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正二馮評閱才調集 · 卷下

卷第六 古律雜歌詩一百首（錄三十八首） 鈍吟云：此書多以一家壓卷。此卷太白後，又有李玉溪。此有微意，讀者參之。 此似有意，然以太白居第六，又是何意？ 李白二十八首（錄一十九首） 鈍吟云：序言李、杜、元、白，今選太白，不選子美，杜不可選也？ 杜亦非不可選，但與此書門徑不合耳。此語未免聽聲之見。 選李亦只就此書體裁而已，非以去取為工拙也。 諸家皆然，不獨太白，如此論方是公心。 長干行二首 默庵云：此等詩俱元氣所陶冶，未可以大曆後詩法論之。 鈍吟云：句句有本。 此種詩，又不如此論。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台。十六君遠行，瞿塘灩澦堆。五月不可觸，猿聲天上哀。門前舊行跡 ，一一生綠苔 。苔深不能掃 ，落葉秋風蚤 。八月蝴蝶來 ，「來」，一作「黃」，「黃」字是。楊升庵有辯。 雙飛西園草 。感此傷妾心 ，坐見紅顏老 。興象之妙，不可言傳。此太白獨有千古處，其一切豪放之詞，猶可以客氣偽冒之？ 蚤晚下三巴，預將書報家。相迎不道遠，直至長風沙。 憶妾深閨里，煙塵不曾識。嫁與長干人，沙頭候風色。五月南風興，思君下巴陵。八月西風起，想君發揚子。去來悲如何？見少別離多。湘潭幾日到？妾夢越風波。昨夜狂風度 ，吹折江頭樹 。渺渺暗無邊 ，行人在何處 ？此真太白語。 好乘浮雲驄，佳期蘭渚東。鴛鴦綠蒲上，翡翠錦屏中。自憐十五餘，顏色桃李紅。李不可言「紅」。當從別本作「如花紅」。 那作商人婦，愁水復愁風。此首一作李益詩。然益他作不至此。 古風三首（錄第一首、第三首） 「古風」二卷，取此三首，不可解。 泣與親友別，欲語再三咽。勖君青松心，努力保霜雪。世路多險艱，白日欺紅顏。分手各千里，去去何時還？ 燕趙有秀色，綺樓青雲端。眉目艷皎月，一笑傾城歡。常恐碧草晚 ，坐泣秋風寒 。縴手怨玉琴 ，清晨起長嘆 。焉得偶君子 ，共乘雙飛鸞 ？此寓遇合之感，怨而不怒，思而不淫。視義山《無題》諸作，直是神思不同，不但面目有別。 長相思 日色已盡花含煙 ，月明欲來愁不眠 。開口有神。 趙瑟初停鳳凰柱，蜀琴欲奏鴛鴦弦。此曲有意無人傳 ， 節奏天成 ，不容湊泊 。 願隨春風寄燕然 。憶君迢迢隔青天 。昔日橫波目，今為流淚泉。不信妾腸斷，歸來看取明鏡前。 烏夜啼 默庵云：此太白本色。 此語最是。後人以粗豪學太白，失之遠矣。 黃雲城邊烏欲棲 ，歸飛啞啞枝上啼 。機中織錦秦川女 ，碧紗如煙隔窗語 。停梭悵然憶遠人 ，獨宿孤 一作「空」，「空」字是。 房淚如雨 。 不深不淺，妙造自然。 白頭吟 默庵云：天際鸞吟，非復人間凡響。 錦水東流碧，波盪雙鴛鴦。雄飛漢宮樹，雌弄秦草芳。相如去蜀謁武皇，赤車駟馬生輝光。一朝再覽《大人》作，萬壽當作「乘」。 忽欲凌雲翔。聞道阿嬌失恩寵，千金買賦要君王。相如不憶貧賤日，官高金多聘私室。茂陵姝子皆見求，文君歡愛從此畢。淚如雙泉水，行墮紫羅襟。五起雞三唱，清晨《白頭吟》。長吁不整綠雲鬢，仰訴青天哀怨深。城崩杞梁妻，誰道土無心？東流不作西歸水，落花辭枝羞故林。頭上玉燕釵 ，是妾嫁時物 。贈君表相思 ，羅袖幸時拂 。莫卷龍鬚席 ，從他生網絲 。且留琥珀枕 ，還有夢來時 。一往纏綿，風人本旨，較原詩決絕之言勝之萬萬矣。此在性情學問，非徒恃仙才。 鷫鸘裘在錦屏上，自君一掛無由披。妾有秦樓鏡，照心勝照井。願持照新人，雙對可憐影。覆水卻收不滿杯，相如還謝文君回。古來得意不相負，只今惟有青陵台。本集載此篇曰：「錦水東北流，波盪雙鴛鴦。雄巢漢宮樹，雌弄秦草芳。寧同萬死碎綺翼，不忍雲間兩分張。此時阿嬌正嬌妒，獨坐長門愁日暮。但願君恩顧妾深，豈惜黃金買詞賦？相如作賦得黃金，丈夫好新多異心。一朝將聘茂陵女，文君因贈《白頭吟》。東流不作西歸水，落花辭條羞故林。兔絲本無情，隨風任顛倒。