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 · 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
譯文
袁渙字曜卿,陳郡扶樂縣人。袁渙的父親袁滂,曾是漢朝的司徒。當時其他世家公子大多違反律法禮制,但袁渙清淨雅致,言行舉止都符合禮制。郡里太守任命他為功曹,郡中奸詐狡猾的官吏都自動離開。後來被徵召到公府,考試成績優異,被提升為侍御史。後擔任譙縣縣令,沒有赴任。劉備治理豫州的時候,推舉袁渙為茂才。後來袁渙因躲避災禍到了江淮地區,被袁術所用。每次袁術有問題諮詢,袁渙常常嚴正商議,袁術並不能抵抗,但還是很尊敬他,不敢不尊禮節。不久,呂布在阜陵攻打袁術,袁渙前往跟從袁術,於是也被呂布收押扣留。當初呂布和劉備結為兒女親家,後來產生了嫌隙。呂布想讓袁渙寫信辱罵劉備,袁渙不同意,呂布多次逼迫他,依然不答應。呂布大怒,用兵器危險袁渙說:「做這件事就能活命,不做就死。」袁渙面不改色,笑著回答他說:「我聽說只有道德才能侮辱人,沒有聽說過辱罵可以。如果他本來就是君子,那他不會因將軍的話感到恥辱,如果他實在是個小人,那他就會像將軍一樣寫信辱罵將軍,那受辱的人在這裡而不是那邊。況且我從前侍奉劉將軍,就像現在侍奉將軍您一樣,如果我有一天離開這裡,再回過來辱罵您,可以嗎?」呂布才因感到慚愧而停止逼迫他。 呂布被誅殺後,袁渙得以回來跟隨太祖。袁渙說:「戰爭,是兇器,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才使用它。用道德來鼓動,用仁義來征討,加上安撫百姓,為他們除掉禍害。做到這樣,才可以與他們同生共死。自從天下動亂,已經有十幾年了,百姓想要安定的願望比被倒掛在樹上得到解脫還強烈,但暴力和戰亂一直沒有停歇,為什麼呢?大概是政治不在正道上啊!袁渙聽說聖明的君主善於拯救天下,所以在亂世的時候可以用大義來統一,世道虛偽的時候就用質樸來治理;但世道改變時事也不同,治國之道自然也會不同。各種制度的刪改,是古代與現在一定會不同的地方。如果能平等地愛天下的人,撥亂反正,即使是用武力平定但依靠德行安撫救助,實在是自古以來的帝王沒有改變的辦法。您的聰慧明智超出當人,古代帝王用來獲得民心的辦法,您已經盡力在做了,現在會失掉民心的事您已經不做了,天下人仰賴您,得以免除危亡的禍事,但百姓還不了解其中的大義,希望您用這些事來教化他們,那就是天下萬民的大幸事了!」太祖全部接受他了他建議。任命袁渙為沛郡南部都尉。 這時候朝廷剛招募百姓開墾屯田,百姓不願意,有很多逃走的。袁渙告訴太祖說:「百姓安於本土,不願輕易遷移,不能立刻改變,順著他們的意願做事就很簡單,違背他們意願做事就很困難,應該順應他們的心意,他們喜歡的再採用實施,他們不願意的也不要逼迫。」太祖採納了他的建議,百姓都很高興。袁渙被提升為梁相。袁渙經常向各縣發布政令:「一定要撫恤鰥夫、寡婦和年事已高的人,表彰孝順的子孫和貞節的婦女。常言說『天下安定,禮節制度就會詳細,天下動亂,禮節制度就會簡易』,這些分寸只不過是在對事情的考慮上而已。現在雖然紛亂不休,全按禮節行事比較困難,但也只是在於我們怎麼做。」袁渙處理政務推崇教化訓導,遇事以寬厚之心考慮然後才施行,外表溫和柔順但實際上行事果決。後來因病辭官,百姓都思念他。後來被徵召為諫議大夫、丞相軍祭酒。前後得到的賞賜非常多,但全都散發出去了,家裡沒有積蓄,他一直不過問家中的產業,缺少的就向別人拿取,沒有貌似清白的行為,但當時的人都佩服他的清廉。 魏國剛剛建立,袁渙被任命為郎中令,行使御史大夫的職權。袁渙對太祖說:「現在天下間的禍事已經消除,文治武功一起推行,才是長治久安的道理。我認為可以廣泛收集典籍,彰顯先賢的教化,來改變百姓的所見所聞,讓天下形成文明的風氣,那麼遠方的少數民族就算不能以武力征服,也能依靠文化德行招攬他們。」太祖認為他說的有道理。當時有人傳言劉備死了,朝中官員都互相慶賀;只有袁渙因為曾被劉備推薦為官,沒有慶賀。任官幾年後去世,太祖也為他流淚,賞賜穀物兩千斛,一份叫「以一千斛太倉谷賜給郎中令家」,一份叫「用一千斛垣下谷送給曜卿家」,外人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太祖說:「送太倉谷,是根據律法;送垣下谷,是因為他是我親近的故交。」又有文帝聽說袁渙之前對抗呂布的事情,就問袁渙的弟弟袁敏說:「袁渙的勇敢和怯懦是怎麼樣的?」袁敏回答說:「袁渙看上去溫和柔順,但他只要面對節操的選擇或處在危難之中,即使是孟賁、夏育也不能勝過他。」袁渙的兒子袁侃,也是清高純正,樸素淡雅的人,有父親的風範,曾擔任過郡守和尚書。 當初,袁渙的堂弟袁霸,恪盡職守,公正有才幹,魏國初年擔任大司馬,與同郡人何夔在當時都很有名氣。袁霸的兒子袁亮,何夔的兒子何曾,和侃復、齊聲關係密切。