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塔主峰禪師語錄 · 主峰禪師住嘉興三塔景德禪寺語錄
侍者覺海錄
師於癸卯二月十二日,本郡紳衿諸大護法暨本山耆宿恭迎入院。師至山門,云:「龍淵勝境,八字打開。當軒者誰?」 喝一喝便入。佛殿巍巍堂堂,煒煒煌煌,因甚麼灰頭土面,滿口含霜?遂插香,云:「大似十字街頭石敢當。」
伽藍:挽傾墜之風,整殘廢之席,大家出只手,扶起破沙盆。
祖師:石灰布袋,到處遺蹟,不肖捉敗,口橫鼻直。
據室獨坐,當軒全提正令。饒他氣吞佛祖,眼蓋乾坤。卓拄杖,云:「到這裡也須乞命。」 即日,諸大護法設齋請上堂。師拈疏云:「大眾見麼?這個從靈山付囑,歷劫不忘。拈出則泉石光輝,展開則珠璣燦爛。如未徹者,更煩維那宣過。」 宣畢,師以杖指座云:「諸佛列祖,當仁不讓。今日水到渠成,一句合作麼生?」 拽杖便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世出世間,最尊最貴。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萬歲。惟願堯天永祚,壽同劫石之堅固;舜日長明,福等彌盧之寬大。」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根承佛植,枝茂王庭。奉為滿朝文武、現任宰官、紳衿居士諸大護法。伏願為雨為霖,永作衛法之金湯;為祥為瑞,恆作擎天之柱石。」 復拈香云:「此一瓣香,類之不齊,撥之不散,高標獨露,唯證乃知。今日人天眾前,第二回拈出,供養前住武康天池、現住本郡金明堂上傳臨濟正宗三十一世上介下庵本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斂衣就座。晦岩和尚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揮拂子云:「若論第一義,把住也黃金失色,放行也瓦礫爭光。今日斬新條令,別一乾坤。正恁麼時,還有同聲相應者?不妨請出相見。有麼?有麼?如無,看取新長老展演去也。」 乃云:「事來隨應無偏黨,事去渾忘不立知。興替有時君莫計,失便宜處落便宜。某乃野逸慵僧,薄福鮮德,秪可山林泉石,藏拙畢生。蓋有未了公案,不無驅馳業累,混跡塵緣。既承諸大護法以龍淵廢席見招,某觀之實有感傷,只得勉力忍受,以待將來。今日復蒙恭迎入院上堂,愧無奇言妙句、出格玄談,一種平懷、家常語話。若作佛法商量,兔馬有角;不作佛法商量,牛羊無角。設有個漢出來道:『不得顢頇大眾。』好新長老向他道:『你早自顢頇了也。』若作這般見解,他後設有把茆蓋頂,近山沒柴燒,傍河沒水吃,換手捶胸,定有日在。不若向這裡隨緣作務,趁時打徹,一朝露柱點頭,燈籠發笑。未以為然,正好向十字街頭、金沙地上,拾馬郎糞作檀香,薰開佛祖鼻孔,豈不慶快?新長老今日恁麼舉揚,眾中還有恁麼人麼?」 良久,遂以拂擊幾云:「妙舞謾應夸偏好,三台須是大家摧。」 謝辭不錄。復結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卓拄杖下座。
當晚小參,師云:「大凡整叢林,立宗旨,莫不由此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如貧得寶山。僧今日在糞掃堆頭,拖犁拽把,珠回玉轉,動地驚天然,雖總是已分中事,也要各各自肯始得。不見古德云:『大家相聚吃莖齏,喚作莖齏入地獄如箭。』大眾既不喚作莖齏,畢竟喚作甚麼?」 師良久,遂以杖卓一卓云:「但願東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珍重。」
因井無水,師禱井泉,云:「龍神龍神,嚇嚇威靈。有水我住,無水我行。」 祝畢,次朝,半井甘泉,足可供眾。
掛鍾板,師指鍾板云:「佛祖紀綱,叢林律令,揭示當陽,內外悉應。」 驀舉槌云:「試看今朝權在手。」 遂擊一下云:「有誰不聽令施行。」
因事上堂普說示眾
與夫道德,不難於說而難於行;時事,不難乎應而難乎守。若行持不篤,操守不恆,縱說得亂墜天花,親承佛祖,於自他分中,有何益耶?予自濫膺以來,未敢逸懈,是應力行,非應即改,不因難易移其志,逆順異其初。似乎今日偷安利己為幸,烏知他年公無摘欺之謂歟?且龍淵一席,緣起於五季,宋時神跡凜然,誠關一郡風水。寺居孔道,住持事繁,陸路通衢,吳越要津。明季龍淵勝境,嘉禾第一名剎,如吳虎丘、越之西湖。自變應以來,兵馬驛夫,遞相踐擾,混毀是故,荒蕪不堪,僧眾流散,致名藍竟作馬廄之場,日炙風吹,狼藉猶甚。每見雲水饑渴載道,客舟夜泊,嗟吁投宿無門,由是見聞情慘,起予慨應公請。先且從自打破慳食,急令匠工起爐作灶,次辦什物等件,修理寮舍,開墾園林,牆築完備,然後進院開廚,入門便能作主。今日叢席已整,龍象雲臻,尚有個事未敢囊藏,不無舉似。師驀拈拄杖卓一卓云:「者個滯貨,山僧一向冷眼,今日拈來,重新光彩。大眾且道,喚什麼作個事?莫不是拈棒豎拂,見色明心,鳴鐘擂鼓,聞聲悟道?