誰使女蘿枝，而來強縈抱。兩草猶一心，人心不如草。莫卷龍鬚席，從他生網絲。且留琥珀枕，或有夢來時。覆水再收豈滿杯，棄妾一去難重回。古來得意不相負，只今惟見青陵台。」與此迥異。然「此時」四句突出無緒，亦閒文蔓衍。「一朝」二句，出《白頭吟》，字太率，當以此本為是。惟「相如還謝文君回」句，不如「棄妾」句之順，適宜從集本。 大堤曲 漢水橫襄陽，花開大堤暖。佳期大堤下，淚向南雲滿。春風復無情，吹我魂夢亂。不見眼中人，天長音信斷。 久別離 別來幾春未還家？玉窗五見櫻桃花。況有錦字書，開緘使人嗟。此腸斷，本集「此」字上誤衍一「至」字，宜從此本。 彼心絕。雲鬟綠鬢罷梳結，愁如回飆亂白雪。去年寄書報陽台，今年寄書重相催。東風兮東風，為我吹行雲使西來。待來竟不來 ，落花寂寂委青苔 。言盛年不再也。語特蘊藉。 宮中行樂三首 本集連下五首，總題曰《宮中行》。案：詞八首。題下注曰：奉詔作。 盧橘為秦樹，蒲桃出漢宮。煙花宜落日，絲管醉春風。笛奏龍鳴水，簫吟鳳下空。君王多樂事，何必向回中？默庵云：緊結宮中。 寒雪梅中盡，春風柳上歸。宮鶯嬌欲醉，檐燕語還飛。遲日明歌席，新花艷舞衣。晚來移彩仗，行樂好一作「泥」。「泥」去聲。 光輝。 水淥南薰殿，花紅北闕樓。鶯歌聞太液，鳳吹繞瀛洲。素女鳴珠佩，天人弄彩球。今朝風日好，宜入未央游。 別是天人姿澤。雖了無深意，而使人流連不置。此種惟太白能之，溫、李效之，終不近。 紫宮樂五首 默庵云：澄沈、宋而清之， 仍是沈、宋之體，但天姿超逸，覺氣韻生動耳。「澄」字、「清」字，亦不的。沈、宋原不濃濁。 彌見新麗。 後人有此麗詞，無此鮮色，人人熟誦而光景常新，此種乃以才論，不由學問所成。 〇真正陰鏗，但面目較和緩。 陰鏗實不及太白。「往往似陰鏗」，子美一時興到語耳。 鈍吟云：此法庾信、陰鏗也。〇杜學庾得其老健，李學庾得其清新。〇猶帶梁陳舊習。 梁陳如金碧界畫，此如高手寫生，設色處具有活趣，鈍吟但以字句論耳。 小小生金屋，盈盈在紫微。山花插寶髻，石竹繡羅衣。每出深宮裡，常隨步輦歸。只愁歌舞散，化作彩雲飛。結用巫山事，無跡。 玉樹春歸日，金宮樂事多。後庭朝未入，輕輦夜相過。笑出花間語，嬌來燭下歌。莫教明月去，留著醉姮娥。 柳色黃金嫩，梨花白雪香。玉樓巢翡翠，珠殿鎖鴛鴦。選妓隨雕輦，征歌出洞房。宮中誰第一？飛燕在朝陽。 繡戶香風暖，紗窗曙色新。宮花爭笑日，池草暗生春。綠樹聞歌鳥，青樓見舞人。昭陽桃李月，羅綺自相親。 今日明光里，還須結伴遊。春風開紫殿，天樂下珠樓。艷舞全知巧，嬌歌半欲羞。更憐花月夜，宮女笑藏鉤。 會別離 此詩元結《篋中集》作孟雲卿詩，題曰：「《今別離》，次山選友明之作。」不應有誤。知《才調集》誤作太白，又以「今」字近草書「會」字，訛為《會別離》也。 默庵云：絢爛之極，但見平淡。 此猶誤以為太白作。《篋中集》只取平淡為宗，謂之質而實綺，淡而實腴，則可矣。 結髮生別離，相思復相保 。五字，一篇之骨。 如何日已遠 ？五變庭中草 。渺渺天海途 ，悠悠漢江島 。但恐不出門 ，出門無遠道 。道遠行寄難 ，家貧衣復單 。嚴風吹雨雪 ，晨起鼻何酸 ？人生各有志 ，豈不懷所安 ？分明天上日 ，生死誓同歡 。《篋中集》作「觀」，是。 相逢行 默庵云：秋月揚輝，雲來生彩，豈曰人工？ 朝騎五花馬，謁帝出銀台。秀色誰家子？雲車珠箔開。金鞭遙指點，玉勒近遲回。夾轂相借問，知從天上來。邀入青綺門，當歌共銜杯。銜杯映歌扇 ，似月雲中見 。相見不得親 ，不如不相見 。相見情已深，未語可知心。胡為返空閨？孤眠愁錦衾。錦衾與羅幃，纏綿會有時。春風正澹蕩，暮雨來何遲？願因三青鳥，更報長相思。原本此下有：「光景不待人，須臾發成絲。當年失行樂，老去徒傷悲。持此道密意，無令曠佳期。」馮氏注曰：「一本無此六句。」按：此六句實為蛇足，本集亦無之，今從集本。 李商隱四十首（錄十首） 義山詩在飛卿上，高處有逼老杜者。選本多不盡所長，此尤選其不佳者。 默庵云：此公詩多不可解。所謂見其詩如見西施，不必知名而後美也。 