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 · 桓二陳徐衛盧傳
譯文
桓階,字伯緒,長沙郡臨湘縣人。擔任過郡中的功曹。太守孫堅推舉桓階為孝廉,擔任尚書郎。因為父親去世,桓階返回故鄉。適逢孫堅因攻打劉表戰死,桓階冒著生命危險拜見劉表,請求為孫堅送喪,劉表有感於他的道義答應了他。後來太祖和袁紹在官渡對峙,劉表率領荊州響應袁紹。桓階勸說荊州太守張羨說:「做事情不以道義為根本,沒有不失敗的。所以齊桓公率領諸侯們尊崇抽王室,晉文公趕走叔帶以接納周襄王。現在袁氏違背了這個道理,而劉表又響應他,只是招致災禍的道路。您一定要明白道理,立下功勞,保全福分,遠離災禍,不應該和他們一同行動。」張羨問:「這樣的話往哪裡走才好呢?」桓階說:「曹公雖然勢力較弱,但是倚仗道義起兵,挽救朝廷的危難,尊奉王命討伐有罪之人,有誰敢不服從呢?現在如果能聯合四郡,守住三江,等待曹公到來,然後作為他的內應,不也是可以嗎?」張羨說:「好。」就率領長沙郡和周圍的三個郡抵禦劉表,並派使者到太祖那裡。太祖很高興。適逢袁紹和太祖接連交戰,大軍不能向南進發。而劉表迅速攻打張羨,張羨病逝。長沙城陷落,桓階自己藏了起來。過了很久,劉表徵召他為從事祭酒,想要將自己妻子的妹妹蔡氏嫁給他。桓階自己說已經有婚姻,拒絕了沒有接受,就稱病離開了。 太祖平定荊州後,得知桓階為張羨謀劃,認為他和奇異,就徵召他為丞相掾主簿,後來提升為趙郡太守。魏國剛剛建立,桓階擔任虎賁中郎將侍中。當時太子人選還沒有確定,而臨菑侯曹植受到太祖寵愛。桓階多次陳述文帝曹丕德行優良,年歲更大,應該作為繼承人,無論是在公共場合,還是私下被召見,他都是這樣誠懇地勸說太祖。又有毛玠、徐奕因為剛直忠正,不結交黨羽,被西曹掾丁儀怨恨,丁儀多次在太祖面前詆毀他們,都是仰賴桓階在旁邊為他們說話才得以保全。桓階順著形勢幫助他們,大概都是這樣的情況。後來他升任為尚書,主管官員的選拔。曹仁被關羽圍困,太祖派徐晃率軍援救,沒有能解除困局。太祖想要親自率軍南征,將這件事詢問部下。部下都說:「您再不迅速行動,這場戰事就會失敗了。」只有桓階說:「您認為曹仁等人足以預料形勢,處理情況嗎?」太祖說:「可以。」「您擔心他們二人不傾盡全力嗎?」太祖說:「不是。」「既然這樣,為什麼要親自前往?」太祖說:「我擔心敵軍人數眾多,而徐晃等人的勢力比不上敵軍。」桓階說:「現在曹仁等人身處重圍之中,但卻堅決死守沒有異心的原因,就是因為您在遠處做為他們的聲援。他們處在必死的境地中,必定會有拚死抗爭的決心;心中想要拚死抗爭,外部有強大的援兵,您率領大軍按兵不動以展示實力,為什麼要擔心失敗而親自前往呢?」太祖認為他說得對,率軍在摩陂駐紮。後來敵軍就撤退了。 文帝登基後,桓階升任尚書令,被封為高鄉亭侯,加封侍中。桓階生病,文帝親自前去探視,對他說:「我剛剛將未成年的兒子何天下的命運託付給你,保重啊!」又晉封桓階為安樂鄉侯,食邑六百戶,又賜給他的送你個兒子關內侯的爵位,桓祐因為是他的繼承人,所以沒有封侯,但他病逝以後,文帝又追贈他為關內侯。後來桓階病重,文帝派使者任命桓階為太常,賜封關內侯的爵位。桓嘉還娶了升遷亭公主為妻。適逢嘉平年間,桓嘉以樂安太守的身份率軍和東吳在東關交戰,戰鬥失敗,桓嘉身亡,諡號為壯侯。他的兒子桓翊繼承爵位。 陳群,字長文,潁川郡許昌縣人。祖父陳寔,父親陳紀,叔父陳諶,都很著名。陳群還年少時,陳寔就認為他有奇才,對族人鄉親說:「這孩子必定會振興我們陳氏宗族。」魯國的孔融才學很高,但為人傲慢,年齡在陳紀、陳群之間,他先是和陳紀交好,後來又和陳群結交,更把陳紀看做長輩,因此陳群開始出名。劉備治理豫州,徵召陳群為別駕。當時陶謙病逝,徐州奉迎劉備,劉備想要前往,陳群勸說劉備說:「袁術勢力還強大,現在東行,一定會合他象徵。呂布如果襲擊您的後方,即使您取得了徐州,大事一定也不會成功。」劉備還是東行到徐州,和袁術交戰。呂布果然襲擊下邳,並派兵援助袁術,擊潰劉備軍隊,劉備很後悔沒有聽陳群的建議。陳群被推舉為茂才,擔任柘縣縣令,他沒有赴任,而是跟隨陳紀到徐州躲避戰亂。適逢呂布被太祖攻破,太祖徵召陳群為司空西曹掾屬。當時,有人推薦樂安的王模、下邳的周逵,太祖徵召他們。陳群將徵召的教書封好退回去了,因為他認為王模、周逵德行不好,最後一定會失敗,太祖沒有聽從。後來王模、周逵都因為違法作亂被誅殺,太祖就向陳群道歉。陳群推薦了廣陵的陳矯和丹陽的戴乾,太祖都任用了他們。後來吳人反叛,戴乾堅守忠義,赴難身死,陳矯也成了名臣,世人也因此認為陳群能賞識人才。陳群後來又先後被任命為蕭縣、贊縣、長平縣的縣令,後來因為父親去世而辭官。後來以司徒掾的身份在考試中成績位於前列,就被任命為治書侍御史,轉任參丞相軍事。魏國建立後,他又被提升為御史中丞。 