若恁麼見解,盲聾人來作麼會入?不然,吃飯穿衣處,迎賓待客處,行住坐臥處,語默離微處,若恁麼現前,卻又是恁麼魔。叫你割恩舍愛,披剃出家,是什麼魔?令你磨肩擦褲,涉水登山,是什麼魔?賺你虛生浪死,不顧本命元辰,你還知麼?要明個事,直須猛著精彩,急著眼睛始得。不然,一入殊途,早做魔種眷屬,沒自由分。正謂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不信且看釋家老子,從兜率降南閻,初生動地驚天,其間不無手忙腳亂,及到末梢頭,於無所用心處,忽然觸著鼻孔,換卻烏珠,未免一場漏逗。次後達磨西來,九年面壁,神光立雪,斷臂安心,三祖覓罪了不可得,五祖栽松,直待來生,六祖得傳衣法,由避四會,南嶽磨磚,打牛即是打車,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長慶坐破七個蒲團,捲起簾來見天下,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無端掘地覓青天。蓋這都是從上入道的樣子。今日眾中,設有咬得破、嚼不碎的漢,正好於此隨眾排遣,趁水和泥,直待因緣時節到來,好向東頭買賤,西頭賣貴,一任翻黃道黑,搶行奪市,豈不慶快?且置。大眾,今日佛祖各展槍旗,新長老當先,還有不惜性命,單刀直入者麼?設無,莫道山僧壓良為賤好。」 卓杖云:「個中誰是狼牙將,敢來張弓射尉遲。」 下座。
中元文華杜居士薦親請上堂
師揮拂,僧問:「古剎重興,法門慶幸,龍象蹴踏,家聲遠震。家聲遠震即不問,中元救拔事如何?」 師豎拂云:「全憑渠力。」 進云:「法王通一線,大地盡沾恩。」 師云:「禮拜有分。」 僧禮退。師乃云:「昔年曾種善根來,今日靈苗不用栽。莫謂老僧隨例倒,須知別有好安排。山僧入院數月已來,要且無篾束肚,何暇說禪?今日事不獲已,只得逢場作戲。然盂蘭緣起,當時目連尊者,因母惡習墮落,尊者入道具大神通,設多方便,啟白佛慈,饒益將來。蒙佛敕令,不拘僧俗,四眾弟子,凡遇七月十五自恣日,當為七世父母及現在父母、危難中者,供養飯食百味,汲灌盆器,香油錠燭,敷床臥具,盡世甘美,以著盆中,供養十方大德僧眾。乃至過去現世父母、六親眷屬,得出三途之苦,應時解脫。此公案古今未曾動著,今日不意杜居士以不可思議自在神力,掀翻打徹,揮金普利,撥務投誠,虔請山僧舉揚拔薦。若非夙植再來,曷能如是符契?事雖一時會遇,實乃千古奇緣。今日不獨杜門親屬了悟自性彌阤,亦使見聞咸登彼岸。大眾且道,山僧今日恁麼舉揚,還委悉麼?」 遂以拂擊幾云:「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 擲拂下座。
臘月初八監院領眾居士設齋請上堂
師拈香畢,晦岩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懷亭劉居士出問云:「臘月八日佛證道時,和尚高登法座,道個甚麼?」 師卓杖云:「會麼?」 士進云:「如來證覺底就是這一著麼?」 師云:「你腳跟未點地在。」 士喝,師便打,士擬進語,師云:「遲了八刻。」 士禮退。師乃云:「迦老初生伶俐,長大忒煞糊塗。棄捨皇宮內院,走入雪嶺躊躕。六載肝腸餓斷,一朝打失眼珠。將謂無人證得,咄哉誰不丈夫。山僧恁麼舉揚,眾中還有共相委悉者麼?若無,且看別行一路去也。然溪山雖異,雲月皆同。法無定相,遇緣即應。且道如何是同別底意旨?昔夾山會禪師,京口初開堂,有僧問:『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無瑕。』座間道吾失笑,山便下座請益,遂散眾再參,船子了明大事,復歸聚徒。道吾密遣僧,如前理問:『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無瑕。』其僧舉似道吾,吾云:『者漢這回方徹。』」 師云:「大眾,夾山前後語話無別,道吾因甚許後不許前?且道淆訛在甚麼處?試定當看。」 良久,以拂擊幾云:「還家儘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復結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下座。
西堂心宗預祝設齋請上堂,師以拄杖橫幾云:「父母未生前,露柱懷胎開笑顏。 地一聲後,描也不成,畫不就。」 遂卓杖云:「且道現前又作麼生?不涉春秋逞風流,座中瀟灑任優遊。還有為人句麼?生平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 擲拄杖下座。
丁未八月廿二日上堂付西堂心宗法語
師拈衣拂云:「龍淵虎穴任縱橫,大抵還他氣象雄。不是山僧呈丑拙,驚人浪里獲獰龍。」 誠然,宗公識見無疑,參侍老僧有年,縱奪當陽,實乃師子。緣契今日,兩手分付,一任倒用橫拈,光揚法化,母令斷絕。珍重!」 隨付衣拂法偈下座。