此語似是而非，世無不解而知其工者。二馮但以字句穠麗賞之，實不知其比興深微，自有根柢。 鈍吟云：選玉溪次謫仙后，乃是重他，非以太白壓之也。〇義山自謂：「杜詩韓文。」王荊公言：「學杜當自義山入。」余初得荊公此論，心謂不然。後讀《山谷集》，粗硬槎牙，殊不耐看。始知荊公此言，正以救江西派之病也。若從義山入，便都無此病。 義山詩不善學之，亦有浮艷之病，有晦曲之病，有刻薄纖佻之病。 〇山谷用事瑣碎，更甚於昆體。然溫、李、楊、劉用事，皆有古法；比物連類，妥貼深穩。山谷疏硬，如食生物未化，如吳人作漢語，讀書不熟之病。 楊、劉非溫、李之比。山谷只求奇太過，非坐讀書不熟。 〇昆體諸人甚有壯偉可敬處，沈、宋不過也。 以壯偉論溫、李，未是；以壯偉論沈、宋，亦未是。此皆皮相之言。大抵二馮只於字句用工夫，不求作者源本。 齊宮詞 鈍吟云：詠史俱妙，在不議論。 亦有議論而佳者，不以一例概之。大抵要抑揚唱嘆，弦外有音，不得作十成死句，如周曇、胡曾一流。 永壽兵來夜不扃，金蓮無複印中庭。梁台歌管三更罷 ，猶自風搖九子鈴 。 春雨 此因春雨而感懷，非詠春雨。 悵臥新春白袷衣，白門寥落意多違。下六句從此句生出。 紅樓隔雨相望冷，珠箔飄燈獨自歸。遠路應憐春晼晚，殘宵猶得夢依稀。四句所謂「寥落」。 玉璫緘札何由達？此所謂「意多違」。 萬里雲羅一雁飛。 促漏 促漏遙鍾動靜聞，報章重疊杳難分。舞鸞鏡匣收殘黛，睡鴨香爐換夕薰。歸去定知還向月 ，夢來何處更為雲 ？南塘漸暖蒲堪結 ，兩兩鴛鴦護水紋 。五、六跌宕，七、八對面，結有味。 高廷禮以為深宮怨女之詞，於五、六句有礙；姚旅露書以為悼亡之詞，於第二句尤未安。只作有懷不遂詩解之，詞意為順。 獨居有懷 麝重愁風逼，羅疏畏月侵。怨魂迷恐斷，嬌喘字不雅。 細疑沉。數結芙蓉帶，頻抽翡翠簪。柔情終未達 ，集誤作「遠」，從此為是。 遙妒已先深 。上下轉軸。 浦冷鴛鴦去，園空蛺蝶尋。蠟花長遞淚，箏柱鎮移心。覓使嵩雲暮，回頭灞岸陰。只聞涼葉院，露井近寒砧。 代贈二首（錄第一首） 樓上黃昏欲望休，玉梯橫絕月如鉤。芭蕉不展丁香結 ，同向春風各自愁 。 宮辭 君恩如水向東流，得寵憂移失寵愁。莫向尊前奏花落 ，涼風只在殿西頭 。 水天閒話舊事 鈍吟云：此題集本誤也。 集誤入《楚宮》絕句後。 月姊曾逢下彩蟾，默庵云：俱說舊事。 傾城消息隔重簾。下俱從此三字生出。 已聞佩響知腰細，更辨弦聲覺指纖。暮雨自歸山悄悄，秋河不動夜厭厭。王昌且在牆東住 ，未必金堂得免嫌 。不曰及亂，而曰未必免嫌，敦厚之旨。 漢宮詞 鈍吟云：刺好仙事虛無，而賢才不得志也。 露若能醫消渴，猶可希冀延年，何不賜相如一杯試之？刺求仙無益也。鈍吟此解，上下畫為兩橛，殊失語妙。 〇諷刺清婉。 青雀西飛竟未回，君王長在集靈台。侍臣最有相如渴 ，不賜金莖露一杯 。 留贈畏之 本集原註：時將赴職梓潼遇韓朝回三首。 默庵云：是贈同年，所以意深味旨。俗本改作《無題》詩，誤甚。 改作《無題》固妄，然實是失去贈韓詩二首，又失去此二首之題，誤連為一。默庵強為作解，甚謬。程午橋又祖其說，愈用穿鑿。此或可因前首「侍女吹笙」句，雲代作閨情為戲。第二首「瀟湘岸上」之語，與韓何涉？ 待得郎來月已低，寒暄不道醉如泥。五更又欲向何處 ？騎馬出門烏夜啼 。 離亭賦得折楊柳二首（錄第二首） 含煙惹露每依依，萬緒千條拂落暉。為報行人休盡折 ，半留相送半迎歸 。第一首太竭情，此方有致。 李涉十五首（錄五首） 鈍吟云：此君諸篇，亦是太白之餘。 絕句自佳。 再宿武關 遠別秦城萬里游，亂山高下出商州。關門不鎖寒溪水 ，一夜潺潺送客愁 。只愁人一夜不眠耳，說來蘊藉。 竹枝詞四首 荊門灘急水潺潺，兩岸猿啼煙滿山。渡頭年少應官去，月落西陵望不還。 巫峽雲開神女祠，綠潭紅樹影參差。不勞當作「下牢」。 戍口初相問，無義灘頭剩別離。 石壁千重樹萬重，白雲斜掩碧芙蓉。昭君溪上年年月，獨自嬋娟色最濃。 十二峰頭月欲低 ，空澪灘上子規啼 。孤舟一夜東歸客 ，泣向春風憶建溪。