當時太祖想要恢復肉體上的刑罰,詔令說:「怎麼樣能得到一個通達事理,了解古今的君子來商定這件事呢?過去陳鴻臚陳紀認為死刑可以增加君王的仁德恩惠,說的就是這樣。御史中丞能申明你父親的看法嗎?」陳群回答說:「臣的父親陳紀認為漢朝廢除了肉刑,增加了笞刑,本來是處於仁心,但死的人卻更多,其實是名義上減輕刑罰但實際上加重了。名義上減輕刑罰,實際上懲罰的重,就會傷及百姓。《尚書》中說:『只有推崇墨、劓、剕、宮、大辟五種刑罰,才能形成剛、柔、正直三種品德。』《周易》上也說割鼻、斷足、砍腳趾的刑罰,是用來輔佐政治,推行教化,懲罰罪惡,消滅邪念的。況且殺人償命,合乎古代制度;至於傷人的罪行,或者傷毀他人身體的,只是減去他們的毛髮,就不是古代的道理了。如果使用古代刑罰,讓姦淫的人關在蠶室中,偷盜的人砍斷他們的腳,那他們就永遠不會有姦淫偷盜的邪念了。適用五刑的罪行有三千中,雖然不能全部恢復,但是像前面所說的罪行,是現在擔心會出現的,應該先施行。按漢朝律法,被判死刑的人都犯了重大的罪行,這是仁德不能顧及的,對於其他可以判死刑也可以不判的,就可以使用肉刑。這樣的話,所犯下的罪行和所承受的刑罰也足以互相抵消了。現在用鞭刑代替肉刑,是看重人的身體而輕視人的性命。」當時鐘繇和陳群的意見一樣,王朗和其他商議的人大多認為這樣不可行。太祖很同意鍾繇、陳群的看法,因為戰事沒有止息,又考慮到眾人的意見,所以暫且擱置了。 陳群轉任侍中,兼任丞相東西曹掾。他在朝中待人處事不分厚薄,沒有偏向,注重名聲道義,不將不合道義的事情加在別人身上。文帝還是太子時,就很器重他,用結交朋友的禮節對待他,經常感嘆說:「自從我有了宴會,門人就和我越來越親近了。」等到文帝繼位為魏王,封陳群為昌武亭侯,並升任尚書。九品中正制度,就是陳群建立的。等到文帝登基,陳群升為尚書僕射,加官侍中,轉任尚書令,進封爵位為穎鄉侯。文帝征討孫權,大軍到了廣陵,讓陳群兼任中領軍,錄尚書事。文帝病重,陳群和曹真、司馬宣王等人一起接受遺詔輔佐朝政。文帝登基後,爵位晉升為穎陰後,增加五百戶食邑,連帶以前的一共一千三百戶,和征東大將軍曹休、中軍大將軍曹真、撫軍大將軍司馬懿一起開府建牙。不久,陳群被任命為司空,依然兼任錄尚書事。 這時候,文帝剛親掌朝政,陳群上疏說:「《詩經》中說『效法文王的好榜樣,天下萬國永遠信服。』;又說『先給妻子做榜樣,再給兄弟好影響,憑這治家和安邦。』這個道理是從身邊開始,然後推廣到天下間。自從天下動亂以來,戰事還沒有停息,百姓不了解聖王教化的根本,我擔心已經凋敝得很嚴重了。陛下正遇上魏朝的強盛時期,肩負著文帝、武帝的功業,天下百姓盼望安定昌盛,只有依靠崇高的德行推行教化,政策惠及、體恤百姓,那就是天下百姓的大幸了。如果臣下的意見相似,是非對錯都互相遮掩,這是國家的禍患啊。如果官員之間關係不好,就會出現對立的陣營,出現對立陣營,對官員的好壞評價就毫無根據,評價沒有根據那評價的真假就不能確定,這不能不深入防備,採取措施,從根源上斷絕這種情況。」太和年間,曹真上表想要兵分幾路征討蜀國,從斜谷進軍。陳群認為『太祖過去到陽平攻打張魯,先大力收購豆麥以增加軍糧,但張魯還沒有攻下,就要擔心糧食的問題了。現在本來就沒有整體蜀國的由頭,況且斜谷地勢險阻,大軍難以進退,如果轉運糧食一定會受到截擊搶奪,留下很多士兵據守要道,又會損失將士,不能不好好考慮啊。』明帝聽從陳群的建議。曹真又上表,想從子午道進軍。陳群又陳述其中的不便利之處,並表明了自己對於軍事調度的看法。明帝將陳群的建議明詔發給曹真,但曹真依據裡面的看法就行動了。適逢大雨連下好幾天,陳群又認為應該詔令曹真返回,明帝聽從了。 後來明帝的女兒曹淑去世,明帝追封為平原懿公主。陳群上疏說:「人的壽命長短各有天命,生死存亡也有定數。所以聖人制定禮儀,有時留有限度,有時完全展現,以求得公允。孔子父母的墓葬又不講求裝飾的簡樸,嬴縣、博城之間有延陵季子的長子不能回歸的魂靈。所以,聖人的舉動都合乎天地,能無盡地流傳後代,還有高尚品德的人不會越過準則,這是他們成為萬世師表的原因。公主去世的時候只有八歲,按照禮節是沒有大辦喪事的資格的,況且不是周歲滿月,卻用成年人的禮節來送葬,增加製作喪服,滿朝都穿著素衣,早晚在靈前哭泣,自古以來,沒有過這樣的例子。並且陛下打算親自到陵墓去視察,親自在柩載車上行祖祭之禮。希望陛下能割捨這些,誒呦好處只有損害的事情,所有送葬的事情都聽從大臣的安排,請求您不要親自前往,這是國家最大的希望。聽說陛下想要親自到摩陂,實際上是要到許昌,您和太后宮中的上下人等,都跟隨您一起東行,滿朝大小官員,沒有不驚訝奇怪的。有人說您到那裡是想要躲避災禍,有人說您是想將宮殿遷移到合適的地方,有人不知道是因為什麼。臣認為,人的吉凶禍福是有天命的,轉移地方求得安寧,是沒有幫助的。