劉正修居士領眾設齋請上堂,問答不錄。乃云:「擊鼓鳴鐘,已是漏逗不少;集眾升座,那堪矢上加尖。若論個事,在諸人分中,悉自具足。所以先聖云:『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既在日用之間,穿衣提領,洗面觸鼻,從朝至暮,頭頭爾,法法爾,如天普蓋,似地普擎,見聞覺知,何曾有一毫頭假借。所謂『只此見聞非見聞,更無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渾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具分也,落霞與孤鶩齊飛;不分也,野水共長天一色。到者里,釋迦未降皇宮,還有佛法也無?達磨不來東土,喚他作不為人得麼?龍淵今日不惜眉毛,已為諸人注破,還委悉麼?」 良久,擲拂云:「而今四海明如鏡,行人莫與路為仇。」 卓杖下座。
南門眾居士預祝設齋請上堂
師拈香畢,問答不錄。乃云:「趙州七百二十甲子已過去,龍淵三百六十甲子方到來。過去到來,兩彩一賽,娘娘依舊是婆婆,生平有甚不慶快?山僧住席以來,抱貧守拙,於人事荒疏,慚愧猶甚。今值暮景餘年,極承眾居士營齋,光臨法會。然信施難消,不妨為成道業。大眾,起心受食,淨名早訶;不起於心,食作麼受?離此二途,還有商量也無?昔南泉因趙州問:『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曰:『還可趣向也無?』泉曰:『擬向即乖。』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盪豁,豈可強是非耶?』州於言下悟理。(師雲) 南師口頭水漉漉地,到這裡不無拗曲作直。趙州得便宜處失便宜,未免鈍置一上。今日龍淵與麼批判,設有傍不甘的出來問:『如何是道?』山僧劈脊便棒。何故?不惟解粘去縛也,使他知些痛癢始得。且道在山僧一句又作麼生?」 師遂合掌云:「端坐受供養,施主常安樂。」
一日,因老和尚顧院,到方丈,見觀音像,問師云:「是什麼像?」 師答:「送子觀音,祈求必應。」 尚云:「終日與人祈,何不自求一個?」 師云:「但求的不是子。」 尚云:「恁麼也須著力。」 師隨撾鼓示眾,山僧於斯末後有語未進,仰勞大眾著語看。若確有柄住山斧子,兩手分付;如未能,且照顧始得。師良久云:「以眾為心,賴得人叢林相應始安寧。山僧縱有偷天手,孤掌從來不浪嗚。所以插標建剎,庶子一上神通,即心即佛,馬祖通身泥水。衲僧家竿木隨身,逢場不妨作戲;鉤錐在手,遇緣便可即宗。適蒙老漢垂勵,深知罪咎。」 驀取拂豎云:「須知鈍貨搶行,也要大家委悉。山僧恁麼舉揚,有伶俐衲僧便和聲放下,向者里來,魔佛冤親互相策勵;不唧溜漢,望岩而退,去住三家村里,保頭也做不得一個。何故?斯事希有,世出世間,有力者自能擔荷;為眾為己,過量人便乃承當。所以泰山不讓土壤,成其大;滄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只要挺身向前,慎勿因循退後。向無措足處,正好行履;無下手處,不妨提斯。設若到恁麼時節,方知運首座輔南泉,有陷虎之機;用都監佐積翠,有大碗之作;賓維那罰錢,甘嗣興化;南書記領眾參益,慈明楊岐,祖燈焰寶壽,生薑辣;更有佑與座踢淨瓶,住持溈山,存飯頭去砂米,頓悟法忍;山釋迦寂,直歲插鍬,辯主瞌睡,虎隆藏主,丕振宗風;顯知客不輕韓大伯,善侍者激發真點胸。從上老古錐,阿誰不從苦心中來?敢言一一成現。饒是釋迦老子,初生動地驚天,大有作略,到其間弄得七顛八倒,麻麥充暘,驀然打失烏珠,方契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此是古佛應跡因緣。更有雲峰悅在大愚芝座下,芝一日示眾云:『大家相聚吃莖齏,喚作一莖齏,入地獄如箭。』悅聞之駭然,便上方丈請開示。芝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家趁此色力健,何不為眾乞化?我忍飢不暇,何暇為汝說禪乎?』悅不敢違。未幾,芝遷翠岩,悅納疏罷,復過翠岩求開示。芝曰:『佛法不怕爛卻,今正雪寒,可為眾乞炭。』悅亦奉命,化炭歸,復到方丈請益。芝曰:『堂司即目缺人,今正煩汝。』悅受之不樂,恨芝不去心。一日,聞後架桶箍忽散,自架墮落,豁然大悟,頓見芝用處不常。急趨方丈,芝見來笑曰:『且喜維那大事了畢。』悅不措一詞,禮拜了退。這個便是輔弼叢林,竭力為眾的樣子。今日山僧不惜兩片皮,一一為諸人舉似了也。大眾還知麼?設有孟八郎漢出來道:『將謂長老有多少奇特,及乎拈出者伙,老骨董陳年爛葛藤,與夫阿誰分中沒些子。』山僧只得據款結案,向他道:『低聲低聲,不可草草。』何故聻?鶴有九皋難翥翅,馬無千里慢追風。」 遂搖拂子出堂云:「咄!不得妄通消息,秋後再作商量。」
丁未秋因事示眾