袁亮堅貞有學識,厭惡何晏、鄧颺等人,著寫文章譏諷他們,後來官至河南尹、尚書。袁霸的弟弟袁徽,因樸素儒雅聞名。遇上天下動亂,到交州避難。後來司徒徵召他,他沒有前往。袁徽的弟弟袁敏,身懷無疑,善於水利之事,做官到河堤謁者。 張范,字公儀,河內郡修武縣人。祖父張歆,是漢朝的司徒。父親張延,擔任太尉。太尉袁隗想讓自己的女兒嫁給張范為妻,張范推辭了沒有接受。張范生性安靜,愛好習道,看輕榮華利祿,朝廷的徵召和任命都沒有赴任。弟弟張承,字公先,也很出名,因為行事端正受到朝廷徵召,被任命為議郎,又提升為伊闕都尉。董卓禍亂天下時,張承打算召集兵眾們和天下英豪一起討伐董卓。張承的弟弟張昭當時擔任議郎,剛好從長安過來,對張承說:「現在想要誅殺董卓,人馬太少是敵不過的,況且實施一個倉促制定的計策,用民間百姓來作戰,平時對士人沒有加以安撫,對士兵沒有加以訓練,是很難成功的。董卓仗恃軍隊卻不守正道,本來就不能長久;不如選擇一方歸附,等候時機再行動,這樣就可以實現志向。」張承認為他說得對,就結下官印綬帶,從小路回了家裡,然後和張范一起到揚州躲避戰亂。袁術準備禮品招攬他們,張范謊稱生病沒有前往,袁術也沒有強迫他屈服。張范讓張承去見袁術,袁術問道:「從前周王室衰微,就產生了齊桓公、晉文公的霸業;秦朝政治混亂,漢代就接替了他的勢力並繼續利用。現在我憑藉廣大的地盤,眾多的士兵,想要求得和齊桓公那樣的福氣,追隨漢高祖的腳步,如何?」張承回答說:「這種事重在品德而不在勢力。如果能依靠德行統一天下百姓的想法,就算只依靠普通人,也能成就霸王的功業,沒有什麼困難的。如果現在有僭越的想法,干預天時而輕率行動,就會遭到眾人的拋棄,誰還能使他興盛呢?」袁術聽了不高興。這時候,太祖即將前往冀州征討,袁術又問:「現在曹公想要憑藉幾千疲敝的將士抵抗我的十萬大軍,實在是不自量力啊!你認為怎麼樣呢?」張承才說:「漢王室國祚雖然衰微,但天命還未改變,現在曹公挾持天子號令天下,就算有百萬大軍,也是可以抵禦的。」袁術臉色忽變,非常不高興,張承就離開了他。 太祖平定冀州後,派使者前去迎接張范。張范因為生病留在彭城,派張承到太祖那裡,太祖上書推薦張承擔任諫議大夫。張范的兒子張陵和張承的兒子張戩被山東地區的賊寇抓走,張范直接去見賊寇請求放了兩個孩子,賊人將張陵送還張范。張范辭謝說:「各位將兒子還給我,這份好意很深厚。從感情上講,雖然人都愛護自己的孩子,但我憐惜張戩還小,希望能用張陵交換他。」賊寇認為他的話很有道義,將兩個孩子全都歸還給張范。太祖率軍從荊州回許縣,張范在陳郡得以和太祖會面,太祖任命他為議郎,參與決策丞相軍事,很受敬重。太祖率軍四處征討,經常讓張范與邴原和世子曹丕一同留守。太祖對文帝說:「各種事情一定要先詢問這兩人。」世子對他們行後輩禮節。張范救助撫恤貧窮困頓的人,家裡沒有什麼財物,各地的的孤兒寡婦都來依附他。張范所贈送的東西,他們沒有退回去,但一直也不會使用,等到離開的時候,將東西都還回去。張范在建安十七年(212)去世。魏國剛建立時,張承以丞相參軍祭酒的身份兼任趙郡太守,當地的政治教化推廣得很好。太祖將要往西征討,徵召張承為參軍事,到長安後,張承就因病去世了。 涼茂字伯方,山陽郡昌邑人。年少時就喜好學習,談論時經常引用經文典籍,來判斷事情對錯。太祖徵召他為司空掾,考試成績優異,補官擔任侍御史。當時泰山地區很多盜匪賊寇,太祖任命涼茂為泰山太守,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用襁褓帶著嬰兒前來投靠的有一千多戶。轉為樂浪太守。公孫度在遼東,擅自將涼茂強留下,不讓他到官任職,但涼茂始終沒有屈從。公孫度對涼茂和眾位將領說:「聽聞曹公率軍遠征,鄴城沒有充足的防守準備,現在我打算用步兵三萬、騎兵一萬,直奔鄴城攻打,有誰能抵抗?」各位將領都說:「說得對。」又轉頭對涼茂說:「您怎麼看?」涼茂說:「最近天下動亂,江山社稷即將傾頹,將軍您坐擁十萬大軍,安守遼東然後觀察各方勢力的成敗,為人臣子,本來是這樣的嗎!曹公憂慮國家的危機衰敗,憐憫百姓的疾苦憂患,統率義軍為天下誅殺殘暴的叛賊,功勞卓著,德行廣布,可以說是沒有第二個了。因為天下剛剛安定下來,百姓剛剛聚集安頓,所以還沒有追究將軍的罪責罷了。但將軍您卻想要起兵向西進攻,這樣生死存亡的影響,不應該在一個早上就決定。將軍您還是再好好想想吧!」眾位將領聽了涼茂的話,都受到震動。過了很久,公孫度說:「涼茂說得對啊。」後來涼茂被徵召為魏郡太守、甘陵相,他在任官上都有政績。文帝還是五官中郎將時,涼茂被選拔擔任長史,又提升為左軍師。魏國剛建立時,升遷為尚書僕射,後來任中尉奉常。文帝還在東宮做太子時,涼茂又是太子太傅,很受文帝的尊敬和禮遇。後來死在任職上。 國淵字子尼,樂安國蓋縣人。曾經師從並侍奉鄭玄。後來和邴原、管寧等人到遼東郡躲避戰亂。回到故土後,太祖徵召他擔任司空掾屬,每次在曹公家中談論政事,經常是神情嚴肅地直言不諱,沒有什麼私心。