四首皆夢得之亞，殆欲亂真。此首尤不減《龍標》。 唐彥謙十七首（錄四首） 鈍吟云：此君全法飛卿，時有玉溪之體，皆西崑所祖也。 寄難八 鈍吟云：「難」姓僻，妄人改為「韓」字，不可從。 上巳接寒食，鶯花寥落辰。微微潑火雨 ，草草踏青人 。涼似三秋景，清無九陌塵。伯輿同病者，對此合傷神。 春陰 一寸迴腸百慮侵，旅愁危涕兩爭禁。天涯已有銷魂別，樓上寧無擁鼻吟。感事不關河裡笛，傷心應倍雍門琴。春雲更覺愁於我 ，閒蓋低村作暝陰 。前六句無一字露「春陰」，而句句是「春陰」意境。末二句乃倒點，奇絕。 春殘 景為春時短，愁隨別夜長。暫棋寧號隱，輕醉不成鄉。已是宋人用法。 風雨曾通夕 ，莓苔有眾芳 。花落則在莓苔上矣。 落花如便去 ，樓上即河梁 。 雖未深微，然非俗艷。 小院 小院無人夜，煙斜月轉明。清宵易惆悵 ，不必有離情 。 真情新語，此乃妙於言情。 卷第七 古律雜歌詩一百首（錄一十三首） 鈍吟云：此卷無壓卷，李玉溪已在前也。 此等究是強生附會。 李宣古一首（刪） 王渙十三首（刪） 岑參四首（錄三首） 苜蓿峰寄家人 苜蓿峰邊逢立春，葫蘆河上淚沾巾。閨中只是空相憶，不見沙場愁殺人。 逢入京使 故園東望路漫漫 ，雙袖龍鍾淚不干 。馬上相逢無紙筆 ，憑君傳語報平安 。 春夢 洞房昨夜春風起，遙憶美人湘江水。枕上片時春夢中 ，行盡江南數千里 。妙語可思，嘉州難得此情致語。 賈曾一首（刪） 許渾二十首（錄一首） 鈍吟云：此人亦堪壓卷。 《丁卯》詩最俗最澀，所謂許渾詩、李遠賦，不如不作。唐人已自厭薄之，不但方虛谷崇尚江西派，始排之也。馮氏喜與江西為難，遂並用晦而庇之，務與相反，不為公論。 然調啞，與此書不合。〇工夫亦太細。 渾詩病在滑調浮聲，如馬首之絡，處處可用。不病於啞，又病於填用熟調，自落窠臼。正是工夫粗處，非太細也。 〇選用晦詩，去取不可解。 不可解處不止此，故余謂此書只一時隨手排成。 塞下曲 夜戰桑乾雪 ，默庵云：集本「雪」作「北」，不如「雪」字佳。若「桑乾北」，則塞外矣。〇唐時奚界至墨斗嶺，今廣仁嶺也。契丹界白狼河，今老花木倫也。皆距薊門二百餘里。則桑乾北，正是塞下，不必改為「雪」字。默庵蓋未詳考。 秦兵半不歸 。朝來有鄉信 ，猶自寄征衣 。 此首卻渾健，即「猶是深閨夢裡人」意。 油蔚一首（刪） 張祜六首（刪） 來鵬二首（刪） 施肩吾四首（刪） 劉得仁一首（刪） 高駢四首（刪） 李端一首（刪） 趙嘏十一首（錄三首） 長安秋望 雲物淒清拂曙流，默庵云：秋。 漢家宮闕動高秋。默庵云：長安。 殘星幾點雁橫塞 ，長笛一聲人倚樓 。默庵云：望。 紫艷半開籬菊靜，紅衣落盡渚蓮愁。鱸魚正美不歸去，空戴南冠學楚囚。 前四句長安秋望之景，後四句長安秋望之感。 汾上宴別 默庵云：松美緊峭， 佳處在此四字。薄處狹處，亦在此四字。 四十字備之。 雲物如故鄉，山川知異路。年來未歸客，馬上春色暮 。一尊花下酒 ，殘日水西樹 。不待管弦終 ，搖鞭背花去 。 曲江春望懷江南故人 杜若洲邊人未歸，通首從此句生出。 水寒煙暖想柴扉。默庵云：春懷。 故園何處風吹柳 ，一雁南來雪滿衣 。暗入，懷人無跡。 目極思隨原草遍，默庵云：春望懷人。 浪高書到海門稀。默庵云：江南。 此時愁望情多少 ，默庵云：望。 萬里春流繞釣磯 。默庵云：春懷江南。 朱絳一首（刪） 姚倫一首（刪） 劉方平二首（錄一首） 秋夜泛舟 林塘夜泛舟，蟲響荻颼颼。萬影皆因月，千聲各為秋。三、四清脫，然前人渾厚之氣至此變盡矣。〇或謂「千聲」頂第二句，「萬影」似乎落空，亦是未密處。然泛舟夜遊必是月夜，此二句蓋分頂也。 歲華空復晩，鄉思不堪愁。西北浮雲外，伊川何處流？ 陳羽一首（刪） 薛能三首（刪） 李郢一首（刪） 薛逢二首（錄一首） 漢武宮詞 武帝清齋夜築壇，自斟明水醮仙官。殿前童女移香案，庭際金人捧露盤。絳節有時還入夢 ，碧桃何處更驂鸞 ？茂陵煙雨埋冠劍 ，石馬無聲蔓草寒 。 意亦猶人，語自沉著。 