如果一定要轉移地方避開災禍,那修繕金墉城的西宮,或孟津的別宮,都是可以暫時居住的。也能避免全宮上下的人都風餐露宿,耽誤蠶桑農事的時機。再加上,如果賊人得知您要遷居的消息,認為魏朝處於衰落狀態,那要付出的耗費,是不可估量的。況且善人賢士,承擔盛衰的變化,身處安危的狀態之中,秉持道義信奉天命,不是依靠遷移家庭來求得安寧,周圍的百姓也會跟隨他們的影響,沒有恐懼的心態。更何況陛下是萬國之主,您安定那天下就安寧,您有行動,天下就會躁動;您的一舉一動,怎麼能脫離這些狀態呢?」明帝沒有聽從。 青龍年間(233~237),朝廷建造宮殿,百姓耽誤農忙的時節。陳群上疏說:「大雨承襲唐堯、虞舜的盛世,尚且居住在簡陋的宮殿中,穿樸素的衣物,更何況現在是戰亂之後,百姓人口稀少,跟漢朝文帝、景帝時期相比較,也不如那時候一個大郡的人口。再加上現在邊境有戰事,將士辛勞困苦,如果出現水旱災害,就會是國家的重大憂患。況且吳國、蜀國還沒有消滅,國家不安定。應該趁他們還沒有行動的時候,修習武事,鼓勵農業,有所準備等待開戰。」當初,太祖時期,劉廙因為他的弟弟和魏諷謀反受到牽連,應當處死。陳群對太祖說:「劉廙,是名臣,我也想要赦免他。」於是劉廙得以官復原職。劉廙心中和感謝陳群,陳群說:「我討論刑罰,是為了國家,不是因為私心;況且這個決定是陛下英明的想法,我怎麼知道呢?」他胸懷博大,不驕矜自誇,都是這樣的情況。陳群在青龍四年(236)去世,諡號為靖侯。他的兒子陳泰承襲爵位。文帝追念陳群的功績德行,分封陳群的食邑,封他的一個兒子為列侯。過去劉備從成都到白水,建造了很多館舍,耗費人力物力,太祖認為勞民傷財。現在中原地區勞役百姓,也是吳國、蜀國希望看到的。這是關係國家安危的大事,希望陛下好好考慮。」明帝回答說:「建造宮殿和消滅敵寇,應該是可以一起完成的。消滅賊人之後,只需要罷兵守城,怎麼能在徵發百姓勞役呢?所以您的職責,是跟蕭何建造未央宮一樣的。」陳群又說:「過去漢高祖只和項羽爭奪天下,項羽被消滅之後,宮殿都被燒毀,所以蕭何建造了武庫和太倉,都是急迫的事情,但漢高祖仍然指責宮殿太過華麗。現在吳國、蜀國還沒有平定,實在不應該和古時候相同。人所想要的,沒有找不到藉口的,更何況您是天子,沒有人敢違背您的意思。如果之前想要毀壞武庫,就說不能不拆掉它;以後想要再建造,就說不能不健在。如果一定要建造,也不是臣的話能說動您的;如果稍微留心,您突然回心轉意,也不是臣能改變的;漢明帝想要修建德陽殿,鍾離意勸諫,漢明帝當即聽從了他的建議,後來又修建了;德陽殿修好後,漢明帝對大臣們說:『如果鍾離尚書還在,是不能建成這座宮殿的。』做為君王怎麼會忌憚一個臣子呢,都是為了百姓罷了。現在臣不能讓陛下留心我的建議,我比不上鍾離意,真是太多了。」明帝在修建宮殿時就有所減省。 當初太祖在世時,劉訥因為受到弟弟劉偉參與魏諷謀反一事的誅連,本應受到誅殺。陳群把這件事報告給太祖,太祖說:「劉訥是一代名臣,我也正想要赦免他。」於是詔令將劉訥官復原職。劉訥由衷地感謝陳群,可陳群說:「議論如何量刑乃是為了國家,並非為了私人,況且赦免你的決定本是出自英明之主,我又怎麼能知道呢?」陳群心胸博大,從不驕矜自傲,始終都是如此。明帝青龍四年(236),陳群去世,被諡封為靖侯,他的兒子陳泰繼承了爵位。明帝追思陳群的功德,將他的食邑分開一部分,又封了他的一個兒子為列侯。 陳泰,字玄伯。青龍年間(233~237),擔任散騎侍郎。正始年間,被調任為游擊將軍,擔任并州刺史,加封振威將軍,持符節,兼任護匈奴中郎將,對百姓或外族人,都採用溫和的政策,很有威德恩惠。京城中的富貴之人經常給他寄貴重物品,想要通過他買奴婢,陳泰將這些物品都掛在牆上,沒有打開封口,等到他被徵召為尚書,到京城將物品都悉數退回。嘉平初年,陳泰代替郭淮擔任雍州刺史,加封奮威將軍。蜀國大將軍姜維率軍依靠著麴山修築了兩座城池,派牙門將句安、李歆等人駐守,並聚集了羌人、胡人的人質和任子等人進逼魏國各郡。征西將軍郭淮和陳泰商議抵禦的方法,陳泰說:「麴城雖然堅固,但是距離蜀國很遠,一定要依靠糧食運輸。外族部落擔心姜維征伐勞役,一定不肯依附他。現在圍困並進攻,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攻占這個城池;即使他們有援兵,但山路險要難行,不是行軍的地方。」郭淮聽從了陳泰的計策,讓陳泰率領討蜀護軍徐質、南安太守鄧艾等人出兵包圍麴城,斷絕了敵軍運輸糧食的道路和城外的流水。句安等前來挑戰,他們也沒有應戰,敵軍將士狀況很困窘,將一份糧食分成很多份,融化雪水飲用以拖延時間。姜維果然來救援,從牛頭山出來,和陳泰兩軍相對。陳泰說:「兵法之道,貴在不需要交戰就使敵人屈服。現在斷絕牛頭山,姜維沒有退路,那我們就能擒獲他了。」