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刻拍案驚奇 · 卷十八
奇顛清俗累 仙術動朝廷
有腹皤然,有髮捲然。須蕭蕭而如戟,口瀝瀝而流涎。下溷犬豕,上友聖賢。心炯炯兮常靈,是欺顛也而猶仙。
右《周仙贊》
天地以正氣生聖賢豪傑,餘氣生仙釋之流。釋不在念佛看經;仙豈在燒丹弄火?但釋家慈悲度人,要以身入世。仙家清淨自守,要以身出世:先把一個身子如痴如狂,斷絕妻子、利名之想,然後把個身子處清,高臥山林也使得;把個身子處濁,棲遲玩世也使得;把個身子在市井,友豬侶犬,人也不能糜我以衣食;把個身子在朝廷,依光近日,人也不能豢我以富貴,卻又本性常存,色身難朽。常識帝王在將達未達之間,又超然遠舉,不受世染,這便是真仙。若那些煉丹養氣,也只旁門;斬妖縛邪,還是術士。在宋,識宋太祖在塵埃之中,許他是做紫微帝星,聞他陳橋兵變,即位稱帝,撫掌歡慶道:「天下自此定矣。」因而墮驢。後來三聘五召,不肯就官;賜他宮女,潔然不近,這是陳搏。
我朝異人類聚:一個冷謙,憐友人之貧,畫一門,一鶴守著,令他進去取錢。後來內庫失錢,卻見他友人遺下一張路引,便來拿友人。友人急了,供出他來,他現做協律郎。聖旨拘拿,到路上,他要水吃,吃了,一腳插入水瓶中,後邊和身隱在瓶里。拿的人只得拿這瓶去見聖上。問時,他在瓶里應,只不肯出來。聖上大怒,擊碎此瓶。問時片片應,究竟尋不出。一個金箔張,在聖上前能使火炙金瓶,瓶內發出蓮花。又剪紙作採蓮舟,在金水橋河下,許多嬌女唱歌,他也躍身在舟。須臾風起,船並金箔張俱不見。這也是漢左慈一流。若能識太祖在天下未定時,有個鐵冠道人,有個張三丰,至能識天子,又能救天子在疾病之中,終飄然高逝,天子尊禮之,不肯官爵,這個是周顛仙。
顛仙家住江西南昌縣。江西山有匡廬,水有鄱陽,昔許旌陽仙長嘗在此飛升,是個仙人之藪。他少年生得骨格崚嶒,氣宇蕭爽,也極清雅。六、七歲在街上頑耍,曾有一頭陀見了,一看,道:「好具仙骨!莫教蹉壞了。」及到了十四歲,家裡正要與他聘親,忽然患起顛病來。
眼開清白復歪斜,口角涎流一似蝸。
曉乞街坊驚吠犬,晚眠泥滓伴鳴蛙。
千絲縷結衣衫損,兩鬢蓬鬆鬒髮髿。
潦倒世間人不識,且將鸞鳳混烏鴉。
瘋狂得緊,出言誑誕。家中初時也與他藥吃,為他針灸,後來見他不好,也不睬他,任他顛進顛出。他漸漸在南昌市上乞起食來,也不歸家。人與他好飲食,吃;便與他穢污的,也吃。與他好說,笑;打罵他,也是笑。在街上見狗也去弄他,晚來又捧著他睡。常時在人家豬圈羊棚中,鼾打得雷一般,人還道他是賊。後邊人都認得他是周顛,也不驚異。
此時,我太祖起兵滁和,開府金陵了。他不拘與人說話、乞食,先說了「告太平」,庸人哪解其意?