虛聲灼卜沒來由,不是冤家不聚頭。堪笑騎驢新婦子,阿家牽去也風流。今夏有個沒鬚鬍子來參,早被山僧捉敗。他欲於此興波作浪,吐氣揚眉,山僧善能就手行拳,助伊風色。機緣然是相扣,乳水要且未投。一日索他行履,伊一一開具,將成九仞,猶虧一簣。監院見河下水緊,人急計生,將伊敗闕揭露。山僧令他進見,問:「今日事如何?」 伊答:「兩眼對兩眼。」 山僧云:「切莫詐明頭。」 監院云:「我已白明和尚了。」 山僧問:「今日還有你躲跟處麼?」 伊隨禮拜云:「和尚慈悲。」 山僧震威一喝,伊慚色禮出,裝促行云:「再來親近和尚。」 據監院言,伊同智輩開堂付嗣有年,假扮親近,欲和尚付伊法席,住三年,覓一人代嗣,和尚方去。山僧笑謂:「何為不可?因甚龍頭蛇尾?」 大眾,者漢如後婚婆子,羞也不識。今日若是不知痛癢漢,棒折也未肯放過。何故?龍生鳳子從來有,鳳育龍兒亘古無。
師誕日同門及諸大護法居士設齋請上堂,古燈和尚白椎,拈香畢,休嚴法侄出問:「法筵龍象眾,觀光已足。如來壽量品,專為流通。」 師云:「燈籠露柱笑呵呵。」 進云:「不作人,不作境,如何舉似?」 師云:「早已舉似了也。」 進云:「天雨四花,地搖六震,某甲敢不上壽?」 師云:「讚嘆有分。」 進云:「雲外天香,月中桂子。」 師云:「猶成多事。」 進云:「不妨錦上鋪花。」 師云:「須是恁麼人始得。」 公便禮拜。師乃云:「金風飄桂蕊,玉露透天香。全示西來意,何更念篇章。余本樗才,秪堪煨折腳鐺子。承蒙諸大護法見召,寄寓龍淵,五易寒暑。今值病朽生緣之日,復蒙光降設齋,請升此座,只得因齋慶贊,不免舉則舊案,應個時節。昔陸亘大夫謂南泉曰:『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南泉遂指庭前牡丹花曰:『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師云:「大夫舉話勾賊破家,南泉指花就窠打劫。秪是一枝花,發付不著。今日設問龍淵,只向他道:『春色無高下,花枝有短長。』但恁麼去,就不獨氣轉陽回,亦可光輝門戶。」 良久,顧眾笑云:「座中儘是江南客,何必尊前唱鷓鴣。」 謝辭不錄,卓杖下座。
八月初四日,菩薩開光,恆修暨董寄凡、沈君亮、陸君錫請上堂。
師拈香畢,維那白椎竟,問:「龍淵一滴,波揚四海。大眾臨筵,願聞法要。」 師云:「已為道過了也。」 進云:「彌勒把住袋口,呵呵大笑;韋天持杵,感應三洲。因甚又要他者一點?」 師云:「不較多。」 進云:「恁麼則桂添玉露香,穿鼻金風滿院奪秋魁。」 師云:「許你讚嘆有分。」 禮退。問:「福緣成就,古佛增輝,人天眼目,無不具足。因甚又土上加泥?」 師云:「也不妨疑著。」 進云:「個中自有撐船手,那個男兒不丈夫。」 師云:「識得你了也。」 進云:「處處綠楊堪系馬,家家有路透長安。」 師云:「且款款的。」 進云:「莫嫌世上無仙客,須信壺中別有天。」 師云:「將謂多少奇特。」 僧喝,師云:「惡發作麼?」 禮退。問:「闡揚法要,慧日高懸,覿面相逢,請師一鑒。」 師云:「已相見了。」 進云:「今日檀信開光,且道無事衲僧承誰恩力?」 師云:「問取舌頭。」 進云:「昔日世尊,今朝和尚。」 師云:「你甚處見得?」 僧便喝,師云:「好一喝。」 進云:「與麼則一音普遍於沙界,大眾無不盡咸聞。」 師云:「且禮拜了退。」 師乃云:「他人不住我正住,別人慾行我未行。不是山僧多倔僵,一番拈起一番新。山僧自癸卯春,承闔郡諸大護法公請,龍淵主席,自愧薄福,無為人事,荒疏外缺街坊,內無支應,灰頭垢面已七年也。今日於沒思惟處,突出幾個沒情面漢,以不可思議自在神力,打開無盡藏,運出自己珍,任運騰騰,自由自在,與山門有幸,作大饒益。今日菩薩開光,設齋聚眾,公請山僧上堂,要應個時節。大眾且道時節作麼應?」 師良久云:「菩薩來也。」 驀豎拂子云:「在山僧拂子頭上放光現瑞,大轉法輪,向汝等道:豁開頂 摩醯眼,山自青兮水自綠。覿面分明絕覆藏,畫蛇不用重添足。」 復舉潭州長髭曠禪師初參石頭,頭曰:「甚麼處來?」 髭曰:「嶺南來。」 頭曰:「大庾嶺頭有一鋪功德,成就也未?」 髭曰:「成就久矣,只欠點眼。」 頭曰:「莫要點眼麼?」 髭曰:「便請。」 頭垂下一足,髭見便禮拜。頭曰:「見甚麼道理便禮拜?」 髭曰:「某甲見處,如紅爐上一點雪。」 師云:「你看石頭老漢,大似節外生枝,無風起浪;長髭也是承虛接響,頭入膠盆。龍淵今日又且不然,待石頭恁麼,便云:『和尚尊重,無勞動靜。』且看老漢如何合殺。今日賓主歷然,則不無和合一句,作麼生道?」 卓拄杖一下云:「塵中能作主,化外自來賓。」 復結椎下座。
庚戌春上浣日上堂付書記崛山
山才跨門,師豎拂,山禮拜。師揮拂云:「從上佛祖,盡在山僧拂子頭上大轉法輪,成等正覺。汝還見麼?」 進云:「二十九年放過,今朝則不然。」 師云:「不信道。」 山遂奪拂便揮行云:「揮天揮地去也。」 師笑云:「今日且放過一頓。」 隨付衣拂源流,乃云:「夙承雨露天生俊,徹底風流頗偉哉。原予克家真種草,今朝自肯乃歸來。」 復禮下座。
為素弘兄設供,師云:「山僧於柏山和尚同條其貫,法門手足,本該親詣,因院事羈絆,不克如願,敬具菲儀,▆身云:法侄設供披宣,猶某誠切之至。所至文明老法昌兄,呼弟應正相當,而今四海明如日,超出聲光北斗藏。惟我 柏山法兄素弘大和尚,因成果熟,觸處飄香,宿契再來,全承願力。未踏祖翁田地,先投原本契書;才入蠡水長洪,便乃興波作浪。可謂琉璃拶破無多子,記莂擔當顯大材。揭地掀天恢古道,光前耀後絕安排。所以善知識,越生死海,濟渡彼岸,處熱鬧場,撒手便行。即今塔從地涌,頂自雲封,且道還有奇特事也無?」 良久,喝一喝云:「昔年毒鼓曾撾破,今日依然憩影堂。萬別千差俱坐斷,三株嫩桂遍芬芳。」