下令各部隊各自加固壁壘,不要和姜維交戰,派使者告訴姜維,說自己想要往南渡過白水,沿著水路向東,讓郭淮趕快到牛頭山,截斷姜維的退路,就能一起擊潰姜維,而不只是句安等人而已了。郭淮認為他的計策很好,率各路人馬出發,在洮水旁駐紮。姜維害怕,率軍逃走,句安等人就孤立無援,就全都投降了、 郭淮去世後,陳泰代替他擔任征西將軍,持符節督領雍州、涼州的軍事事務。兩年之後,雍州刺史王經告訴陳泰,說姜維、夏侯霸想要兵分三路向祁山、石營、金城進發,請求出兵為翅,派涼州的軍隊到枹罕,派討蜀護軍奔向祁山。陳泰估計敵軍的實力是不能兵分三路的,況且用兵之道,向來以兵分幾路為下等辦法,涼州的部隊也不應該越出境內,回復王經說:「辨別清楚敵軍的確切消息,了解他們的行進方向,一定要等到他們東西兩面合軍我們再出兵。」當時姜維等人率領了數萬人馬到枹罕,奔赴狄道。陳泰就下令王經進軍在狄道駐守,一定要等到敵軍來到,在設法攻取。陳泰自己進軍陳倉。適逢王經所率領的各路人馬在故關和敵軍交戰,沒有取勝,王經就渡過洮水。陳泰因為王經不能堅守狄道,一定會生出其他變故。就派五營部隊先行趕路,他自己率領各路人馬跟隨在後面。王經又和姜維交戰,大敗而回,只好率領一萬多人退回狄道城據守,其餘的兵馬都四散奔逃。姜維乘著勝利圍攻狄道。陳泰在上邽駐紮,分出部分人馬把守要道,另一部分人馬早晚趕路。鄧艾、胡奮、王秘的軍隊也先後趕到,陳泰當即與鄧艾、王秘等分為三軍,進軍隴西。鄧艾等認為「王經的精銳部隊在洮水以西被擊潰,敵兵士氣大振,這樣剛取得勝利的軍隊是不能抵擋的,而將軍依靠沒有嚴整紀律的士兵,跟隨在敗軍後面,將士士氣低落,隴右地區局勢動盪。古人曾說:『被毒蛇咬到手,壯士會砍掉手腕。』《孫子》里也說:『應該有不攻打的部隊,有不死守的地區。』大概是因為有一點小損失但是能保全更大的利益。現在隴右地區的災禍,以毒蛇要嚴重,狄道這個地方,不是只是不死守而已。姜維的部隊,是鋒芒畢露的。現在不如捨棄危險,保守住自己,觀察時機,等待敵軍的失誤,然後再進軍援救,這才是能可行的計策。」陳泰說:「姜維率領輕兵深入狄道,正想要和我在原野象徵,以求獲得一次勝仗的利益。王經應該依靠又高又深的壁壘,挫傷敵軍的銳氣。現在他卻和姜維交戰,使敵軍計策成功,自己被擊潰,又被圍困在狄道中。如果姜維憑藉戰勝的威勢,向東面進軍,倚仗櫟陽城中充足的糧食儲備,收服降兵,招攬羌人、胡人,往東爭奪關中、隴右地區,並向周圍四郡傳發檄文,這是我不想看到的。而姜維率領打了勝仗的部隊,在狄道城下受挫,本來士氣旺盛的士兵,筋疲力盡甚至喪命,進攻和防守的形勢不同,戰場的主客不同。兵書上說:『攻城的戰車要三個月才能造好,依靠防禦工事堅守三個月才能完成』。這實在不是姜維率輕兵遠來,又深入我方,運用陰謀詭計能倉促間辦到的。深入敵方,糧草供應不上,是我軍迅速進攻擊潰敵軍的時機,就是常說的迅雷不及掩耳,是必然的形勢。洮水在外圍環繞,姜維等身處內部,現在我軍占據高地和險要地勢,卡住敵人的要害部位,不用交戰,敵軍也一定會退走。對敵寇不能放縱,圍困不能太久,各位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呢?」於是出兵越過高城嶺,暗中行軍,晚上到了狄道城東南面的高山上,點燃了很多烽火,士兵吹響鼓角。狄道城中的將士看到援兵來到,都奮發踴躍。姜維剛開始還認為上級援救部下一定要等眾人集合完畢才出發,但突然得知魏軍援兵已經來到,認為是有大變故或者是敵軍早有預謀,全軍上下都很震驚恐懼。魏軍向隴西進發,認為路上山路有深又險,賊軍一定設置埋伏。陳泰假裝要從南路進軍,姜維果然在那裡埋伏了三天。但魏軍暗中進發,突然從南面衝出。姜維就沿著山勢衝出,陳泰和他交戰,姜維勢力撤退。涼州的魏軍從金城官往南直到沃干阪,陳泰和王經暗中約定日期,打算一起向姜維撤回的路上進兵,姜維等人得知後,就逃走了,狄道城中的將士得以解救出來。王經感嘆說:「糧食供應不足十天,攻打的方向不合實際,差點就要全城人被殺盡,損失一個州郡啊。」陳泰慰勞將士,先後派將士返回,讓一部分人馬守在重要地區,並且加緊整修城壘,自己率軍返回上邽駐守。 當初,陳泰得知王經被圍困,認為州郡將士向來齊心協力,加上王經率領,是得以守住城池的,不是姜維能迅速攻克的。他一面上表請求出兵,一面率軍晝夜趕路。眾人商議認為,王經戰敗,狄道城很難固守,姜維如果斷絕涼州的通道,兼併了周圍四郡的百姓胡人,占據關中、隴西地區的險要之處,就敢於消滅王經的部隊然後屠殺隴右地區。現在應該聚集四方部隊,再前去征討攻打。大將軍司馬文王說:「過去諸葛亮經常有這樣的想法,最後也沒有能辦到。事情太大,需要深遠的謀慮,不是姜維能做到的。況且狄道城不是倉促間能攻克的,只是城中缺乏糧食的情況比較緊急,像征西將軍陳泰那樣迅速援救,才是好的辦法。」