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帝七書 · 上清帝第四書

康有為 《上清帝七書》
光緒二年閏5月初八日 具呈,工部拿事康有作為為權宜妥善料理後事,講究體要,乞速行乾斷,以圖自強,呈請代奏事: 竊職前月不自量狂愚,妄陳大計,自以僭越,干犯重誅,待罪彌月,驚慌戰慄,乃蒙陛下六合包涵,不責其僭妄之罪,難道不是廣芻蕘之聽,立鞀鐸之鵠,以開口說話路而廣伶俐耶?職上呼吸道感染見解高明之納言云雲,下憤國是之搶攘如彼,前書僅言通變之方,未發體要及前後緩急之宜,用敢沖犯斧鉞,再竭愚誠,為我陛下陳之。 竊惟為治之道,在審查處理勢,勢本無強弱,巨細對於較爾後分;理難定美惡,長短任什麼時候間而易義。昔孔子既作《年齡》以明三統,又作《易》以言權宜,曲直短長子丑相反倒皆行患上通,進退動靜權宜爾後可久,以是法後上文虻而為聖師也。不窮經義而酌古今,考勢變而通中外,是按圖索驥之愚,非闔辟乾坤之治也。今互市既開,異國環逼,既己彼我對於立,則如兩軍至關,不克不及諜其軍法兵謀,無認為用兵應付敵人。小敵而不知情,則震而慌張;大敵而不知情,則輕而致敗:絕對於是之理也。 夫歐美諸國之相逼,神州數千年來未有之變局也。曩代四夷的交情侵,以強兵相陵罷了,未有治法文學之事也;今歐美諸國以治法相競,以智學相上,此誠從古諸夷之所無一也。嘗考歐美所乃至強之由,一在千年來諸國並立也,若政略不振作,則死亡隨之,故上下勵精,晝夜戒俱,尊賢而尚功,保平易近而親下,其君相之於一士一平易近,皆思用之,故護養之意多,而防制之意少;其士平易近之於其君其國,皆能親之,故有情而必通,有才而必用;其國人之精力群情,咸注重於鄰封,有良法新制,必文虻思步武而爭勝之,有交際內攻,必思失散而偵察之。蓋事事有相忌相畏之心,故不時有相牽相勝之意,以是說法立政,不斷革新,爾後僅能相持也。 一在立科以勵智學也。歐美當宋元之時,大為教王所愚,屢為回國所破,貧窮衰弱甚矣。英人倍根當明永樂時創為新義,認為伶俐鑿而愈出,物質踵而增華,主啟新不主仿照還是,主宜今不主恆古,請於國度立科鼓舞勉勵。其士人著有新書,發從古未創之說者,賞以清秩高第;其工人制有新器,發從古未有之巧者,予以厚幣功牌,皆許其專利,寬其歲年;其有尋患上新地,為人的足跡所未辟,身任大工,為一輩子易近所利賴者,予以世爵。於是國人積極,各竭心力,爭求新法,以取繁華。各國從之,數十年代里,科侖布尋患上新大陸萬里之地,辟金山乃至富,每年患上銀巨萬,而銀錢流入神州矣。墨領遍繞大地,知地如球,而文虻荷蘭、蒲萄牙大收南洋一群島嶼,據台灣而占濠鏡矣。哥白尼發明地之繞日,於是利瑪竇、熊三拔、艾儒略、南懷仁、湯若望挾技來游;其入貢有渾六合球之儀,量天縮地之尺,而改神州歷憲矣。至近世紀來新法益盛。道光最初幾年,始創輪舟,而十二年英人犯我廣州,且遍收四洲為屬地,闢土四萬里矣。道光末期,始有電線、鐵路,佳麗鐵路如織網絲,五里十里,縱橫午貫,而富甲大地。俄人築之,闢地萬里。近者英之患上印度、緬甸,俄之患上西伯利至琿春,法之患上越,皆築鐵路以逼我三陲矣。合十餘國人物所不雅摩,君相所激勵,師友所講究,事無巨細,皆求新便。近以船械行動蠻橫四海,故以薄技粗器之微,而為全國政教之大,人皆驚洋鬼子景象形象之強,打造之奇,而推所自來,皆由立爵賞以勸智學為之。 一在設議院以通下情也。