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集 · 卷三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集卷三十一
大學士李光地撰
劄子四
乙未乞休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臣海濱微賤遭遇
聖世厠名清華累蒙
皇上不次之恩由編修躐陞侍讀學士又陞內閣學士改翰林院掌院學士洊歷通政使兵部侍郎督學京畿未經報滿遂受廵撫之命在任四年余復陞吏部尚書仍管廵撫事又二年即陞今職凡臣四十年來除授皆出
聖心特簡非臣階級俸次之所宜承也前後居官庸碌無狀荷
聖主寛大含容察其疎愚恕其罪戾矜憐保護之下遂得幸全身名以至今日至於
顧問優渥錫予便蕃尤非感頌之所能罄也臣久嬰殘疾老而彌劇又因三年前瘡毒發體曾具摺丐
恩休致蒙
御批云云欽此臣伏讀感咽竟日沾纓不能自禁既復奉
面諭以內閣現在老臣雕零令臣勉加調攝藥餌食物賜賚頻仍枯株敗枿復得更生皆日月雨露之所曦潤也五十二年
萬夀節後臣復叩申前請又蒙
皇上以承平日久修文為先垂念理學緒微經書說雜特加刪輯以惠萬世
御纂朱子全書繼以羣經性理諸編皆煩
聖心裁定臣所承修系易經性理猥以淺劣末學二三年間荷
皇上殷勤指誨字酌句議縷析毫分每一經駮正則能使愚蒙頓開昬翳立現臣上幸先聖前賢之復光下喜暮年餘生之有覺是以黽勉從事忘疾病之在身知其有重於區區之軀命者而不敢自愛也今稟承
筆削二書將次告成俯念臣年七十有四古人懸車於數已過而且痼疾纒綿症候旁雜每遇奏對多失儀節聖主哀矜之至往往令人扶掖而臣何敢自安乎又臣父沒於閩亂之時窆封淺土與臣母未得合祔臣母之沒因臣在京守制應得
恩數亦未蒙部給臣長子臣妻臣媳相繼淪喪久者暴露已屆十年臣孫幼小未能襄事臣以草露風燭之齡前期不能自料誠恐臣身已極於寵耀而泉壤未沾夫哀榮烏犢私情難免悽惻故敢瀆懇
君父之前允臣休致庶微臣得遵止足之戒而稍盡骨肉之恩不勝感激之至臣伏念人生所難值者太平之世所難逢者堯舜之君至於身受特達之知心跡無閒日聆至精之論道法親承則千百年來未有如臣之幸者也臣聞野老扶杖以觀化也葵藿傾葉以向陽也臣之遭時如此受恩如此其樂觀熙皥而傾心
聖人者曾是野人園花之不如乎抱誠結戀雖夢寐不敢忘
君衰病引年實不獲已伏乞
聖主哀而諒之臣不勝悚息待
命之至
乞休得
溫綸?謝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切臣以衰疾乞休實出於萬不獲已上疏之後累夜反側不能自安蓋身病不任樞機年暮則須引退此臣之義也然曠世之恩難忘而如天之德未報此又臣之情也本月十一日恭聞
聖旨卿才品優長文學素裕寛弘休容得大臣之體自簡任機務以來恪共清慎益著勤勞今雖以老疾乞休朕眷注方殷何忍允其所請正資倚毘共樂昇平奈泉壤骨肉之分亦系一生之要事蹔給二年假事完即來京辨事以副朕篤念老臣至意欽此臣捧讀感激流涕雖親戚僚友見之莫不為臣悲喜也伏念臣以海濱賤士自壯歲即受
聖主特達之知延及晩節有加無替爵祿之餘教誨成就本駑駘也而鞭策之比於良乘本樗櫟也而繩削之比於佳材誼兼
君師恩同父母至於衰老疲癃應與敝帚同棄而又褒奨以榮其歸眷念未忍其去凡
天語之優厚一一非微臣之所敢當臣誠何修而得此於
聖世哉再念
君父矜惜之恩至於如此為臣子而敢頃刻懷安非人類也但恐頹齡已廹而痼疾多嬰不知此生有分復見天光與否倘托
皇上天地洪鈞之庇喘息猶在筋束僅支雖不能効力班列尚覬扶曳萬里瞻覲
聖顔以畢餘生之願則臣雖瞑目不朽矣除修本赴通政司謝
恩外謹具摺先此稱謝以
聞臣收拾諸書完明且調理脾疾稍愈即赴熱河交繳書籍詳請
聖訓並叩首
陛辭請期就道臣不勝感激戀慕之至