崔塗一首（刪） 項斯一首（刪） 崔峒一首（刪） 李宣遠一首 塞下作 秋日并州路，黃榆落故關。孤城吹角罷 ，數騎射鵰還 。三、四黯淡，如在目前。 帳幕遙臨水，牛羊自下山。征人正垂淚，烽火起雲間。 陶翰二首（刪） 溫憲三首（錄一首） 春鳩 村南微雨新，平綠淨無塵。散睡桑條暖，閒鳴屋脊春。遠聞和曉夢，相應在諸鄰。行樂花時節，追飛見亦頻。 多用烘染之筆。 李頻六首（刪） 王駕一首 古意 夫戍蕭關妾在吳 ，西風吹妾妾憂夫 。一行書信千行淚 ，寒到君邊衣到無 ？ 淡語渾成。 於鵠三首（錄一首） 送客游塞 若到并州北 ，誰人不憶家 ？斗入有力，運格甚別。 塞深無去伴，路盡有平沙。磧冷惟逢雁，天春不見花。莫隨邊將意，垂老事輕車。 徐寅一首（刪） 卷第八 古律雜歌詩一百首（錄二十六首） 羅隱十七首（錄七首） 偶懷 集作《中元甲子以辛丑駕幸蜀四首》，此其第四首。《全唐詩》注曰：第四首，一本題曰《偶懷》，蓋即指此。疑韋氏諱而改之。 白丁攘臂犯長安，翠輦蒼黃路屈盤。丹鳳有懷雲外遠，此「丹鳳」指丹鳳闕。 玉龍無主渡頭寒。此用玉龍子事。 靜思貴族謀身易 ，危惜文皇創業難 。不將不侯何計是？七句從五、六生下。 釣魚船上淚闌干。 桃花 本集注曰：一作《杏花》。 暖觸衣襟漠漠香，間梅梅與桃花不相見。 遮柳不勝芳。數枝艷拂文君酒，半里紅欹宋玉牆 。此句勝於出句。蓋「紅欹」含得「窺」字意，「艷拂」與「文君酒」不連。 盡日無人疑怨望 ，有時經雨乍淒涼 。舊山山下還如此 ，回首東風一斷腸 。 中元夜泊淮口 木葉迎飆水面平，偶停孤棹已三更。秋涼霧露侵燈下 ，夜靜魚龍逼岸行 。二句狀出清寒蕭寂之景。 欹枕正牽題柱思，此句嫌笨。 隔樓誰轉繞樑聲？錦帆天子狂魂魄，默庵云：淮口結。 應過揚州看月明。默庵云：中元。〇結有所刺。 登夏州城樓 鈍吟云：並不椎琢，慷慨可愛。〇夏州在邊，故云「萬里山川唐土地」。是赫連勃勃所都，故云「千年魂魄晉英雄」。 寒城獵獵戍旗風，默庵云：城。 獨倚危闌悵望中。默庵云：登樓。 萬里山川唐土地 ，千年魂魄晉英雄 。默庵云：從「悵望」落下。 離心不忍聽邊馬，往事應須問塞鴻。好脫儒冠從校尉，一枝長戟六鈞弓。 綿谷回寄蔡氏昆仲 本集作《魏城逢故人》，與詩意不相應，似誤。 一年兩度錦城游，默庵云：綿谷回。 前值東風后值秋。芳草有情皆礙馬 ，好雲無處不遮樓 。山將別恨和心斷，水帶離聲入夢流。今日不堪回首望，淡煙喬木隔綿州 。後四句寄蔡氏昆仲。〇情韻絕佳。 憶夏口 默庵云：八句俱洗「憶」字。 漢江渡口蘭為舟，漢江城下多酒樓。夏口。 芳年不得盡一醉，別夢有時還重遊。憶。 襟帶可憐吞楚塞，默庵云：夏口。 風煙只好去聲。 狎江鷗。憶。 月明更想曾行處，著一「更」字，便令上六句俱有「憶」字。 吹笛橋邊木葉秋。 金陵夜泊 冷煙輕淡一作「靄」。 傍衰叢，此夕秦淮駐斷蓬。默庵云：金陵夜泊。 棲雁遠驚沽酒火 ，亂鴉高避落帆風 。地銷王氣波聲急，山帶秋陰樹影空。六代精靈人不見 ，思量應在月明中 。默庵云：夜。 李頎一首（刪） 崔顥一首 黃鶴樓 鈍吟云：氣勢闊宕。 二字確評。「宕」字尤妙。 昔人已乘白雲去 ，「白雲」，應從別本作「黃鶴」。 此地空餘黃鶴樓 。黃鶴一去不復返 ，白雲千載空悠悠 。晴川歷歷漢陽樹，春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氣勢自是巨手，必以為唐人七律第一，則明人主持之過。詩不宜如此論。 於武陵九首（錄一首） 勸酒 勸君金屈卮 ，滿酌不須辭 。花發多風雨 ，人生足別離 。 即杜《秋歌》意。 李涉一首（刪） 戎昱四首（錄三首） 中秋感懷 八月更漏長，愁人起常早。閉門寂無事，滿院生秋草。昨宵北窗夢，夢入荊南道。遠客歸去來，在家貧亦好 。默庵云：感懷結。 聞笛 入夜思歸切 ，先著此句好。 笛聲寒更哀 。愁人不願聽，自到枕前來。默庵云：聞。 風起塞雲斷，夜深關月開。平明 獨惆悵，默庵云：緊結入夜。 飛盡一庭梅。 客堂秋夕 隔窗螢影滅複流 ，北風微雨虛堂秋 。