籌餉為最難之事,平易近信上則文虻巨款可籌。錢糧無一定之規,費出公則每歲派攤。人皆來自八方,故痛苦無不上聞;政皆出於一堂,故德意無不下於達;事皆本於眾議,故權奸無所容其私;動皆溢於眾聽,故中飽無所容其弊。有是三者,故眾里尋他千百度公司並舉,乃至茂盛。然孟子云:「國度閒空,明其政刑,尊賢使能,大國必畏。」《易》稱:「開物成務,哄騙前平易近,作成器認為全國利。」《洪範》稱:「大同逢吉,決從於卿士、庶人。」《孟子》稱:「進賢滅口,待於國人醫生。」則彼族實恰巧相合經義之精,非能為新創之治也。 神州自古一統,環列皆小夷狄,故於外無爭雄競長之心,但於下有防亂消除隱患之意。至於明世,治法尤密。以陳腔濫調取士,以年勞頓官,務困智名勇功之士,不克不及盡其學;一職而有數人,一人而兼數職,務為分權掣肘之.法,不克不及盡其才。門路極塞,而散則易治;上下極隔,而尊則易威。國朝因用明文虻制,故數世紀來權臣重鎮,不聞他變。全國雖大,戢戢奉法,而文網頗疏,取平易近極薄,小平易近不知不識,樂善嬉生,此其治效中古所無也。若使地球未辟,歐美不來,雖後此千年率由穩定可也。無奈大地忽通,勁敵環逼,士知詩文而欠亨中外,故錮聰塞明而才不足用,官求安謹而畏言興作,故荀且點綴而事不克不及興。平易近多而利源不開,則窮而為盜;官多而事權不屬,則冗而無恥。至於上下隔斷,故百弊一起催生;一統相安,故敵情不識。但內而防患,未始外而爭強。以資閉塞關口之俗,忽當競長之時。烯綌宜於夏季,雨雪忽至,不克不及不容易重裘;車馬宜於陸行,大河前橫,不克不及不覓舟楫。外之感想既異,內之備御因之,故大《易》貴乎時義,《管子》貴乎不雅鄰。《管子》曰:「國之存也,鄰國有焉;國之亡也,鄰國有焉。……舉而不妥,此鄰敵以是患上志也。··一全國皆理,己獨文虻亂,國非其國也;諸侯皆合,已經獨孤,國非其國也。……大而不為者復小,·····,一眾而不睬者復寡。」蓋各國並爭,如孤軍轉戰於長圍,苟精力、方略、兵械、士馬少有不逮,失敗立見。大朝一統,如一人堰臥於小房,但謹門窗,去文虻,雖稍安枕,可以無事。今略如年齡、戰國之並爭,非復漢、唐、宋、明之專統,所說的數千年未有之變也。若引舊法以治晚世,是執舊方以醫變症,藥既分歧紕繆,病必加危。半百年來說究國是者,既審證之未真,故言戰言以及,亦施藥之未當,不然遵守不藥,坐等弱亡,用致割地償款,病日危重,到此傷寒存里,病人厥陰。昔患浮腫痿痹,猶尚龐然,今且枯乾癟羸,漸無精氣。如不批註病證,盡易舊方,告急之人,豈堪再誤?但審病之輕重常變差別,則用方之君臣佐使亦異,故今審端致力之始,尤以批註國是為先。 伏聞聖意所注垂,下及群臣所論說,咸欲變法自強,可以文虻說報信形式矣。曩言今當以開創治全國,不妥以保持成就治全國;當以各國並爭治全國,不妥以一統無為治全國。誠以積習既深,時局大異,非盡棄故習,再立堂構,無以滌除舊弊,維新景象形象。若僅縫補缺漏,密封缺掉,則千瘡百孔,顧此掉彼,連類並敗,必至無功。 夫夏屋坏於短梲,金堤敗於蟻穴,況欲飾糞牆,雕朽木,而當閃電風雨的交情加,焉有不顛覆者哉?』改日不知其填補之非,或者歸罪於變改之謬。近者設立海軍、大使館、招商局、同文館、打造局、海軍堂洋操、船塢,而底子不淨,百事皆非。故有海軍而不知駕駛,有大使館而未儲使才,有海軍堂洋操而兵無精卒,有打造局船塢而器無新制,有總署而欠亨異國掌故,有商局而不克不及異國馳驅。