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雜事詩 · ●卷二

黃遵憲 《日本雜事詩》
竭民膏血造浮屠,佞佛甘稱三寶奴。匹馬出宮偷祝髮,上皇尊號半僧徒。 自欽明時,佛法東來,蘇我馬子首信之。推古以還日崇尚,至聖武自稱三寶奴,後祝髮為沙彌勝滿,是為天皇披剃之始。至花山天皇信右大臣兼家之言,夜潛出宮,至花山元慶寺削髮。其後禪位皇子者,多半為僧。僧徒盛時,上自公侯,下至庶民,不建寺塔,不列人數。堂宇之崇,佛像之大,工巧之妙,莊嚴之奇,有如鬼斧神工。又令七道諸國建寺,各用其國正稅。於是舉國之費,十分而五。一寺度僧,歲三四百人。舉國之民,禿首過其半。多家蓄妻子,口啖腥膻,甚至群聚為盜,竊鑄錢貨,黨徒相攻,敢劫關白之第,人太政大臣家掠財物,奪莊園,且率徒黨發山陵,入宮殿,劫神輿。後宇多帝時,至毀闈截簾,破行事障子,帝乃御腰輿逃匿內大臣私第。暴亂淫縱,天下所未有也。 佛閣沉沉覆黑天,黃標百萬數堆錢。大師自主鴛鴦寺,梵嫂同參鸚鵡禪。 本願寺號一向宗,僧親鸞為教主。其法謂不必離俗,不必出家,但使蓄妻子,茹葷酒,此心清淨,即為佛徒。日本之民,因是半為僧矣。明治六年下令,凡僧徒均許食肉娶妻。僧妻日庫里,日大黑。大黑,俗所稱為司財之神也。維新後,僧徒田產多沒人官,而勢始衰矣。 不須偏袒覆袈裟,喚作山僧未出家。卻變神山稱佛國,只須一語妙蓮華。 僧日蓮專以唱《法華經》題目為宗,謂念佛,即心奉佛,佛必以其法力鑒臨而庇護之。信從者益眾。此皆以大智具雄力者。故余謂日本僧比之唐僧,實有過之。被服如中土,惟嚴寒均蒙紗衣,亦謂之袈裟,不必著水田衣,行偏袒禮也。 乘槎浮海寄深嘆,象法東來遍佛壇。獨有青牛出關去,流沙遙隔路漫漫。 三教獨無道教。蓋日本自稱神國,世世有神官司祭祀者,張魯、寇謙之符篆科儀,反不能行矣。 萬頭駢刃血模糊,腳踏升天說教圖。今日鑄金懸十字,幾人寶塔禮耶穌? 自天主教徒作亂於天草,罹於鋒鏑者,約三十萬人。於是德川氏益嚴教禁,鑄十字架耶穌像於鐵板,令士民踐蹂,以驗其信否。又於通衢大道豎牌,日禁止切支丹宗門。維新以後,徇各使之請,所有在地踏像,當道立木,概行撤廢。然日本信教者,要不甚眾也。 三千神社盡巫風,帳底題名列桂宮。蠶綠橘黃爭跪拜,不知常世是何蟲? 俗最敬神,《延喜式》所載神名帳,悉數之不能終也。國中大小神社,凡三千餘座。昔有所謂常世蟲者,產於橘樹,如蠶,綠有黑點,有大生部多,能寵靈是蟲,而誑人日神也。於是巫覡奔趨,所在迎神,設几筵,羅供帳。神或語人曰:吾能福爾。於是相叫呼曰:福至矣。乃至鬻田園,飢妻子,尚以為布施不足雲。 沐猴跳舞排猿女,吠犬唁聲鬧隼人。執蓋膝行鈴手引,一人獨拜九天神。 日本最重祭禮,每歲於十一月舉行新嘗祭。祭日,門部糾察出入。隼人司分立朝集堂前,開門乃發,犬吠聲人宮。大臣率中臣忌部御巫猿女,左右前行。主殿官,執燭一人,執菅蓋二人,執蓋網,均膝行。掌典引鈴前導。帝親奏祭告文,臣下不得窺視。今其儀少殺,然典禮猶甚重也。詳《禮俗志》中。 青衫綠襖導雙騎,鰒汁魚羹列十台。錦袋懸胸文在手,共瞻天使祭陵來。 古山陵多不可考,惟四親廟每歲遣使祭告。祭文納之錦袋,或敕史捧於手,或隨員掛於首。派警部四騎隨從,二導前,二護後。所供神饌,例設十台,有鰒汁,有魚羹。 萬眾頭攢日蔭鬘,千行肅肅拜神官。何時重睹威儀盛?劍已飛天璽久刓。 古列於大祀者,為踐祚大嘗祭。每帝即位,預令所司卜定國郡為齋郡,命之供器具,供營繕,供調使。祭日,千官畢集,舉國若狂,今亦無此盛典矣。 玉葉金枝共一家,翦桐分賜日兄花。定知禁臠無人近,不見天孫下嫁車。 凡皇子皆為親王,皇女為內親王。至於五世,乃有王名,稱某宮。舊制限帝族自為婚配,親王即與內親王為婚。惟延曆十一年詔曰:「見任大臣,良家子孫,聽娶三世王。惟藤原朝臣,奕世相承,輔相王室,特聽娶二世王。」蒲生秀實曰:不取同姓,儒家名為周道。知周以前不辟同姓矣。禮之質文,古今不同如此。 得寶無須聘婦錢,新弦唱徹《想夫憐》。同牽白髮三千丈,共結紅絲一百年。 婚嫁及時,媒周旋二姓間,使兩小相識,既諾,乃詣官告婚。遂用紅定,謂之結納。白髮一,以白麻制之,如發然。熨斗一,以鰒魚制之。魚雙,酒一樽,衣一領,帶一圍。貧富雖有差,更無聘錢也。 絳蠟高燒照別離,烏衣換畢出門時。小時憐母今憐婿,宛轉雙頭綰色絲。 大家嫁女,更衣十三。色先白,最後黑,黑衣畢,則登輿矣。母為結束,蕊五彩縷於髻。滿堂燃燭,兼設庭燎,蓋送死之禮,表不再歸也。 紅珊簪子青羅傘,黑油鏡台黃竹箱。姐妹兩行攜手送,一雙新屐是新娘。 嫁裝數器,有單笥(盛衣服),有長持(寢具),有黑棚(列妝具),有廚子,有釣台(名器,並廚下物)。貧家無奩器,亦不升輿,步行人婿家,著新屐者,即新娘也。 三千大神監誓詞,萬億菩薩作盟司。君看壺頭雙蛺蝶,夫夫婦婦不相離。 新婦入門就席,南面坐,婿北面坐。媒為行酌。餚必用干烏賊,羹用蛤。壺飾以雌雄胡蝶,以金銀紙為之。既飲交杯,媒唱《高砂曲》。相傳高砂有松,化為翁媼,千歲不死,故合卺必歌此曲。曲有目:「三干三百三十二座大神兮,百千萬億化身菩薩兮,為我盟司。」 義兒有傳半呼甥,歸妹占爻許配兄。似此冒宗齊贅婿,最難議禮魯諸生。 日本贅婿為子,即冒其姓,自足利氏始。時尚武競爭,多養他人子以固黨羽,因妻以女,俾奉先祀。後侯國無子,各貪襲爵,遂踵成風俗。或妻死,繼室以妹。有司議曰:為人後者為之子,妻妹即其妹,是兄妹為婚也,不可。或又曰:女夫謂之婿,己所生謂之子,今既並於一人之身,於姊謂之婿,於妹謂之子,何分歧為?且父母於姊妹均謂之女,未嘗稱配嗣子者為婦。既女而不婦,姊妹何擇焉?可。議禮之家,紛如聚訟雲。日本細民之家,亦多娶從妹為婦者。後禁之。義蒲生君平曰:自足利氏後,天下餘子多以男嫁人。而無子將擇後者,必先議其幣多少,而後定議。 覆鵜產殿映燈紅,湯餅筵開笑語中。五月吾妻橋上望,畫旗爭颺鯉魚風。 生子每別築產舍,曰生衙。《古事紀》所謂覆鵜羽作產殿是也。一索得男,喜呼他人以為假父。年十五時,假父為之魁頭紛發。《日本風土記》所載,尚有桑弧蓬矢以射四方之遺,亦假父主其事。初生逢五月,制旗如鯉,高插門楣,以祝多子,或曰:取鯉登龍門之意。 春在梅梢月柳梢,紅闌屈曲影相交。別開待闕鴛鴦社,不願鳩居占鵲巢。 古迎妻必造屋,名曰妻屋。《古事紀》以天御柱建口尋殿,即妻屋也。中葉以後,多招贅婿,以男子嫁人,遂人其宮而治朕棲矣。 游部君兼石作公,歌桓護葬習喪容。