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劫 · 第五章 冤沉沉慘做同命鳥

馮玉奇 《如意劫》
諸位,我們要說到昆明這個張廷標的惡徒來了。他一見了晴鵑之後,覺得雖然徐娘半老,但風韻猶存勝過一般年輕的少婦,所以便夢魂顛倒,想得茶飯都不思了。齊巧這幾天他夫人回娘家去了,所以紅杏丫頭就搬弄是非,想出毒計來陷害雲生。 且說夏千通受了廷標的賄賂,遂命差役前來捉拿雲生。當時雲生被捉進縣衙門來,兩旁皂班一聲吆喝,夏千通便即升堂。他伸手把驚堂一拍,喝聲:「好大膽的白雲生!膽敢結交江洋大盜,該當何罪?」 雲生聽了這話,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向千通瞪了一眼,說道:「大人乃本縣的父母官,應該如何保護良民才對,豈可誣良為盜?那真是笑話極了。」 夏千通喝聲「放屁」,大怒道:「賊子膽敢狡賴,若無證據,安能將你捉來?」說罷,遂命拿上大盜王四。不多一會兒,差役押上一名盜犯,生得獐頭鼠目,滿腮鬍髭,十分可怕。夏千通大喝道:「王四!你且從實招來,盜魁究系何人?便可饒汝一死。」 王四見了雲生,好個英雄氣概,一時心有未忍。但仔細一想,只要咱得能無罪,那也管不得許多的了。遂把手向雲生一指,說道:「此人白雲生實乃盜魁也。」 雲生一聽這話,明知他們做好圈套來陷害自己,一時不禁大怒,遂向王四揮拳就打,怒叱道:「奴才受誰指使,敢來陷害於咱,想雲生與汝無冤無仇,你竟喪盡天良而做此不法之行為乎?」 夏千通見雲生在公堂之上行兇,更加大怒,遂吩咐皂班把他拉倒受刑。雲生兩手雖然上了鎖鐐,但幾個皂班如何拉得倒他?於是把板子向雲生腳後跟狠命抽打,誰知雲生兩腳仿佛生根似的,動也不動的只是冷笑。夏千通瞧此情景,知道雲生厲害,且設計害之未遲,於是吩咐皂班住手。說「待本縣探聽聽案情之真相若何,再行續審」。說罷,便即退堂。 這裡差役把雲生暫押監獄,夏千通在內廳正設計如何把雲生害死,忽然外面報說張廷標大爺到來,夏千通於是慌忙接入,分賓主坐下。廷標說道:「全賴老哥大力,不知此案辦得如何了?」 夏千通道:「白雲生力大如虎,恐怕難以用刑,故而咱的意思,不如把他用毒藥害死在獄中,豈非乾淨嗎?」 廷標聽了拍手稱妙,說道:「如此甚好,若大事成功,小弟一定重重相謝。」說罷,便起身告辭回家。 到了家中且紅杏含笑相迎。廷標把她納入懷裡,連連吻香。笑道:「爺的好寶貝,好心肝,你的計謀真好極了。現在你且告訴大爺,用什麼方法去對付他的妻子呢?」 紅杏一面哧哧地笑,一面向他附耳低低地訴說了一陣。廷標聽了,邊喊「妙,妙」。紅杏瞅他一眼,說道:「婢子給大爺想出如此妙計,大爺用什麼東西來報答報答婢子呢?」 廷標把她縴手按到自己的胯下去,笑道:「爺把這個命根報答了你,不知你心裡歡喜嗎?」 紅杏手的感覺,摸著粗粗的一根,這就擰了一把,哧哧笑道:「誰要爺這個髒東西!」 廷標哦喲一聲,笑道:「斷命妮子!你別心腸這麼的狠,把爺擰死了,瞧你還有甜蜜的滋味嘗?」 紅杏偎在他的懷中,嗯了一聲,秋波白了他一眼,說道:「憑昨夜那麼的滋味,真把我要痛死了,誰高興和爺再來這一套。」 