本郡士庶恭請為
浙閩總督部院兵部尚書趙
巡撫部院工部尚書蔣 二台神主安位。
師卓拄杖云:「去時有路來時無,口從來蝦跳何曾出斗。咦!且請按下雲程,於此息走。欲轉如來正法輪,今朝鼎賴調羹手。」 卓杖云:「安。」
機緣
僧參,師問:「甚處來?」 僧答:「杭州。」 師云:「船來走來?」 僧答:「二途俱不涉。」 師云:「作麼到得者里?」 僧答:「有甚隔礙?」 師便打,僧擬議,師云:「又道無隔礙。」 僧欣禮退,師云:「且放過著。」
有僧法樹與知客云:「我是法師,討個維那單,和尚慈悲麼?」 知客云:「待白和尚看。」 如是具儀進見,師云:「未入門便識汝了也。三十拄杖,你還甘麼?」 僧答:「不知某甲過在甚麼處?」 師云:「過在不知。」 僧笑答:「和尚婆心太切。」 師云:「見甚麼道理便恁麼說?」 僧嗚指,師云:「者掠虛漢,向者里納敗闕。」 僧無語,禮退。
晚茶敘事,僧問:「和尚是斷橋一派?」 師云:「甚處得來消息?」 僧問:「既是斷橋,因甚得渡者遠?」 師云:「山門頭金剛笑你。」 僧答:「笑我何事?」 師云:「笑你門外漢,怎知屋裡事。」 僧云:「慈悲。」 師云:「待汝入門來,向汝道。」 僧答:「恁麼辜負學人去也。」 師云:「你問我答,甚麼處是孤負你?」 僧無語,師云:「恁麼是你辜負老僧也,且參堂去。」
不數日,樹進告假,師云:「何所見而來,何所見而去?」 僧答:「大都難得入門。」 師云:「即今在門裡門外,你試道看。」 僧答:「我道在門裡,和尚慈悲。」 師云:「又道難入門。」 僧擬議,師震威一喝,僧云:「取夏衣來,親近和尚。」 師云:「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恁麼得。」 僧作禮,師拈香儀云:「者個你將來,還從你將去。」 僧云:「供養和尚。」 師云:「道得堪作供養。」 僧答:「和尚請收下。」 師云:「者俗漢,莫塗污老僧好。」 僧答:「和尚慈悲,半月即到。」 師云:「再來不值半文錢。」 僧禮懡 而出。
僧參,禮拜,師卓杖云:「還識得者個麼?」 僧答:「不識。」 師云:「會了不識,不會不識。」 僧答:「不識。」 師云:「不識個甚麼?」 僧無語,師云:「將謂英傑道流,原來是個擔板漢。」 僧答:「也要和尚疑著。」 師云:「疑你是個黑漆桶,有甚麼光彩?」 僧以坐具一摵,師云:「早見手忙腳亂。」 僧喝,師便打,僧又喝,師連打,僧禮出云:「者老漢惡辣。」 師遂云:「也要你知過始得。」
僧參,師問:「甚麼處來?」 僧答:「靈隱。」 師卓拄杖云:「還見者個麼?」 僧答:「見。」 師云:「又道靈隱。」 僧禮退。
僧參,師云:「不問如何若何,道將一句來。」 僧喝,師打,僧答:「莫錯打人好。」 師打云:「汝還作打會麼?」 僧禮出。
僧參,問:「覿面相逢,不著話會,請師直道。」 師便打,僧喝,師又打,僧云:「者老漢顛耶?」 師旋風打云:「山僧慣得其便。」 僧禮,師云:「降將不斬。」
僧參,師問:「從那邊過夏?」 僧答:「報恩。」 師云:「殺佛殺祖事若何?」 僧云:「正是報恩。」 師云:「報恩到念得熟。」 僧擬議便作禮,師云:「不信道,且安單去。」
僧參,師拈拄杖問:「喚者個作甚麼?」 僧答:「某甲喚他是拄杖,不知和尚喚他作甚麼?」 師打云:「老僧用得親切,少人委悉。上座還甘麼?」 僧答:「學人罪過。」 師云:「山僧今日失利。」 僧笑禮,師云:「笑長老,笑自己。」 僧喝,師云:「恁麼被喜怒惑也。」 僧無語,師云:「且放一頓。」
僧參,「學人涉水登山,為參請知識,和尚住糞草堆頭,復為何事?」 師云:「為汝不唧溜。」 僧答:「唧溜堪做甚的?」 師云:「提水來與山僧洗腳。」 僧答:「洗腳後又作麼生?」 師云:「不辜你涉水登山。」 僧答:「作家宗師,天然猶在。」 師云:「莫相塗污。」 僧禮出。
僧禮,師問:「上座那邊休夏?」 僧云:「佛日。」 師問:「曉和尚為眾心切。」 僧云:「曉和尚常對眾贊和尚。」 師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僧禮。
僧參,禮拜未起,師踏倒便云:「道!道!」 僧答:「某甲不是灌溪。」 師笑云:「想君不是狼牙將,爭解挽弓射尉遲。」 僧慚色禮退。
三僧參,師問:「結伴同行,意作麼生?」 僧答:「特來禮拜。」 師問:「禮後事若何?」 僧答:「和尚尊重。」 師云:「莫向這裡躲跟好。」 僧答:「和尚這裡是三塔方丈。」 師云:「設然無你立腳處。」 僧答:「和尚寧無垂手方便?」 師云:「門外漢,漏逗不少。」 僧答:「學人粗造。」 師云:「者是甚所在,且放汝一頓。」 僧答:「蒼天蒼天。」 師云:「你死了爺,死了娘。」 眾默笑,作禮,師云:「者一隊漢,識甚好惡。」 僧禮出,次各安職事。