紫衣丹首黃金目,甲作傳家善食凶。 始造石棺者,賜姓日石作大連公。古有土部,紫衣帶劍,世掌儀。又有游部者,遇國大喪,必令二人掌殯事。一曰禰,負刀持戈,一曰余比,奉酒食,司秘祝。世襲其職,名游部君。古法,部省有喪儀司。凡葬鼓、角、幡、鉦、鐃、楯,咸有定式。惟一品及大政大臣,別有方相黃金四目,以之辟凶雲。 炮聲殷地國旗斜,素霎相隨廣柳車。大小紅皆披吉服,神官澆酒客持花。 習神教者,自斂至反哭,皆以神官主持。葬日,神官冠紗,襪而登席。神官中立拍掌(其俗敬神皆拍手。《周禮春官大祝》:「辦九槔,四日振動。」鄭大夫曰:「動讀作董。振動,以兩手相擊。」《經典釋文》云:「今倭人拜,以兩手相擊,如鄭大夫之說。」蓋古之遺法),復喃喃誦祝文。喪子旁立,不親祭,亦不哭泣。會葬之客,手執花前供,鞠躬進退,又學西法。國有大喪,則半懸國旗,以告哀,他國亦如之以示吊。葬日放炮,隨其官等級(如一等官十九炮,二等官十五炮)。會葬皆大禮服,如吉禮。無三年之喪,丁艱亦不解任,以喪之重輕給假日多寡而已。以黑為緣者,喪家之名刺也(友人主喪者,亦用黑緣刺,赴告即用友名,此誼則甚古也)。 散路拋錢買路行,蓮花妙法寫銘旌。桐棺三寸如人立,易履相迎入化城。 舊多用火葬,木棺直立如佛龕,延僧誦經,以藥水拭其體,使屍軟如泥,乃令死者合掌趺坐,外糊以紙,書「南無阿彌陀佛」六字,或「南無妙法蓮花經」七字。葬之日,前列紙幡二三十,亦書六字七字如棺。和撒錢而行,買路錢。編竹為化人城,主人多置草屨,會葬者易草屨人城,出易屨歸。喪家初用白衣白巾,葬易彩衣而歸。 烏啼月落寫哀思,翦發翻同練行尼。紅淚灑來題赤字,不堪石闕獨含悲。 僧又為之制諡,或曰月落烏啼庵主,或曰綠樹院重陰居士。夫死,妻輒翦發去飾,更名用諡,稱曰某院。俗曰赤信女,蓋以碑面鐫夫妻諡,其未亡人則塗以朱,故有此名也。 插花澆水拂楊枝,台笠相從拜墓碑。迎佛誦經邀客酒,忌辰算到百周時。 掃墓則濯碑以水,折花枝插其旁,無祭禮。遇忌日,百年如一日,往往有以數十周百周招客者。 芒鞋竹杖佛接引,柳車草船神送迎。畫旗獵獵夜風卷,時有經聲雜鬼聲。 趺坐立棺中,其裝束多布襪麻鞋,或附以杖笠,雲往西天到佛國也。不別立宗廟。富貴家於邸中作室,傭僧護之,中供佛像,左右列木主。每祭,必修佛事。七月作盂蘭會於廟。招魂樹竹城,四隅敷蒲蓆數重,以野蔬象牛馬,或編柳為車,削竹為輪,謂幽魂將駕而來也。 不環不釧不釵光,雅頭襪子足如霜。蓬山未至人多少,都道溫柔是婿鄉。 女子皆膚如凝脂,發如漆,蓋山川清淑之氣所鍾也。宮裝皆被發垂肩,民家多古裝束。七八歲時,髻雙垂,尤為可人。長耳不環,手不釧,髻不花,足不弓,鞋皆以紅珊瑚為簪。出則攜蝙蝠傘。帶寬咫尺,圍腰二三匝,復倒卷而直垂之。若襁負者,衣袖尺許,不縫掖。襟廣,微露胸,肩脊亦不盡掩,傅粉如面然。殆《三國志》所謂「丹朱坌身」者耶?志又言「男女無別而不淫」,今婦女亦不避客,舉止大方,無羞澀態,然不狎昵,猶古風也。 駘蕩春風士女圖,妾眉如畫比郎須。並頭鸚鵡雙雙語,此喚檀那彼奧姑。 婦既嫁剃眉,男至老無須,本舊俗。今效西人,皆眉如遠山,髯如戟矣。維新以來,有倡男女同權之說者,豪家貴族,食則併案,行則同車。時逢國典,或有家慶,張燈夜會,為跳舞之戲,多婦媚士依,雙雙而至。呼夫日檀那,奴婢之於主人亦然。蓋即檀越,佛教盛行,沿梵語也。呼婦日奧姑,他人亦用此稱。《遼史國語解》:「凡納後,即族中選尊者一人,當奧而坐,以主其禮,謂之奧姑。」襲遼人語也。日本語言本於梵音百之二三,本於遼東語亦百之一。近則婦人亦頗有通英語者。 眉心點翠額安黃,雲鬢堆鴉學艷妝。繡葆呱呱懷抱里,小姑居處尚無郎。 多女僕,舊藩時諸侯入朝,呼以司浣濯,供灑掃,亦或侍寢,相沿成風。又有女子,名日外婦,又權妻,亦計月輸租,以養其家,朝秦暮楚,聽人去留。或生子,因買為妾,或留子去母,此真《戰國策》所謂不嫁而嫁過畢也。鬢分兩翼如鴉髻(名島田髻),或如蜂腰(名天神髻),女也;作蛇盤髻為一撮,婦也。 繁華南部記煙花,七十鴛鴦數狹邪。欲聘狸奴先問價,紅箋分送野貓家。 呼奴為貓。考《貴耳集》稱「學舍燕集點妓,各齋集正出帖子,用齋印,書仰弟子某人到何處祗直。燕集專有一等野貓兒卜慶等充報」,則南宋時亦同此稱呼也。 彈盡三弦訴可憐,沉沉良夜有情天。樓頭月照人團聚,到老當如雞卵圓。 業歌舞者,稱藝妓,甚類唐、宋問營妓官妓。士夫聚飲輒呼之,不為怪。德川氏盛時,各藩諸侯寄帑於京,金吾不禁,縱之冶遊,故吉原、深川,皆為銷金之窟。舊有謠曰:「倡家婦,如有情,月尾三十見月明,團團雞卵成方形。」喻無情也。然近日改歷,晦夜競可見月,冶遊亦不復前此之盛矣。 狹巷陰宮獄氣淒,馬纓一樹夜烏棲。花陰月黑羊車過,供鬼揶揄作鬼妻。 娼妓所居室日貸座敷。官籍其名,課其稅,故懸燈日官許。不由官許為私賣淫,夜去明來,人謂之地獄女。其與西人雜居者,日羅紗牝戲,言羊妻也。 當爐少女似羅敷,精舍安排莞簟鋪。茶鼎酒鐺親料理,語郎團坐且須臾。 賣酒賣茶,皆以少女當爐。酒樓日料理屋。 錦棚懸鵠插雕弧,孔雀屏開列畫圖。左右射來齊中目,拍肩都道子南夫。 射所鋪紅氍毹於地,縛彩為棚,中蒙以皮,竹弓翎箭,相去尋丈,中者鏗然作聲。雛姬環侍,互拍其肩,以為笑樂,蓋比之北里南瓦。顏其場日揚弓店。 迴廊曲曲護屏風,香案鏤銀拍板紅。銜得楊花入窠里,便夸奼女數錢工。 設肆賣曲者為楊花。所奏曲多男女怨慕之辭,有薩摩、土佐各派,竹本氏一派最盛行。貧家多業此覓食,驅使其母如奴婢。諺有言曰:「生女勿吁嗟,盼汝為楊花。」 壓帽花枝掛杖錢,冶春詞唱《小遊仙》。杏黃衫子黃桑屐,自賞翩翩美少年。 俗好游,春秋佳日,攜酒插花,屐聲裙影,妝束如古圖畫中人。 追風快馬纏錦絛,襪胸帕首弓在搜。一聲雁落血如雨,金原秋冷霜天高。 遊俠之士好獵射,秋深輒入山,流連忘返,騎馬皆不施鞍勒。覆院桐陰夏氣清,汲泉烹茗藉桃笙。竹門深閉雲深處,盡日惟聞拍掌聲。喜園亭,貧家亦花木竹石,位置幽而雅。門設常關,行其庭,闃然如無人者。余常訪友筆談,半不聞人聲。呼童點茗,亦拍手而已。使人倚然有出塵之想。客來必出寒具,或呼酒漿,出妻子跪獻盞,殷殷之意可感也。 山深太古日如年,小屋陰涼樹插天。拜疏公庭爭乞假,要從熱海浴溫泉。 西法夏月各官許給假三十日,日本亦仿之。豆州熱海有溫泉,老樹參天,游者雲集,諸省郎吏多盡室而行者。 斜陽紅映酒旗低,食■〈衤盍〉歸時袖各攜。都為細君留割肉,自擠空酌醉如泥。 嗜酒喜歌舞,《魏志》、《漢書》既言之,今猶古風。