廷標哧地笑道:「第一次當然免不得有些痛苦的,今天夜裡你就會感到快樂了。」 紅杏噘了噘小嘴,說道:「誰相信?」 廷標見她痴憨得可愛,遂把手去扯她的小褲,笑道:「你不信,就此刻試試好嗎?」 紅杏不依,說道:「青天白日的,那算什麼意思?」 廷標道:「你瞧窗外太陽已落山了,這時候要玩也差不多了。」 紅杏笑道:「待婢子去端些酒菜來,讓爺吃飽了後再玩吧!」 廷標笑道:「不錯,喝些酒助助興致。」 紅杏橫眸一笑,身子便走出房外去了。不多一會兒,紅杏端了一盤酒菜進來,放在桌向他笑道:「爺好喝酒了。」 廷標道:「你陪著爺喝兩杯可好?」 紅杏道:「夫人回來撞見了,可怎麼好?」 廷標去拉她的手,一同到桌邊坐下,說道:「你放心,她這一回去,至少得住上十天八天的,哪裡就會回來了呢?」 紅杏望著他憨憨地嬌笑,握起了酒杯,向他一舉,說道:「那麼婢子敬爺一杯吧!」 廷標笑道:「不用敬來敬去,咱們就喝個和合杯兒吧!」隨這兩句話,大家便舉杯一飲而干。這時室中已上了燈火,廷標在融融燭火光芒瞧著紅杏喝過酒後的粉臉兒,白裡透紅,真箇是我見猶憐。遂伸手把她身子拉到懷裡來坐著,在她粉頰上吻了一下,笑道:「紅杏,昨夜爺覺得你這傢伙又緊又窄,真是美妙無窮。不過太小了,所以叫爺不能久留,也未免有些掃興的。」 紅杏這時眼兒若水,春上眉梢,微笑道:「婢子從前偷聽爺和娘哧哧的笑聲,終是顯得快樂無比,但昨夜婢子嘗試,實在太痛苦了,這不知如何道理?」 廷標聽她問得有趣,忍不住撲哧地笑了,說道:「痴妮子,你娘經我數年之開闢,道路已經平坦無阻,故而可以直進直出,而且彼此亦覺快感高分。像你只不過一次試驗,如何可以和娘相較了呢!」 紅杏啐他一口,便嫣然笑起來了。這時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地歡然暢飲,直喝得大家都有醉意,廷標方才摟著紅杏,睡到床上去了。這晚廷標和紅杏在家中享受著溫柔的滋味,但云生在獄中卻是受盡了無限的痛苦呢!你道為什麼?原來夏千通要把雲生害死,先要偽造口供,叫雲生簽字。雲生如何肯依?所以獄卒便磨難雲生。雲生不但手上下鎖鐐,而且兩腳也上了腳鏈。到此地步,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獄卒邵虎,偏是個惡鬼投胎的,所以拿了皮鞭,把雲生抽打得體無完膚,連自己也不忍瞧了,方才住手,喝道:「白小子,你到底服不服?若服了,就快快在這口供上籤個字,要不然,哼!定然抽打你一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雲生雖然是個有功夫的人,但也熬不住他這樣的毒打,只覺全身像刀割一般,咬緊牙齒,明眸中要冒出火星來。大罵道:「你這慘無人道的狗王八!白爺今日雖然被你打死,也絕不招認,生雖不能啖汝之肉,死亦當奪汝之魄耳!」 邵虎冷笑一聲,罵道:「白小子!汝死在眼前,尚敢口出狂言,真是殺不可赦!」說畢,揮起皮鞭,在雲生背脊上又狠狠抽打下去。皮鞭落在肉身上,只聽嗒嗒之聲,不絕於耳。