僧參,師問:「終日馳南闖北,為甚麼一坐具地不能構得?」 僧答:「須構不得,瞞某甲不得。」 師云:「何不呈似老僧?」 僧答:「呈似了也。」 師云:「美虛頭漢,卻來者里納敗。」 僧答:「賴和尚證明。」 師云:「黑漆桶。」 僧無語,師云:「將謂有多少奇特。」 僧禮出。
僧參,師問:「甚麼處來?」 僧答:「天童。」 師問:「近來四天王走入萬工池,大鬧水晶宮,慌了太白峰,把住青關橋,一番動地驚天。且問你,何處得路到者里?」 僧擬議,師云:「恁麼何曾夢見天童,且放你一頓。」 僧欣禮退。
僧參,禮,師問:「老老大大,那裡來?」 僧頓足,師云:「有甚麼冤苦?」 僧答:「不信道。」 師問:「更信阿誰?」 僧答:「覿面相逢。」 師云:「早已錯過。」 僧擬議,師打云:「有甚交涉?」 僧搖手,師直打出方丈。
僧參,以具就地一摵,師卓拄杖云:「早已勘破。」 僧以具覆頂,一轉身,師打云:「美甚麼鬼眼睛?」 僧答:「和尚不無疑著。」 師云:「孟八郎,向者里納敗。」 僧答:「某甲禮拜和尚去也。」 師打云:「直待雨淋頭。」
居士參,師問:「居士貴處?」 士答:「杭州。」 師云:「大方的緊。」 士答:「一塵不立。」 師云:「恁麼脫空。」 士彈指,師云:「轉見不堪。」 士云:「久響和尚,特來禮覲。」 師云:「見面不若聞名。」 上答:「今日親見和尚。」 師云:「山僧終不吝施。」 士無語,師拈拄杖卓一卓云:「也須按過始得。」 士禮辭,師云:「返何太速?」 士云:「船在河下,有同伴等候。」 師云:「適才又道一塵不立。」 士云:「再親近和尚。」 師云:「莫怪山僧無管待,客來客去任優遊。」 士作禮辭去。
僧法閏參,師問:「那邊過夏?」 僧答:「佛日。」 師問:「有多少眾?」 僧答:「百五十眾。」 師云:「你到這裡作甚麼?」 僧答:「蘇州取綿衣回。」 師云:「古人無剪爪暇,恁麼往返,好沒交涉。不若隨緣住住好。」 僧禮拜。
僧參,才禮,師云:「一拜頭不點地,有何伎倆?」 僧答:「一拜未起,有甚伎倆?」 師云:「原來是個粗僧。」 僧答:「和尚為甚說粗道細?」 師云:「又道沒甚伎倆,好與一頓。」 僧答:「恩大難酬。」 師云:「今日鏟草撥著個大蟲。」 僧遂禮,師云:「是則是,不善哮吼。」 僧摵具,師云:「轉見不堪。」 僧喝,師打云:「識甚好惡。」
僧參,師問:「未進門便識汝了也,閉卻唇吻,道將一句。」 僧擬議,師震威一喝,僧禮拜,師云:「且安單去。」 僧答:「某甲進堂住。」 師云:「正好放下。」
進香僧領眾居士參,師問:「從那裡來?」 眾答:「北直人,往南海進香。」 師云:「進香圖甚麼?」 眾答:「禮觀世音菩薩,見聖境。」 師云:「未離彼處,最初發心已相見了,為甚麼向外馳求?」 眾答:「雲迷人不識好歹,求和尚慈悲。」 師隨示語云:「慈悲即不無,迷悟即不得,不無不得處,是名觀自在。勞生碌碌樂其中,失業拋家少用工。不信真如向外覓,卻來者里禮圓通。還會麼?會得覿面觀音,不會白雲萬里。」 卓拄杖云:「還要見觀音麼?將錢買胡餅,放下是個饅頭。」 眾作禮。
僧檐放歇序桌,師問:「那裡行腳來?」 僧答:「靈隱。」 師云:「近日籌子不洗,來者里納甚敗闕?」 僧慚色,放擔作禮,師云:「既在諸方行腳,也要照顧始得。」
一日,師在齋堂前見大鬍子,云:「者個是僧是俗?」 答云:「和尚不得分別他。」 師云:「是你分別,是老僧分別?」 僧走云:「今日不著便。」 師云:「著便堪作甚麼?」 僧無語。師少間在路擒住云:「道!道!看。」 僧答:「老禪識得個事便休。」 師云:「喚甚麼是個事?」 僧答:「某甲昔在萬如老和尚處,後到靈隱數年,今隨本師送佛眉西堂兄進院,失候造次。」 師云:「敗闕不少。」
僧參,師問:「甚麼處來?」 僧答:「靈岩。」 師云:「來覓甚麼碗?」 僧答:「和尚不得壓良為賤。」 師云:「只恐不是玉。」 僧答:「請師雕琢。」 師云:「不值半文錢。」 僧喝,師打,僧又喝,師復打,僧禮拜,師云:「不信道。」
僧參,師問:「那裡來?」 答:「蘇州。」(師雲)「甚處過冬?」 僧答:「堯峰。」 師問:「蘇州堯峰,相隔幾許?」 僧答:「三九。」 師云:「猶涉途程。」 僧問:「和尚,如何是不涉途程?」 師云:「腳跟下薦取。」 僧答:「某甲不然。」 師云:「放你一頓,且安單去。」
師一日見新客問話,客師洗手,師云:「多洗多不淨,不洗到清淨。」 僧答:「某甲要洗洗。」 師云:「爭怪得老僧。」 其僧無語,師問眾,梵維那答:「者僧落塹,救他不得。」 師遂休。一日錯鍾板巡寮,師問:「畢竟怎麼是不錯?」 僧答:「失照。」 師云:「那裡去來?」 僧答:「只在堂中。」 師云:「又道失照顧。」 僧遂禮退。
僧參,師問:「那邊過夏?」 僧答:「特來禮拜和尚。」 師云:「將得甚麼來?」 僧答:「某甲只如此,和尚又如何?」 師云:「恁麼忘前失後,且去洗腳,莫教打濕鼻孔。」 僧笑行,師云:「不枉特來。」
僧參,師問:「從甚麼處來?」 僧答:「金粟過夏,特來訪友。」 師云:「莫是主上座麼?」 僧答:「不是。」 師云:「是即是,覿面錯過了。」 僧喝,師打云:「好生無禮。」 僧又喝,師連棒云:「恁麼無禮。」 僧走向眾言:「果是惡辣。」 師笑云:「直教你認得他。」