大率皆妝餌之資,過於飯蔬,游宴之費,多於居室雲。然親朋雅集,皆相戒勿大嚼,少啜羹湯,余則以竹筐袖歸其家,以遺妻子。亦有行廚,以小木篋作曇,游山甚便攜取也。 湘簾半卷綺窗開,帕腹帩頭爛漫堆。道是蓮池清淨土,未妨天女散花來。 喜潔,浴池最多。男女亦許同浴,近有禁令,然積習難除。相去僅咫尺,司空見慣,渾無慚色。 短衣窄袖曼胡纓,意態縱橫一座傾。耳後生風鼻頭火,拓弦時作餓鴟聲。 有習槍所,懸鐵為的,亦有彈,轟然作聲,輒流星迸散。少年輩每人座練習,以為歡笑。 解鞘君前禮數工,出門雙鍔插青虹。無端一語差池怒,橫濺君衣頸血紅。 士大夫以上,舊皆佩雙刀,長短各一,出門橫插腰間,登席則執於手,就坐置其旁。《山海經》既稱倭國衣冠帶劍矣。然好事輕生,一語睚眥,輒拔刀殺人,亦時時自殺。今禁帶刀,而刺客俠士猶縱橫。史公稱「俠以武犯禁」,惟日本為其。 當王徽號貴黃華,時喚臣僚共斗花。淡極秋容翻富貴,疏籬茅舍到官家。 自朱雀帝時,始為菊合,(幾分兩朋,以角優劣,謂之舍。歌日歌舍,斗詩日詩舍,斗扇日扇合,斗畫日繪合,斗鳴日雞合。當時語也。)王公以下各賜物。嵯峨帝嘗為《菊花賦》。故歷朝尤賞菊,菊遂為皇族徽志。今御苑尚栽菊數百盆,每盆開花,有至五六百枝者。花必招各國使者及諸省院長次官為競日之游。 狗吠聲騰馬足馳,狩衣草屨古威儀。錦旗日曜紅輪影,來看公侯習犬追。 舊有犬射,編竹為城,縱犬於城內,馳逐而射之,皆公卿貴人親執轡。狩衣草屨,妝束古樸。其磬控縱送,均有法度,名日犬追物。設台四隅,招邀貴客憑軾而寓目焉。君後亦親臨觀禮。 朝曦看到夕陽斜,流水游龍斗寶車。宴罷紅雲歌絳雪,東皇第一愛櫻花。 櫻花,五大部洲所無,有深紅,有淺絳,亦有白者,一重至八重,爛漫極矣。種類櫻桃,花遠勝之。疑接以他樹,故色相亦變。三月花時,公卿百官,舊皆給假賞花;今亦香車寶馬,士女徵逐,舉國若狂也,東人稱為花王。墨江左右,有數百樹,如雪如霞,如錦如荼。餘一夕月明再游其地,真如置身蓬萊中矣。東京以名勝聞者,木下川之松,日暮里之桐,龜井戶之藤,小西湖之柳,堀切之菖蒲,蒲田之梅花,目黑之牡丹,瀧川之丹楓,皆良辰美景,游屐雜沓之所也。 摶花作飯勝胡麻,嚼蕊流酥更點茶。費盡挼莎才結果,果然糰子貴於花。 有賣櫻飯者,以櫻和飯。有賣櫻餅者,團花為髓,或煎或蒸,諺有「糰子貴於花」之謠。賣櫻茶者,點櫻為湯,少下以鹽,人謂可以醒酒。花枝或插於帽,或裹於袖,或繫於帶,遊客歸時,滿城皆花矣。 殿春花事到將離,雲似人愁水似思。一尺落花和淚雨,手添香土吊梅兒。 墨江左右堤,櫻花數百樹。木母寺旁,有一墳名梅兒,相傳古有美人梅若,以三月十五日化去。是日遇雨,都俗謂之淚雨。名流賞花,必吊其墳。 鏡檻新開響屟忙,溶溶四壁照花光。為渠一笑三年住,卻記衣襟未染香。 東京每有斗花會,任輦車牛,名種畢集。每壁嵌玻璃,光影迷離,如到四禪天矣。士女裙屐,雲集鱗萃。日本諸花,顏色敷腴,光艷獨絕。或言比校華種,香味少遜,鼻觀徐參,知其語真實不虛也。 銀字兒兼鐵騎兒,語工歇後妙彈詞。英雄作賊鴛鴦殉,信口瀾翻便傳奇。 演述古今事,謂之演史家,又日落語家。笑泣歌舞,時作兒女態,學傖荒語。所演事實,隨編撰。其歇語必使人解頤,故曰落語。 棗花潑過翠萍生,沫碎茶沉雪碗輕。矮室打頭人對語, 銅瓶雨過悄無聲。 自僧千光游宋鼙茶歸,始栽之背振,後遂蔓衍。北條泰時,初尚之。至豐太閤之臣,有茶博士官,賜祿三千石,子孫世其業,或費千金求其訣不可得。及德川氏,每春遣使齎瓮收茶,日御茶壺。藩屬望塵,拜趨道路。烹茶在丈室,劣容一二人,舊名數奇屋。時逢戰爭,鼙鼓震天,茶室獨悄然無聲,蓋密謀之所也。而茶博士即藉以竊權賣爵,無所不至。凡室忌華,器忌新。然珍木怪竹,朽株癭枝,搜求之幽岩邃谷之中,或歷數十年而後得,得其一以獻,貧兒為富翁矣。器必用苦窳缺敝之物,日某年造,某匠作。乃至一破甌,一折匙,與夏鼎商彝同貴重,積金盈斗不可償。爭是而興大獄者有之,因是而釋戰爭者有之。器有風壚,有笤,有炭撾,有火筴,有鍑,有交床,有紙囊,有碾,有羅合,有則,有水方,有漉水囊,有瓢,有竹夾,有熟盂,有畚,有札,有滌方,有滓方,有巾。其候火、揀泉、吹沫、點花、辨味、侔色之法,微妙不可言傳。蓋碾茶煮之,故費工夫也。然稽之陸氏《茶經》、蔡氏《茶錄》,正相同,惟不下鹽耳。 百練真成繞指柔,幻人妙術過婆猴。隨身一卷東黃祝,行腳能周五大洲。 練習技巧,最為擅能。凡走索上竿,載竿躍圈,跳丸跳鈴,躍劍拋球,旋盤轉桶,至於吞刀吐火,無一不有,亦無一不能。西人馬戲,必聘日本人以鬥巧藝,而日本戲法,遂遍於五部洲矣。或以為幻術,則妄語也。 柳燧荷囊事事俱,小盆親餉淡巴菰。一聲湘管含芬遞,喜食人間煙火無? 呼煙曰淡巴菰,《鮚琦亭賦》、《芝峰類說》(朝鮮人著。)皆謂出日本,日本人乃謂出中土,蓋皆自呂宋來。(慶長十年,菸草始來日本。)淡巴菰,西人語也。男女皆喜吸之,客來攜小筐,出筐有抽屜,旁置火爐,三寸菸管外,唾壺齒簽,纖悉俱備,行則插腰間。柳燧,東人以名西制自來火也。 月支毾■〈登毛〉花千色,王母琉璃酒百鍾。破產爭求番舶物,只贏不買阿芙蓉。 西國進口貨,以氈革布為大宗。富貴之家,必用地衣,騁妍鬥巧,每從數萬里購之。一火爐石,有值千金者。葡萄美酒,每出供客。故雖不食鴉片煙,而流出金錢,歲有七八百萬。然鴉片禁極嚴,明治六年頒新律,販賣者斬決,吸食者徒,嗚呼善矣! 鯉魚風緊舶來初,唐館豪商比屋居。棉雪糖霜爭購外,人人喜問上清書。 長崎與我通商,既三百餘年,每歲舶以八九月至。舊有唐館,多以糖棉花入口,皆日用必需物也。書畫紙墨,尤所欣慕。近世文集,朝始上木,夕既渡海。東、西二京文學之士,每得奇書,則珍重篋衍,誇耀於人。而贗鼎紛來,麻沙爭購,亦所不免。修好以後,得之較易矣。各口流寓商民,今有三千餘人。 敲碎銀花剝鏡菱,瑩瑩光映玉壺澄。暑中勝服清涼散,爭買舶來函館冰。 江都無冰,嚴寒凝水面,一二日即解。箱館有藏冰,夏五六月由輪舟來,沿街賣之。 讓葉勞薪插戶前,人人都道是新年。故鄉正作消寒會,獸炭紅爐一九天。 新年皆插松枝竹葉於門,設龍蝦者,肖其體,以祝老人康健。又用烏薪,呼為住,言安居於是。插葉於橙日讓葉橙,音同代代,謂世世子孫有讓德也。西曆歲首皆在我長至後十日。 零落街頭羽板稀,已捐團扇過時衣。兒時嬉戲都如夢,不見翩翩蛺蝶飛。 舊俗,正月間分朋拋球,以彩杖遏而格之,以睹勝負,謂之球杖,或謂之玉打。女兒團綿為球,絡以五彩,謂之手球。又插羽於木欒子,以彩板承而跳之,翩翩如蛺蝶,謂之羽子板。