太祖想要加大興辦屯田的力度,派國淵主管這件事。國淵多次向太祖陳述應該增刪的項目,實地考察,安置百姓,計算民眾數量,設置官吏,闡明考核的方法,五年之內,使得倉庫充實,百姓爭相勉勵,安於職守。太祖征討關中地區,任命國淵為居府長史,統管留守事宜。田銀、蘇伯在河間反叛,他們被攻破後,留有餘黨,都應該依法懲處。國淵認為他們作惡的首要人員,請求不判處死刑。太祖同意了,仰賴國淵的話得以生還的有一千多人。攻破敵人的文書,舊時都是誇大數據,把一個當做十個,等到國淵上報斬殺的數量時,跟實際的數量一致。太祖問他原因,國淵說:「征討在外的賊寇,誇大斬殺或俘虜的數量,是想要誇大戰績,並且顯示給民眾看。河間地區在封地之內,田銀等人反叛,攻破並戰勝他們雖然有功勞,但我私下為這樣的事感到恥辱。」太祖十分高興,將他升遷為魏郡太守。 當時有人寫信誹謗他人,太祖非常厭惡,一定要知道寫信的人是誰。國淵請求留下原信,但沒有對外宣揚或泄露。信中引用了很多《二京賦》的內容,國淵命功曹說:「這個郡範圍這麼大,現在雖然是國都,但也少有學識淵博的人。這封信能開解引導年輕人,我打算派人去從師學習。」功曹派出了桑耳,快要出發時,國淵召見了他們,教導他們:「你們學習的內容還不夠廣泛,《二京賦》是記載了很多內容的書籍,現在的人都忽視了它,很少有能講解它的老師,你們可以去請求能讀懂它的人並向他請教。」有秘密地告訴他們自己的真實想法。這三個人十天後就找到了能讀懂《二京賦》的人,就前往請求拜師學習。三人就請那個人寫了一紙箋書,跟誹謗信做對比,兩種筆跡是一樣的。於是將這個人收押審問,詳細了解了其中的緣由。後來國淵被提升為太僕。國淵雖然位居九卿之列,但依然穿著布做的衣物,吃素食,將自己的俸祿和賞賜都散發給舊友親族,並以謙恭節儉堅守本心,後來在官任上去世。 田疇字子泰,是右北平郡無終縣人。愛好讀書,擅長擊劍。初平元年(190),關東地區興起很多義兵,董卓將漢獻帝遷往長安。幽州牧劉虞感嘆說:「亂臣賊子興起禍事,朝廷中流離動盪,天下忽然間亂事紛紛,沒有人有堅定意志。我作為皇家宗室的舊臣,不能和眾人相同。現在我希望能奉命出使以展示我身為臣子的氣節,怎麼樣做才能得到不辱使命的義士呢?」眾人商議後都說:「田疇年齡雖小,但很多人都稱讚他的才能。」田疇當時年僅二十二歲。劉虞就準備好禮品請他前來相見,對他很是滿意,就任命他為從事,為他準備了出行的全套車馬裝備。即將出發的時候,田疇說:「現在道路阻塞斷絕,賊寇盜匪橫行,要是我說自己是官員,奉命出使,會被眾人指點議論。希望能以私人身份行動,希望能夠順利到達。」劉虞同意了。田疇就回去自己選擇了家中客卿和年少勇敢又自願前來跟隨的二十多名年輕人,和他們一起騎馬前往。劉虞親自出來祭祀路神,為田疇送行。上路以後,田疇就前往居庸關,出了邊塞,沿著北山,直奔朔方郡,沿著小路前行,最後到達長安完成了使命。朝廷下詔授予田疇騎都尉之職。田疇認為提阿尼剛剛經歷顛沛流離,還沒有安定下來,自己不能享受這樣的恩寵,就堅決推辭沒有接受任命。朝廷稱讚他的高義。三公府同時徵召,田疇都沒有赴任。田疇得到回覆後,騎馬迅速返回,還沒回到,劉虞已經被公孫瓚殺死。田疇回到後,到劉虞的墳前焚香拜祭,將朝廷的表彰內容告訴他,然後哭著離開了。公孫瓚聞訊,十分生氣,懸賞抓捕田疇,抓到以後對他說:「你為什麼自己到劉虞墳前哭,卻不將朝廷的表彰文書拿給我?」田疇回答說:「漢王室衰微,每個人都懷有二心,只有劉公沒有失去為臣子的忠誠節義。朝廷的文書里所寫的,沒有對將軍您的褒揚,恐怕不是您樂意知道的,所以沒有拿給你。況且將軍您正在籌劃大事來求得自己想要的,既殺害了沒有罪責的主上,又和堅守忠義的臣子為仇,如果真的做了這件事,那燕趙地區的將士將會投入東海自盡,哪會有人忍著憤怒跟隨將軍呢?」公孫瓚覺得他的回答很豪邁,就釋放了他,沒有殺掉他。公孫瓚把田疇扣留在軍營中,嚴禁他的朋友和他交流溝通。有人勸說公孫瓚說:「田疇是義士,您不能對他以禮相待,卻又囚禁了他,恐怕會失掉人心。」公孫瓚才釋放並送走了田疇。 田疇得以回到北方,率領著全宗族和其他幾百個依附他的人,他們掃地盟誓說:「您的仇不報,我就不能再立於世間了!」就進入徐無山中,修整了一塊深遠險峻又平整敞亮的地方住下,親自耕種糧食,奉養父母。百姓都來依附他,幾年時間這裡就有了五千多戶人家。田疇對父老長輩們說:「各位不認為田疇品行不好,從很遠的地方來投奔。聚集成城鎮,但卻沒有能統一起來,恐怕不是長久安定的辦法,希望大家推舉選擇賢能的長者來擔任領袖。」眾人都說:「好。」一起推舉了田疇。田疇說:「我們現在來到這個地方並住在這裡,不是只求一時安定而已,而是應該計劃大事,以報仇和洗刷恥辱。我暗暗擔心還沒有完成我們的志向,那些輕佻浮薄就自己互相侵擾欺侮,只求一時的暢快,沒有深思熟慮的計策。田疇有一條粗淺的計劃,希望和各位一同實施,可以嗎?」眾人都說:「可以。」田疇就為眾人制定了二十多天有關殺人傷人、盜竊財物、案件訴訟的律法,規定犯了重罪的要判處死刑,比死罪低一級的行為也要抵償罪責。