一僧直走,竟不回互,師云:「好個阿師。」 僧聽得,復回禮拜,師云:「又來之繞作麼?」 僧答:「某甲罪過。」 師云:「卻是失錢遭罪。」 僧云:「莫奪他好。」 師云:「又恁麼去也。」 僧答:「聞和尚慈悲。」 師云:「猶欠伶俐。」
僧參,師豎拳云:「會麼?」 僧喝,師云:「者一喝未有主在。」 僧又喝,師云:「三喝四喝,有甚交涉?」 僧擬喝,師打云:「放過即不可。」 僧禮出。
一日,眾出坡搬柴,師云:「整的堆上樓,亂的隨手燒。」 一僧云:「總是燒鍋。」 師云:「又恁麼去也。」 僧云:「和尚今日化的多。」 師云:「也不得辜負他,煎些豆腐,好撐飯袋子。」 僧云:「我們明日多化些。」 師云:「也少不得你一頓。」
僧參,師問:「何處發足?」 僧答:「楊墳。」 師云:「船來走來?」 僧答:「二途俱不涉。」 師云:「脫空漢,這裡沒你立腳處。」 僧答:「某甲亦不住。」 師云:「甚麼處去?」 僧答:「向萬里無雲處。」 師云:「看腳下。」 僧喝,師便打,僧答:「莫錯打人好。」 師云:「還我不錯底來。」 僧擬進語,師云:「還記得話頭麼?」 僧禮退。
僧擺行,師以杖約住,問云:「向這裡道將一句來。」 僧喝,師便打,僧又喝,師復打,云:「一喝分賓主,如何是主?」 僧擬喝,師云:「立地死漢。」 僧禮求懺,師云:「你自起倒。」
僧托鍋巴走,師云:「粒米如山,不可狼藉。」 僧答:「不狼藉。」 師云:「狼藉處你不知。」 僧進堂,復來禮拜,師云:「又來覓什麼汁?」 傍僧云:「何不禮謝和尚?」 師云:「你也要一杓那?」 僧答:「不干某甲事。」 師云:「著甚死急。」
僧參,師云:「沒鬚鬍子何來?」 僧答:「蘇州往杭。」 師云:「向這裡覓甚碗?」 僧答:「和尚又恁麼會也。」 師云:「適言蘇州到杭州。」 僧答:「學人借路經過。」 師打云:「借你吃棒。」 僧笑禮拜,師云:「且放你一頓。」
僧參,師云:「從那裡來?」 僧答:「金粟。」 師云:「將得金來麼?」 僧答:「特來呈舊面。」 師云:「不識羞。」 僧喝,師便打,僧進云:「眼目在什麼處?」 師復打云:「向者里知些痛癢始得。」 僧禮拜云:「某甲知恩。」 師云:「不信道。」
齋堂前見數僧,師問:「都從那裡行腳來?」 眾答:「托缽。」 師云:「既托缽,又來這裡覓甚碗?」 眾答:「特來吃飯。」 師云:「叢林飯似山,擬向什麼處下口?」 眾答:「一飽便休。」 師云:「飽即不無,作麼休去?」 眾無語,師云:「吃了飯托缽休。」
僧參,禮拜未起,師云:「向禮拜前道一句看。」 僧喝,師打,僧又喝,師復打,僧答:「和尚不得壓良為賤。」 師云:「爭怪得老僧。」
雪朗參,師問:「從那邊來?」 答:「福嚴。」 師云:「向親近那個和尚?」 答:「三峰會下,各處住住。」 師問:「那是你得力處?」 答:「不識。」 師云:「既諸方走,為甚麼到者里不識?」 答:「不識不識。」 師云:「恁麼擔板漢也。」 朗禮拜出,次日安侍寮。
師旦過堂,結齋畢,問朗侍者:「那位是你師傳?」 朗指文璽云:「者一位。」 師云:「正恁麼時,還有你跺跟處麼?」 璽答:「跺跟久矣。」 師云:「為甚麼偷心?」 璽答:「不會。」 師云:「賴汝不會。」 璽便拜。
師一日問:「既是龍淵,為甚麼不見興波作浪?」 山泓答:「換卻嘉禾一郡人眼睛。」 若鑒答:「幾人親到龍淵。」 慈林答:「貴圖此話大行。」 默朗答:「罕遇知音。」
潛夫再參,才拜,師喝,問:「喚者個作甚麼?」 答:「一任和尚。」 師云:「不得就老僧藉口。」 答:「恁麼普天匝地去也。」 師曰:「猶跳不出圈繢在。」 夫便禮出。
百峰問:「春城無處不飛花,為什麼龍淵不見一枝開?」 師答:「你眼瞎。」 峰云:「只有老梅冰鐵干,卻無多子在人間。」 師鳴指云:「你還會麼?」 峰擬答,師便掌,峰禮退。
興善禮鴛祖塔
祖風閩浙已輝煌,殃累渠儂北斗藏。
常帶角毛高著眼,橫拖泥水力承當。
韜光顯跡真堪辣,蜜用潛行冷似霜。
後代兒孫沒伎倆,晨昏瞻禮一爐香。
步埽庵譚護法韻
朅來應現宰官身,果見金湯法苑春。
早展經綸為柱石,茲因 莂作梁津。
渾然瀟灑林間志,覷破浮游世外塵。
笑把毫端揮未盡,名藍孰不仰洪釣。
寄樗庵法侄
淮海波寬寄瘦骸,長洪鴛水接塵埃。
衝風破浪推收放,把住推開任往來。
三塔點頭爭笑傲,十方把臂贊奇哉。
深垂綸釣忘年月,獲個金鱗始稱懷。
送別牧山法兄
從來拄杖逞神通,何意分襟七夕中。
煙水波光權作餞,禾城秋色送行蹤。
晴開氣爽雲空闊,霧鎖山青花潤紅。
此去湖南仍不隔,由來千里自同風。
和素穎法兄韻
數年慚愧勉支撐,鮮不逢仁解困英。
幸有同風相委悉,等閒拈出作金聲。
和形外大師韻
把袂分襟各一方,欣逢雪夜敘長年。千華上座雷音震,法雨均沾大地田。自愧凍儂無伎倆,龍淵蛙步敢當先。今朝何幸光殘臘,笑待春風話席前。
約庵施居士六帙
益新猶振舊家風,海屋籌添量莫窮。一任淡寧無欲累,男兒到此是豪雄。
牧公項護法五帙
妙契無生旨,安祥慶大椿。舊閣閒田地,拈來猶更新。超卓世間法,和光且利塵。籌添盈海屋,南極詠長庚。
蓮齋周居士六帙
耳順圓音也大奇,心空端的是男兒。從來一任渾瀟灑,不似長年夢裡痴。
仰泉劉居士九帙偈
耄年安樂體,蘭桂彩衣斑。方外無他視,須彌作壽山。