是月也,市店羅列,如錦繡天街,今漸革矣。 蛭子神叢奏鼓笳,花糕分餉到千家。鳳音紀月元豬日,誰記東京錄夢華? 舊俗,凡三月三、五月五、七月七、九月九,謂之節句,略如華俗。惟十月謂之上無月,上無,日本律名,本名鳳音,樂家相傳為應鐘。應鐘,十月律也。亥日謂之元豬,士庶作糍糕以相饋送。是月廿日,商賈罷市,各具酒饌燕集,謂之蛭子會。蛭子,神名。所在廟市,紛紛祈福。 進賢冠頂玉交枝,高髻峨峨花四披。廿六階分《輿服志》,禮容如見漢官儀。 推古十一年,始定冠位,凡十二階,如日大禮、小禮、大義、小義,以名為別。天智三年,改二十六階,如日大紫、小紫、大錦、小錦,以制為別。(《唐書》稱粟田真人來聘,「冠進德冠,項有華蕊四披」雲。)至天武十四年,又更爵位號。凡四十八階。詳《禮俗志》中。 天吳紫鳳頗文華,憑取花紋認世家。三百年來夸衣被,葵能衛足竟如花。 貴賤之服,舊頗懸絕。朝會錦衣繡袞。明王志堅有《倭錦袍歌》:「天吳紫鳳恍忽似,水底鮫人親自繅。」言其華美也。故家世族皆以花草禽獸等為徽幟,繪其二於袖,或一或三於背,名日紋,以之識姓氏。如藤原氏為藤花,菅原氏為梅花,皆有定製,不能濫混。德川氏之徽為葵葉。德川氏之還政也,故將軍慶喜仍給官祿,以終其身。 一雙角子影娉婷,問取年華近算丁。種得瓠花添鬢福,願花常好鬢常青。 古俗,男子分發為二,左右結之,飾以貫珠。《日本紀》註:「年十五六束髮於額,十七八分為角子額發。」《古事紀》稱為瓠花,後世名為鬢福。 白題胡舞翻新樣,黃胖春遊學少年。脫卻垂檐莞笠子,十分團月到鸝顛。 剃頭髮數寸,月代,猶言月樣也。又名十河額宇士,新稱為黃鸝顛。數十年前,多戴垂檐白莞笠,後改用平頂一字,今皆用傘矣。 對鏡慚看薄薄胡,時妝孤負好頭顱。青青不久星星出,間引毛錐學種須。 維新以前,公卿以下,皆剃面不蓄鬚髯,蓋如僧俗。士庶不須,則始於德川氏時。近學西俗,得髯則絕倫超群矣。 六尺湘裙貼地拖,折腰相對舞回波。偶然風漾中單露,酒暈無端上頰渦。 女子亦不著褲,里有圍裙,《禮》所謂中單,《漢書》所謂中裙,深藏不見足,舞者迴旋,偶一露耳。五部洲惟日本不著褲,聞者驚怪。今按《說文》:「袴,脛衣也。」《逸雅》:「袴,兩股各跨別也。」袴即今制,三代前固無之。張萱《疑曜》曰:「袴即褲,古人皆無襠,有襠起自漢昭帝時上官宮人。」考《漢書上官後傳》:「宮人使令,皆為窮袴。」服虔曰:「窮袴,前後有襠,不得交通。」是為有襠之袴所緣起。惟《史記》敘屠岸賈有置其袴中語,《戰國策》亦稱韓昭侯有敝袴,則似春秋戰國既有之,然或者尚無襠耶?觀馬縞《古今注》:「袴蓋古之裳,周武王以布為之,名曰褶,敬王以繒為之,名曰袴,但不縫口。至漢章帝時,以綾為之,名曰口。」所稱周制,不知何所據?然亦可知有襠縫口之袴起於漢無疑也。漢、魏以來,殆遂通行。日本蓋因周、秦之制,不足怪耳。特新羅、高麗皆有袴,(《南史》:「新羅國呼袴日柯半。」《南齊書》:「永明中,高麗使至。服窮袴」。)日本服制,大半模仿中土,不知何以獨遺此也?然考《延喜式》,縫殿寮中有袴,或曰:官家用之。或又曰:源、平以前,民家亦常用之。 錦衾雙袖翦文羅,未許春寒到被窩。始識寢衣長過半,犧尊莫誤鳳莎莎。 被有兩袖,長九尺有奇,臥則覆於上,更以其半覆足。《詩》、《禮》所謂衾,《論語》所謂寢衣,長一身有半也。孔注曰:「今之被。」本簡而明。宋儒不知古制,以被為衣,遂多臆說。以鄭康成之博洽,而注犧尊,尚"犧讀為莎,如鳳凰之羽莎莎然"。漢儒去古未遠,猶有此誤。 聲聲響屟畫廊邊,羅襪凌波望若仙。繡作蓮花名藕覆,鴛鴦恰似並頭眠。 襪前分歧為二衩,一衩容拇指,一衩容眾指。《致虛閣雜俎》:「太真作鴛鴦並頭蓮錦褲襪,名日藕覆。」屐有如丌字者,兩齒甚高;又有作反凹者,織蒲為苴;皆無牆有梁,梁作人字,以布綆或紉蒲繫於頭,必兩指間夾持用力,乃能行,故襪分兩歧。考《南史虞玩之傳》,一屐著三十年,「蒵斷以芒接之」。古樂府:「黃桑柘屐蒲子履,中央有絲兩頭系。」知古制正如此也。附註於此。 千門萬戶未分明,面面屏風白月生。數尺花茵塵不動,偶聞橐橐有靴聲。 古宮室之制,名足一騰,宮樹一柱,中央以乂字形木結束之,(名曰冰木。屋上作鴟尾,名曰堅魚。)覆茅於上而已。神廟猶用之。今制聞始自韓人,室皆高地尺許,以木為板,藉以莞席,入室則脫屨戶外,襪而登席。近或易席以茵,穿革靴者許之升堂矣。無門戶窗牖,以紙為屏,下承以槽,隨意開闔,四面皆然,宜夏而不宜冬也。中人之家,大率湫隘,多茅衣而木瓦。舊藩巨室,則曲廊洞房,畸零而潦曲,每不知東西南北之何向。室中必有閣以庋物,有床第以列器皿,陳書畫。(室中留席地,以半掩以紙屏,架為小閣;以半懸掛玩器,則緣古人床第之制,而亦仍其名。)楹柱皆以木,而不雕漆。晝常掩門,而夜不扃鑰。寢處無定所,展屏風,張帳幕,則就寢矣。每日必灑掃拂拭,潔無纖塵。 花茵重疊有輝光,長跪敷衽客滿堂。除卻鳳銜丹詔至,未容高坐踞胡床。 坐起皆席地,兩膝據地,伸腰危坐,而以足承尻後,若趺坐,若蹲踞,若箕踞,皆為不恭。坐必設褥,敬客之禮,舊有敷數重席者。有君命,則設幾,使者宣詔畢,亦就地坐矣。皆古禮也。因考《漢書賈誼傳》「文帝不覺膝之前於席」,《三國志管寧傳》「坐不箕股,當膝處皆穿」,《後漢書》「向栩坐板,坐積久,板乃有膝踝足指之處」。朱子又云:「今成都學所,存文翁禮殿刻石,諸像皆膝地危坐,兩蹠隱然,見於坐後帷裳之下。」今觀之東人,知古人常坐皆如此。蓋古人無幾,故不能垂足而坐。高坐之設,萌於趙武靈王,興於六朝,盛於北宋,而通行於元。三代之前,憑則有幾,《詩》所謂「授幾有緝御」,《孟子》所謂「隱几而臥」皆是也。寢則有床,《詩》所謂「載寢之床」,《易》所謂「剝床以辨」,皆是也。然床幾或以憑依,或以庋物,或以寢處,皆非坐具。至應劭《風俗通》「趙武靈王作胡床」,乃以為坐,然漢時猶皆席地。《賈誼傳》「不覺膝之前」,暴勝之登堂坐定,雋不疑據地以示尊敬,皆可知也。東漢之末,有靳木為坐具者,其名仍謂之床,或謂之榻,如管寧、向栩所坐,或於地上加板,未必離地咫尺也。魏、晉後,觀《魏志蘇則傳》「文帝據床拔刀」、《晉書》「桓伊據胡床取笛作三弄」、《南史》「紀僧真詣江斆,登榻坐,斆令左右移吾床讓客」、「狄當、周赳詣張敷就席,敷亦令左右移床遠客」、《鄴中記》曰:「石虎所坐幾,悉漆雕畫。」則似為高坐,然皆高客貴人始有之。《語林》曰:「孫馮翊往見任元褒,門吏憑几見之,孫請任推此吏,曰:得罰。體痛,以橫木挾持,非恁幾也。」夫門吏不許恁幾,則知所謂移床遠客者,非尊敬之客不許坐也。