若其詢私叢弊,更沒必要論。故徒糜巨款,無救危敗,反為攻者捏詞,以明更張無補罷了。 職竊料今者廷議變法,積習文虻難忘,仍是補漏縫缺之謀,非再立堂構之規,風雨既至,終必傾墜。國是有幾,豈可頻誤哉?職伏願陛下召問群臣,批註國是,重複辨難,顯露事勢,確知故習之宜盡棄,補漏之無樂成。大要既立,爾後辦法不掉;群情著定,爾後線人不驚。前後緩急,乃可徐圖,摧陷廓清,乃可以使勁。若果能滌除積習,別立堂基,竊為陛下計之,三年則範圍已經成,十年則治化大定。然後恢復古壤,大雪仇恥,南收海島以迫波斯、印度,北收西伯利以臨回部、強俄,於以鞭撻四夷,為政地球而有餘矣。 夫以不更化則危亡之急云云,,能更化則強大昌盛之效如彼,言之豈不容易哉?請以土耳其、日本言之。 土耳其為伊斯蘭教大國,襟帶兩洲,地五千里,非洲二十餘國皆其屬藩,陸師全國熬頭,海軍全國第三,以不更化之故,兩辱於俄,其屬地布加利牙、羅馬尼亞、門的內哥、塞爾維亞皆叛而自主。於是俄文虻割其黑海,波斯割其科托,奧割其波森利牙、赫次戈、偉也納,英割其毛魯塌,希臘割其白海。六大國廢其君而柄其政,為之開議院,築鐵路,於是土不國矣。其它保守之國,掃蕩已經盡,惟余我及波斯、暹羅耳。以緬甸之大,我累用兵而不患上者,英人十日而舉之,其患上掉可以鑒矣。日本蕞爾三島,地盤人平易近不克不及傍邊國之10月1日。近者其皇睦仁與其相三條實美改紀其政,國日茂盛,乃能滅我琉球,割我遼台。 以土之大,不更化則減弱云云;以日之小,能更化則驟強如彼,難道不是明效大驗哉?況神州處所二萬里之大,人平易近四千萬之多,物產二十六萬種之富,加以先聖義理入人之深,祖宗德澤在人之厚,下知忠義而無異心,上有全部權力而無掣肘,這個地方球各國之所無,而歐美諸國之所羨慕者也。以陛下之明,居莫強之勢,有獨自把持之權,不欲自強文虻則已經耳,若陛下真欲自強,則孔子所說的欲仁仁至,孟子所說的王猶反手,蓋惟神州之勢為然。然數千年之舊說,易為所牽;數世紀之積習,易為所滯。很是之原,百姓所懼,吐下之方,庸醫不投。苟非有雷霆轟隆之氣,不克不及成造立六合之功,故非全國之至強,不克不及打掃一也。後有猛虎,則怯夫可以跳澗溪;室遭大.火,則吝夫不復惜什器。惟知之極明者,行之自極勇。然非全國之至明,不克不及洞見也。陛下真有發強堅毅之心,真知灼見之學,打掃更張,再立堂構,自有不克不及已經者。故願陛下先批註之,則餘事不足為也。若猶更化不盡力,必是批註未至,以 為故習可安,沒必要更張太過,是雖有起死之方,無救庸醫之誤矣。 竊不雅今天經此創巨痛深然後,未聞臥薪嘗膽之謀,有兵事則驚慌紛繁,既議以及則因循對於付;陛下有自硬要求治之心,而未聞求文虻言求才之事;上下隔斷,未聞紆尊降貴以通下情;泄沓偷安,未聞震盪激勵以易風尚;巨細土下,朱聞晝夜匯共同策劃議自強之舉。權臣宰執,復詢簿書期會交往口腹之文。割地不決,告貸未患上,仇恥已經忘,憤心已經釋,過此益可知矣。麻痹不仁慈,飲迷酣眠,刺之不知痛,藥之不克不及入,誠扁鵲所望而卻走也。若謂待遼台事畢乃議改圖,則今天割地之舉,皆由昔者泄沓之為,不亟圖內治而等待命令他人。全國甚大,事項日生,撤軍既難,教案旋起,土司未畫,回亂繼生,何日是自在易為政時哉?方今求治,雖消防追亡,猶慮不及,而佩玉鳴珂,雅步於覆屋危牆之下,豈有當乎?庸醫摸稜,完全可以滅口,庸人因循,完全可以誤國。