陛辭回京奏謝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臣蒙
恩允回鄉趨
行在謝恩辭陛蒙
皇上欽賜寓館每日賜食兩次又賜見六次教誨諄渥雖父母顧復之殷無以為喻所最驚心者臣以微菲賤士通籍四十餘年出入中外毫無報稱從前
恩遇隆加慚懼已極今茲老病求退愧恨尤深乃荷皇上恩旨錫之褒嘉
御製餞詩録其微節古人有云文追典誥論極皇王一言既出孰敢改評臣誠不足當此然
聖主終始保全之厚雖沒身何可忘也又
命諸王及大臣詞臣賡和成篇播之朝端永為家寶加以重賜扁聨義取詩書
皇上所以策勵老臣者備至而循省平生無能髣髴聖言之萬一汗顔踧踖尤不自勝臣祖臣父臣叔臣弟臣冒昧以微善奏聞俱蒙
御筆扁聨之賜泉壤生光蓬門改色私家何幸而邀此於
聖世恩施愈重報塞愈難惟有舉家相勖循分讀書處為守法之民出為奉公之吏如細草欲酬三春之德聊存寸心而已今臣住京數日與
武英殿諸臣商略未盡事宜且收拾行李書籍於九月初旬內買舟登程北向叩首瞻戀無極禱祝
聖祺與天同壽謹此具摺恭謝以
聞
賜食物紅稻恭謝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本月二十六日南書房捧出
皇上恩賜臣燻細鱗魚一匣鮮鹿肉條一匣另紅稻一石即叩頭只受隨奉薦祖先均沾
天澤切臣以辭
闕到熱河旬日之內朝饔夕飱悉飫尚膳此從古藜羮糲飯之人所未經見今臨行匆匆猶蒙
皇上念及遠自
行幄馳
賜珍鮮眷注深恩有加無已其時適有同僚數人送臣者在坐莫不嘆息咨嗟謂
皇上篤念老臣如此其至也紅稻異種出自天貽臣謹推錫予之意試之兩熟之鄉使萬世頌后稷者亦無此疆彼界不獨臣家子孫服穡先疇夸為盛事而已謹具摺恭謝
聖恩臣不勝瞻依戀慕之至
報到家日期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臣自八月初十日在熱河叩首
陛辭至九月初三日出京初九日開船逥望
闕雲日遠戀
主之私結於夢寐緣水行遲滯而臣以衰病之軀遇江湖風雨則多停宿直至臘月方涉閩境一路見浙閩年歲甚是豐熟閻閭安堵枹鼓不驚至武臣仰體
聖意塢堠墩台處處修整器械衣甲亦甚鮮明此皆皇上德威遠暨故能使陬澨從風蒼黎食福也臣托皇上天地洪庇長途無他疾病但兩耳益聾自是老人氣候抵家後經營私事之暇當仰遵
聖訓調攝餘生庶幾筋力猶能支持再圖一望
天光是犬馬之至願伏祈
皇上為社稷蒼生保重稍節兢業萬幾之勞優遊彌性迓無疆之休海內臣民不勝厚幸
萬壽節恭賀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恭惟
皇上運際中天德符隆古民心歸而帝命鞏固謳歌遍而歷數悠長蓋有超千古之事功則必有冠百王之祿壽此自然之感應在書洪範無逸在詩天保卷阿皆可徵也恭逢康熙五十有五年三月
萬壽陽序布和羲躔舒景萬物齊潔同兆庶之熙風永晷增加協升恆之純嘏河圖數周而洛書方始皇極福歛而天壽同流頌禱覃於澨陬瞻依及乎蠕動臣適以家居未得與廷臣蹈舞墀下遙望
紫闥徒有心傾率父老以祝三多臣民齊願聞山川之呼萬歲草木同聲臣不勝懽欣慶幸之至緣在籍未敢奏表謹具摺稱賀以
聞
萬壽節進書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臣蒙
恩賜准歸里以舊歲除夕抵家隨於本年正月初三日具摺報明遵
旨送交總督滿保代為封奏訖臣一路所經凡歷六省煙火萬里雞犬相聞延及海澨波浪不驚允稱太平極盛之世雖福建土窄人滿民貧俗奢未能家為久長之規人興禮義之化所賴
聖人遠照文武冰兢兵民和安奸盜斂戢視臣二十年前還朝之日吏治民生營壘學校又覺蒸然一變矣臣以暮齒身載
殊恩日與鄉村耆老歌詠堯舜之澤曠古遭逢史乘希覯惟是戀