又其時坐榻坐幾。尚皆跪坐。《梁書侯景傳》「升殿踞胡床,垂腳而坐」,史特記之,以為殊俗駭觀。知雖有床幾,亦不如今坐耳。至唐又改木榻而穿以繩,名日繩床。《演繁露》:「穆宗長慶二年,見群臣於紫宸殿,御大繩床。」然不名椅子,至宋初乃名之。《丁晉公談錄》:「竇儀雕起花椅子二。」王銍《默記》:「徐鉉見李後主,卒取椅子相待。」(諸書椅本作倚,後乃借桐椅之椅為之。)此後諸書,屢見椅子。如《貴耳集》云:「今之交椅,古之胡床也。今諸郡守僚必坐銀交椅。」《桯史》載荷葉交椅。《曲洧舊聞》有錦椅背。至宋時頗加緣飾,殆已盛行與?然觀古圖畫,唐以前人物無坐幾者,宋畫亦不盡設幾。竊疑胡床本西俗,趙武靈王始學為之,元人中國,因其舊習,乃通行耳。日本制度,多半仿唐,唐時尚席地,故亦無之。近十年來亦有矣。 雪泥深尺護檐牙,瓦背濃陰四角遮。不用茅龍衣屢換,一年一度屋開花。 木屋少用瓦,多以葦席覆之。村居貧民,於屋上塗泥厚及一尺,雜植以草花,春二三月,山行望之如錦。蓋草根盤結,可以御雨。塗塗之附,則正如挹婁國之豬脂塗壁,可以辟寒也。 染指流涎各欲嘗,既調勺藥又和姜。食單蔬譜兼■〈魚且〉議,合補東人江戶香。 炙鯉魚,謂之蒲燒。割有法,燔有法,浸以美酒,襯以佳醬,勺藥芥姜,隨意所適。江戶最工治之,諸國名曰江戶香。日本食品,魚為最貴。尤善作膾,紅肌自理,薄如蟬翼。芥粉以外,具染而已。又喜以魚和飯,曰肉禽飯,亦白骨董飯,多用鰻魚,不和他品,腥不可聞也。 菭菹蘆菔作家常,飯稻羹魚沁肺涼。踏破菜園新作夢,大餐飽食大官羊。 多食蔬菜火熟之物,亦喜寒食,尋常茶飯,蘿蔔竹筍而外,無長物也。近仿歐羅巴食法,或用牛羊。 瓊芝作菜綠荷包,槐葉清泉盡冷淘。蔬筍總無煙火氣,居然寒食度朝朝。 石花菜生海石上,一名瓊芝,煮之成凍,用方匣以銅線作篩眼,納菜於中,以木桿築送,溜出如縷,冰潔可愛,華人所名為東洋菜者也。東人能食生冷,飯日一熟,以水或茶冷淘食之。筍脯果乾,即便下箸。尋常人家,每間日或數日始一舉火,不為怪也。 何物堅魚字所無,侯鯖御饌各登廚。儒生習禮疑蚳醬,口到今人嗜亦殊。 堅魚,名加追沃,漢名未詳,或書作鰹字。大者尺余,小九寸許,能調和百味。自王侯至黎庶,聶而為膾,鹵而為脯,風而為挺,漬而為醯,煎而為膏,函封瓮閉,苞苴千里,無日不享其用;而挺之用最廣,歲時吉席,無此不成禮,飲饌調和,無此不成味。沿海皆有,土州、勢州為最佳。《盍簪錄》:「日僧兼好小說記鎌倉有魚名鰹,耆老言此魚從前不上鼎俎,仆隸下人不肯齧其首,今亦充膳羞。」可見當時不甚珍貴,距今四百年,而此魚顯晦如此。古今嗜好不同乃如此! 甚囂塵上逐人行,日本橋頭晚市聲。別有菜場魚店外,丹楓落葉賣山鯨。 自天武四年因浮屠教禁食獸肉,非餌病不許食。賣獸肉者隱其名曰藥食,復曰山鯨。所懸望子,畫牡丹者,豕肉也;畫丹楓落葉者,鹿肉也。凡市肆居賣曰大問屋,販賣曰賣捌所,賤賣大安賣,零賣曰小間物屋,易錢曰兩替屋,酒曰銘酒(銘同名),茶曰御茶(御為日本通用之字,義若尊字。又日本書函外題名,必曰某某殿某某樣,亦尊之之詞,皆不知何所仿也。附註於此)。飯店日御茶漬,雞子曰玉子,和面以肉曰鴨南蠻,菜蔬曰八百屋,栗曰九里,和蘭薯曰八里半,魚飯日壽志屋,醬曰味噌。凡右所錄,彼皆筆之書者,故略舉一二。若語言之殊,則五方土音,亦各歧異。於菟謂虎,陬隅名魚,譯而錄之,滿紙侏■〈亻離〉矣,更無謂也。 鏡餅瓊棖乍上盤,盤中花果各闌干。手攜團月歌團雪,共飽妻孥歡喜丸。 餅餌種類,極為夥頤。碎雜米蒸曝為乾餱,如雪之散鹽,名曰瓊餱。圓如鏡,薄如銅片曰鏡餅。歡喜團一名團喜。《涅槃經》云:「譬如酥面、蜜姜、胡椒、蓽茇、蒲陶、石榴、胡桃、桵子,如是和合,名歡喜丸;離是和合,無歡喜丸。」其制正如此。又以梅枝、桃枝、餲餬,桂心、黏臍、飶饠、煺子、團喜謂之八種唐果子,其法必自唐人得來也。 笙清簧暖小排當,雅樂伶官各擅場。合四乙工仍燕樂,漫夸古調譜清商。 日本多用唐樂,有雅樂寮,伶官世守其業。物茂卿謂國樂為周、漢遺音,律亦周、漢之律。村瀨之熙祖其說,徽引十證,以證第八黃鐘調為周漢黃鐘。又曰:「古樂正聲,宋以來諸儒所未嘗識,特傳於我,而古音乃得復明。」余考本之傳華樂,實始於唐。隋文帝平陳,得華夏正聲,置清商署。清商調,武后時猶存六十三曲。自唐樂變古,逮五代亂離,古音盡亡。謂本所傳為隋以前曲,以為周、漢古音尚存,不為無理。然日本伶人所用管色,乃正與燕樂譜相合。《宋史燕樂書》十字譜,曰合四乙工凡上勾尺六五,今以校橫笛第為壹,越調用六字,《燕樂書》即以六字為黃鐘橫笛。黃鐘調用夕字,夕即尺字,《燕樂書》乃以尺字為林鐘。則伶官相傳壹越調為黃鐘,黃鐘調為林鐘者,正與十字吻合。若據徂徠之說,以黃鐘為周、漢黃鐘,則字譜無一符同矣。說詳《禮俗志》樂舞類。 吹螺競作天魔舞,傅粉翻同脂夜妖。紅襦繡領碧綢褲,騎上屋山打細腰。 猿樂名散樂,俗謂之能,又變為田樂。始自北條,盛於室町。及豐太閤親自學之,王公貴人,皆丹朱坌身,上場為巾幗舞,與優人相伍。部中色長曰大夫,副曰■〈口窊〉基師,副末曰狂言師,歌工曰地謳。所奏曲詞,多出於浮屠,裝飾乃近於娼優。樂器有橫笛三鼓。三鼓:一曰大鼓,廣於羯鼓,承以小床,用兩杖擊之;二曰小鼓,似細腰鼓,捧左右肩,拍以指;三曰橫胴,挾左脅下,亦以指拍之。 金魚紫袋上場時,鼉鼓聲停玉笛吹。樂奏太平唐典禮,衣披一品漢官儀。 日本尚有「蘭陵王破陣樂」,戴假面具上場,有發揚蹈厲之概。「太平樂」者,四人對舞,皆緋衣佩金魚袋,俯仰揖讓,渢渢乎雅音也。高似孫《唐樂曲譜》,明皇三十四曲,立部八曲,「太平安舞」,二「太平樂安舞」,三「破陣樂」。高注曰:「太平」並周、隋遺音。考《齊書》,蘭陵王入陣,必戴假面具,因為「蘭陵王破陣舞」。則破陣亦因齊制也。日本唐時遣使習典章制度,此二曲蓋得之於唐樂。作時,伶人十數,披裲襠衣,跪坐席外,旁列樂器,先擊鼓,鼓停,舞者四人出,笙簧管籥諸樂雜作,一人吹笛,抑揚抗墜,極和而綏。舞止,樂亦止。余飲巨室家,巨室召宮中供奉伶人為此,千年之樂不圖海東見之。《後漢書》謂禮失求之野,不其然乎? 鏗鏘鼓舞只依稀,守樂伶官記半非。彈到金獐澀河鳥,古音唯剩妃呼豨。 自「蘭陵王」、「太平樂」舞樂外,傳歌樂甚多,如"安世樂」、「王昭君」、「想夫憐」、「採桑」、「泛龍舟」、「玉樹後庭花」、「秦王破陣樂」、「慶雲樂」、「甘州」、「傾杯樂」、「夜半樂」、「長慶子」、「萬歲樂」、「春鶯囀」、「北庭樂」、「河水清」、「五常樂」、「裹頭樂」、「武昌樂」、「應天樂」、「越天樂」、「孔子琴操」、「柳花苑」、「喜春鶯」、「赤白桃李花」、「未央宮樂」、「海青樂」、「平蠻樂」、「拾翠樂」、「千秋樂」、「蘇合香」、「輪台」、「六朝樂」、「劍器渾脫」、「打球樂」、「還京樂」、「拔頭」、「蘇芳菲」,皆有之。