一日,忽然在街上叫道:「滿城血,滿城血!」好事的道他胡說,要打他。他不顧而去,一路乞食到南京。不多時,降將祝宗復反,殺個滿城流血。
游到金陵,適值太祖建都在那廂,他披著件千拼百湊、有襟沒里的件道袍,赤了腳,蓬了頭,直撞到馬前,一個大躬道:「告太平!」
太祖吃了一驚。問人,是顛的,也不計較他。他便日日來馬首纏,道:「告太平!」手下扯不開,趕不退。
太祖道:「這顛人,打也不知痛,拿燒酒來與他吃。」他卻:
一杯復一杯,兩碗又兩碗。哪管瓮頭干,不怕盅中滿。何須餚和饌,哪問冷和暖。放開大肚吃,開著大口咽。篩的不停篩,灌的不停灌。麵皮不見紅,身子不見軟。人道:「七石缸!」我道:「漏竹管。」人道:「醉酩酊」,他道:「才一半!」李白讓他海量,劉伶輸他沉緬。他定要吸乾浣海濤千尺,方得山人一醉眠。
他斜著眼,歪著個頭,口裡老鼠窟般,只顧吃。看那斟酒的倒也斟不過了,他道:「也罷!難為你了,把那壺賞與你吃。」
那人正待拿去,他跳起奪住,道:「只道我量不濟,要你替。還是我吃!「一個長流水,又完了。跳起身道:「不得醉,不得醉!」
把張嘴向太祖臉上一呵道:「一些酒氣也沒,哪一個再舍些?」
太祖道:「再吃便燒死。」
道:「燒不死,燒不死!內燒燒不死,你便外燒。」
太祖道:「怎麼外燒?」
道:「把缸合著燒。」
太祖道:「不難。」叫取兩隻缸,取柴炭來。他便欣然坐在缸中。兵士將缸來蓋上,攢了好些炭,架上許多柴,一時燒將起來。只聽「烘烘」般的柴聲,「逼剝」是炭聲,可也煉了一夜,便是銅鐵可烊,石也做粉。
這些管添炭的道:「停會要見,是個田雞幹了。」
又個道:「還是灰。」比及太祖升帳,只聽得缸一聲響,爆做兩開,把炭火打得滿地是,缸里端然個周顛。他舒一舒手,叩一叩齒,擦一擦眼,道:「一覺好睡,天早亮了。」
這些兵士看了倒好笑,道:「莫說他皮膚不焦,連衣襟兒也不曾燙壞一些,真是神仙!」先時,太祖還疑他有幻術,這時也信他是個真仙。也優待他。
帳下這些將士都來拜師,問他趨避,周顛道:「你的問趨避,活也是功臣,死也是個忠臣。」
平章邵榮來見,周顛道:「莫黑心,黑心天不容!」邵榮不聽,謀反被誅。
其時,太祖怕他在軍中煽惑了軍心,把他寄在蔣山寺,叫寺僧好待他。住持是吳印。後來,太祖曾與他做山東布政,因太祖吩咐每日齊整齋供他,他偏不去吃,偏在遍寺、遍山跳轉。走到後山樹林裡,看見微微煙起,他便闖去。見是一壇狗肉,四圍蘆柴、草鞋片熩著,道:「我前熩不熟,你今日卻被這禿熩熟了。」雙手拿了,竟趕到講堂,「撲」地一甩,眾僧見了掩口。
周顛道:「背後吃他,當面怕他。」幾個哈哈走了。眾僧自在那廂收拾。到了夜,眾僧在堂上做個晚功課,摟了個沙彌去房中睡。他到中夜,把他門鼓一般擂道:「你兩個幹得好事,還不走下來!」去撩他,攪他。見僧人看經,就便要他講,講不出,大個栗暴打去。說是入定,他偏趕去道:「你悟得什麼?悟得婆娘哪個標緻!銀子怎麼賺!」說止靜,他偏去把那雲板敲。今日串這和尚的房,明日串那和尚的房,藏得些私房酒兒,都拿將出來,一氣飲干無滴。佛殿日屙屎,方丈屢溺尿。沒個飢沒個飽,拿著就吃。偏要自上灶,趕將去,把他鍋里飯吃上半鍋。火工道人來說,他便拿著火叉打去。
其時還是元末,各寺院還照著元時風俗,婦人都來受戒,他便拍手道:「一陣和尚婆。」扯住那些男子道:「不識羞,領妻子來當和尚。」婦人們到僧房去受戒,他也捱將去。一寺哪一個不厭他?卻沒擺布他(處)。