又制定了兩家結為婚姻,男女嫁娶的禮制,興辦學校傳授知識,並向眾人頒布,眾人都熟悉後,做到了路不拾遺的地步。北方邊境的百姓都被他的威信折服,烏丸、鮮卑各自派出使者獻上禮物,田疇都安撫、接納了他們,讓他們不要再侵擾邊境。袁紹多次派遣使者前來招撫任命,又立刻授予將軍印信,以安撫田疇治理的百姓,田疇都拒絕沒有接受。袁紹死後,他的兒子袁尚又前來徵召,田疇最終都沒有前往。 田疇經常為烏丸從前多次殘殺郡中的士人官吏而忿恨不平,有想要征討他們的想法但實力不足。建安十二年(207),太祖率軍北征烏丸,還沒有到,先派出使者徵召田疇,又命令田疇告知他的旨意。田疇告誡他的門客儘快整理行裝。門客對他說:「從前袁公欣賞您,多次送來禮品和徵召的命令,您堅守道義都沒有屈服;現在曹公的使者第一次來,您好像擔心來不及一樣讓我們收拾行李,為什麼呢?」田疇笑著回答他說:「這就不是您能了解的力量。」就跟隨使者來到太祖的軍營,被任命為司空戶曹掾,太祖召見他,向他諮詢探討。第二天,太祖下令說:「田子泰不是我應該任命的人。」立即推舉田疇為茂才,被任命為蓚縣縣令,田疇沒有到官任職,跟隨軍隊到了無終縣。當時正是夏天多雨的時節,而海邊的地勢低洼地區,道路泥濘無法通行,敵軍又把守險要路段,大軍無法前進。太祖對此很擔憂,以這件事詢問田疇。田疇說:「這條路在夏秋時節經常有積水,淺的地方車馬不能通行,深的地方也不能行船,造成不方便已經很久了。原來的北平郡的治所在平岡縣,從盧龍出發,直到柳城;從漢光武帝建武年間以來,這裡就塌陷破敗無法通行,至今已經有將近兩百年了,但還有隱蔽的小路可以穿過。現在敵方將領正率軍前往無終,因無法前進,正在後退,懈怠鬆弛沒有防備。如果我們率軍暗中返回,從盧龍口越過白檀的險要之處,從空曠地帶出來,路程近道路也好走,趁他們沒有防備而攻打,那蹋頓的首領就可以不用打仗也能抓獲了。」太祖說:「好。」就率軍返回,又在水邊路上立了一塊大木板,寫上:「現在是盛夏時節,這條路不能通行,先等到秋冬時節,再重新進軍。」敵軍負責偵查的騎兵看到了木牌,真的以為曹軍已經離開了。太祖讓田疇率領部下作為嚮導,登上徐無山,過了盧龍,經過平崗,登上白狼城,到了距離柳城二百多里的地方時敵軍才警戒覺悟。他們的單于親自來到兩軍陣前,太祖和他交戰,最後大獲全勝,追逐逃亡的敗兵直到柳城。太祖大軍返回關內,評定功勞加以封賞,封田疇為亭侯,食邑五百戶。田疇認為自己當初是因為主君遇難才率領眾人逃亡,報仇的志向還沒有實現,卻依靠它獲取榮名利祿,不是他的本意,堅決推辭。太祖了解他的心意,答應了他,沒有勉強。 遼東地區斬殺了袁尚並將他的首級送來,太祖下令說:「軍中有敢為袁尚哭的,立斬」。田疇因為曾經被袁尚徵召為官,就前往弔唁。太祖也沒有過問。田疇將自己家中親屬和三百多戶族人安置在鄴城。太祖賞賜給田疇各種車馬器物糧食絲帛,田疇都將這些散發給族人或舊友故交。田疇跟隨太祖征討荊州回來,太祖感念他的功勞卓著,後悔之前答應了田疇的推讓,說:「這是成全了一個人的志向,但卻使國家律法受損啊。」於是又將之前要封賞給他的爵位賜給他。田疇上表陳說自己的誠意,並以死發誓。太祖沒有同意,打算徵召他為官,來回好幾次,田疇最終也沒有接受。有官員彈劾田疇孤高自傲,違背正道,只知道 固守小節,應該免除官職並加以刑罰。太祖尊重田疇的行為,遲疑了很久。最後將這件事交給世子曹丕和大臣們廣泛討論。世子曹丕認為田疇和楚國令尹子文推辭俸祿,申包胥逃避封賞是一樣的,應該不強迫他,以成全他的志向。尚書令荀彧、司隸校尉鍾繇也認為可以聽從他自己的意願。太祖依然想封田疇為侯。田疇向來跟夏侯惇關係很好,太祖對夏侯惇說:「你去以情誼勸說他,就說都是你的意思,不要告訴他我的想法。」夏侯惇到田疇那裡住宿,向太祖告訴他的那樣說。田疇揣摩到他的想法,沒有再說話。夏侯惇臨走前。才撫著田疇的背說:「田君,主君的想法很誠懇,怎麼能不顧及呢!」田疇回答說:「您這話說得太過分了!田疇,只是個忘恩負義四處逃往的人罷了,承蒙主君的恩賞才得以苟活,已經是很大的幸運了。怎麼能出賣盧龍要塞以換取功勞賞賜呢?即使國家偏愛田疇,田疇難道就問心無愧嗎?將軍您向來是了解田疇的,但還是這樣做,如果實在不得已,我希望在您面前自刎而死,獻出我的性命。」話還沒說完,已經痛哭流涕。夏侯惇將田疇的話詳細地回稟太祖,太祖感嘆著知道他是不會屈從了,就任命他為議郎。田疇在四十六歲的時候去世。他的兒子又早亡。文帝登基即位後,敬重田疇的德行信義,給田疇的侄孫子田續封爵為關內侯,以表示對田疇後代的尊重。 王脩字叔治,北海郡營陵縣人。七歲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他的母親是在社日那天去世的,第二年鄉里人在這一天祭祀土神,王脩念及母親,非常哀痛。鄉里人知道後,為此停止了社日活動。王脩二十歲的時候,到南陽遊歷學習,住在張奉的家裡。張奉全家人都生了病,沒有看顧的人,王脩親自精心照顧他們,直到他們病好才離開。