雲生疼痛已極,這就昏厥過去。邵虎於是用冷水把他噴醒。這樣連數次,雲生竟慘死在獄中了。 他一縷冤魂,如何便肯散去?所以飄飄緲緲地飛回家中而來。那時晴鵑差張三到雲南羅家集去後,她便躺在床上嗚嗚咽咽地哭著。這天晚上,她如何能夠睡得著?左思右想,覺得傷心萬分,因此不免又淚下如雨。誰知正在這個當兒,忽然一陣風過,頓時燭火搖晃不停,忽暗忽明,室中陰森森的,頗為慘然。而且有個黑影子,在床沿邊直坐了下去。晴鵑睡眼矇矓,不免驚出一身冷汗。立刻翻身坐起,只見燭火復明,四周依然寂寂。晴鵑這就又哭道:「雲生,雲生,你難道已被他們害死了嗎?」哭了一回,心中又想,官府前來捉拿雲生,絕不會沒有理由的,即使誤會,明天當然也會釋放,哭也無益,還是明天到張府去懇求懇求,說不定廷標有辦法可以救出雲生哩!想到這裡,也就沉沉睡去。到了次日,晴鵑梳洗完畢,就匆匆到廷標家裡來探問。 廷標想不到晴鵑會親自尋上門來,一時心中大喜,遂和紅杏暗暗商量。紅杏道:「爺且不要見她,待婢子接她入內是了。」說著附了他的耳朵,又如此這般地低說了一陣。 廷標聽了,樂得直跳了起來。捧著紅杏的臉兒,連連吻嘴,笑道:「妙計妙計!你真是爺的心肝肉兒呢!」 紅杏一面笑著,一面叫他暫時避開。她便把晴鵑迎接室內,說道:「這位大娘貴姓?不知找我家大爺有什麼事情嗎?」一面問著,一面向她暗暗打量,覺得果然幽靜清雅,猶若蘭桂,實在令人可愛,無怪大爺見之魂飛哩! 晴鵑道:「咱的丈夫白雲生,和你家大爺是個要好朋友,因為咱的丈夫被縣衙門捉去,不知犯了何罪?昨日原請你家大爺前去打聽,因為不見張爺到來見告,故而咱親自前來問一聲。」 紅杏聽了,忙含笑說道:「原來這位就是白奶奶嗎?咱的大爺為了白大爺的事情,昨天就忙了一整日,今天又到縣衙門去了。你且坐一會兒,大概就可以回來的。」說著,便給她倒了一杯茶。 晴鵑聽她這樣說,一時還暗暗感激廷標果然是個熱心腸人,忙著道了一聲謝,一面又道:「這位姐姐不知什麼芳名?那麼昨天你大爺回來,可曾有什麼消息嗎?」 紅杏道:「我的名兒叫作紅杏,爺昨天從縣府回來,說有個江洋大盜王四,他招認白爺是個盜魁,我家大爺雖然竭力向縣大人保證白爺是個良民,但這個案子重大,所以一時里還沒有判決,今天大爺又到縣府去懇求了。」 晴鵑聽了這個話,心裡又感激又難受,遂急急地道:「我家丈夫一向安分守己,絕不會和為非作歹的大盜在一起的,不知這個王四和我雲生有什麼冤讎?竟要苦苦地相害他呢?」說到這裡,不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中一陣悲酸,那眼淚就落了下來。 紅杏遂向她柔和地勸道:「白奶奶,你快不要傷心了,我家大爺今天到縣府去懇求,大概一定有什麼好辦法了,縣大人和我大爺是個很好的朋友,他當然也會判決白爺無罪的。」 晴鵑點點頭,因為這是別人的家裡,當然也不好意思過分地傷心,遂拭去了淚水,說道:「你家大爺為我丈夫這樣的熱心幫忙,真使我心中十分感激。假使我丈夫果然能夠無罪的話,我們夫婦倆也不知要怎麼樣來報答你大爺才好呢?」 紅杏笑道:「白奶奶,你這話也太客氣了,朋友有了委屈的事情,不是理應幫個忙嗎?