蟲聲竟夜 默庵云：秋。 引鄉淚 ，默庵云：客。 蟋蟀 秋。 何自知人愁 ？客。 四時不得一日樂，以此方知客游惡。客。 寂寂江城無所聞，梧桐葉上偏蕭索。默庵云：秋夕。 韓琮六首（錄一首） 暮春滻水送別 綠暗紅稀出鳳城，暮雲樓閣古今情。行人莫聽宮前水，流盡年光是此聲。 李德裕一首（刪） 高蟾二首（刪） 高適二首（錄一首） 封丘作 我本漁樵孟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乍可狂歌草澤中，寧堪作吏風塵下。只言小邑無所為 ，公門百事皆有期 。有頓挫便不徑直。歌行最忌剽而不留，平而不振。 拜迎官長心欲破，鞭撻黎庶令人悲。悲來向家問妻子 ，舉家盡笑今如此 。生事應須南畝田 ，世情付與東流水 。四句跌宕有力，轉折無痕。 夢想舊山安在哉？回應起句，完密。 為銜君命日遲回。乃知梅福徒為爾，轉憶陶潛歸去來。 朱慶餘一首（刪） 曹松三首（刪） 錢起一首 闕下贈裴舍人 春城紫陌曉陰陰 ，二月黃鸝飛上林 。興也。〇本集「二月」句在「春城」句前，覺有興象。蓋後人以失粘改之，唐人原不忌失粘。 長樂鐘聲花外盡 ，鈍吟云：名句。 龍池柳色雨中深 。闕下。 陽和不散窮途恨，霄漢長懸捧日心。獻賦十年猶未遇，羞將白髮對華簪。贈裴舍人。 羅鄴九首（錄一首） 芳草 廢苑牆南殘雨中，似袍顏色正蒙茸。微香暗惹遊人步，遠綠才分斗雉蹤。三楚渡頭長恨見 ，五侯門外卻難逢 。年年縱有春風便 ，馬跡車輪一萬重 。 所錄鄴詩多粗俗，此首差可。前四句雖卑，後四句自沉著。 章碣一首（刪） 王昌齡三首（錄二首） 長信愁 本集作《長信秋詞》。 奉帚平明秋默庵云：「秋」字映帶「團扇」，妙極。《品匯》改作「金」，可笑。 殿開，且將團扇共徘徊。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 閨怨 閨中少婦不曾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李嘉祐四首（錄一首） 贈別嚴士元 春風倚棹闔閭城，水國春寒陰復晴。細雨濕衣看不見，閒花落地聽無聲。日斜江上孤帆影，草綠湖南萬里情。東道倘逢相識問，青袍今已誤儒生。 雖涉平調尚不庸膚。中唐人詩，清婉中自有雅致。近時流派，有獨標神韻為宗者，名為宗法盛唐，實與大曆十子之類氣息相通。蓋大曆追盛唐而不及，故規模雖在，而深厚不及。開元神韻一派，亦追盛唐而不及，故涵詠既深，而氣格遂成大曆。所謂取法乎上，僅得乎中也。若徒依傍門牆，求盛唐於近人之剩馥，吾不知其流入何等矣！ 鄭准四首（刪） 祖詠一首 七夕 此題最為塵劫，寓情則膚，翻案則腐。古人俱已道完，今更無著手處。如此之類，惟應以不作為高。 鈍吟云：古甚。 古在氣味，不以貌求。 閨女求天女，更闌意未闌。玉庭開粉席，羅袖捧金盤。向月穿針易，臨風整線難。不知誰得巧？明旦試相看。原作「試看看」，考《全唐詩》改。 吉師老四首（刪） 盧弼七首（錄四首） 答李秀才邊庭四時怨 七律三首殊靡靡。此四首，居然開、寶之音。 春 春風昨夜到榆關，故國煙花想已殘。此即張敬忠「即今河畔冰開日，正是長安花落時」意。別本「春風」作「春衣」，非。且礙第二首語意。 少婦不知歸未得，朝朝應上望夫山。 夏 盧龍塞外草初肥，乳雁平蕪曉不飛。鄉國近來音信斷，至今猶自著寒衣。 秋 八月霜飛柳變黃 ，蓬根吹斷雁南翔 。隴頭流水關山月 ，泣上龍堆望故鄉 。 冬 朔風吹雪透刀瘢 ，飲馬長城窟更寒 。半夜火來知有敵 ，一時齊保賀蘭山 。 後二首尤勝前二首。 竇鞏一首（刪） 韓偓五首（錄一首） 寄鄰莊道侶 聞說經旬不啟關，藥窗誰伴醉開顏？夜來雪壓前村竹，剩見溪南數尺山。言不見其人也。 杜荀鶴八首（錄一首） 春宮怨 默庵云：奇妙在落句，得力在頷聯。 早被嬋娟誤，欲妝臨鏡慵。承恩不在貌，教妾若為容。默庵云：怨。 風暖鳥聲碎 ，日高花影重 。默庵云：春宮。 年年越溪女 ，相憶采芙蓉 。 