初平年間(190~193),北海的孔融徵召王脩擔任主簿,任高密縣令。高密人孫氏向來有豪俠之氣,他的門客多次違犯律法。民間有搶劫事情發生,賊人逃入孫家,官吏們沒法抓捕。王脩率領官吏百姓將孫家包圍起來,孫家抗拒堅守,官吏百姓們畏懼忌憚不敢靠近。王脩對他們下令說:「有膽敢不進攻的和孫家同罪論處。」孫家害怕了,才將賊人交出來。從此當地強橫或有勢力的人都因被震懾而畏服。王脩被推舉為孝廉,他推讓給邴原,孔融沒有同意。當時天下動亂,這件事就沒有實行。不久,郡中有人反叛。王脩聽說孔融遇到危難,連夜趕到孔融那裡。賊人剛發動叛亂時,孔融對身邊的人說:「能冒著危難前來的,只有王脩而已!」話一說完,王脩就到了。後來王脩又被任命為功曹。當時膠東地區有很多盜賊寇匪,朝廷又讓王脩擔任膠東令。膠東人公沙盧宗族強盛,自己修建了營寨防禦,不肯相應官府的發派調遣。王脩獨自帶著幾個人騎馬只衝進公沙盧家裡,將他兄弟幾個都斬殺了,公沙氏族人都震驚畏懼,沒有敢隨意行動的。王脩安撫了剩下的人,從此以後賊寇漸漸減少了。孔融沒有有危難,王脩就算是在家休養,沒有不趕到的。孔融常常是仰賴王脩才幸免於難。 袁譚在青州的時候,徵召王脩擔任治中從事,別駕劉獻多次詆毀王脩。後來劉獻因事獲罪,應當被處死,王脩審理這件案子,劉獻才免於死罪。當時的人也因此更加稱讚他。袁紹又徵召王脩擔任即墨縣縣令,後來又成為袁譚的別駕。袁紹死後,袁譚、袁尚產生嫌隙,袁尚攻打袁譚,袁譚軍隊戰敗失利,王脩率領官吏百姓前去援救袁譚。袁譚欣喜地說:「保全我軍的人,就是王別駕啊。」袁譚失敗時,劉詢在漯陰起兵,各城都紛紛響應他。袁譚嘆息著說:「現在全州郡都背叛我,難道是因為我沒有德行嗎?」王脩說:「東萊太守管統雖然遠在海外邊遠之地,但這個人不會反叛。他一定會來。」過了十幾天,管統果然拋下家小奔赴袁譚這裡,他的妻子孩子被賊人殺害了。袁譚改任管統為樂安太守。袁譚又打算攻打袁尚,王脩勸諫說:「兄弟之間互相往來進攻,是走向失敗滅亡的原因。」袁譚不高興,但了解王脩的志向節操。後來又問王脩說:「有什麼計策嗎?」王脩說:「兄弟,就像左手和右手一樣。就像一個人將要與人戰鬥的時候將自己的右手斬斷,卻說『我一定取勝』,像這樣做可以嗎?拋棄兄弟,互相不親近,天下間還有誰會親近呢!您的屬下有進讒言的人,本來就參與你們兄弟間的爭鬥,以求取一時的利益,我希望清楚地告訴您,將耳朵閉塞起來不要聽他們的話。如果將幾個奸佞的臣下斬殺了,恢復兄弟間的親近和睦,抵禦四面的敵人,就可以在天下間縱橫馳騁。」袁譚沒有聽從他的話,和袁尚互相進攻,又向太祖請求援助。太祖攻破了冀州,袁譚又反叛。於是太祖率軍在南皮攻打袁譚。王脩當時在樂安運送糧食,得知袁譚情況緊急,帶著所管理的士兵和各個從事一共幾十個人趕赴袁譚那裡。趕到高密時,得知袁譚已經死了,王脩下馬痛苦,說:「沒有您,我回哪裡去呢?」於是去到太祖那裡,請求收殮埋葬袁譚的屍首。太祖想要觀察王脩的誠意,沉默著沒有回應。王脩又說:「我受到袁氏的大恩,如果能收殮安葬袁譚的時候,然後再被殺,我也沒有什麼遺憾的。」太祖讚賞他的忠義,同意了他的請求。太祖任命王脩為督軍糧,返回樂安。攻破袁譚後,州中各城都服從太祖,只有管統憑藉樂安不肯臣服。太祖令王脩將管統的首級取來,王脩認為管統是亡國的忠臣,就將捆綁他的繩子解開,讓他去見太祖。太祖很高興,然後赦免了管統。袁氏治政寬和,有職務在身的有勢力的人大多積聚錢財。太祖攻破鄴城,登記並沒收審配等人的家產數以萬計。等到太祖攻破南皮縣,查閱王脩家,家中穀物不到十斛,有幾百卷書冊。太祖感嘆說:「王脩做為士人,不愧有這樣的名聲啊。」就按禮徵召王脩為司空掾,代理司金中郎將,又提升為魏郡太守。王脩處理政事,抑制豪強,扶助弱小,賞罰分明,百姓都交口稱讚。魏國建立後,王脩擔任大司農郎中令。太祖商議實行肉刑,王脩認為時機還不允許實行,太祖採納了他的建議。王脩被調任奉尚。後來嚴才造反,和他幾十個下屬一起攻打宮殿側門。王脩得知宮中有變故,召來車馬,車馬還沒到,王脩就帶著屬下管理走到了宮門前。太祖在銅爵台望到他們,說:「現在來的那些人一定是王叔治。」相國鍾繇對王脩說:「從前京城發生變故時,朝中各長官們是各自留在官府的。」王脩說:「享受國家的俸祿待遇,怎麼能避開危難?留守官府中雖然是慣例,但不是奔赴國家危難的忠義。」不久之後,王脩在官任上去世。他的兒子王忠,官拜東萊太守、散騎常侍。當初,王脩在高柔二十歲的時候就賞識他,在王基還是幼童時就看出他的才能,這兩人最終都取得很好的成績,詩人稱讚王脩善於識人。 邴原字根矩,北海國朱虛縣人。年少時和管寧一起因為節操高尚知名,對州府的各種徵召命令,都沒有赴任。黃巾軍起兵,邴原帶著家人親屬進入東海,住在郁洲山中。當時孔融擔任北海相,推舉邴原有道義。邴原認為黃巾軍正是興盛之時,就到了遼東郡,他跟同郡人劉政都有勇氣膽略豪俠之氣。遼東太守公孫度忌憚又厭惡劉政,想要將他殺掉,將他全家老小都拘捕收押了,劉政得以逃脫。