況且白爺和我家大爺的交情不淺,昨兒大爺回家,我瞧他長吁短嘆的,好生不快樂呢!」 晴鵑道:「這也是你家大爺的熱心處。紅杏姐姐,不知你家奶奶可在府上嗎?」 杏紅道:「奶奶前兒就回母家玩去了,原說定住幾天回家的,老太太這兩天偏又不大舒服,所以躺在床上就沒起來。」 晴鵑很不安似的說道:「老太太病著,還叫你家大爺為咱們忙碌,我們心中實在太感激了。」 紅杏微笑道:「這也是應該的事情,白奶奶府上不知還有什麼人嗎?」 晴鵑道:「我有兩個孩子,但他們偏又不在雲南家裡,你想,我一個人急不急嗎?」 紅杏聽她有兩個孩子,芳心倒也暗吃一驚。忙問道:「不知是少爺還是小姐?」 晴鵑道:「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女兒。」 紅杏道:「那麼他們都到什麼地方了呢?不知年紀幾歲了?」 晴鵑道:「兒子十七歲,女兒是十六歲,他們都到大理縣探親去了,說不定還到四川月兒溪去走一次,那麼就要不少的時日了。」 紅杏哦了一聲,微微地笑道:「原來少爺小姐都有這麼大了,白奶奶真好福氣呢!」 晴鵑搖頭道:「福氣兩字,福是空虛的,氣倒是實在的呢?」 紅杏暗想,她的兒子女兒都已成人了,若得此詳細的情形之後,少不得要向大爺報仇的,那咱們該用什麼方法來斬草除根呢?她心中雖然這麼想,但是表面上還顯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秋波脈脈含情地向晴鵑望了一回。笑道:「白奶奶今年幾歲了?」 晴鵑道:「三十四歲了,我是已經老哩!」 紅杏烏圓眸珠轉了轉,笑道:「白奶奶今年三十四歲了嗎?你還說老,我瞧最多也不過二十五罷了,那白奶奶是真的生得嫩面,我家奶奶今年二十四歲,也和白奶奶差不多呢!」 晴鵑笑了一笑,卻沒有回答什麼。其實她嘴裡雖然在敷衍著紅杏,心中這是非常焦急,只管暗暗地細想:張爺今天到縣衙門去和縣大人懇情,不知有什麼效力嗎?假使明白雲生是個良民,把他釋放回來,這自然是令人十分的歡喜。萬一縣府不能容這個面子,那又叫我怎麼樣地設法去救他好呢?想到這裡,忍不住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紅杏見她悶悶不樂的樣子,遂向她說道:「白奶奶,你坐一坐,我到上房裡去瞧瞧老太太吧!」 晴鵑聽她這麼說,意欲說自己回家了,下午再來聽張爺的消息吧!但紅杏不待她開口回答,身子早已急匆匆地奔出房外去了。晴鵑沒有辦法,也只好在房中靜悄悄地坐了一回。不料紅杏走後,就一直沒有再來。再看時光,已差不多近午了。晴鵑這時心中的彷徨,真仿佛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暗想:張爺也沒有回來,紅杏又不來了,這叫我一個人等到什麼時候去呢?自己到底是個婦人家,老坐在人家的房中,那也不成樣子,我還是先回家去了是正經。晴鵑想定主意,她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但是心中又想:我要走了,也不是該向他們回一聲嗎?