主私衷拳拳夙夜當此拜舞之辰未與班聨之列萬里陳誠不勝悚息臣撿得家蓄舊板書八種俱屬平常之書其中真德秀讀書記乃其平生攻苦積累所成頗為前儒推重然訪之德秀浦城舊鄉久無此板故此本皆系前人寫補閒亦殘缺一二無從鈔足若
禁苑未備此書似亦可供
乙夜之覽也緣閩中僻陋鮮有收藏愧無精善之本可獻臣不勝惶懼依切之至
旨催還朝乞展限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准翰林魏廷珍手劄內開閏三月初八日召魏廷珍至清溪書屋
皇上親交摺子一封著給大學士李光地家人帶去再傳
旨他去年除夕到家其家事皆舊日事八九個月可完事完後著於十月或十一月起身赴京過歲三月間可到再傳與他北方住久北方高燥南方暑氣熱難受著善為保養再荔支性極熱亦著少吃當日朕初食荔支味好久覺極熱故不令進送此皆朕所親歷過者著傳與他欽此
皇上眷念微臣不待假滿速使趨
闕又憫其衰老起居飲食之節教誨備至臣伏讀涕零望北叩頭謝
恩訖切臣夙受
恩知獨深且重河嶽之潤涓埃未酬陽春之暉寸草難報徒以衰老聾聵坐立艱難政事重地義應引年解職且家有窀穸私事瀝控下情吁乞歸里恭蒙
皇上哀憐俞允而且
天語諄諄褒勉慰藉命其假滿復來在
君父垂念臣子如此為臣子者苟一息之僅存何忍不重繭扶持一覲
天顔以畢餘生之永願乎臣原儗於明歲秋閒就道今奉
明旨當即束裝但臣私家之事才得兒媳輩歸土臣妻尚未安厝閩俗得地甚難乞
恩寛數月俾以三冬買地妥當便可以葬事委之子孫即於明歲開春登程赴
闕矣又念臣忝列政府進退之間頗系
國體有下情劄與魏廷珍代奏亦恃
皇上恩知深厚故敢斗膽冒罪如此也伏乞
聖慈垂照臣不勝恐栗待
命之至
報明途中患病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臣於本年正月十六日遣家人奏摺後臣隨收拾行裝以二月初十日自家起程望
闕神馳恨不得尅日飛至瞻覲
天光也只以犬馬齒衰年異一年出門後感劍溪仙霞一路煙嵐之氣三月中旬間遂得脾胃之疾及過杭州舊病因之大發平常每發歷朝昬即平復此番夜以繼晝至次日早飯後猶未痊病中自思幾不敢有朝天之望荷蒙
皇上如天之庇幸而更蘇自此?程迤北
紫極日近晨夜引領載欣載犇但衰老之軀加以病後誠恐水陸之次買藥問醫躱避風雨較以常程不無遲滯心切於
日月之旁而身羈於江湖之澨夢寐不寧無以自逭謹先差家人齎摺奏明伏乞
聖慈矜其老憊俯垂寛恕倘到京不能及避暑之前即當星赴熱河
陛見臣不勝瞻戀惶悚之至
請赴熱河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臣自二月初由閩趨
闕緣途中屢患疾病舟輿遲延不得遂其瞻仰逼切之私經具摺遣家人奏明幸達
聖覽及舟過臨清接京中家信內開五月初六日上諭魏廷珍寫字與王蘭生李鍾僑大學士李光地早晩到來夏至以前到方好夏至以後小暑天氣已熱往熱河來一路山溝甚多恐雨水陡長難以行走大學士不比泛常之人且有年紀甚有關係欽此仰見
皇上哀矜老臣至於行止艱虞悉入
睿慮父母之慈有不能逮恩私隆厚史冊希聞但臣急於一覲
天顔結誠夢寐雖值此雨行水發之候然途次瞻望雲色以為行止或遇霪潦未收即於旅店遷延以待消退仰體
聖心不輕冒險托
皇上同天之庇自然無事今臣已至張家灣入京僱車騾收拾衣裝即便就道相應先行奏明臣不勝瞻戀之至
賜示輿地全圖覆奏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本月二十五日蒙
皇上發下輿地全圖賜臣看臣謹捧到寓處披開詳看上准天度以定道里既廣袤之不差下盡地域而究山川尤源流之易見至於岱宗一脈實從青營橫海而來黑水三名確有雍梁長河之隔此尤歷朝史志之所未講專門名家之所未明非