公孫度告知遼東各縣說:「有膽敢窩藏劉政的人,和劉政同罪論處。」劉政情況窘迫又危急,前去投奔邴原,邴原將他藏起來一個多月,當時的東萊郡太史慈正要返回,邴原就將劉政託付給他。然後對公孫度說:「將軍您不久前想要殺掉劉政,因為把他當做自己的禍患。現在劉政已經離開了,您的禍患不是已經消除了嗎?」公孫度說:「沒錯。」邴原說:「將軍您忌憚劉政,是因為他又智謀。現在劉政已經免於一死,他將會用他的智謀了,怎麼還要扣押劉政的家人呢?不如赦免他們,不要再多加一層仇怨。」公孫度才釋放了劉政的家人。邴原又出資把他們送到劉政家裡,讓他們都能回到故地。邴原在遼東郡,一年之中前往邴原居所想要依附的有幾百家,遊歷學習的士人,教學講授的聲音,從未斷絕。 後來邴原得以返回故地,太祖徵召他擔任司空掾。邴原的女兒很早就去世了,當時太祖寵愛的兒子倉舒也去世了,太祖想將兩個孩子合葬,邴原推辭說:「合葬,不符合禮制。邴原我之所以在明公這裡能保全自己,明公您之所以這樣厚待我,是因為我能秉持法則而不改變啊。若是這一次聽從了明公的命令,那就是平凡庸俗的人了,明公怎麼還能做呢?」太祖才打消了這個念頭,調任他代理丞相徵事的職務。崔琰擔任東曹掾,在他推讓官職的奏本里記著:「徵事邴原、議郎張范,都秉持德行,純良美好,志向行為都忠誠正直,他們的清廉潔淨足夠用來激勵世俗之人,忠貞堅守足夠用來成就大事,正是所謂的龍鳳羽翼,國家的珍寶。選舉並任用他們,那些不仁義的人就會遠離了。」邴原代替涼茂擔任五官將長史,在家閉門不出,堅守本心,不是公家事務就不參加。太祖征討東吳時,邴原跟隨出發,後來去世了。 在這之後,大鴻臚巨鹿人張泰、河南尹扶風人龐迪都因為清廉賢明著稱,永寧太僕東郡人張閣以簡潔質樸聞名。 管寧字幼安,北海國朱虛縣人。十六歲時父親去世,族中兄弟們憐憫他孤獨貧苦,都給他送來辦理喪事的費用,管寧全部推辭了沒有接受歐,依據自己的錢財為父親辦理喪事。管寧身高八尺,長相俊美。他和平原人華歆、同縣人邴原是好友,一起到別郡遊歷學習,都敬重親善陳仲弓。天下陷入戰亂中,管寧得知公孫度在海外推行政令,就和邴原及平原人王烈等人去到遼東郡。公孫度空出住處等候他們。前往拜見公孫度以後,管寧就在山谷中修建廬舍居住。當時躲避戰亂的人大多住在郡的南部,而管寧卻住在郡的北部,表示自己沒有搬遷的想法,後來逐漸有人來跟隨他。太祖擔任司空時,徵召管寧為官,公孫度的兒子公孫康截下了詔令,沒有向管寧宣布。 王烈,字彥方,在當時的知名度在邴原、管寧之上。王烈辭掉了公孫度手下的長史職位,從事商賈之事自誣聲名。太祖任命他為丞相掾、征事,他還沒有到任,就死在了海外。 中原地區稍稍安定後,逃到遼東郡避難的人都回來了,只有管寧安定閒適仿佛要在那裡終老。黃初四年(223),文帝下詔令朝中大臣們推舉特立獨行又品德高尚的君子,司徒華歆舉薦了管寧。文帝登基即位後,徵召管寧,管寧就帶領家人親屬乘船渡海回到北海郡,公孫恭送他到南郊,加倍贈送給他服飾器物。自從管寧來到遼東郡,公孫度、公孫康、公孫恭先後資助或贈送的東西,管寧都接受然後收藏起來。等到返回北海郡時,管寧將這些物品全都封號還給他們。文帝下詔授予管寧太中大夫的職位,管寧堅決推辭沒有接受。明帝登基後,太尉華歆退位想讓給管寧,明帝就下詔說:「太中大夫管寧,潛心修習道義仁德熟習六藝,清高淡泊足以比肩古代賢人,廉潔清白可以稱名當世。過去遭遇過王道衰敗缺失,只好乘船出海隱居,大魏朝承受天命,他就率領家中老小來到這裡,這大概就是神龍潛伏飛升的意思啊,聖賢們入仕出世的道理吧。而黃初年間(220~226)以來,數次頒布徵召他的命令,每次都以生病為由推辭,拒絕、為名不來赴任。難道是朝廷的事務和您的志趣不同,您將要在山林中安逸享樂,去了不再回來嗎!以姬公的聖明,年高有德之人不肯降低志向,就無法聽到神鳥的鳴叫聲。以秦穆公的賢德,依然想著向老人諮詢問題。更何況我德行淺薄,怎麼能不願向世子大夫學習道理呢?現在任命管寧為光祿勛。禮制將就倫常大道,君臣之間的關係不能廢棄。希望能迅速前來,以符合我的旨意。」又詔令青州刺史說:「管寧胸懷道義堅守節操,隱藏在偏遠的海角,連續頒發詔書,都違背旨意不肯前來,徘徊在他的居所,從事他認為高貴的事務。雖然有清白隱士的操守,但缺失了考父增加恭敬的內涵,讓我謙虛地等待已經一年有餘,這樣能說什麼?他只是想要自身安定,但我一定要擴大他的志向,古人不是也有突然改變操守以造福百姓的嗎?日月流逝,天下混亂的時候已經過去,謹守節操潔身自好,將要做什麼呢?仲尼曾說:『我不是這樣的人又是什麼樣的呢!』我命令別駕從事郡丞掾:奉旨意按照禮節將管寧送到我在的處所,給他提供小車、隨從、褥子被子,路上的飲食,出發之前先奏報。」管寧自稱草莽之臣上疏說:「臣只是偏遠海邊地區的孤弱低微之人,不從事農業也不參軍,但很幸運,俸祿優厚。承蒙陛下繼承洪大的統緒,德行等同三皇,對百姓的教化超過有唐氏。承蒙陛下恩澤,已經有十二年了,但不能報答陛下愛護養育的福澤。