一日,走到灶前,見正煮著一鍋飯,熬上大鍋豆腐,灶上灶下忙不及。只見他兩手拿了兩件道:「我來與你下些椒料。」只見兩隻手一頓捻,捻在這兩個鍋里,卻是兩撅干狗屎。這些和尚、道人見了,你也唾唾,我也掩嘴,一陣去了。他一跳坐在灶欄上,拿一個木杓兜起來,只顧吃。眾和尚見他吃了一半,狗屎末都吃完了,大家都拿了淘籮、瓦缽一齊趕來。他道:「你這些禿驢,藏著妝佛錢、貼金錢、買燭錢、燒香錢、還有襯錢、開經錢、發符錢,不拿出來買吃,來搶飯。」坐得高,先「霹栗撲碌」把手一掠,打得這些僧帽滿地滾。後邊隨便兩隻手如雨般,把僧頭上栗暴亂鑿,卻也吃這些僧人搶了一光。還有兩碗米飯,一個小沙彌半日夾不上,這番撲起灶上來盛。被他扯住耳朵,一連幾個栗暴,打得沙彌大哭道:「這瘋子,你要吃,我要吃,怎蠻打我?」這些和尚也一齊上,道:「真呆子,這是十方錢糧,須不是你的,怎這等占著不容人?」
餐松茹木神仙事,豈樂蠅營戀俗芳。
卻笑庸僧耽腐鼠,橫爭蟻穴故紛雲。
周顛笑道:「你多我吃飯,我便不吃你的。」此後莫說粥飯不來吃,連水也不來吃。眾僧怕太祖見怪,只得拿去與他吃。他只是不吃。廚頭道:「好漢餓不得三日,莫睬他,他自來。」故意拿些飲食在他面前吃,他似不見般,似此半月,主僧只得來奏與太祖。
太祖知他異人,吩咐再餓他。這些和尚怪他得緊,得了這句,把他鎖在一間空房裡,粥飯湯水纖毫不與。他並不來要,日夜憨憨的睡。太祖常著人來問,寺僧回稟道:「如今餓已將一月,神色如故。」太祖特一日自到寺中。
舉寺迎接。只見他伏在馬前,把手在地上畫一個圈兒,道:「你打破一桶,再做一桶!」這明明教道:陳友諒、張士誠這兩個大寇,使他連兵合力,與我相殺,我力不支;若分兵攻戰,也不免首尾不應;只該先攻破了一個,再攻一個。
正是劉軍師道:「陳友諒志大而驕,當先取之;張士誠是自守虜,當後邊圖他。」也是此意。太祖到寺中,見他顏色紅潤,肌膚悅澤,聲音洪亮,絕不是一個受餓的。叫撤御饌與他吃。隨行將士帶有飲食,與他的,可也數十人吃不了。他也不管饅頭□(餿)蒸,乾糧煤炒,收來吃個罄盡。這般僧人道:「怪道餓得!他一頓也吃了半個月食了,只當餓得半月。」又一個道:「只是這肚皮忒寬急了些。」太祖依然帶他在軍中。他對這些和尚道:「造化了你們!如今拐徒弟也得個安穩覺兒,吃酒吃狗肉也不管了。」
其時,陳友諒改元稱帝,率兵圍住南昌。太祖在廬州領兵來救,叫他來問道:「陳友諒領兵圍住南昌,我如今發兵去救可好麼?」
他把頭顛幾顛道:「好!好!」
太祖道:「他如今已稱帝,況且他勢強,我勢弱,恐怕對他不過。」
那周顛伸起頭看一看天,搖手道:「上面有你的,沒他的。不過兩個月狂活,休要怕他!」太祖一笑,擇日興師時,只見他拿了根拐杖,高高的舞著,往前跳去,做一個必勝模樣。
太祖整兵十萬,下了船,沿江向南昌進發。只一路都是逆水,水勢滔滔汨汨滾下來,沿江都是蘆葦,沒處扯牽,一日不過行得幾里。
太祖心急,著人來問周顛道:「此行幾時得遇順風?」
周顛道:「有!有!有!就來了。只是有膽行去,便有風助你;沒膽不去,便沒風。」差人回復。太祖催督各軍船隻前進。行不上二三里,只見:
天角亂移雲影,船頭急濺浪花。虛飄飄倒卷旗幡,聲晰晰響傳蘆葉。前驅的一似弩乍離弦,布帆斜掛;後進的一似泉初脫峽,蓬扇高懸。山回水轉,入眼舟移。浪激波分,迎耳水瀉。正是:
雀舫急如梭,衝風破白波。
片時千里渡,真不愧飛舸!