陳泰每次都因為一個地方有狀況,就虛張聲勢,驚動天下,所以簡明地上報情況,驛站傳送文書不到六百里。司馬文王對荀顗說:「陳泰沉著勇敢,能決斷大事,擔負著一方的重責,解救將要陷落的城池,但沒有向請求增加援兵,又簡明地上報情況,是因為一定能打敗敵軍。做為都督將領,不應該都像他一樣嗎!」 後來朝廷徵召陳泰為尚書右僕射,主管官員的選舉,加封侍中光祿大夫。吳國大將孫峻率軍向淮水、泗水進發。朝廷以陳泰為鎮軍將軍,持符節督領淮北地區軍事事務,又詔令徐州監軍以下的官員都受陳泰的調度。孫峻撤軍,陳泰率軍回朝,轉任左僕射。諸葛誕在壽春作亂,司馬文王率六軍駐守在丘頭,陳泰隨軍出征,代表中央機構。司馬景王、司馬文王都和陳泰是親友,還有沛國的武陔也和陳泰關係很好。司馬文王問武陔說:「陳玄伯跟他的父親陳群司空比,怎麼樣?」武陔說:「在通達高雅,豁達爽快,能將天下的聲威教化做為自己的責任方面,他比不上他父親;在治理嚴明,簡練周到,立功成事方面,超過了他的父親。」陳泰先後因為功勞被增加封邑共兩千六百戶,朝廷賜封他的一個子弟為亭侯,兩人為關內侯。陳泰在景元元年(260)去世,朝廷追贈他為司空。諡號為穆侯。他的兒子陳恂繼承爵位,陳恂死後,沒有子嗣,就讓他的弟弟陳溫承襲爵位。咸熙年間(264~265),朝廷開始建立五等封爵制度,因為陳泰在前朝功勳卓著,朝廷改封陳溫為慎子。 陳矯,字季弼,廣陵郡東陽縣人。到江東和東城躲避戰亂,先後推辭了孫策、袁術的任命,回到本郡。郡中太守陳登延請他擔任功曹,並派他到許都,對他說:「許都的人私下議論我,對我不公平,請您幫我觀察一下,回來教導我。」陳矯回來後說:「我聽遠近的評論,有很多說您驕傲自大。」陳登說:「說到家族莊重,有品德有善行,我敬佩陳元方兄弟;說到節操清白,講求禮節法度,我敬佩趙元達;說到知識豐富,記憶力強,奇特卓越,我佩服孔文舉;說到意氣風發,才能傑出,有成就霸業的謀略,我敬佩劉玄德。我所敬佩的是這樣的人,哪裡有什麼驕傲自大!其他的人才能平庸,難道也要記錄下來嗎?」陳登的高雅心志就是這樣,但他很敬重地結交陳矯。 廣陵郡被孫權派來的將領匡奇圍困,陳登派陳矯向太祖求救。陳矯勸說太祖:「我們這個郡雖然小,但是各地理形勢有利的地方,如果得到您的救援,讓我們成為您的外藩,那吳人的陰謀就會失敗,徐方也能一直安定,您的武力威勢也能震動遠方地區,您的仁德慈愛也會推廣開來,那些現在還沒有服從的國家,都會看著形勢像影子一樣前來依附,推崇德教,培養威勢,這是成就王業的辦法。」太祖認為陳矯很奇異,想要將他留下來。陳矯推辭說:「我的州郡正在危難之中,本來應該奔走請求援助,即使沒有達到申包胥那樣的效果,又怎麼敢忘記弘演捨身救國的忠義呢?」太祖就派兵援救。吳軍退走之後,陳登在路上設下很多伏兵,率兵追擊,大獲全勝。 太祖徵召陳矯為司空掾屬,後來又擔任相縣縣令、征南長史、彭城、樂陵太守、魏郡西部都尉。 曲周一百姓父親病了,他用牛作犧牲禱告,縣令判決他死刑。陳矯說:「這是孝子啊。」就上表請求赦免他。後來陳矯調任魏郡太守。當時郡中收押了上千的囚犯,已經有好幾年,陳矯認為周朝有輕﹑中﹑重三種刑法的制度,漢朝有漢高祖時期的三條律法,現在重視刑罰輕重的作用,卻忽略了長久收押囚犯的隱患,可是說是荒謬了。陳矯就自己將所有囚犯的案件都看過去,然後一時就做好判決。朝中大軍東征,陳矯入朝擔任丞相長史。大軍回朝,陳矯重新擔任魏郡太守,轉任西曹屬。陳矯跟隨太祖征討漢中,回來之後擔任尚書。他還沒有到達鄴城,太祖在洛陽去世,朝臣們被禮法拘束,認為太子要繼位魏王,一定要有詔令。陳矯說:「魏王在外薨逝,天下都驚慌恐懼。太子應該割捨哀傷登上王位,以寄託遠近之人的期望。況且魏王的愛子就在身旁,如果兄弟之間發生變故,那國家就危險了。」隨機就安排好官員,準備好理解,一天之內都準備妥當。第二天,依照王后的詔令,督促太子繼位魏王,大赦天下以顯示黃恩浩蕩。文帝說:「陳季弼面對關係重大的事情時,智慧謀略都超過常人,實在是一時的俊傑。」文帝登基之後,陳矯被調任掌管吏部,封為高陵亭侯,升任為尚書令。明帝登基後,進封他的爵位為東鄉侯,食邑六百戶。明帝的車駕曾經突然來到尚書府門前,陳矯跪著詢問明帝說:「陛下想要去哪裡呢?」明帝說:「只是想要看看那些文書罷了。」陳矯說:「這是臣分內的事,不是陛下應該親自處理的。如果臣不能盡到職責,就請求陛下罷免我的官職。陛下還是請回去吧。」明帝慚愧,調轉車頭就回去了。陳矯的誠實正直就是這樣。後來,陳矯被加封侍中光祿大夫,升任為司徒。他在景初元年(237)去世,諡號為貞侯。 他的兒子陳本承襲爵位,曾擔任過郡守、九卿。他所在的職位,都能掌握好綱領,顧全大體,能讓部下都竭盡心力。他又統率的才能,不過問瑣碎的是,不研習律法但卻得到了廷尉的稱號,比司馬岐等還優秀,所寫的文章精美凝練。陳本後來被提升為鎮北將軍,持符節督領河北地區的軍事事務。