡說、善說法教,往外道所不應道理。又諸菩薩從久遠來,已能善知三乘正道,修邪苦行不應道理。又諸菩薩舍百拘胝諸贍部洲,但於一處成等正覺,轉正法輪,不應道理。若離示現成等正覺,唯以化身於所餘處施作佛事,即應但於睹史多天成等正覺,何不施設遍於一切贍部洲中同時佛出?既不施設,無教無理。雖有多化,而不違彼無二如來出現世言;由一四洲攝世界故,如二輪王不同出世。此中有頌:佛微細化身,多處胎平等,為顯一切種,成等覺而轉。為欲利樂一切有情,發願修行證大菩提 ,畢竟涅槃不應道理,願行無果成過失故。 小乘學者多以變化身為佛的真身——自性身,這裡依八相成道的化身,舉八種理由,說明它的不同。初二因就是在從天退沒和入胎受生相上說:約化佛的一期應化說,平常都是從菩薩說起,菩薩本在睹史多天,後來時機成熟,從天退沒,乘白象降生人間入胎。但小乘學者也許可(這下面的理由,都是小乘共許的本生談中的事實,所以在大乘上看,小乘的權說是無可否認的),「菩薩從久遠來,得不退定」,現在又說佛「於睹史多」天退沒,「及人中」受異熟「生」,豈不自相矛盾嗎?這當然是「不應道理」的。 第三因,就是在受學受欲相上說:「菩薩」過去生中,於燃燈佛前,上升虛空的時候,得無生忍,就知道宿命,「從久遠來,常」能「憶宿住」。過去所學的無量技能既常憶不忘,如方「書」,「算數」,「印」刻,「工巧論」等一切技能,及「於受用欲塵行」中,也常知它的過失。現在又說菩薩「不能正知」,要重行學習,再受五欲,這是「不應道理」的。今示現不知,仍須修 學,與常人一樣的受用五欲,可知這是變化身,而不是佛的真身。 第四因,約出家相說:「菩薩從久遠來」,對於什麼是「惡說」法教,什麼是「善說法教」,是早已知道的,而現在又要「往外道所」出家,修學邪說,這是「不應道理」的。佛的往外道所出家,明知是變化身,非自性身。 第五因,約修行苦行說:「菩薩從久遠來,已能善知三乘正道」,當然不會再去修學邪道的苦行,今既「修」六年的「邪苦行」,可知是變化身;若說即是自性身,是「不應道理」的。 第六七因,約證菩提轉正法輪說:「菩薩」於因中時,遍於百拘胝(萬億)贍部洲,布施持戒行道,教化眾生。成佛時,也應該遍滿百俱胝贍部洲受生成佛說法。若說「舍百俱胝諸贍部洲」而「但於一」贍部洲「處成等正覺,轉正法輪」,這是「不應道理」的。自性身唯一,如專在這裡,就不能在他洲;在此洲,同時須在他洲成佛說法,可知這是變化身。若有人說:在我們贍部洲成佛的佛不是變化身,是自性身,其他地方不是「示現成等正覺」的真佛,不 過是此土的真佛「以化身於所餘處施作佛事」罷了。若這樣說,那麼,「即應但於睹史多天成等正覺」,而以化身「施設遍於一切贍部洲中,同時佛出」,這也可以。或者另一地方成佛是真的,本土成佛是變化的,這也可以。為什麼定說此處是真正等覺,而以變化身遍在餘處施作佛事呢?你「既不」這樣「施設」,「無教」可以證明唯此土八相成道的佛是真,也「無理」由可以證成,可見非理!《多界經》說:無二輪王,無二佛陀同時出世,今說一切贍部洲中,多佛同時出現,豈不違經所說嗎?「雖」一佛土中「有多化」佛,「而不違彼」經說「無二如來出現世」間的「言」教,為什麼呢?因為經說「一四洲」名一「世界」,這一四洲中不能有二佛出世,不是說其他的四洲沒有佛出世。這「如」多四洲,有多輪王,但與經說「二輪王不同」時出世,並不相違。這又說一頌:「佛」的「微細化身」示入母胎,當那時候,不唯佛的化身入胎,同時佛還變舍利弗等許多化身於同一時間「多處」入「胎」,「平等」平等;為什麼要這樣呢?「為」欲「顯」示「一切種」覺最尊最勝,所以現聲聞而光 顯如來「成等覺而轉」。 第八因,約入涅槃相說:菩薩求無上覺,是「為欲利樂一切有情」的,所以「發願修行證大菩提」,無不是為此一大事因緣。現在度生事業尚未完畢,即依「畢竟涅槃」而入涅槃,這是「不應道理」的。為什麼呢?若果畢竟涅槃,那所修的「願行」就空「無」有「果,成」大「過失」了。由是知道現涅槃的是變化身,非自性身。 第六項 解二身常 佛受用身及變化身,既是無常,云何經說如來身常?此二所依法身常故。又等流身及變化身,以恆受用無休廢故,數數現化不永絕故;如常受樂,如常施食,如來身常應知亦爾。 「受用」「變化」二「身」,不是佛的真身,在他現起的方面,確「是無常」的。那為什麼「經說如來身常」?這是就他的所依說的,「此」受用變化 「二」身「所依」的「法身」,是「常」住的,約所依說,說能依的受用變化二身也是常住的了。