若一個人悄悄地走了,萬一他們房中短少了一件什麼,我不是一個嫌疑犯嗎?所以總要待紅杏進房的時候告辭才是道理。於是她又在椅上坐下,呆呆地出了一回神。 就在她出神的當兒,只見紅杏端了一盤酒菜,笑盈盈地笑了進來,叫道:「白奶奶,累你一個人待了許多時候,那真是對不起得很!」 晴鵑一見紅杏,遂慌忙站起身子,說道:「紅杏姐姐,你大爺還沒有回家嗎?」 紅杏把酒菜放在桌上,微蹙了眉尖,說道:「可不是?也許和縣大人談得久了,便在那邊吃了午飯回來也說不定。」 晴鵑道:「那麼我回家去了,就下午再來聽回音吧。」 紅杏忙笑道:「白奶奶,你這是什麼話呀?已經是吃午飯的時候,你難道還要客氣嗎?」 晴鵑道:「你奶奶又不在家中,我覺得很不好意思的。」 紅杏笑道:「剛才我到上房裡去瞧老太太了,和她說起了白奶奶,她老人家原想請白奶奶到上房裡去談談,因為她老人家身子有病,在床上接客,似乎太不恭敬,所以她不好意思,只叫我備些酒菜,給白奶奶用了飯去,待明兒老太太病癒之後,她還要和白奶奶好好談談哩!」 晴鵑聽了這話,未免有些委決不下,搓了搓手,說道:「老太太這樣的客氣,那叫我如何說得過去呢?我想還是下午再來吧!」她說著話,身子向前走了兩步,仿佛欲回去的樣子。 紅杏這就急了起來,連忙把晴鵑手兒拉住了,說道:「酒菜都已拿上,白奶奶還鬧這個客套,這未免有些瞧不起咱們的老太太了。況且白奶奶府上也沒有什麼人要等著你回家用飯了,這樣的來回不是多麻煩嗎?」 晴鵑聽她這樣說,因為酒菜確已端上了,若一味地要回去,這不但辜負了人家一片美意,而且自己也未免太搭一些架子了。於是只得含笑答應下來。紅杏心中好不歡喜,遂拉她到桌旁坐下,給她滿滿篩了一杯酒,微笑道:「好奶奶,你也不用憂愁,不是我紅杏說一句大話,憑我家大爺和縣大人的交誼而說,我可以保險白大爺是平安無事的,你只管放心喝酒是了。」 晴鵑聽她這樣的說法,心中確實得到了不少的安慰,遂含笑了點了點頭,對她說道:「那麼姐姐也坐下來一塊兒喝幾杯吧!」 紅杏點頭在一旁坐下,握了酒壺,也在自己杯中篩了一杯,說道:「本來我也不能這麼的放肆,現在老太太既然病著,奶奶又不在家中,我就只好權且充一個主人了。奶奶,沒有什麼好的菜,你還是多喝幾杯酒吧!」紅杏笑盈盈地說著話,把杯子舉起,向她提了提,便湊到嘴兒上喝了一口。 晴鵑聽她這麼說,遂也握了杯子,喝了一口,說道:「這樣精美的好菜,還說沒有好菜,那不是太客氣了嗎?」 紅杏笑道:「那麼白奶奶隨意地吃,我是揀不來的。」她口裡雖然說揀不來,可是她已揀了一塊烤肉,送到晴鵑的羹匙里去。晴鵑在她這樣殷殷招待之下,於是也就不客氣地吃了。她的心中原是多麼愁悶,見了酒後,便想把酒來消自己這個愁悶。不料以酒消愁,是愁上加愁的。所以她的酒只多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卻是越喝心裡越不自在,喝到後來,不免有些醉了。醉了的人,是最怕再想不如意的事情,因此晴鵑心中一陣蕩漾,她便哇的一聲,竟把吃下的酒菜全都吐了出來。