陳本去世後,他的兒子陳粲承襲爵位。陳本的弟弟陳騫在咸熙年間擔任車騎將軍。 當初,陳矯在廣陵郡擔任功曹,曾出使經過泰山郡。泰山太守,東郡人薛悌認為他有奇才,就和他結交為好友。曾開玩笑對陳矯說:「你以郡吏的身份結交了我這個俸祿兩千石的大臣,就像鄰國的君主屈尊陪著臣下遊樂,不是也挺好嗎?」薛悌後來也先後擔任過魏郡太守和尚書令,都是延續或代替陳矯的職務。 徐宣,字寶堅,廣陵郡海西縣人。到江東地區躲避戰亂,又推辭了孫策的任命,返回了本郡。他和陳矯一起治理,兩人名聲等同但私下關係不好,但都受到太守陳登的器重和陳登一起向太祖效力。海西、淮浦兩個縣的百姓作亂,都尉衛彌、縣令梁習晚上逃奔到徐宣家中,徐宣暗中將他們送走,讓他們幸免於難。太祖派督軍扈質率軍前來討伐反賊,因為兵力少,沒有進軍。徐宣暗中去見扈質並責備他,將現在的形勢講述給他看,扈質才出兵攻破敵軍。太祖徵召徐宣為司空掾屬,又任命他為東緡、發乾的縣令,後來升任齊郡太守,入朝擔任門下督,跟隨太祖去到壽春。適逢馬超作亂,大軍要西征,太祖召見部下說:「現在應該征討馬超,但這裡還沒有平定,我擔心會成為後方的憂患,應該有一位清廉公正、品行正直的人來鎮守統管這裡的事。」就任命徐宣為左護軍,留下來統率各軍。太祖返回後,徐宣擔任丞相東曹掾,又出京擔任魏郡太守。太祖在洛陽去世,大臣們進入殿中哀悼。有人說應該跟換各城的守衛,用譙縣、沛縣的人來負責。徐宣辭色嚴厲地說:「現在四方同意,人人都想著盡忠效力,為什麼一定要沛縣、譙縣的人?這樣會使日夜守衛的將士寒心。」文帝得知後說:「這就是所說的輔佐社稷的大臣。」文帝登基之後,徐宣擔任御史中丞,被賜封爵位為關內侯,轉任城門校尉,一個月後被提升為司隸校尉,轉任散騎常侍。徐宣跟隨文帝到廣陵,大軍都乘船,遇到風浪忽然興起,文帝的船隻往回倒,徐宣在後面的船很著急,駕駛船穿過風浪往前沖,文武百官們沒有比他更早到的。文帝被他的勇猛感動,提升他為尚書。 明帝登基後,封徐宣為津陽亭侯,食邑兩百戶。中領軍桓范舉薦徐宣說:「臣聽說帝王任用人才,是根據時代情況授予職位。爭奪天下的時候,看重計策謀略,劃分平定天下之後,看重忠誠大義。所以晉文公施行了舅犯的計策卻嘉獎了雍季的言論。漢高祖採用陳平的智謀卻將身後之事託付給周勃。臣私下看尚書徐宣,有忠厚的言行,保持正直清亮的品行;清淨雅致,行為獨特,不拘泥於世俗;剛強堅定難以撼動,有輔佐社稷的節操;曾擔任各地州郡的官員,所處的職務上都很稱職。現在僕射之位空缺。徐宣主管戰事後方的事務;這個重要職位關係重大,沒有比徐宣更合適的人選了。」明帝就任命徐宣為左僕射,後來又加封侍中光祿大夫。明帝的車駕要到許昌,命徐宣留守總管事務。明帝回來後,主管文書的官員上奏呈報文件。明帝詔令說:「我查閱跟僕射查閱有什麼區別?」最後都沒有查看這些文書。尚方令因為犯了罪行被拷問,徐宣上疏表示這一嚴厲的刑罰太重,又上諫說修建宮殿耗費太多人力物力,明帝都親筆下詔讚賞並採納了他的意見。徐宣說:「官員七十歲的時候應該有「懸車」的禮節,現在我已經六十八歲了,可以辭官歸去了。」就以生病為由,堅決請求辭官,明帝一直都沒有允准。徐宣在青龍四年(236),去世,臨終前囑咐家人給自己穿戴普通的服飾頭巾入殮就可以了。明帝下詔說:「徐宣親身實踐忠厚至極的操守,內心正直,做事方正,經歷過三朝,公正誠信,態度正直,有能託付遺孤,委託重任的節操,可以說是重要的大臣。我經常想要倚仗他為台輔,還沒來得及提升他,實在是痛惜壽命不長久啊!現在追贈他為車騎將軍,按照公侯的禮節下葬。」徐宣諡號為貞侯。他的兒子徐欽承襲爵位。 衛臻,字公振,陳留郡襄邑縣人。父親衛茲,節操高尚,沒有回應三公的徵召。太祖第一次來到陳留,衛茲說:「平定天下的,一定是這個人。」太祖也認為他很奇異,多次到他那裡商議大事。衛茲跟隨太祖征討董卓,在滎陽交戰,結果身死。太祖每次經過陳留郡境內,都要派使者到他的墳墓祭掃。夏侯惇擔任陳留太守,推舉衛臻為計吏,並讓衛臻帶著夫人出席宴會,衛臻認為「這是末世才有的習俗,不是正統的禮節」。夏侯惇大怒,收押了他,不久又釋放了他。後來衛臻擔任過漢朝的黃門侍郎。東郡的朱越謀反,拉攏衛臻。太祖下令說:「我和你的父親一起起事,得以有美好的名聲。起初聽到朱越的話,我本來就不相信。等到收到荀令君的書信,上面詳細地說明你的忠誠。」正好衛臻奉天子詔命,到魏國聘貴人,太祖就趁機上表讓衛臻留下來擔任參丞相軍事。追記衛臻父親過往的功績,賜封衛臻爵位為關內侯,轉任戶曹掾。文帝繼位魏王,衛臻擔任散騎常侍。等到文帝登基,他被封為安國亭侯。當時朝臣們都讚頌魏氏功德,大多都貶低前朝。只有衛臻表明禪讓授位的大義,稱頌漢朝的美德。文帝多次看著衛臻說:「天下間的珍寶,應該和山陽公一同享有。」衛臻升任尚書,又轉任侍中吏部尚書。文帝要去廣陵,衛臻代理中領軍職務,跟隨文帝前往。