初時微微吹動,倏然風勢大作。各只兵船呼風發哨,都放了撓楫,帶著蓬腳索,隨他前進,飄飄一似泛葉浮槎。一會才發皖城,早已來至小孤山了。風涌浪起,江中癩頭黿,隨水洋洋漾將來。那江豬水牛般大,把張蓮蓬嘴「鋪鋪」的吹著浪,一個翻身,拱起身子來;一個翻身,漾起頭來,在江心作怪。
這時周顛正坐在兵船上,看見了道:「這水怪出現,前頭畢竟要損多人。」
不期太祖不時差人來聽他說話的,聽了這句,大惱,道他煽惑軍心。吩吩把這顛子撇在江里,祭這些水怪。帳下一個親軍都指揮韓成便領了鈞旨。也不由分說趕將來,夾領子一把,扯住道:「先生,不關我事,都是你饒舌惹的禍。你道損人多,如今把你做個應夢大吉吧!」
周顛道:「你這替死鬼要淹死我麼!你淹!你淹!只怕我倒淹不死,你不耐淹……」早被他「撲洞」一聲甩下水去。眾人道:「這兩個翻身,不知哪裡去了?」
卻又作怪,上流頭早漾下一個人來,似灼龜人家畫的畫兒,人坐在大龜背上模樣,正是周顛。坐在一個大白蓋癩頭黿身上來了。
眾人都拍手笑道:「奇!」韓成吩咐叫推,軍士一齊把篙子去推。果然,兩個水窩兒,又下去了。眾人道:「這番要沉到底了。」
正看時,卻又是騎牛的牧童跨在一個江豬身上,又到船邊,衣服也不曾沾濕。眾人道:「他是道家,學的水火煉。前日火煉不死,今日水煉一定也不死。」
一個好事的水手道:「三遭為定,這遭不死,再不死了?」劈頭一篙打去,那周顛又側了下水。
眾人道:「這番一定不活。」
哪知他又似達摩祖師般,輕輕立在一枝蘆上,道:「列位,承費心了。」
眾人道:「真神仙!」
韓成道:「周先生,我如今與你見殿下。若肯饒便饒了你,不要在這邊弄障眼法兒哄人。」
周顛道:「去,去,去!」那蘆柴早已浮到船邊,周顛舉身躍上船來。
韓成與他同見太祖。太祖道:「怎麼同他來?」
韓成道:「推下水三次,三次淹不死。」
只見周顛伸了個頭向太祖道:「淹不死,你殺死了罷!」
太祖笑道:「且不殺你。」適值船中進膳,太祖就留他在身邊,與他同吃。他也不辭。
第二日,他駝了拐杖,著了草鞋,似要遠去的模樣,向著太祖道:「你殺了麼?」
太祖道:「我不殺你,饒你去。」
周顛看一看,見劉伯溫站在側邊,道:「我去,我去。你身邊有人,不消得我。此後二十五年,當差人望你。還有兩句話對你說。」道:
臨危不是危,叫換切要換。
他別了,便飄然遠去,行步如飛。
這廂太祖與陳友諒相持,舟湊了淺,一時行不得,被漢兵圍住。正危急之時,得韓成道:「願為紀信誑楚。」就穿了太祖衣服,自投水中。漢兵就不來著意。又得俞通源等幾隻船來,水涌舟活,脫了這危難。這是「臨危不是危」;韓成的替死,又已定了,「叫換切要換」。
這也在鄱陽湖中。正兩邊相殺,忽然周顛□(站)在太祖椅背後,連把手揮道:「難星過度,難星過度,快換船!」太祖便依了,正過船時,一個炮來,原坐船打得粉碎。他又見在劉伯溫先了。
此後,他蹤跡秘密,並不來乞食入城。但認得的常見他在匡廬諸山往來。
本年太祖破陳友諒,定江湖;又平張士誠,取蘇杭;分兵取元都;執陳友定,有福建;降何真,有兩廣;滅明玉珍,取四川;滅元梁王,取雲貴,天下大定。從此盡去胡元的腥膻,舉世的叛亂,才見太平。他逢人「告太平」的,正是先見。
到二十五年,太祖忽患熱症。太醫院一院醫官都束手,滿朝驚惶。忽然一個和尚:
面目黑如漆染,鬚髮一似螺卷。
一雙鐵臂捧金函,赤腳直趨玉殿。
赤著一雙腳,穿件破偏衫,竟要進東長安門來。門上擋住,拿見閣門使劉伯溫之子劉璟。道:「小僧奉周顛吩咐,道聖上疾病,非凡藥之所能治,特差小僧進藥二品。他說曾與令尊有交,自馬當分手,直至今日。」
劉閣門道:「聖上一身,社稷所系。諸醫尚且束手,不敢下藥,你藥不知何如,怎生輕易引奏?」
赤腳僧道:「君父臨危,臣子豈有不下藥之理?況顛仙不遠千里,差小僧送藥,若閣門阻抑不奏,脫有不諱,豈無後悔?」劉閣門為他轉奏。
舉朝道:「周顛在匡廬,怎麼知道聖上疾病?這莫非僧人謊言?」只是太祖信得真,取出一看,內封道:
溫涼石一片 (其石紅潤,入手涼沁心骨)