張喬二首（刪） 崔魯一首（刪） 卷第九 古律雜歌詩一百首（錄十九首） 劉商一首（刪） 長孫佐輔二首（刪） 朱放二首（錄一首） 江上送別 浦邊新見柳搖時，北客相逢只自悲。惆悵空知思後會，艱難不敢料前期 。行看漢月愁征戰，共折江花怨別離。向夕孤城分首處，寂寥橫笛為君吹。 王表二首（刪） 張安石二首（刪） 張諤一首 還京 一作《廣陵送別宋員外佐越、鄭舍人還京》。以詩語考之，良是。蓋《才調集》脫誤也。 朱紱臨秦望，宋員外佐越。 皇華赴洛橋。鄭舍人還京。 文章南渡越，書奏北歸朝。二句分承。 樹入江雲盡 ，城銜海月遙 。鈍吟云：名句。〇廣陵。 秋風將客思，川上晩蕭蕭。送。 於 三首（刪） 胡曾九首（刪） 李群玉二首（刪） 顧非熊一首 秋日陝州道中作 孤客秋風裡，驅車出陝西。關河午時路，村落一聲雞。樹勢標秦遠，天形到岳低 。誰知我名姓？來往自棲棲。 袁不約二首（刪） 吳商皓八首（錄一首） 秋塘曉望 鍾盡疏桐散曙鴉，曉。 故山煙樹隔天涯。望。 西風一夜秋塘曉 ，零落幾多紅藕花 。秋塘。 梁鍠一首（刪） 賀知章一首（刪） 此詩運意遣詞與開、寶時人皆不類，頗疑非季真作。劉采春女唱此詩事，殆當時好事者飾之，韋氏不察也。又《折楊柳》雖樂府舊題，而翻為《柳枝》則盛於中唐劉、白。季真時未有此名，韋氏題曰《柳枝詞》亦誤。 張蠙四首（錄二首） 錢塘夜宴留別郡守 四方騷動一州安 ，夜列樽罍伴客歡 。觱栗調高山閣迥 ，蝦蟆更促海城寒 。用語遒健，晚唐所難。 屏間佩響藏歌妓，幕外刀光立從官。二句欠工夫。 沉醉不愁歸棹遠，曉風吹上子陵灘。結亦脫灑。 長安春望 明時不敢臥煙霞，又見秦城換物華。默庵云：題。 殘雪未消雙鳳闕 ，新春已發五侯家 。甘貧只擬長緘酒，忍病猶期強採花。故國別來桑柘盡，十年兵踐海西涯。 劉象七首（錄三首） 早春池亭獨游三首 春意送殘臘，春情融小洲。蒲茸才簇岸，柳頰已遮樓。便有杯觴興，可攄羈旅愁。鳧鷖亦相狎，盡日戲清流。此首以鳧鷖相狎，暗點獨游。 清流環綠筱，蟬聯而下，是子建《贈白馬王》格。 清景媚虹橋。鶯刷初遷羽，莎拳擬拆苗。細砂摧暖岸，淑景動和飆。倍憶同袍侶，相歡倒一瓢。此首以「倍憶同袍」，明點獨游。 一瓢歡自足，一日興偏多。幽意人先賞，疏叢蝶未過。知音新句苦，窺沼醉顏酡。萬慮從相擬，今朝欲奈何？此首暢所獨游之意。 三首皆略近武功，然閒雅無粗俗之氣，則非武功所及。 戴司顏二首（刪） 沈彬一首（刪） 李賀一首（刪） 嚴維一首 秋夜船行 扁舟時屬暝，月上有餘輝。海燕燕不夜飛，應是「雁」字之訛。 秋還去，漁人夜不歸。中流何寂寂，孤棹也依依。一點前村火，誰家未掩扉。 韓翊一首 寒食 春城無處不飛花，原作「開花」，考本集改。「飛」字活，「開」字死。 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 ，青煙散入五侯家 。 言外寓貧賤之感，與龍標「昨夜風開露井桃」一首，同一運意。 熊皎一首（刪） 張喬三首（錄一首） 送友人歸宜春 落花兼柳絮 ，無處不紛紛 。起筆有興象。 遠道空歸去，觀末句「秋期更送」及此句「空」字，其友蓋下第而歸。 流鶯獨自聞。野橋喧碓水，山郭入樓雲。故里南陵曲，秋期更送君。 陳陶一首（刪） 張謂一首 杜侍御送貢物戲贈 銅柱朱崖道路難，伏波橫海舊登壇。越人自貢珊瑚樹，漢使何勞獬豸冠？疲馬山中愁日晩，孤舟江上畏春寒。由來此貨稱難得，多恐君王不忍看。 題有「戲」字，故不嫌直遂。 鄭常一首 寄常逸人 羨君無外事，日與世情違。默庵云：逸。 地僻人難到 ，溪深鳥自飛 。對法好。 儒衣荷葉老，野飯藥苗肥。默庵云：逸人。 疇昔江湖意，而今憶共歸。默庵云：寄字結，又不脫逸人。 崔峒一首（刪） 李洞一首（刪） 李端一首 巫山高 《巫山高》本漢鐃歌曲，齊梁變為五言；唐人諧以聲律，遂專用以詠神女，非其本也。其他如《驄馬行》《關山月》等，率皆此例。雖乖擬始之意，亦可見樂府失傳，古人已不襲其貌，個人無事效顰。 