故敢謂廷議變法,積習難忘,風雨既至,終必傾墜者,此也。 夫酌量縫補,豈不甚善,而職必謂非打掃更張,終無補益者,何哉?試以一二事言之:如文虻今天所大患者,貧窮衰弱也。救貧莫若開礦、打造、互市,救弱莫若練兵、選將、購械,人所共知也。而科舉不改,積重如故,人孰肯舍所榮而趨所賤哉?著書、制器、辦工、尋地之榮途不開,則智學不出。故欲開礦,則通礦學者無其人,募打造,則立異制者無其器,講互市,則互市學者無其業,有所欲作,必拱手以待外夷。故有地寶而不克不及取,有人巧而不克不及用,以資求富,安可致哉? 鄉塾童學讀史、認識文字、測算、畫圖、天體、地輿、光電、化重、聲汽之黌舍不設,則根柢不立。驅老邁要飯的人者為兵,而欲其認識文字、畫圖、測表、燃炮,必不成患上,則兵不比人。選悍夫猛士者為將,而欲其讀史、知兵、測天、繪地,必不成患上,則將不比人。購外夷開官廠認為船炮槍支,而欲其新型巧制,必不成患上,則船炮槍支必不比人。故凡是有戰釁,必失敗以搖國度,有兵而不成用,有械而不成恃文虻,以資求強,安可致哉?倘使知開礦、打造、互市、練兵、選將、購械之不克不及驟求矣,於是稍改科舉,而以榮途勵著書、制器、尋地、辦工之人,大增黌舍,而令鄉塾通讀史、認識文字、測算、畫圖、天體、地輿、光電、化重、聲汽之學,亦可以說能權宜矣。 然異國凡講一學,必集眾力以成之,固為群策群力,不雅善相摩,亦以購書購器,動費巨萬,非眾擎則不舉。故考天體則有天體之會,凡言天體者皆聚焉,築不雅象之台,購渾天之器,佳麗賀旦購天體鏡費七十萬金,此豈一人能為哉?考地輿則有地輿之會,凡言地輿者皆聚焉。英國阿侯為亞洲地輿會頭,醵金派人遊歷我亞洲,自東土耳其、波斯、回部、西伯利部及我國蒙古、西藏,丈量畫圖,窮幽極險。我雲南細圖,英人性光二十五年已經繪之,西藏細圖,光緒二年已經繪之。我蒙古、漠河金礦之山,去年的前一年俄人己繪有細圖到天津文虻市。他如法人派流王探滇越之地,而即收越南,派特耳忒游暹羅考湄江之源,而即割暹羅湄江東岸。近俄、英之強入漠河、青海、川、藏測繪者不成勝數,既屢見疆臣奏報,認為大患,豈知皆其地輿會中報酬之,非國度所派者也。特國度為之掩護,遂收闢地萬里之殊功。其它言礦學有礦學之會,言農業科學有農業科學之會,言商學有商學之會,言歷史學有歷史學之會。即 今教案迭見,全國苦之,亦皆其教會所派之人,並不是出於國命,不外為之掩護耳。而教平易近詷察敵情,即以大賴其力。故歐usa勢之強,皆借平易近會之故,蓋當局之精力有限,不克不及事事研精,平易近會則專門講究,故能事事新辟。其入會之人,自后妃、皇太子、被封王的人、權臣咸預焉。前者俄後親入醫會,比者日本然後入救人會,皆降至尊而講末業,如神州皇帝躬耕.、後太太親蠶之義,以資鼓舞文虻勉勵,故舉國風從。學業之精,打造之新,實因為此。 孔子日:「百工居肆以成其事,正人居學乃至其道。」又曰:「以文會友。」孔子養徒三千,孟子後車數十,唐京城最高學府生萬人,宋朱子、陸九淵講學數千人,明徐階講學,會者八千,皆治化極盛,絕無流弊。至漢、明之季,主持清議,此乃權奸之倒霉,而國度之大利也。明季貳臣,入仕國朝,畏人議之,故嚴其禁。,今非當時,豈可復緣其誤?然上不為倡,下不敢作,會若不開,則學亦不成,然學會雖開矣,而學至幽眇,事至繁重,誰為考授?誰為興舉?鄉里詳盡,必將責成於縣令。而縣令上有層累之督撫、司道、本府以臨之,則節制殊甚,下惟雜流之典史、巡檢、胥差以佐之,則輔理無人。