但我沉溺萎頓,病入膏肓,延遲違背了臣子隸屬服從的職責,早晚驚憂恐懼,無地自容。臣下於太和元年(227)十一月承蒙公車司馬令頒下州郡,以八月甲申日的詔書徵召臣下,還賞賜車乘、衣服被褥、墊子,按照禮節遣送臣下,榮光和恩寵一起到來,優厚的命令連續來到,讓我惶恐不安,不知該如何是好。想要陳述自己的想法,表明自己的心情,但詔書命令,不允許我修書上奏,因此才停滯不前,一直到今天。本來以為陛下的恩典已經到了極點,沒有想過恩德更加隆重顯赫。今年二月承蒙州郡頒下三年十二月辛酉日詔書,又恩賜坐乘、衣物,令別駕從事與郡中功曹按照禮節派遣臣下,又特別得到陛下詔書,任命臣為光祿勛,勞煩陛下親自謙虛動問,原因周、秦事例,努力勸說。臣接受詔書之時,魂飛魄散,無處容身。臣下重新思量,臣的德行比不上東園公、綺里,卻蒙受賞賜安車的恩寵,也沒有竇融那樣的功績,卻蒙受賜璽封官榮寵,本來沒有什麼才能,卻肩負棟樑之人的重任,將死之人,卻得到了至高的地位,擔心有朱博鼓妖的禍事。況且我年齡漸大,病情加重,只有增加沒有好轉,沒有辦法勉強自己上路去完成自己的重任。我心中嚮往皇宮,徘徊宮廷,謹奉上章表,陳述想法,請求得到哀憫憐惜,收回隆恩,聽人臣下放逐,不要讓我的骸骨被填埋在街市大道上。」從文帝黃初年間(220~226)直到明帝青龍年間(233~236),徵召管寧的詔令依舊連續不斷,還經常在八月份賞賜牛酒。明帝下詔書問青州刺史程喜:「管寧是究竟是自高守節呢,還是衰病困頓呢?」程喜上奏說:「管寧有一個族人叫管貢,現在擔任州吏,和管寧比鄰而居,臣經常讓他探聽管寧的消息。管貢說:『管寧經常戴著黑色的帽子,穿著布衣布裙,依隨時節變化穿單衣或夾襖,進出內室外庭,能自己依靠手杖行走,不需要扶著。一年四季的祭祀,一直是自己強力支撐,改換增加衣物,戴著粗絲棉巾,穿著以前在遼東時擁有的白布單衣,親自布置食物供品,跪拜行禮。管寧年少時母親就去世了,不記得母親的樣子,他經常特意增加酒觴,淚流滿面。還有,他的居所距離水邊有七八十步,他夏天時到水中濯洗手足,在園圃中散步。』臣揣測管寧之前多次推辭的意思,只是因為自己生活在隱逸之中,年齡漸大,智力衰退,所以滯留原地,每次都謙虛推讓。這是管寧一定想要保全的自己的志向和操行,不是因為清高自守。」 正始二年(241),太僕陶丘一、永寧衛尉孟觀、侍中孫邕、中書侍郎王基推舉管寧說: 「臣下聽聞,龍鳳會隱藏他們的神采,只有相應的德行出現的時候它們才出現,聖明的賢哲之人隱退起來,等到適當的時機才行動。所以鳳鳥在岐山上鳴叫,周王朝的國運興盛,商山四郜做為輔佐之人,漢朝皇帝得以康寧。我們看到太中大夫管寧,順應天地中和之道,匯聚所有品德的純正美好,包含美質,內質素樸,冰清玉潔,智謀深遠,心胸淡泊,持守正道,逍遙世外;喜好黃老之道,立志熟習六藝,有高深的學問,探究淵博的知識,胸懷古今韜略,囊括道義德行的精義要旨。中平年間,黃巾軍猖獗,中原地區動盪不安,朝廷法度鬆弛委頓。管寧因此躲避戰亂,乘船渡海,在遼東地區漂泊三十多年。在天下平定之後,隱藏身影,將自己的光輝掩埋起來,合乎正道地隱退,修養自身的浩然之氣,努力修習儒墨學問,對其他學說也能潛移默化地接受,比普通人更暢達。」 「黃初四年(223),高祖文皇帝向官員們諮詢,想要尋找才德超卓的人,所以司徒華歆推舉管寧應選,用公車特別徵召,他在偏遠地區像鳥展開翅膀一樣趕來。路上遇到危難,身患疾病,於是立即任命他為太中大夫。烈祖明皇帝讚許褒揚他的品德,提升他為光祿勛。管寧病重彌留,沒能出發。現在管寧舊病已經痊癒,年齡將近八十,志向沒有衰退倦怠。他住在簡陋的居室中,在陋巷裡隱藏自己,以粥飯餬口,兩三天才能吃上一天的糧食,吟誦《詩經》、《尚書》,也沒有改變他的樂趣。困頓的時候能夠通達,遭逢危難時一定能渡過,經受危險也不改變志節,堅貞品格和操守,時間久了就更能展現出來。揣摩他一直的想法,大概是天降福祚,應當輔佐大魏,使天下得以安定。官職有空缺,眾人都期待著他。從前殷高宗刻畫夢中賢人形象,以尋訪賢明之人,周文王用龜骨占卜,以尋求良臣。況且管寧被前朝表彰,聲名德行已經很顯著,但卻長時間逗留,沒有按時赴任,這不是遵從訓誡的,繼承前朝的意志。陛下登基,繼承洪大的統緒。聖明一直在進步,超越了周成王。每次頒布合乎仁德的言語教令,都要向太師太傅諮詢。如果能延續太祖、文帝招攬賢人的舊例,對賢哲之人待以賓客之禮,以廣泛地招攬賢人,端莊盛大的教化的是等同於前代的。」 「管寧清高自守,寧靜淡泊,仿效先賢,德行出眾絕倫,天下沒有第二個。觀察前代以如此禮節任命的官員,如申公、枚乘、周黨、樊英等人,探究他們的本源,考察他們的優劣善惡,沒有誰像管寧那樣脫離世俗堅守本性的。實在應該以絲帛玉璧,按照禮制徵召他,重新授予他表示尊敬几杖,延攬擢用他講學,教授典籍,允許他坐而論道,在上輔佐朝廷,協調朝廷準則,在下使百姓富足,成為道德常理的表率,一定有很好的效果,將國家教化發揚光大。如果管寧像石頭一樣堅定不移,像守著箕山堅守情志,效法洪崖,追隨巢父、許由的步伐。