默庵云：四十字，累累如貫珠，泠泠如叩玉；初澄開、寶而緊之，詩體如是。 「緊」字最確，然邊幅少狹亦在此。此自時會使然，究是不及開、寶處。以為詩體如是，則所見陋矣。 巫山十二重，皆在碧虛中。回合雲藏日，霏微雨帶風。用「雲」「雨」事，字無痕。 猿聲寒過澗，樹色暮連空。愁向高唐去，清秋見楚宮。 江為一首（刪） 裴度一首 中書即事 鈍吟云：氣貌宏厚，真大人君子之文。 有意效承平 ，無功益聖明 。默庵云：非中書不稱。 灰心緣忍事，霜鬢為論兵。道直身還在，恩深命轉輕。鹽梅非擬議，葵藿是平生。白日長懸照，蒼蠅謾發聲。默庵云：即事。〇此句終嫌露骨。 嵩陽舊田地，終使謝歸耕。 此等詩直是氣象不同，不以文字論。 陳上美一首（刪） 姚合七首（刪） 楊牢一首（刪） 王昌齡二首（錄一首） 塞上行 秦時明月漢時關，默庵云：大約邊塞之截然為兩界限，實始於秦，則塞上之月可稱秦時矣。原無深意，何不可解？ 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明人以為唐絕第一，亦未見必然。 於鵠二首（刪） 陳羽一首（刪） 僧貫休三首（錄一首） 夜夜曲 蟪蛄切切風騷騷，芙蓉噴香蟾蜍高。孤燈耿耿征婦勞，更深撲落金錯刀。 僧尚顏二首（刪） 僧護國一首（刪） 僧棲白二首（刪） 僧無可二首（刪） 僧清江一首（刪） 僧法照一首（刪） 僧太易二首（刪） 僧惟審一首（刪） 僧滄浩一首（刪） 僧皎然二首（錄一首） 鈍吟云：大手自然不同。 唐詩僧以齊己為第一。皎然名雖過之，實不及也。推為大手，似未細看《白蓮集》。 酬崔御史見贈 買得東山後，逢君小隱時。五湖游未足，柏樹跡如遺。「五湖」「柏樹」，借對法。 儒服何妨道，禪心不廢詩。一從居士說，長破小乘疑。 清而不薄。〇已開宋格。 僧無本二首（刪） 卷第十 古律雜歌詩一百首（錄六首） 張夫人二首（刪） 劉媛一首（刪） 女道士李冶九首（錄二首） 唐女子詩，無出季蘭右者，高處欲出大曆上。 送閻伯均往江州 一作《送韓揆之江西》。 相招折楊柳 ，一作「相看指楊柳」，較勝此句。 別恨轉依依 。萬里西江水 ，孤舟何處歸 ？湓城潮不到 ，夏口信應稀 。唯有隨陽雁 ，年年來去飛 。 送閻二十六赴剡縣 流水閶門外，孤舟日復西。離情遍芳草 ，無處不淒淒 。妾夢經吳苑，君行到剡溪。歸來重相訪，莫學阮郎迷。 劉雲一首（刪） 鮑君徽一首（刪） 崔仲容二首（刪） 張文姬二首（錄一首） 原註：鮑參軍妻。 溪口雲 溶溶溪口雲 ，才向溪中吐 。不復歸溪中 ，還作溪中雨 。 妙造自然。 女道士元淳二首（刪） 蔣蘊二首（刪） 崔公遠一首（刪） 女道士魚玄機九首（刪） 張窈窕二首（刪） 張琰二首（刪） 趙氏二首（刪） 程長文三首（刪） 梁瓊三首（刪） 廉氏二首（刪） 薛濤三首（錄一首） 送友人 水國蒹葭夜有霜，默庵云：名句。 月寒山色共蒼蒼。誰言千里自今夕？離夢杳如關路長。 姚月華二首（刪） 裴羽仙二首（刪） 劉瑤三首（刪） 常浩二首（刪） 葛鴉兒一首（刪） 薛媛一首（刪） 盼盼一首（刪） 崔鶯鶯一首（刪） 無名氏三十七首（錄二首） 三五七言詩 此首吳氏鈔本在第二卷，題曰《秋思》。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雜詩十首（錄第五首） 無定河邊暮角聲 ，赫連台畔旅人情 。函關歸路千餘里 ，一夕秋風白髮生 。 此首獨為高調，余皆靡靡之音。 《律髓》之詩，大曆以後之詩法也。大略有是題，即有是詩。起伏照映，不差毫髮。大曆以前，則如元氣之化生，賦物成形而已。 自然化生之中，亦有不差毫髮處。但無雕鎪鉤帶痕耳，鹵莽者不得藉口。 今人初不知文章之法，謂詩可作八句讀。或一首取一句，或一句取一二字，互相神聖，豈不可哀！ 此真切中膏肓語。此處一差，愈工愈謬。 曾讀《律髓》，以此法讀之，今純以此法讀此詩，信筆書此。鈍吟老人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