征東大將軍曹休上奏表示收到了吳軍降將的口供,稱「孫權已經來到濡須口」。衛臻說:「孫權雖然倚仗長江天險,但也不敢和我軍抗衡,這一定是敵軍因害怕而散布的謠言。」審問投降的吳軍將領,果然是敵軍將領散布的謠言。 明帝登基後,晉升衛臻為康鄉侯,後來轉任為右僕射,主管官員的選舉,依然像之前一樣加封侍中。中護軍蔣濟給衛臻寫信說:「漢高祖遇到逃往的俘虜韓信,任命他為大將,周武王提拔漁父姜尚為太師;平民百姓,甚至是僕役下人,也能登上王公職位,何必拘泥於條文,先考試才任用呢?」衛臻回答說:「古人通過智謀放寬規定,也一定要考核才決定官員的升降;現在你說的話,就好像周朝的成王、康王在牧野作戰,漢朝文帝、景帝斬斷白蛇,喜歡不合常理的行為,打開了選拔奇才先河,將會使得天下之人奔赴而來了。」諸葛亮進犯天水郡,衛臻上奏說:「應該派一支奇兵進入散關,斷絕他們運送糧食的通道。」明帝就以衛臻為征蜀將軍,持符節督領各項軍事,大軍剛到長安,諸葛亮就撤退了。衛臻率軍返回,恢復右僕射的官職,加封光祿大夫。當時,明帝對於修建宮殿很有熱情,衛臻多次懇切地勸諫。等到殿中監擅自收押了蘭台令史,衛臻將這件事上奏明帝。明帝下詔說:「宮殿沒有建成,我已經不留心這件事,您怎麼又過問這件事呢?」衛臻上疏說:「古人制定侵犯他人職權的法度,不是因為厭惡他勤於政事,實在是因為帶來的好處很小,而損害很大。臣每次觀察這類事情,大多都是這樣,我擔心各位官員會逐漸越過自己的職分,以至於犯下大罪。」諸葛亮又出兵斜谷;征南將軍又上報說:「朱然等人的軍隊已經過了荊城。」衛臻說:「朱然,是吳國驍勇的將領,一定是依據孫權的的話,並且虛張聲勢以表示南征罷了。」孫權果然召朱然進入居巢,進攻合肥。明帝想要親自東征,衛臻說:「孫權表面上是響應諸葛亮,實際上是想要觀察形勢。況且合肥城堅固,不需要憂慮。陛下不需要親征,以節省六軍出征的費用。」明帝剛到尋陽,孫權果然撤退了。 幽州刺史毋丘儉上疏說:「陛下登基以來,還沒有什麼值得記錄的事。吳國、蜀國倚仗天險,不能一時間平定,姑且可以派國中目前無事的士兵前去平定遼東地區。」衛臻說:「毋丘儉所陳述的都是戰國時期用的雕蟲小技,不是帝王能成就大業的方法。吳國每年都頻繁採取軍事行動,侵犯邊境地區,而我國仍舊按兵不動,休養將士,沒有立即尋找時機征討他們的原因,實在是因為百姓疲憊倦怠。況且遼東的公孫淵生長在海邊地區,治理遼東已經延續了三代,對外安撫少數民族,對內修整裝備,勤於操練,但毋丘儉想要用偏軍深入遼東,早上到達,晚上依然疲倦,就能知道他的狂妄了。」毋丘儉出兵,果然失利了。 衛臻升任司空,又轉為司徒。正始年間,進封爵位為長垣侯,食邑一千戶,朝廷還封他的一個兒子為列侯。當初,太祖很久沒有冊立太子,當時又認為臨菑侯曹植才能出眾,人品貴重。丁儀等人做為曹植的輔佐,勸說衛臻結交曹植,衛臻以大義拒絕了他們。等到文帝繼位魏王,東海郡的王霖受到恩寵,文帝問衛臻說:「平原侯怎麼樣?」衛臻稱讚文帝聖明仁德,但對平原侯沒有評價。曹爽輔佐朝政,派夏侯玄宣旨,想要招攬衛臻入朝擔任尚書令,並且為他的弟弟求取婚姻,衛臻都沒有答應。衛臻堅決請求辭官。曹爽詔令說:「過去干木辭官修養,都能靠大義威壓強大的秦國;留侯休養生息,也沒有忘記楚國的事。如果以後您有什麼好的謀略,希望能不要吝惜。」然後下旨賞賜給衛臻一座宅邸,賜位特進,俸祿如同三司。衛臻去世後,朝廷追贈他為太尉,諡號為敬侯。他的兒子衛烈承襲了爵位,咸熙年間(264~265擔任光祿勛。 盧毓,字子家,涿郡涿縣人。父親盧植,在當時很有名氣。盧毓十歲的時候他父親就去世了,又遇上本州動亂,盧毓的兩個兄長都死於戰亂之中。當時袁紹和公孫瓚交戰,幽州、冀州地區遭遇饑荒,盧毓撫養成為寡婦的嫂子和兄長的兒子,因為學問品行被人稱讚。文帝還是五官中郎將時,徵召盧毓擔任部下賊曹。崔琰推舉盧毓擔任冀州主簿。當時天下剛剛建立,百姓很多都逃亡了,所以加重的對逃亡的人的刑罰,這個罪行會牽連到妻子孩子。有個逃亡的士人的妻子白氏等人,剛嫁到他家沒幾天,還沒和丈夫見過面,大理寺就上奏要將她一併處死棄屍街市。盧毓反駁他說:「女子的情感,因為和丈夫相處才有恩情,成為婦人才重視情義。所以《詩經》上說『沒有見到謙謙君子,我心中傷悲 如果見到了,心中就平靜了』。又有《禮記》說『還沒有拜謁祖廟的婦人卻死了,去世後運回故鄉安葬的人,都還沒有成為婦人。』現在白氏或者有還沒有見過丈夫的哀傷,死後有還沒有成為婦人的悲痛,但官吏們卻商議著要對她處以死刑,那如果她和丈夫已經行完禮節,又該判什麼罪呢?況且《禮記》上還說『依附之人的罪名應從輕判決』,說的是依附於人犯的罪,以從輕處罰為好。又有《尚書》說『與其殺害那些沒有罪的人,寧肯不合於常規』,現在白氏的罪名恐怕太重了。如果因為白氏接受了聘禮,已經加入夫家,那判刑就可以了,判死刑是太重了。」