然傳其譜,不傳其辭,而以樂器出之。只用五調,不用八十四調。余友沈梅士作《學樂錄》,以為"萬寶常所作八十四調,只托空言,世不用之"。觀此,知其語不誣也,有老樂師加藤熙曾為余奏數樂,其音節不可考,蓋世遠屢變,所存仿佛而已。曲名亦多誤,「白苧「誤「白野」,「張鬍子」誤「朝小子」,「景德」誤「雞德」,「烏臼」誤「烏向」,「蘇幕遮」誤「莫者」,或以音訛,或以字訛,伶人世守,不知訂正,不足怪也。又有「金獐澀河鳥」,不可考其訛,物徂徠疑為倭樂,恐未然,想亦唐樂之誤耳。 仙詞選定《淺茅原》,朝貴傳宣朱雀門。青摺肩衣紅帕首,兩行舞踏上歌垣。 和歌每用之宴會,有《難波曲》,有《淺茅原曲》,有《八裳刺曲》。《日本紀》:「寶龜元年三月,葛井、船津、文、武、生、藏六氏,男女二百三十人,供奉歌垣,服皆著青摺細布,衣垂紅長紐,男女相併,分行徐進,每歌曲折,舉袂為節。」又:「天平六年,天皇御朱雀門,覽歌垣,男女二百四十餘人,四品以上,有風流者,交雜其中,正四位長田王為歌,以本末唱和。令士女縱觀,極歡而罷。」 檀腹琵琶出錦囊,曾偕羯鼓譜《霓裳》。大唐法曲今誰讀?空記當年劉二郎。 最精琵琶,唐時有藤原朝臣貞敏學於劉二郎,二郎妻以女,贈以紫檀紫藤琵琶各一面,歸,為其國重器,聞現今猶存。 上懸繡幕下紅毹,左列句當右大夫。牙撥齊彈三味線,姑盧朱路復烏烏。 三弦名三味線,以象牙為撥,撥如斧形。瞽師業此者,職,曰檢校,曰句當,曰都。其流派有曰山田、生田。女師之流派,有曰長門,曰豐後。互立門戶,各爭微妙。市廛唱賣,多張幕設毹,如滬上說書。其音烏烏,則正類秦聲也。 玉簫聲里錦屏舒,鐵板敲停上舞初。阿母含辛兒忍淚,歸來重對話芝居。 俗喜觀優,場屋可容千餘人。每一出止,張幕護之,綽板亂敲,徹幕復出。亦演古事,小大陳列之物,皆惟妙惟肖。場下施轉輪裝束於內,輪轉則上場矣。別有伶人述其所演事,如宋平話,聲哀而怨。樂器止有三弦笛子鉦鼓,優人有舞無歌,而侔情揣態,聲色俱妙,觀者每不知涕泣之何從也。其名日芝居,因舊舞於興福寺生芝之地,故緣以為名。 剖破焦桐別制琴,三弦揩擊有餘音。一聲彈指推衣起,明月中天鶴在林。 亦有瑟簍雲和簫笛管笙,物徂徠時,尚見隋人作《猗蘭操》舊譜,雲與明代所傳殊異。然操琴者少,今訪之,不可得矣。有三弦琴,不用彈撥,以左指按之,右指冠決捺而成音,清穆殊有意。孫登一弦琴、宋祖二弦琴外,調也。日本樂器均仿漢制,此與《長明無名抄元元集》所稱六弦琴,為所自製。 弦弦掩抑奈人何!假字哀吟伊呂波。三十一聲都愴絕,莫披《萬葉》讀和歌。 國俗好為歌,上古耳相傳,後借漢字音書之。伊呂波作,乃用假字。句長短無定,今通行五句三十一言之體,始素戔鳴尊《八雲詠》,初五字,次七字,又五字,又七字,字,以三十一字為節,聲哀以怨,使人輒喚奈何。《萬葉集》,古和歌名作,有歌仙、歌聖之名。 《舊唐》列傳夸先郡,東晉高流喜小名。欲考通稱尋氏上,何人譜學比蒲生? 有名,有字,有通稱,有別號,多者或至十數名,莫能記識。命名多父子相襲,如父曰羲之,子曰獻之,比比而然。古者世官,以官為姓。當允恭時,既極紛淆,乃正氏族,令冒亂者探湯以分曲直。至於天智,制定氏上(氏上,猶宗子也)。天武因之,分姓為八品,使有升降。自藤、橘、源、平興而一姓專政,古氏上遂亡。自足利興而贅婿冒姓,即欲討其宗派亦不可。薄生君平精於譜學,亟欲釐正,草《氏族志》而不能成稿。惜夫!今之著姓,多學唐人稱郡望,因地為氏,若參議大隈、寺島、黑田、西鄉、川村皆是也。此外新僻之姓,略錄如左:曰北脅,曰手冢,曰股野,曰目黑,曰手洗,曰田麥股,曰夏目,曰肝付,曰班目,曰野間口,曰橋爪,曰池尻,曰腹卷,曰有動,曰一色,曰是枝,曰豬野,曰鳥尾,曰生駒,曰老馬,曰犬飼,曰豬子,曰鹿伏兔,曰小鳥游,曰牛窪,曰狗,曰魚角,曰鵜飼,曰玉蟲,曰草剃,曰矢土,曰纐纈,曰孕石,曰印具,曰二瓶,曰酒匄,曰玉乃,曰兒玉,曰妻木,曰哥枕,曰夫婦木,曰可兒,曰妹尾,曰神鞭,曰九鬼,曰鬼越,曰甲乙女,曰左乙女,曰稻葉,曰望月,曰小花,曰四十住,曰五十嵐,曰十八女,曰四月朔日,曰七寸五分,曰萬里姊小路。 金武初官典藥頭,禁方從此散滄洲。刀圭本是西來法,翻令雞林遣使求。 自允恭帝時,新羅遣醫金武來,始知漢醫。雄略時,百濟使王有陵陀、潘量豐來,始有醫書。後有丹波、和氣二氏,世習其業為名醫(丹波氏出於漢靈帝。靈帝五世孫曰阿知王,於應神時來。又有善那使主為吳王照淵孫,於欽明時攜醫書及佛像來)。至花山帝時,丹波雅忠最知醫。高麗王后疾,遣使求之,不往。復書有扁鵲豈入雞林之雲語。典藥頭,醫官名。外有法眼、藥匠、藥助、藥允諸官。 幾輩僧醫守局方,後宗朱李亦偏長。說經許鄭醫《靈素》,隔海同輝萬丈光。 佛教盛時,醫術亦寄於僧。後乃有儒而醫者。舊用宋和劑方,曲直瀨正慶始習丹溪、東垣之學。至名護屋丹水、後藤艮山、北山道長,再倡復古,專宗仲景,以上溯《靈》、《素》,醫道盛。丹水謂吾治病不問病因之陰陽虛實。惟見證施治,艮山謂養精必藉酒肉,攻疾始藉藥石。又謂能上溯《素》、《難》,旁及於張、葛、巢、孫諸家,不惑乎宋以後陰陽王相府藏分配之說,則思過半矣。道長盡掃溫補諸論,言萬病一毒,毒去則體安。其子猷引申之曰:人身氣血水三者循環不已,萬病生於滯,去滯則復元矣。皆能掃空理,徵實狀,其理略近於西醫。此正如國朝經生家之舍宋學而求漢學矣。 是何蟲豸竟能醫?藥籠同收敗鼓皮。搜得龍官方外藥,補箋《腳氣集》中詩。 多腳氣疾,有遠田澄庵者,世業此醫。其法用水蛭箝於膝蓋,俾吸水腫,既果腹,則置之水桶,別易一蟲,久而覺癢,則腫退而疾除矣。余謂此方為中土所無。澄庵l臨別,諄諄求余他作《雜事詩》續編,為補人其名,蓋亦種樹郭橐駝之類也。 摩腹能同揣骨神,居然著手便成春。更煩帶下名醫手,緩結赬顏記《秘辛》。 有接骨法,跌損各傷,不用刀剖,但以手提弄按摩,即能復元。西醫甚神之。然問其術,則如輪扁之不能自言也。診脈外,或兼診腳,別有腹診法。竹田定加、松江意齋始創其術,至香川修德輩,直據腹之軟硬弛張及動定伸縮等狀,以辨虛實死生,竟十得八九。及瀨丘鋌闡發微旨,著《診極圖說》,世益宗之。近習西醫,於賣淫娼妓,預防傳毒,每遣官醫用鏡窺測,有疾者則引而去之。 