皇上擅仰觀俯察之智而紹伏羲之心乘一統無外之時而陟神禹之跡斷不能周徧精詳如此也從此傳之萬世不特昭
本朝之聲教覃敷圖王會者多其紀載抑且息從來之經史聚訟述皇輿者有所折中矣謹將原圖奉繳伏乞皇上賜臣一幅永為家寶不勝幸甚再上年因性理精義中朱子講江浙閩廣山脈處兩段可疑奉
旨命臣具奏臣隨奏摺請
旨未蒙發下今精義已刋刻成書伏乞
皇上御筆裁定或刪去此兩條再搜別條補入或詳作案語令學者無疑於朱子之說統候
聖誨遵奉施行
丁酉熱河乞休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臣自康熙九年通籍荷
皇上豢養之恩垂五十年中間陞轉俱越常調比及近歲以來
恩施益厚眷顧益優在旁人視之莫不為臣欣幸而臣夢寐惕驚自量材德淺薄不足以膺非常之福況晩節末路古人所難誠未知犬馬餘生終能苟全身名於聖世否也前歲陳情乞休復蒙
優旨慰留命其私事完畢來京辦事微臣伏念受曠世之恩者不可守拘硜之節苟喘息僅續無非報
國之年豈敢以衰老力求休罷惟是臣下脫殘疾日劇一日加以耳聾腳弱精血既虛六氣易感內閣重地百僚具瞻誠恐奏對不聞
綸綍之音趨蹌有失堂陛之節在臣身之事甚小而國體所關實大是敢冒昧吁控於
君父之前乞將臣缺簡授賢能庶幾要職不致久虛至於臣萬里瞻
天實系葵藿傾依下情不能自已倘邀
皇上許臣留住一年半載或有卷帙不多之書
賜發一二種或修或校恭請
皇上教誨施行因此得以時近
天光以畢終身之永願尤臣所禱祈而不敢希幸者也伏乞
皇上矜憐垂察臣不勝戰慄待
命之至
丁酉湯山乞休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臣自通籍至今垂五十年立朝之久受恩之深荷皇上教誨成就之篤歷數朝列罕有倫比徒恨犬馬齒衰心長日短加以身嬰殘疾慙厠班聨故前歲瀝誠吁恩丐休林壑仰蒙
皇上聖旨溫優錫假二年俾畢私事仍令作速還朝復供舊職此前代所謂再入中書之榮史冊誇耀臣誠何人而得此於
聖世家居一年雖在夢寐之中感激之私與恐懼交集蓋自知德薄榮厚報少施多苟節晩歲晏之有虧則孤負天地父母之恩於無窮此螻蟻之情不敢自隱於日月之下者也本年二月自家赴
闕七月趨熱河恭請
萬安誠不自料垂盡之齡果能復來重望
天光自悲自慰更復何恨惟是微臣衰殘聾瞶之態日甚月加
陛見之頃難逃
聖照雖
宏慈矜憫賜之以休憩扶掖格外寛假而微臣上念國體之不可不尊下思職事之不可不舉耳目手足之用既廢則對揚趨走必愆具瞻攸存大典斯系前在熱河具摺面奏奉
旨俟回宮日再發
旨意是敢冒昧塵瀆申懇伏乞
聖慈准解幾務別簡賢能庶微臣屍素之罪可以少寛從此或得仰藉
洪鈞苟延視息大期未盡莫非瞻依結戀之年臣不勝懇切惶懼之至
戊戌四月乞休劄子
臣李光地謹
奏臣於去歲七月間赴熱河
陛見具摺以老病乞休奉
旨著於迴鑾日再奏及十月間臣在湯山迎
駕賜見之頃臣復請
旨奉
旨著於萬壽後具本欽此仰見
皇上矜憫老臣犬馬餘生終始保全之至意嗣值皇太后違豫以至賓天國有大恤神人悲慟豈臣子言私之時且
聖躬憂瘁成疾臣日夜恐懼寢食不寧亦無暇為草芥微命計矣近日從諸臣後奏事仰瞻
皇上神明粹清氣色溫潤微臣才私自狂喜知天佑邦家之意厚也伏念臣年七十有七自
本朝閣臣辦事未有如臣之耋老者兼以殘疾不能步趨近又兩耳全聾每奏對不聞
玉音惶汗沾背至於在直議事或奉
旨與九卿會議之時答問殊不相應不特同僚譏笑即臣內顧亦自憎嫌臣聞知足不辱若老不引分則招惹物議恥辱必至下玷晩節上負
深恩此微臣之所惴惴危懼如臨淵谷者也幸荷皇上矜憐准其休致臣應即具疏陳丐但王掞時方以病在告閣內乏人臣俟王掞假滿入直之時擬繕本赴通政司投逓謹先具摺奏明伏乞
聖慈垂察臣不勝惶悚懇逼之至
榕村集卷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