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鱗爪 · ◎戳藥水

郁慕俠 《上海鱗爪》
鴉片煙的代用品,除了紅丸以外,還有戳藥水和吃白面兩種。今先述戳藥水的內幕。 其法以少許白粉(即嗎啡)用水浸之,灌入一支有機括的尖針,對準菸民皮膚穴孔,將粉汁輕輕射入。霎那間,能使垂頭喪氣、呵欠連連者,骨骼頓時鬆快,精神頓時充足,另外變了一副面目。且手續簡單而便當,藥性又靈又快,不論怎樣脫癮難過,只要戳下一針,就可恢復常態。起初戳時,和吃紅丸一樣,譬如每天吸兩塊錢的鴉片煙,只須耗費二、三毛的藥水費已盡夠而有餘。不料日積月累,逐步加增起來,一、二年後之打針代價,必要超過以前吸菸的所費,屆時已欲罷不能、欲絕不可了。 去年冬天,作者到菜市街自來火街左近去看一個朋友,因為夜色迷濛,誤入一家代人戳藥水的地方。屋內一燈如豆,半明半滅,兩旁長凳上坐了二十多人,有衣衫襤褸者,有衣冠楚楚者,各各袒胸露臂,垂頭喪氣的以待打針,況且各人的皮膚上都紅腫腐爛,臭氣四溢,不可嚮邇。又見一口銜紙菸、手持針器之人,往來蹀躞,做他的打針工作。俄而有一摩登少婦,衣服華麗,身披狐裘斗篷,姍姍而至,也坐在長凳上待打。某菸民道:「像你太太,盡可在府上吸菸享福,何必要來打針呢?」少婦囁嚅道:「戳上了藥水,雖吸食大土清膏也不能過癮,故不遠而來打它一針,以求暢快。」 戳藥水戳了幾年,將來必至四肢腐爛,毒發而死,其害之酷烈,比較洪水猛獸還要超過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