這也是聖朝和唐堯、虞舜時代相合的,一樣優待賢士,表彰功績,聲名流傳千年。雖然出處不同,體式不一樣,但至於天下安定,民俗美好,其中的道理是一樣的。」 於是特地準備好坐乘,把車輪用蒲裹上,帶著貴重的禮品前去徵召管寧。適逢管寧去世,時年八十四歲。任命他的兒子管邈為郎中,後來又任命為博士。當初,管寧的妻子先去世了,管寧的知心舊友勸他再娶,管寧說:「每次思考曾子、王駿的話,心中常常讚許他們,怎麼能自己遇上這樣的事就違背本心呢?」 當時,鉅鹿人張臶,字子明,潁川人胡昭,字孔明,也是修養志氣沒有做官。張臶年少時曾在太學裡學習,學習的內容兼顧身體素質與道德修養,後來回到故鄉。袁紹前後幾次徵召任命,張臶都沒有答應,搬到上黨縣居住。并州牧高幹上表任命張至存為樂平縣令,他也沒有赴任,移居常山,學生將近幾百人,後又轉移到任縣。太祖擔任丞相後,徵召他,他也沒有到。太和年間,朝廷下詔訪求那些能消解禍患解釋異常情況的隱逸有學問的士人,郡里多次向朝廷舉薦張臶,遣送他入京,都因為他年老多病未能出發。廣平太守盧毓到任三天,綱紀就告訴他可以像以前一樣遞交拜帖去見張臶。張臶教訓說:「張先生是所謂的對上不侍奉天子,對下不結交諸侯的人。對這樣的人難道用拜帖請見就可以增加他的榮耀嗎?」只是派遣主簿帶著信件,致以羊酒之禮。青龍四年(236),明帝下詔說:「張掖郡有玄妙的川流涌動,波濤激盪,出現了寶石,上面背負著圖像,圖上的畫像一隻靈龜,屹立在川西,巍然不動,質地為青色,素色的紋路,還畫著麟鳳龍馬,形狀光彩明麗,文字彰顯天命,光輝燦爛,意義明確。太史令高堂隆上告朝廷說:『這樣的物品,是古代聖明賢德的帝王都沒有蒙受過的,實在是大魏上天預示的吉兆,國家的世代相傳的珍寶。』將這件事詔告天下。」任縣縣令於綽將詔書及石圖拿去詢問張臶,張臶秘密地對於綽說:「神明只知道將來的事情,不探究以往的事,先出現吉祥的徵兆,王朝的興盛衰敗才隨之而來。漢代滅亡已經很久了,大魏一定得到了天下,為什麼還要尋找吉兆呢!這塊石頭,是預示當前的局勢變化和將來的吉祥。」正始元年(240),有戴勝鳥在張臶家門後面築巢。張臶告訴看門的人說:「戴鵀是隨陽之鳥,現在在門背後築巢,這是凶兆啊。」就拿過琴彈唱歌詠,寫下兩篇詩,十天之後就去世了,享年一百零五歲。這一年,廣平太守王肅到任,教導屬下官吏說:「我之前在京城就聽說張子明,來到這裡一問,又趕上他已經去世,我深感痛惜,這位先生專心好學,避世隱居,不和時運競爭,依靠學問安守自身。從前絳縣老人屈身隱居,就像身處泥沼之中,趙孟提拔了他,使得諸侯之間和睦相處。我憐憫他年老好學,喜愛道學,卻沒有蒙受恩寵,書信到的時候,派官吏慰問他的家人,為他們題字以彰顯榮耀,一定要給予特殊照顧,以安慰去世的人,勸勉將來的人。」 胡昭剛開始時到冀州躲避戰亂,也推辭的袁紹了任命,回鄉隱居。太祖擔任司空丞相時,多次以禮徵召他。胡昭前往接受任命,到了之後,自己說自己只是一個鄉野間的書生,對軍事國家都沒有用處,誠心地請求可以回歸鄉里。太祖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出仕為官還是避世隱居,都有自己的追求,努力追求風雅高尚的志趣吧,我一定不會勉強你。」胡昭就移居到陸渾山中,親自耕種,樂於求道,以研讀經史典籍娛樂。鄉里人都尊敬並喜愛他。建安二十三年(218),陸渾縣長張固被命令徵調壯丁,將要到漢中服役。百姓都厭惡害怕到很遠的地方服役,都心中擔憂不安。平民孫狼等人趁機起兵殺掉了縣裡主簿,發動叛亂,縣裡因此破損殘敗。張固帶著十幾個吏役士兵,到了胡昭住的地方,招攬召集留下的百姓,恢復並安定了政權。孫狼等人就往南投靠關羽。關羽授予他們印信,撥出士兵,讓他們回去,當了盜匪賊寇。到了陸渾以南的長樂亭,他們自己相互發誓說:「胡居士是個賢人,統一不能侵犯他的部落。」當地都仰賴胡昭,都不需要擔憂恐懼。天下安定後,胡昭將住宅搬到了宜陽。正始年間(240~248),驃騎將軍趙儼、尚書黃休、郭彝、散騎常侍荀豈頁、鍾毓、太僕庾嶷、弘農太守何楨等人先後推舉胡昭,說:「他天真純良,品行高潔,年紀越大越堅守。學問深遠,靜雅素樸,有伯夷、四皓的志節。應該蒙受朝廷徵召,以勉勵天下百姓。」到了嘉平二年(250),朝廷派公車特別徵召,但剛好遇上胡昭去世,享年八十九歲。朝廷任命胡昭的兒子兒子胡纂為郎中。當初,胡昭擅長隸書書法,在當時和鍾繇、邯鄲淳、衛豈頁、韋誕等人齊名,他的大小書法作品,經常被人拿來當做模仿的對象。 評曰:袁渙、邴原、張范親身展現節操,進退都符合道義,大概是和貢禹、龔勝、龔舍等同的人。涼茂、國淵也是僅次於他們而已。張承的聲名言行都不如張范,可以稱得上是會做弟弟的。田疇堅守節操,王修忠誠堅貞,足夠矯正風俗弊端;管寧深遠高雅,品德高尚,堅定不移;張臶、胡昭閉門守靜,不追求世俗名利,所以將他們一起記錄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