任之極輕,捐納戰功亦可患上;待之極賤,抱道懷德不願為。甚或者超過需要的人員千數,望差如歲,廉恥衰喪,才識庸鄙。以資而欲其遍開新學,鼓舞人物,大勸農文虻工,興啟利源,豈可患上哉? 故周則百里封侯,直達皇帝,漢以郡守領令,下逮小平易近。層級既寡,宣治較易。近者日本之變制也,以縣直隸國主,而被封王的人出為縣令,故下情無不達,而發難無不行。吾地盤廣寬,縣令太多,縱不克不及如日本直隸國度,亦當如漢制領以巡撫,崇其品秩,任以從臣,上汰藩臬、道府之超過需要的人員,下增六曹、三老之鄉秩,計月選不外數人,簡拔何勞簽部,清流向上,便於自愛,奏報直達,乃可發難。若明明知道超過需要的人員而不克不及更革,是雖有良法而無自奉行。剩下文書茂密之當刪,卿寺冗閒之宜汰,堂官數人之當並,兼差數四之宜專,吏青之宜易用士人,百官之宜終身專職,必使盡去空文,乃可頒行實政。若猶用明朝拖住之法,必致貽政事叢脞之憂。然一朝而盡革官制,職有以知朝議之未能也。 然令改易庶官,遍立諸學文虻矣,而上下不交,宿弊不去,蠹在底子,終難自強。今之縣令,品秩甚卑,所說的親平易近者也,而書吏千數人,盤隔於內,山野數百里,遼隔於外,小平易近有冤,呼號莫達,書差訛索,堂署整齊嚴肅,長跪問訊,刑獄慘酷,乃至有性命沉冤,鬻子待質,而經年不訊者。若夫督撫之尊,去平易近益遠,百縣之地,為事更繁,積弊如山,痛苦如海,既已經漫無省識,安能發之奏摺。況一省一人,一月數折,閉塞甚矣,何故為治?樞臣位重事繁,又復遠嫌謝客,陛下九重艱深,堂遠廉高,自外之樞臣、內之奄寺外,無患上親密而接近,況能群情?小臣引見,僅望清光;大僚召見,乃問數語。天威儼穆於上,蒲伏拳跪於下,屏息戰慄,心顏震播,何故患上人材而盡下情哉?逐日服務,召見樞臣,限以數刻,皆須了決,伏跪屏息,敬候色彩,未聞重複辨難,甚少窮日集思。全國甚大,事項甚微,呈上雖聖,豈完好掉文虻?而限時以言事,拳跪以陳辭,雖有才賢,不克不及用盡。當此時變,豈能 宏濟艱巨哉! 夫以無補之虛文,令人不克不及盡其才,甚非計也。古者三公坐而論道,自在燕坐,講究經國,故能辦法晏如,用成上治。夫行以知為木,高以下為基。不講論則有行而蒙昧,不燕坐則有高而無下。冥行必蹶,過高則危,尊嚴既甚,隱諱遂多。上雖有好言之誠,臣善為行意之媚,樂作承平頌聖之詞,畏言危敗亂賊之事,故人材隔斷而不舉,積弊日深而不發。至神州鬆弛之由,外夷強大昌盛之故,非不深知,實不敢言。昔民眾昌奉命出使日本,有所條陳,但請被封王的人出去遊歷,總署不敢代遞,其它關一切陛下之事,皆知之而不言,言之而不達,達之而不動,動之而不行。陛下雖天宜伶俐,皆為壅塞,欲坐一室而知四海,較中外而求自強,其道無由。夫皇帝所認為尊者,威稜遠憺,四夷賓服,德澤文虻流溢,國內又安,上播祖宗之靈,下庇一輩子易近之命,大德樂成,傳於後世,乃可尊耳。若徒隔斷才賢,威臨臣下,以不見不動為尊,以隱諱壅塞為樂,則近之有上地不守、人平易近不保之患,遠之有徽欽蒙受風塵、二世崩潰之禍。情面安於所習,蔽於所見,而禍敗一來,悔無可及。職曩言陛下尊則尊矣,實則自力於上,陛下以及睦快樂此獨尊?良為此也。 夫使內示尊於奴隸,而外受辱於強鄰,與內交泰於臣平易近,而傳揚威於四海,孰患上孰掉,用不著陛下之明,無不克不及辨之者。夫六合交則泰,六合不交則否,天然之理也。