遍搜《本草》譜《群芳》,千卷書傳《海上方》。採藥如編《十洲記》,定知多少入藥囊。 《本草》之學,以華名證倭產,時有參差。至向井元升(著《和名本草》)、貝原篤信(著《大和本草》)。始親驗物產,以考物名。既而稻生直義著《庶物彙纂》一千卷,又有阿部照任(少乘漕船赴江戶,遇颶漂入福建,留十八年,得《本草》學而歸),幕府命採藥東海、北陸諸州,三至蝦夷,得物甚富,石藥尤多前人未道者。余所見諸書,皆侔色體狀,辨昧察色,以定其性質,各繪以圖,系以說,其精審有過於華醫。如匯集之,亦大觀也。 正宗千鍛出金精,薛燭猶驚弟子名。秋水芙蓉光內斂,一揮頭白不聞聲。 正宗者,相模國入,岡崎氏,好練刀,壯走四方,訪鍛師數十年,八十歸,神而明之,遂成絕技。舉世稱為正宗,價值數千金。某侯好之,得以試囚頭,落而無聲。贗者極多。老儒根本通明,精相刀,告余曰:正宗刀內堅外柔,切鐵如泥,而芒刃不頓,有金線,有玉光,有閃電,有流星,有回瀾,細觀乃得之。其氣象溫潤而澤,縝密而栗。彼鋒芒外露,若不可逼視者,偽也。通明又言:正宗之子為貞宗,弟子稱十哲。義宏者比顏子,其刀似正宗,而銳利過之。正宗不可得,得義宏亦可矣。自歐公來,詠日本刀歌甚多,名為屈伸刀,則告者過也。刀環重者亦值數百金。日本上古之劍,既有天羽斬、大葉刈、韴靈之名,所謂天叢雲劍,乃為傳國三器中之一。中古以來始貴刀,源氏之鬼斬,平氏之小鳥,尤著名。後鳥羽帝親自督造,謂之御所鍛。逮建武大亂,兵革相踵,名工益輩出。於是相模有正宗、貞宗,越中有義宏、則重,筑前有源左,美濃有兼氏。鑄冶之良,莫盛於斯。自兵法改用槍炮,士夫又禁佩帶,名刀遂絕響矣。 《論語》宣文護絳紗,善才弟子妙琵琶。插花叉畫均能事,教婦先從小笠家。 有小笠原氏禮,世習女禮,開塾設教,最為通行。其拜跪折旋,言辭謦敦,下至拂塵插花,均有法度,世稱為小笠流。 星禽風角昔曾精,相地無人讀《宅經》。同此山川此形勝,青烏何事術無靈? 河洛壬遁龜蓍星相方技,有流傳。國人如役小角、宏倍、晴明,皆以術著名。惟郭璞、楊厲之說,未有習者。 古佛留銘筆既奇,野人善草史能知。幾行朱烏模糊字,去訪《那須國造碑》。 書法自韓來。碑之古者,有《大和法隆寺金堂佛背銘》、《釋迦佛像銘》、《那須國造碑》(此碑中有永昌元年字,然日本無永昌紀元,故或疑為用偽武氏號。或又曰:永昌字形似朱鳥,天武有朱鳥號,因歲久殘缺而訛也)、《多賀城碑》,其規模皆似六朝人。《新唐書》云:「建中元年,日本使者真人興能來,善書。」《書史會要》:「南海商人自日本還,得國王弟與寂照書,自稱野人若愚,章草之妙,中土亦能及。」蓋八法之傳舊矣。以余所聞,延喜、天曆間,最多能品雲。近亦多名手。初學書者,皆懸腕執筆,作二三寸大字,點畫波撇,頗留古法,行草尤佳。 南苹師法南田筆,南北禪宗合一家。偏是蛾眉工淡埽,青螺煙墨寫秋花。 畫法傳自中土,初摹唐、宋院體,後分數家,有土佐家(藤原經隆,土佐人。《五雜俎》言「倭畫無皴法,但以筆細畫,縈迴環繞,細如毫髮」,即指土佐一派也),有雪舟家(僧等揚,號雪,游於明,始宗一派),有狩野家。狩野元信,最有盛名。國朝吳中沈南苹,始以南北合法相授受。有邊華山、椿椿山,得惲氏真本,於是又傳沒骨法。近來晴湖(奧原氏)、花蹊(跡見氏,名瀧)諸女史,得法於江稼圃(蘇人,來游長崎。沙門鐵翁等學之),而遙師鄭板橋,畫法又一變。花卉不喜著色,而老氣橫秋。 人間萬事積薪嘆,畫師亦復古所無。吹雲畫水尋常事,君看游魚飛白圖。 用畫龍法,以墨作水,以空白作魚。潑墨於紙,或以筆描,或以指擦,或以唇吹之,渲染生動,正如臨水觀魚,圉圉洋洋,曲肖物態,亦畫家新法也。 鏡影娉婷玉有痕,竟將靈藥攝離魂。真真喚遍何曾應,翻怪桃花笑不言。 燕海蘭煙薰玻璃,以琉璜水涅之,使人影透入鏡中,神態如生。此術出西人。近復以銀硝紙承鏡影,光隙人,痕留淡墨,東國效之,名鏡寫真。寫真之家,比閶而居。東都佳麗,喜照艷妝懸賣廛肆,良家子婦亦不之吝也。 醉吸瓊漿數百杯,手攜楸局上霞台。爛柯莫管人間世,且賭瀛洲玉襪來。 圍棋最多高手,亦用十九行三百六十一子,惟行棋不行棋,難法差異耳。高朋夜宴,酒闌席散,則楸枰羅列矣。局皆以楸木,下有四足。棋子黑者石,白者多以牡蠣殼為之。《夷門廣牘》言「日本產如楸玉,琢為棋局」,《杜陽雜編》稱「大中中,日本國王子來朝,言國東三萬里有集真島,島上有凝霞台,台上有手談池,以冷暖玉為棋子」,此與橘中老叟、石室仙人,同為神仙家誕言矣。亦有象棋,戲法略同,而有金銀將香車桂馬之名。《漢書》所謂格五,《酉陽雜俎》名為蹙融,向不知所謂;今東人行棋,有布子成行,得五者勝,即此戲與?亦有彈棋。 朝市爭趨海柘榴,貪同西母斗行籌。夜深似有鮫人泣,空抱繅絲上蜃樓。 古無商賈,唯以有易無而已。至顯宗朝,始見粟斛換銀錢之語。則紀元一千二三百年時,始有貿易也。舊有海柘榴市,稱為賈人群萃之所。通商以後,商業大行,各立社會,監銀市場,賣茶牙郎,頭取肝煎,(皆商名,一首一從也)。宮室衣服,奢擬侯王。然其術不良,操籌握算,遠不如西商,多先笑而後眺,中干而外強雲。 左陳履憲右冠模,夏屋紛羅萬象圖。聚族同謀輪扁秘,不過依樣畫葫蘆。 博覽會或以時(如日某年某會),或以地(如日東京會、西京會),或以物(如絲會、茶會、棉花會),皆隨宜開設。至勸工場則所在而有。五洲萬國之物,自非天然之品,皆模形列價,以縱人摹擬。日本最善仿造,形似而用便,藝精而價廉。西人論商務者,咸妒其能,畏其攘奪雲。 依樣葫蘆巧略同,鏤金刻木總能工。楚材借用推鞍部,蕃別傳家數筆公。 一切工匠,皆自三韓來。金工、瓦工自崇神時,織工自應神時,木工、土工自雄略時,紙墨彩色工自推古時,革工自仁賢時。後有熟皮高麗者,世司其業。古大藏省管百濟手部,手部掌雜縫職,仍用百濟人為之。《雄略紀》有鞍部賢貴,乃漢人也。惟玉工不詳所自,《古事紀》有八尺句璁五百津之御須麻流珠,或以為太古時天明玉所造,是固未可據。筆工亦不詳所來,《姓氏錄》云:「右京諸蕃有筆氏,制十一種筆,因賜姓筆氏。」知亦漢人教之也(漢人及韓人來居日本者,謂之蕃剮)。 雕鏤出手總玲瓏,頗費三年刻楮功。鸞竟能飛虎能舞,莫夸鬼斧過神工。 雕刻之工,愈小愈巧。舊藩貴人,作一器或窮年累月乃畢業,真有棘刺之妙。博覽會陳物,有象牙畫屏兩扇,縱二尺五寸,橫半之,驟觀殆莫名其妙。細棘疏密相間,為胡瓜小菌,則仰者張蓋,欹者臥根,木筆穗穎粟粟然,魚六七頭,首尾鱗鬣皆如生,其垂頭屈足,雌雄相抱者為蛤介,繚須鉗爪,若游水面,則龍蝦也。