紅杏瞧此情景,心中樂得不知如何是好,但表面上還顯出驚慌的樣子,忙把晴鵑的身子扶住了,說道:「白奶奶,你怎麼啦?酒喝得太多了嗎?不要緊,我給你躺一會兒好嗎?」 晴鵑在經過一吐之後,覺得頭暈目眩,真有說不出的難受,她身子靠在紅杏的懷中,幾乎有些支撐不住,遂糊裡糊塗地應了一聲,她便給紅杏扶到床上去躺下了。一個人喝醉了酒,她或他的神志都會迷糊起來的。在平時晴鵑當然不肯以一個女人家的身子,在別人家的床上就這麼糊塗地躺了。可是今日就顧不得這許多了,她把身子一倒向床上以後,起初還竭力地熬住著,但一會兒,她再也忍耐不住嗚鳴咽咽地哭起來了。紅杏見她哭得非常傷心,反而感到暗暗好笑。也不勸她,也不理睬她,自管地坐到桌邊又去吃她的菜了。晴鵑在床上哭了一回,又罵了一回,但不久之後,聲息便慢慢地沉寂了。紅杏回眸去望,見她已沉沉入睡了。一時心中大喜,便三腳兩步地跳奔出去。 約莫一刻鐘後,紅杏和廷標笑嘻嘻地走進房來。見了床上的晴鵑,廷標回身抱住紅杏的頸項,親親熱熱地吻了一個嘴,笑道:「我的好寶貝!想不到你真有這樣高明的好手段,那叫爺真把心花兒也樂得朵朵地開起來呢?」 紅杏把他嘴兒推開了,秋波白了他一眼,如嗔非嗔地笑道:「我給爺出了這一份力量,你可不要把我忘記了。」 廷標笑道:「你請一百二十個放心吧!爺如何肯忘記你,愛你還來不及哩!」 紅杏噘噘嘴,向他橫眸一笑,說道:「不用灌什麼迷湯了,正經的還是快上床去干吧!」說了這句話,不禁嗔哧地一笑,她的身子便奔出房外去了。 廷標望著床上的晴鵑,心裡不住地蕩漾,倒是呆呆地出了一回神。忽然暗想:美人既已到手,不去嘗那溫柔的滋味,還呆著發傻幹什麼?想到這裡,他便笑了一笑,悄悄地走近床邊,低下頭兒,在晴鵑小嘴兒上先甜甜地接了一個吻。只見晴鵑蛾眉微蹙,杏眼緊閉,卻是睡得非常的濃,對於親吻,她竟一些也沒有發覺。於是他也跳上床去,伸手把她衣紐一粒一粒解開,褪去衣褲,先見大紅繡花的肚兜,再把肚兜解開,顯在眼前的是兩個高高的乳峰,最最動人心弦的便是紅紅的兩顆新剝雞頭肉,把廷標瞧得魂靈兒都飛向天際去了。他想晴鵑雖是個婦人,但乳部並不十分癟軟,依然高高地挺結實的。從這一點看起來,她下面的腹部更勾魂銷魄!想到這裡,他竟仿佛變成了一條瘋狗似的,直向晴鵑身上覆了下去,把嘴湊在她的乳頭上,連連吮吸起來。 晴鵑雖然已經醉得十分的厲害,不過她究竟是個機警的女子,對於廷標這一陣發狂般的擾動,豈有不吵醒的道理。這就睜開眼睛醒了過來,突然見了這個情景,同時又感到乳部奇癢難擋,她這一吃驚,還以為身子尚在夢中。及至定睛細瞧,方知自己是中了他們的奸計了。於是她想到丈夫的被捕,莫非就是他做的圈套嗎?想到這裡,憤恨已極,遂伸手啪的一記,量了他一下耳刮子,嬌聲叱道:「你這狼心狗肺的賊子!膽敢侮辱大娘嗎?」說罷,便欲掙扎而起。 晴鵑雖然是個有武藝的女子,但大醉之後,全身軟綿無力,要想掙扎,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因為廷標自小學習棍棒,至少也有幾分力量,他壓著晴鵑的身子,豈肯放鬆?所以晴鵑竟一些也動彈不得。廷標見她醒了,一時深悔自己太以放肆,現在已到口中之肉,若又放棄,那如何捨得?