歷不雅自古建國之君,皆與平易近相親,挽輅可以移駕,止輦可以受言,以是成一代之治也。自古危敗之君,並與其臣相隔斷,隋煬之畏聞響馬,萬曆之久不視朝,所乃至鼎祚之傾也。伏讀太宗文皇帝聖訓,謂明主自恃如天,臣下隔斷,是乃至敗。我文虻國上下相親,因此能強。嗚呼!明室之以是亡,我朝之以是興者,盡在此矣。 孟子謂:「如恥之,莫.如師文王。師文王,大國五年,小國 七年,必為政於全國。」蓋文王之聖,與國人交。《鹿鳴》,文王之詩也。笙簧口腹,以巨為賓,故能成郅治,流美至於今。夫太宗文皇帝,我朝之文王也。竊願陛下師之,紆尊降貴,與臣平易近相親,而以明季太尊為戒。六合既交,萬物萌動,底子既淨,堂構自主,眾里尋他千百度公司昭舉,自強可致矣。陛下若深不雅時變,稍降尊嚴,職所欲言者有五焉: 一曰下詔求言。破除壅蔽,罷去隱諱,許全國言事之人到午門遞折,令御史大夫輪值監收,謂之「寫信處」,如漢公車之例,皆沒必要由堂官呈報,亦不患上以背礙阻格,永認為例。若言有可采,溫旨褒嘉,或者令召對於,霽顏扣問,庶辟門明目,洞見萬里。 二曰開門集議。令全國郡邑十萬戶而推一人,凡是有政事,陛下文虻御門,令之集會,三占從二,當即頒行,其省、府、州、縣咸令開設,並許受條陳,以通下情。 三曰辟館參謀。請陛下大開便殿,廣陳圖書,逐日服務之暇,以一時許親臨燕坐,參謀之員,輪二十員分班侍值。陛下翻閱圖書,隨宜咨問,訪以中外之故,古今之宜,經義之精,平易近間之苦,吏治之弊,處所之情。或者霽威賜坐,或者茶果頒食,令盡所知,能無有諱避。上以啟聖聰,既廣所未聞;下以不雅人材,即勵其未學。令全國人材皆在擺布,宰縣奉命出使皆在特簡,問其方略,責以樂成;許其言事,嚴其獎懲;則人皆積極發奮,仰酬知遇,治全國可運之掌矣。其參謀之員,一取於翰林,文學隨從,人材較多,閒散日甚,宜令輪值;一取於薦舉,用世宗憲皇帝之法,令權臣翰詹科道,下及州縣,各薦人材,凡是有藝能,皆患上薦舉,貴搜草莽,禁薦顯僚,或者分十科,俾無遺賢,雖或者濫芋,必有異才,宜文虻令輪值,其不稱旨者,任什麼時候間罷去,其悖謬者,罰其薦主;一取於寫信,其條陳可采,召對於稱旨者,與薦舉人並稱,待詔亦令輪值;一取於公推,眾議之員,郡縣分舉,各熟形式,自多通才,亦令輪值。 四曰設報達聰。《周官》「訓方」、「誦方」,掌誦方慝、方誌,庶周知全國,意美法良,宜令直省要郡各開報社,州、縣、鄉、鎮亦令續開,日月進呈,並備數十副本發各衙門公覽。雖鄉校或者非,宵旰寡暇,而平易近隱咸達,官慝皆知。神州百弊,皆由蔽隔,解蔽之方,莫良於是。至異國新報,能言國政,今天要事,在知敵情,通使各國聞名佳報皆宜購取。;其最著而有效者,莫若英之《太晤士》,美之《滴森》,令總署派人逐日譯其政藝,以備乙覽,並多印副本,隨邸報同發,俾百僚咸通悉敵情,陛下可周知四海。 五曰開府辟士。相國之職,在於進賢。漢世三公,皆有曹掾,妙辟英賢,認為毗佐,故漢之公府,患上人文虻最盛。今之樞臣,乃畏謹避。人與全國之才賢不接,豈能為撥亂之任哉!宜復漢制,令揭幕府政權,略置官級,聽其辟士,督撫、縣令,皆仿此制。其有事效,同升之公,庶幾宰府多才,可助謀議。然後分遣親密而接近王公權臣遊歷,以資熟練;罷去仕宦傔從閽役繁重,以示親平易近;免酷刑、長跪,以恤平易近艱;厚俸祿養廉,以勸吏恥。