實際上,菩薩眾會人天等見到的或現生或入滅的佛,只是餘二身,如來的自證法身是常住的,我們是見不到的。這可以拿水與波作比喻:水性的湛然不動,是法身;因眾生機感風波的鼓盪,水中現起波浪,小風小浪,大風大浪,這如受用變化二身。波浪的體就是水,這是水的一種姿態;水性既常住,波浪也不妨說常,所以法身也體用無礙。但大海的波浪,究竟因風而起,說波浪不是水的真相,受用變化身也不是法身。再依二身自體說:「等流身」就是受用身,因為受用身是從自性身流出,所以又名等流身。這等流身,他「恆受用」法樂「無休廢」,如世人說,這人「常」常享「受」快「樂」,雖然他所受的樂,並不是常住無間,但可以說他常常受樂;受用身也是這樣,他雖不是常住的,但可以說他是常。因為他在菩薩眾中,常受大法樂。「變化身」也可說他是常,以「數數現」起「化」諸有情的事業,相續而「不永絕」。這如世人說某人「常施食」,雖施食不是常無間斷,但屢屢施食,也可說 他常施食。這樣,變化身雖不常在世間,但隨所化的有情,數數示現無盡,也說他是常。 第七項 釋化身非畢竟住 由六因故,諸佛世尊所現化身非畢竟住:一、所作究竟,成熟有情已解脫故;二、為令舍離不樂涅槃,為求如來常住身故;三、為令舍離輕毀諸佛,令悟甚深正法教故;四、為令於佛深生渴仰,恐數見者生厭怠故;五、令於自身發勤精進,知正說者難可得故;六、為諸有情極速成熟,令自精進不舍軛故。 魏譯沒有這一段。 受用身雖不是畢竟常住,但常時如此。「諸佛世尊所現」的變「化身」,數起數滅,不能「畢竟」常「住」。這有「六」種原「因」:一、化身出世的目的,在度脫將成熟的眾生,在他示化的一期生中,把能「成熟」的「有情」,「已」令得「解脫」,未成熟的有情,亦使他種成熟的因,「所作」已經「 究竟」,沒有再住在這世間的必要,所以示現入滅,不畢竟常住。二、化身所以不畢竟住,是「為令」有情知身命是無常的,發心「舍離」「不樂涅槃」的世間心,「求如來」的「常住」法「身」;所以示現入滅,令起生死無常的感觸。三、如來久住世間,眾生就不生恭敬尊重心,甚深正法教的悟解也不勤求了。佛「為令」有情「舍離輕毀諸佛」,勤求「悟」解「甚深」的「正法教」,所以示現涅槃。四、佛陀久住世間,眾生就不生戀慕,起懈怠心。「為令」有情「於佛深生渴仰」,「恐」他們常時「見」到「生厭怠」心,所以到了相當時候,就般涅槃。《法華經》中舉譬喻說:有長者子,父在世時,身嬰重病,不肯服藥,忽然聽見父親死了,哀號痛哭,服藥病癒。眾生亦如此,佛住世時,身心有病,不肯求對治,生懈怠心;若見佛入涅槃,就於佛生渴仰心,精進修行。五、佛若常住世間,懈怠的眾生,常會抱這種觀念:現在我還沒有工夫修學,慢慢過幾年再說,好在佛陀是常住世間的。佛為要使這類有情「於自身」心「發勤精進」,「知」道「正說者」的佛陀,如優曇缽羅花,「難可得 見」,就能急急的修學佛法,所以示入涅槃。六、「諸有情」雖還沒有得解脫,但已能「極速成熟」善根,他已能自己警策自己,「令自精進不舍」法「軛」;這像病人快要痊癒,醫生的在旁久守,簡直毫無意義,所以化身佛就入涅槃。這樣看來,化身佛的入涅槃,實是教化眾生的方便。 此中有二頌:由所作究竟,舍不樂涅槃,離輕毀諸佛,深生於渴仰,內自發正勤,為極速成熟:故許佛化身,而非畢竟住。 重頌前六因,其義可知。 第八項 釋成佛要作功用 諸佛法身,無始時來無別無量,不應為得更作功用?此中有頌:佛得無別無量因,有情若舍勤功用,證得恆時不成因,斷如是因不應理。 「諸佛法身」既「無始時來」本來具有,「無」有差「別」,「無」有數「量」,那麼,佛就是眾生,眾生就是佛,眾生「不應為」了證「得」佛果「 更作功用」?或說:諸佛法身,無始時來,無差別,無數量,那麼,一佛成佛,就應當成辦一切有情的諸利樂事,所以眾生求佛法身,不應更作功用!不應當這樣說。諸「佛」證「得」無始時來「無別無量」的法身,要以這所證得的法身,作為有情勤求佛果的精進「因」,所以一方面雖然本具,一方面還須功用。本具而不能顯發,如貧家的寶藏,並不能使他免離饑寒。因此,若「有情」「舍勤功用」加行因,那麼「證得」的雖本來無別,但「恆時不成」眾生成佛的「因」,因為不是證得因的緣故。所以「斷如是」的證得加行之「因」,「不應」正「理」!如果要成佛,非勤修加行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