一不做,二不休,事到如此,索性還是強迫手段,把她姦污了,看她有什麼辦法?想定主意,他一面緊緊壓著晴鵑身子,一面手兒已伸到她褲腰裡去了。晴鵑見他如此可惡,一時恨到心頭,遂不管一切地把嘴兒一口咬住了他的臉頰不放。廷標痛得啊喲一生大叫起來,連喊「你放口你放口,我不強姦你就是了」。說著話,把手兒又縮了回來。晴鵑這才開口放了他,同時用盡生平吃乳的氣力,狠命把他身子一推。廷標一個跟斗,竟被推到床下來了。齊巧旁邊有隻痰盂,廷標頭撞在上面,嘭的一聲,他伸手去摸後腦,卻沾了一手鮮血。這就惱羞成怒,罵聲「不識抬舉的賤人,大爺給你溫柔滋味嘗,你倒反而想害我性命嗎」?說罷,一個翻身爬起,又向床上直撲,兩手扼住晴鵑的喉嚨,大喝道:「你要死要活?」 晴鵑被他扼得透不過氣來,一時又恨又急,把小腳舉起,向他胸部踢了過去。廷標冷不防經此一腳,身子早又向後面倒。這時晴鵑從床上跳起,意欲奪門而逃。誰知紅杏在外間一聽裡面吵聲,就匆匆奔入,兩人不偏不倚,在房門口就撞了一個滿懷。晴鵑醉中初醒,兩腳發軟,兼之憤怒過度,全身還在發抖。被紅杏這麼一撞,她站腳不住,身子也向後仰天跌倒,廷標早已撲向晴鵑,在她頭部就是狠命的一拳。晴鵑被他擊得兩眼昏花,突然一手把他命根抓住。廷標大喊啊喲,紅杏在旁焦急萬分,在花架子上拿過花盆,向晴鵑頭部擲了過去。這一下子可不是玩的,晴鵑被她擲得腦漿直迸,就此嗚呼哀哉香消玉殞矣! 廷標見晴鵑已死,倒又捨不得起來,遂埋怨道:「紅杏!你怎麼能把她打死呀?現在如何是好呢?」 紅杏見晴鵑死了,心中也大吃一驚,但她有了一個主意,便冷笑了一聲,說道:「大爺,你若沒有我把她打死,恐怕你的性命就要喪在她的手中哩!你不感激倒也罷了,卻還要埋怨我,我又有什麼好處呢?現在這毒心的女人死也死了,當然沒有什麼辦法,大爺若捨不得她,那麼我紅杏就抵她的命是了……」說到這裡,便傷心地哭泣起來了。 廷標聽她這麼說,又見她這樣情景,仔細一想,覺得自己真也糊塗了。我若沒有紅杏把她一下子結果,我的命根不是要被她扼破了嗎?於是立刻賠了笑臉,把紅杏抱住了笑道:「我的好心肝,好寶貝!大爺錯怪了你,請你不要生氣吧!其實大爺有你這麼一個姑娘,已經是夠快樂的了。」 說著,把紅杏身子又抱到床上去了。可憐雲生和晴鵑夫婦倆竟做了同命鴛鴦。廷標把她屍體草草入殮,便叫人抬到荷花池邊去埋了。過了五六天,秋嵐、海蛟、飛熊三人從羅家集趕到雲南昆明,一見雲生開設的那家酒店,牌門緊閉,敲了許多時候,卻沒有人兒答應。正在驚異之間,隔壁豆腐店的夥計毛哥兒匆匆走來說道:「幾位可是找白大爺嗎?這事情真怪得很,白大爺被官府所捕後,至今杳無音訊。還有白大娘到張大人那兒去求情,也沒有回來過,所以咱們街坊都在奇怪呢?」 秋嵐海蛟聽了這話,知事有蹊蹺,遂問道:「你知道張大人是誰?」 毛哥兒道:「張大人是朝廷首相張自忠的兒子廷標,他常來白爺酒店喝酒,所以便和白爺認識了。」 海蛟哦哦響了兩聲,一面又向毛哥兒探問了幾句,他們便自落宿店住下。秋嵐道:「這事情照我瞧來,恐怕張廷標串通縣府,陷害雲生大哥,也未可知。