因事偶筆
春濃何事出煙籠,只為生平跟界空。不是東君開鈍置,幾乎鹵調別商宮。
初秋
梧葉才傾地,輕飄舞袖裳。波澄紅夢色,露滴綠荷香。老樹蟬鳴翠,新蘿蝶夢長。夜來風雨後,一覺到天光。
和仙居晦岩法兄韻
蕭寺孤撐煙水中,滿襟幽趣倩誰同。高歌半為溪聲發,長嘯時因鶴語通。尚憶壯懷如舊日,懶將瘦杖倚秋風。偏宜共逐東山侶,笑摘芙蓉對碧空。
和翠峰斐公法弟韻
幾經叢菊斗芳菲,薄倩煙霞久護闈。笑踏溪邊鷗作伴,閒敲竹外月流輝。峰高翠斂千尋遠,松老虬蟠百尺威。頑石點頭知有日,海天誰不讓先機。
和先福別傳法弟韻
病骨難同去日闕,敢將衰朽較諸方。夢回短榻稍扶倦,秋老殘燈半藉光。傍竹幽憐風舞翠,倚松淡惜月浮蒼。只堪隱作溪邊侶,不計山高共水長。
酬子先羅居士韻
一杖支離整舊壇,頻翻歌笑竟忘難。鍾閒鶴夢三更月,笛引龍吟午夜▆。伴老岩▆冰作骨,凌秋溪調雪成團。林邊慚愧龍山叟,時折藤花當客餐。
酬牧公項護法韻
湖光潦倒不知年,月散芙蓉▆▆▆▆▆▆▆▆▆後,孤松只鶴一聲懸。
次崇寧魯岩法侄韻
獨露丹衷較日紅,可堪末法濟流中。驚瀾欲砥誰為柱,大廈將頹爾續宗。自笑撐門逢暮歲,強來拈棒趁秋風。幾莖瘦骨雖無賴,一傲猶欺石上松。
次柏山升雲法侄韻
倚松伴鶴到如今,幾度風前聽好音。柏子吹香千里外,彩雲疊疊繞丹岑。
次繡雪休岩法侄韻
生平競業似臨淵,骨傲寒梅凍後堅。釣月無心閒坐石,鋤雲有意淡分煙。不堪木食餐幽侶,漫話瓊芝茹野仙。共踏秋光鴛水畔,幾回歌笑欲忘年。
答大悲心宗主人韻
騰踏秋光任縱橫,當陽一句讓誰爭。分條藤作新來杖,結個茅為倚去帡。法際三秋慚我老,道原千古在人宏。卻憐白髮偷安日,賴爾殷勤護作嬰。
次淮陰子昌張居士韻
悠遊老去久忘機,杖子山形屋角巍。千里知音遺彩筆,百年泉石自增輝。繫懷歲暮黃花發,眺首晴空紅葉飛。漫道江湖襟帶隔,秋風明月共依依。
和蓮齋周居士韻
鳹聲曉度碧湖前,淡盪秋光倩孰傳。屋角空憐藤杖老,強來扶作地行仙。
次玄度陸居士韻
只杖頻年倚舊壇,家風欲話倍多難。擬從暮歲歸青嶂,敢向深淵砥碧瀾。桂老一枝秋影瘦,月明千里素輪圓。懶殘芋子重拈出,笑向君前進午餐。
答▆綸趙居士韻
探隱逐時來,相逢碧眼開。竹邊看水月,松外聽風雷。我借蘿為屋,君還玉作垓。鍾期知己在,不老釣魚台。
答金明監院心月韻
一枝遙寄託龍淵,幾度金風竹外傳。羨爾心同秋月皎,萬里流輝碧滿天。
答梵為維那韻
老我風霜一杖堅,尋鷗幾度繞湖前。錦囊羨爾攜來句,白雪流輝散滿筵。
答潤生禪師韻
老去風光逼古稀,陪鷗溪外笑忘機。吹來郢上清新調,一點陽春遍舞輝。
答天目禪師韻
披襟閒對碧湖清,隔水時聽欸乃聲。幽夢幾回追野鶴,秋光一半老禾城。鬢毛此日憐吾白,頭角他年羨爾嶸。石上片雲欹歲暮,分籌慚傍海天宏。
答文石禪師韻
霜到籬邊秀紫英,林風湖月闕雙清。山僧甲子渾忘卻,藜杖慚分太乙庚。
答湛如孫 韻
眠雲夢不到人間,老我悠然分外閒。傍水朝同鷗散去,穿林暮逐鶴飛還。骨堅未肯輸梅瘦,鬢短猶堪笑竹斑。輕步偏從秋後健,每思掀踏隔湖山。
和天封蜜蜂頌五和
其一
突出尋芳奮力時,翻天覆地豈思歸。驀然透得些兒意,喜氣揚揚帶笑飛。
頭角生成便作涯,紛紜縱奪未離衙。自從胡亂相安後,末上風流始作家。
抖擻雄心拶出時,飛來飛去不曾離。釀成一種無他味,壯體寬腸且益脾。
昂藏出入逞風光,奮採花香心更忙。紫陌叢中施辣手,大方獨步敢承當。
瞭然無事入空桐,動靜掀翻徹底通。更惜茫然一等漢,輕輕拶著面緋紅。
其二
自小精明解活時,破家盪業意忘歸。箇中落處知音少,按下雲頭款款飛。
瞻風撥草作生涯,歷過諸方總納衙。不是一番勤苦後,至今那得永傳家。
末法垂秋奮起時,行藏豈肯墮窠離。驀然收盡花潘巧,雖成造次潤心脾。
門庭孤潔足風光,不比尋常逐隊忙。春暖雪消花爛熳,天時人事及相當。
靈鷲曾拈示此桐,若能自肯乃方通。等閒放出撩天鼻,鼓舞塵寰大地紅。
其三
萬紫千紅開發時,上林春奪一枝歸。泥團打破成狼藉,個個銜恩翼翼飛。
才然動著遍天涯,檢點將來卻在衙。個裡分明無住著,不知春色落誰家。
林下紛然須趁時,風流傑出沒支離。就中若了渾無事,落得舒懷且養脾。
地久天長賴此光,參詳誰不為伊忙。埋頭深院無人識,略露鋒鋩孰敢當。
逸林解放樂疏桐,贏得身閒手眼通。且應隨緣消歲月,風飄香襲落花紅。
其四
春深晝永出林時,紫陌紛紛恰又歸。只為主人情義重,想因不忍去來飛。
白拈慣作好生涯,作略超方悉任衙。大地行來無寸土,阿誰不羨舊聲家。
隱出須知各有時,貴乎操守慢支離。未經霜雪難同味,資口徒將不暢脾。
春日融和氣質光,紛芳鼓舞為誰忙。己躬大事若能了,觸處無情孰抵當。
收拾紛華且隱桐,白雲深處有誰通。把茅休歇鐺支早,榾柮無情火焰紅。
其五
欲舞靈峰莫待時,直須恰意乃方歸。入門堂奧無多子,起落分明便任飛。
尋芳林表樂無涯,照用齊行趁晚衙。縱奪掀翻渾不住,天然到處便為家。
揚眉吐氣發輝時,任運飛騰絕即離。個裡豈從天地得,成家安頓快心脾。
崢嶸遊戲好風光,踏著花心不用忙。操守將來成事業,者回盡力要擔當。
透出威音劫外桐,光風霽月悉融通。知音猶笑間家具,露柱燈籠徹底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