如是,則順全國之人心,發全國之平易近心,合全國之知認為知,取全國之才認為才,全國臣庶,欣喜跳舞,驅馳動色,樂事勸功,尊君親上,然後興舉新法,謀劃眾里尋他千百度公司,昭明融洽,全國一家。無幾微之弊而不去,無幾微之利而不舉,惟陛下意之所欲為,無不比志矣。 陛下果批註不患上志,決然頒行,則致力之前後,樂成之期效,皆可為陛下序次言之。先引咎罪己,以收全國之心;次賞功罰罪,以伸全國之氣;然後舉逸起廢,求言廣聽,廣參文虻謀以盡人材,置議郎以通下情。數詔一下,全國雷動,想望承平,異國變色,斂手受約矣。三月以內,懷才抱藝之士雲集都中,強國救時之策並伏闕下,陛下與二三權臣全神貫注,延引講問。撮群言之要,序次推施;擇群士之英,隨器拔用。賞擢不次,以鼓戰鬥意志;沙汰庸冗,以澄官方。於是簡傔從,厚奉祿,增幕府政權,革官制,政皆疏浚;立道學,開藝科,創譯書,遣遊學,教亦具舉。征議郎則便於籌餉,而借平易近行鈔皆可圖;榮智學則各竭心力,而巧制精工可日出。然後鐵路與郵政並舉,開礦與鑄錢兼行,農業科學與商學俱開,使才與將才並蓄,皆於期歲以內,可以大起宏規。中土海禁久開,很有藝學之士分為教習,各赴榮途。至於三年,鐵路之大段有結果,礦產之察苗有緒,書藏遍設,報社遍開,遊學多歸,新制紛出,諸學明備,人材並起,門路大辟,常識俱開,無人之地漸墾,工文虻院漸眾,游平易近漸少,要飯的人漸稀。童塾皆認識文字知算之人,農工有新制巧思之法。織布打造,漸可收內地之利;商業上的事務輪舶,漸可馳域外之不雅。然後練兵選將,測海制械,序次可講矣。遲以十年,諸學如林,成才如麻,鐵路織羅、礦產洋溢,眾里尋他千百度公司舉而風尚成,打造極精,創編極眾,農業精新,商貨四達,地無餘利,人有餘饒,槍炮船械之俱巧,訓練駕駛之俱精,富教既舉,軍備亦修。 夫以歐羅巴洲十六國,合其人次,僅二千萬,我乃倍之。以二千萬之練兵,加數百艘之鐵艦,揚威海外,誰能御之?凡此樂成,可以刻期而計效者也。然今擺布貴近率以資歷致大位,多以平靜為美計。或者年已經耆耄,精力漸短,畏言興革,多事阻撓,必謂天澤當嚴,官制難改,求言求才,徒增干進之士,開院集議,有損君上之權。良人貴下施,天宜交泰,無用的官吏宜革,掣權文虻非時,既已經言之,若夫大考以詩賦超擢,館選以楷法規授,同為干進,抑何取焉? 況提供意見薦舉之士,必多調倪之才。遺大投艱之時,貴有很是之舉。我聖祖仁皇帝開鴻博之科,合法滇亂之口。乃知賢人之宏漠,固非凡人所識度也,豈可以一二濫竽而阻很是之盛大活動哉? 至集會之士,仍取上裁,不外達伶俐目,群策群力,稍輸下情,以便籌餉。傭人之權,本不屬是。乃使上德之宣,何有上權之損哉?若謂陛下萬幾殷繁,宵旰勤奮,寫信既眾,報紙益多,既費參謀之時,安有拆閱之暇?豈知寫信雖多,綱要先見,其無關政要,派人閱覽,其指陳十分必要,即於參謀的地方,可以集眾講究,其有燕暇,任什麼時候間閱報,但要患上備乙覽,已經可風化寂然,吏不懷奸,人皆自勵矣。若狃於俗說,不克不及打掃,則發難無人,百弊叢積,稍變一二,終難縫補,而平易最近幾天以貧,兵日文虻以弱,士日以愚,國日以蹙。強夷環逼於外,會匪伸張於內,五年之間,江、浙、閩、廣、滇、桂恐不克不及保,十年以內,皖、楚、遼、藏、蒙、回亦慮變生,二十年後,鬆弛非所敢知矣。此尚言其常者,若崩潰之患,則朝夕可致。殷鑑不遠,即在前明。患上掉之效云云,陛下果何擇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