為今之計待晚上三更時分,我往縣府去探聽消息,你往張府去探聽消息如何?」 海蛟點頭說道:「哥哥言之有理,照弟意猜想,恐怕廷標還是為了看中咱們的鵑妹呢!若果然如此,吾非把他們碎屍萬段不可。」 兄弟兩人正在憤憤商量,忽然窗外飛進一個道者。秋嵐定睛一瞧,見是師父赤雲子屠龍客,這就心中大喜,立刻和海蛟、飛熊倒身下拜,說道:「師父忽然降臨,一定有所指教,不知雲生師弟生死如何?敢請師父告徒兒是幸。」 屠龍客一面叫他們起來,一面長嘆了一聲,悽然淚下道:「汝雲弟已在獄中含冤而死矣!汝妹晴鵑亦被張廷標所害死耳!」 秋嵐、海蛟一聽這話,不禁大叫了一聲啊喲,淚下如雨。同聲說道:「師父既知之,何以袖手不救?」 屠龍客拭淚道:「大數難逃,吾又有何言可說耶?今日為師前來,勸你們可以不必前去探聽,蓋縣令夏千通和張廷標陽壽未終,他日自有人會向他們報仇耳!」 海蛟泣道:「雲哥鵑妹雙雙含冤而亡,且屍體不知何處,吾輩同胞手足,若不報此仇,如何對得住兩人在天之靈?」 屠龍客道:「凡事不能強求,以師之意,豈亦不希望早日與彼等報仇乎?兩人屍身,將來自會安葬一處,你們不用難受,還是回羅家集去吧!」 秋嵐、海蛟深知其意,遂點頭唯唯。屠龍客於是叮囑幾句,化陣清風自去。秋嵐、海蛟、飛熊連忙跪送。到了次日,三人便回大理縣而去。羅鵬飛老夫婦以及蕭鳳春燕等眾人,聽此消息,無不痛哭流涕。 如此過了兩月,白猶龍順路經過羅家集,就進內拜見外祖父母及舅爹舅母等,並先探問父母消息。不料羅老太見了猶龍,先是哭了起來。猶龍知事有慘變,遂急問究竟。後經秋嵐告訴,猶龍大叫一聲,不禁昏厥在地。當時眾人大驚,急將他用水灌醒,猶龍咬牙切齒,哭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孩兒若不報此仇,安能覥顏於人世耶?孩兒此刻心中如焚,不能久留,就此拜別矣!」說罷,向眾人行了個禮,也不騎馬匹,就用土遁之法,急急趕往昆明去了。 羅老太待欲叫住他,哪裡還來得及,因此嘆了一聲,也哭起來了。猶龍走後,不多幾天,小蛟、小燕、小鵑、小黑亦都回家。當時小鵑聽了海蛟的告訴,她便向後跌倒,小燕慌忙把她抱住,小鵑這才哇的一聲哭起來了。小燕勸道:「事到如此,哭亦無益,咱們終得設法報仇才是。」 小鵑於是收束淚痕,問事情的底細如何,並問哥哥可曾到過。海蛟給她告訴一遍,小鵑聽哥哥已報仇去了,於是也立刻要追隨前去,一同報仇。羅老太如何肯放她獨個兒走,說猶龍既已去了,你且暫時住幾天再做道理。小鵑不依,一定拜別去了。小蛟、小燕道:「既然鵑妹一定要去,我們就一塊兒去走一次吧!」 海蛟、春燕真答應他們,於是三人沒有在家吃一頓飯,便又匆匆作別趕路,小黑也要同走,秋嵐叮囑幾句,便允許他一同走,這裡四人也不騎馬,就此匆匆走了。這日經過大塔山的面前,忽然迎而走來三個男子,武士裝束,見了小燕、小鵑便上前調笑,小燕、小鵑定睛一望,不禁呸了一聲,喝道:「三個不知廉恥的狗蛋,你們還識得大鬧麒麟寨中的姑奶奶否?」 欲知這三個男子是誰,且待下回再行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