太祖說:「盧毓說的話有道理。還能引用經典事例表達自己的看法,真是讓人感嘆。」因此,盧毓擔任了丞相法曹議令史,後又轉任西曹議令史。 魏國建立後,盧毓擔任吏部郎。文帝登基後,提升他為黃門侍郎,又出京擔任濟陰相和梁、譙二郡太守。文帝因為譙郡是故鄉,所以遷移了很多百姓充實當地人口,讓他們大力屯田。但譙郡的土地貧瘠,百姓困頓,盧毓很憐憫他們,就上表請求將百姓遷移到梁國,靠近肥沃的土地,但很不符合文帝的想法。文帝雖然允准了盧毓上表的建議,但心中對他產生了怨恨,就將盧毓貶官了,讓他擔任睢陽典農校尉,負責帶領百姓遷移。盧毓只想著對百姓有利,親自前去查看,選好居處和肥沃的土地,百姓都信賴他。後來,盧毓升任安平、廣平太守,任職的地方都有恩惠和教化。 青龍二年(234),盧毓入朝擔任侍中。在那之前,散騎常侍劉劭奉詔令制定律法,沒有成功。盧毓上表談論古今律法的本意,認為律法應該有一種明確的準則,不應該有兩種做法,使得奸詐的官吏多加寬容。等到侍中高堂隆多次因為宮殿的事懇切地勸諫明帝,明帝心中很是不悅,盧毓進諫說:「臣聽說君王聖明,大臣就正直,古代的聖王擔心不能聽到自己的過失,所以在宮門口設置了進諫的大鼓。身邊的大臣盡職規勸,這是臣等比不上高堂隆的地方。高堂隆這樣的人,看起來疏狂率直,陛下應該寬容他們。」盧毓擔任侍中三年,多次和明帝有辯駁爭論。明帝下詔說:「給人才授予官職,是聖明的君主也會為難的事,一定要有很好的輔佐,才能確保官員的升遷和替換有效果。侍中盧毓性情堅貞穩固,心中正直行為端正,可以說是明白考驗過又對於職位不懈怠的有功之臣。現在任命盧毓為吏部尚書。」並讓盧毓自己選擇替代自己職位的人,說:「能向你一樣的就可以。」盧毓舉薦常侍鄭沖,明帝說:「文和,我是了解的,再推薦一個我沒有聽說過的吧。」盧毓就舉薦了阮武、孫邕,明帝於是任用了孫邕。 在這之前,諸葛誕、鄧颺等人聲名遠揚,出現了對夏侯玄四人和諸葛誕等八人的譏諷言論,明帝也厭惡他們。當時朝廷在推舉中書郎,明帝詔令說:「能不能得到這個人選,全在盧毓了。 推舉官員不要只看人的名聲,名聲就像在地上畫畫做餅,吃不到嘴裡。」盧毓回答說:「靠名聲不能得到才能奇特的人,但可以得到普通的士人。普通士人敬畏教化,仰慕善行,所以才有名,不應該因此厭惡他們。愚陋的臣子既然不足以賞識才能奇特的人,又主張按照聲名安排職務,但應該在安排之後有所檢驗。所以古人用言論向君王奏報,用功勞來明白考驗。現在依照考試成績的制度已經廢弛,轉而依靠人的名聲來決定他的官職升降,所以才能的真假相混,難以分辨。」明帝採納了他的建議,隨即下詔制定考課發。適逢司徒的職位空缺,盧毓舉薦了有才能但隱居的管寧,明帝沒有任用。又問改換的人選,盧毓回答說:「說到敦厚篤實,品行突出,那就是太中大夫韓暨;說到誠實正直,清廉方正,那就是司隸校尉崔林;固守正道,心性純粹,那就是太常常林。」明帝任用了韓暨。盧毓在結交人和推舉人才方面,都是先舉薦品行良好的,其次才依照才幹。黃門侍郎李豐曾經為此詢問過盧毓,盧毓說:「才能是用來做善事的,所以才能大的人能成就大善事,小的才能做到小善事。現在那些被稱讚有才能的人卻不能成就善事,這是他的才能沒有能落到實處。」李豐等人都佩服他的言論。 齊王曹芳即位後,賜給盧毓關內侯的爵位。當時曹爽主管政務,想要樹立他的黨羽,就將盧毓降職為廷尉,讓侍中何晏替代盧毓。不久,又將盧毓移出內閣,擔任廷尉,司隸畢軌還胡亂上奏要免掉盧毓的官職,朝臣們的議論大多上奏批評畢軌,曹爽就讓盧毓擔任光祿勛。曹爽等人被收押後,太傅司馬宣王讓盧毓行使司隸校尉的職權,處理曹芳等人的案件。又復職為吏部尚書,加封奉車都尉,被封為高樂亭侯,轉任僕射,像以前一樣主管官員選舉,加官光祿大夫。高貴鄉公曹髦登基後,晉升盧毓的爵位為大梁鄉侯,又封他的一個兒子為列侯。毋丘儉作亂,大將軍司馬景王率軍出征,盧毓主管後方事務,加官侍中。正元三年(256),盧毓因病辭官。又升任為司空,他堅決推薦驃騎將軍王昶、光祿大夫王觀、司隸校尉王祥等人。曹髦下詔派出使者立即授予印信綬帶,晉升爵位封為容成侯,食邑二千三百戶。甘露二年(257),盧毓去世,諡號成侯。他的孫子盧藩承襲了爵位。盧毓的兩個兒子盧欽、盧珽,咸熙年間(264~265)盧欽擔任尚書,盧珽擔任泰山太守。 評曰:桓階能判斷事情的成敗,才能超出世人;陳群言行舉止符合聲名道義,有高潔的德行和清高的名望;陳泰寬宏大度,很是簡樸,能很好地繼承家業。魏朝的大事都由台閣主管,看重內部而輕視外部,所以八座尚書,就是古時候六卿的職位。陳矯、徐宣、衛臻、盧毓長久處在這一職位上,陳矯、徐宣剛毅果斷,個性正直,衛臻、盧毓勸諫朝政,明白事理,都是沒有忝列自己的職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