溫涼藥一丸 (圓如龍眼,亦淡紅色,其香撲鼻)
道:「用水磨服」。又寫方道:「用金盞注石,磨藥注之沉香盞服。」聖上展玩,已知奇藥,即叫磨服。醫官如法整治,只見其藥香若菖蒲,盞底凝朱,紅彩迥異。
聖上未刻進藥,到酉末遍體抽掣,先覺心膈清涼,煩燥盡去。至夜遍體邪熱皆除,霍然病起,精神還比未病時更好些。道:「朕與周顛別二十五年,不意周顛念朕如此。」
次日設朝,廷見文武臣僚。召赤腳僧見,問他:「周顛近在何處?幾時著你來?」
那僧道:「臣天眼尊者侍者,半年前周顛仙與臣師天眼尊者同在廣西竹林寺,道紫微大帝有難,出此一函,著臣賚捧到京投獻。臣一路托缽而來,至此恰值聖上龍體不安,臣即恭進。」
聖上道:「如今還在竹林寺麼?」
僧人道:「他神遊五嶽三山,蹤跡無定,這未可知。期臣進藥後,還於竹林寺相見。」
聖旨著禮部官陪宴。著翰林院撰御書道:「皇帝恭問周神仙。」差一個官與赤腳僧同至竹林寺,禮請周神仙詣闕。
差官與赤腳僧一路夫馬應付,風餐水宿,來至竹林寺。寺僧出來迎接了。問周顛仙在麼?」
(原文缺失)(寺僧道):「(原文缺失)(在竹林里與天眼)尊者談玄。」那差官齎了御(原缺二百二十九字(原文缺失)(書,同赤腳僧前去,但見):
(原文缺失)(滿前蒼翠,一片笙竽,清影離離,綠鳳乘風)搖尾;翠(原文缺失)(稍歷歷,青鸞向日梳翎。蒼的)蒼,紫的(原文缺失)(紫,海底)琅玕;(原文缺失)(低的低,昂的)昂,澄(原文缺失)(湖翻)浪。梢含(原文缺失)(剩粉,青女理)妝,筍(原文缺失)(茁新苞,佳)人(原文缺失)(露指),因煙成媚色,逐風斗奇(原文缺失)(聲)。迎日(原文缺失)(弄金暉,麗)月發奇影。鬱郁清涼界,(原文缺失)(冷冷)仙佛(原文缺失)(林)。
(原文缺失)(只見左首石凳上坐)著(原文缺失)(一)位:
(原文缺失)(捲髮半垂膝),雙(原文缺失)(眸撇墜)星。金環常掛耳,玉麈每(原文缺失)(隨身)。(原文缺失)(蠶眉獅鼻)稀奇相,十八阿羅(原文缺失)(第一尊)。
(原文缺失)(右首坐著一個):
(原文缺失)(長髯飄五柳,短髻聳雙)峰。坦腹(原文缺失)(蟠如斗),洪聲出(原文缺失)(似鍾)。(原文缺失)(色身)每自溷泥沙,心境蓮花渾不染。
(原文缺失)(赤腳僧)先過來問訊了。次後差官過來,呈上御書。(原文缺失)(周顛取)來置在石几上,恭誦了。
差官道:「上意說(原文缺失)(日前幸得)先生妙藥,沉疴頓起。還乞先生面詣闕庭。」
(周顛)道:「山人糜鹿之性,頗厭拘束,向假佯狂玩世,今(原文缺失)(已把)臂入林,若使當日肯戮力豎奇,豈不能與劉伯溫並驅中原?今日伯溫死而山人生,真喜出世之早,(原文缺失)(寧)復延頸以入樊籠哉?就是日前托赤腳侍者致藥,也只不忘金陵共事之情,原非有意出世,妄希恩澤。□(希)使者幸為山人善辭。」
差官道:「聖上差下官敦請,若先生不往,下官何以復命?下官吩咐驛遞,明日備齊夫馬,乞先生束裝同行。」
周顛道:「山人一杖一履,無裝可束。亦斷不僕僕道途,以煩郵傳,往是斷不往的了。」
次日,差官整備夫馬復往。只見竹林如故,石几依然,三人都不見影。只在石几上有一書,是答聖(原文缺失)(上的)。
(內容缺失)(忙叫)寺僧問時,道:「三人居無床褥,行無瓢笠,去(原文缺失)(來無常,蹤跡莫測,昨夜也不知幾時去的),也不知去(原文缺失)(向)?」
雲想飄然雀想蹤,杯堪涉水杖為龍。
笑人空作鴻冥慕,知在蓬萊第幾峰?
差官只得齎書復命道:「已見顛仙,他不肯赴闕,遺書一封,飄然遠去。」聖上知他原是不可招致的,也不罪差官。
後來又差官訪張三丰,兼訪顛仙。名山洞府,無不歷遍,竟不可得。
至三十一年,赤腳僧又齎書到闕下,也不知道些什麼,書在宮禁不傳,聖上念他當日金陵夾輔之功,又念他近日治疾之事,親灑翰墨,為他立傳,道《周顛仙傳》,與御製諸書並傳不刊。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