凡花之類,又十餘種,芍藥藤花細菊水仙,皆凌亂交錯,布置在有意無意間。雲東京工某造,價三百五十金。蓋東人善構思,佐以利器,真若有神助。偃師傀儡,未必勝之。《杜陽雜編》稱「飛龍衛士倭人韓志和,善雕木作鸞鶴鴉鵲,凌雲奮飛,復臂虎子,使獵蠅,舞《涼州曲》」,殆不謬也。 滾滾黃塵掣電過,萬車轂擊復竿摩。白藤轎子蔥靈閉,尚有人歌《踏踏歌》。 小車形若箕,體勢輕便,上支小帷,亦便卷舒,以一人挽之,其疾如風,竟能與兩馬之車爭先後。初創於橫濱,名人力車。今上海、香港、南洋諸島仿造之,乃名為東洋車矣。日本舊用木轎,以一木橫貫轎頂,兩人肩而行,轎離地只數寸。乘者盤膝趺坐,四面嚴關,正如新婦閉置車帷中,使人悒悒。今昔巧拙不侔如此。 犬吠聲來出隼人,大家角牴樣翻新。數他竿木逢場戲,幾個翩翩善舞身? 有隼人,世習相撲戲。相撲,角牴也。植竿於肩,高出雲表,兒緣而升,疑拙疑巧,捷若飛猱,翩如墜烏,則有戴竿戲。以柱縛繩,飄然凌空,處女脫兔,索上相逢,摩肩而過,勢若不容,則有高組伎。黃金四目,氋戎跳舞,一人假面,二人擊鼓,擲與一錢,歡躍而去,有獅子舞。俱賤者為之,藉以營生。 執鞭高坐氣揚揚,革履氈衣時世妝。昨日文身今斷髮,自誇鱗介易冠裳。 仆御皆別為微族,鳥獸花草,刺畫其身,光怪陸離,不可逼視。明治初年,下令禁之,乃止。近馭馬車者,皆翦發著西服,意氣揚揚,甚自得矣。 重譯新翻樹畜篇,勸農官舍榜書懸。新來學得雞桴粥,夸與人前說秘傳。 泰西樹藝養育之法,皆翻其書。有勸農局,舉以教人。雞之抱卵粥子,舊聽其自生自長。取雞子,去其毈,使母雞翼覆之。近始知以人事助厥母粥也。 一望高高下下田,旱時瑞穗亦云連。歸裝要載良苗去,倘學黃婆種絮棉。 其土宜稻,九州所產,時有輸入廣東者。聞有旱稻,近印度苦旱,移植頗宜。曾向故內務卿索取,今譯其說曰:旱稻有粳三種,有糯五種。性宜腴沃,瘠土埆田,則宜培糞之。分苗插秧,深耕易耨,法與他種同。擇地以英吉利人華氏所制寒暑針二十度以上為宜。播種於穀雨立夏間。其收穫也,早在九月,遲在十月。若六七十度熱地,則春種夏收,歲可兩熟。其地多雨,雖暑及百度可無傷。否則擇卑濕處,久旱亦不至枯槁。凡三百步地,歲獲一石四五斗,大熟可得七八斗。粳宜作飯,糯宜造餅雲。余客日本,知其瀕海多雨,其土又宜種植,故因山為田,梯級雲上,亦不憂旱荒。古名瑞穗國,殆有由然。今謂種於旱地,宜擇濕土,則如頻年晉、豫之災,慮亦無濟於旱,若五嶺以南,或者遷地能良也。他日歸,當攜購其種,即不得如占城之稻,印度之棉,普利無窮,苟少有裨益,亦當傳播耳。所願有心農學者試驗之。 初胎花事趁春融,祝語丁寧休洗紅。一道裙腰頻結束,盡將桃杏嫁東風。 力求農學。歐洲植物家有日雌雄配合法,謂花果草木,亦交合而後結子。凡蕊中所含黃粉,用蜜塗附,則花時風雨不傷,粉厚而實倍繁。考《文昌雜錄》,稱一媒姥見杏花多而不實,曰:來春與嫁了此杏。乃索處子裙一腰系杏上,既而奠酒呢喃頌祝,果結子無數。蓋亦以酒漿膏粘之,但托以神巫而不通其理耳。 採取頭春到尾春,猩紅染色樣翻新。自過穀雨茶船到,先揀龍團贈美人。 產茶以山城國為最佳。綠湯者惟美利堅人喜購之,歐羅巴人不欲也。近年有西商延中人制紅茶,味薄,遠不如我。產制多,價驟賤。日本出之貨,茶最為大宗,歲可得銀錢四百萬圓。美人購之十七八雲。穀雨前後所采,名頭春,大暑前後名日尾春。皆運來橫濱,再裝出口。其製造方法,價值數目,別詳《物產志》中。 四繭繅成弱縷奇,海西爭購舶來時。都從素手纖纖出,跪樹傳夸女歐絲。 絲亦別詳《物產志》中,制絲或用機器。又有一法,以手挽輪,力不如水火,而便於指爪。每四五繭,能成一絲。西人喜其細,多購之。制絲皆以女工。《山海經》云:「歐絲之野,在大踵東。有女子跪據樹歐絲。」 著手成春任意栽,未花移種到花開。移家家具無多少,卻帶寒梅百樹來。 善於種樹,合抱之木,動輒遷植。多有花時移來,花後徙去者。土人移居,遂並其花木竹石一一布置如舊。 石墨沈沈陰火紅,赤丹成澒出金銅。百年千歲莫枯竭,下告黃泉上碧穹。 煤礦,肥前諸郡大小三百二十九所,肥後天章郡六所,甲斐都留郡二所,常陸多賀郡四所,美濃可兒郡一所。銅山,河邊郡四所,太和吉野郡三所,攝津河郡一所,飛驒吉城郡三所,下野安蘇郡一所,岩代會津郡一所,陸前五造郡一所,越前大野郡十所,越後蒲原郡八所。所采斤數,別詳《物產志》中。日本之銅,不如呂宋、安南,煤不如台灣、磁州。然古者金銀之山,大都枯竭,地脈所鍾,賴有此耳。開掘之法,用泰西機器為之,甚便也。 回青純白潔無塵,色比官哥稍薄勻。說是五郎親手制,就中最愛愛蓮人。 史言雄略十七年,始命土師連造清器。清器,陶器也。然崇神時既有瓦博士,或言與寺工偕來自韓雲。陶之佳品稱尾張瀨戶、肥前今利。盤金描花者,稱加賀九穀。頗輸入外國。足利氏時,有伊勢五郎者,曾至景德鎮專學青花,年七十歸,攜手造者,款日五郎大夫。所制七種香盒,以畫愛蓮周茂叔像為最佳。紙薄磬聲,幾類定、汝,最為時寶。 不須攢剔亦玲瓏,漆枕仇家手自工。翻出六朝金碧畫,縹霞先著退光紅。 髹漆之器,最稱能品。泥金、描金、灑金,作雲煙山水花木鳥獸,雖巧畫手亦復不如。又有縹霞彩漆,爛爛射人,而意采飛動。螺鈿之器,雕嵌入微,手拭之,若無痕者。《七脩類稿》謂諸制皆創自日本。天順間,楊倭漆最工效之。然究不及。若我宋、元之攢犀(用朱黃黑三色漆,雕刻諸象,攢其間處,使層見疊出。又名西皮,亦名犀皮,即《楚詞》之犀毗,宋、元人所作至佳),張、楊之剔紅(用厚朱漆鏤之,名日剔紅。元朝西塘有張成、楊茂最得名),吳、越之戧金。東人得之,則錦囊繡帙,什襲不啻,效之亦不如我也。 開關轉得丸泥力,修月還將七寶裝。何意鴿金螺鈿外,更能鍊石補天荒。 陶器自盤金描花以外,有名七寶燒者,亦用銅絲作匡廊,雜采雲母琉璃螺紋貝錦諸物以作采色,斑斕陸離,其光煜煜。此又本漆器螺鈿、銅器商金之法而用之磁器者。日本銅器多用鴿金陷銀法,《詩》:「鞗革有鶬。」鄭箋云:「鶬,金飾貌。」《稗史類編》云:「嘗見夏雕干戈,銅上相嵌以金。」古謂刻為商,又名商金。《宋史》百官鞍勒有陷銀,《元史》作簡銀,即此法也。 十三行竹袖中收,寶扇家家愛聚頭。藏得秋山平遠畫,鴉青紙認摺痕留。 摺疊扇實始於東人,一名聚頭。削竹為十三行,長三四寸,插之腰間。亦有長二尺者。用泥金紙,烏木柄。《張東海集》稱「永樂中倭國以充貢,成祖分賜群臣,又仿其制以供賜予,遂遍用之」。蓋源義政稱臣於我,以之充筐篚者也。然宋時既有流傳,東坡謂:「高麗白松扇,展之廣尺許,合之止兩指許。」又江少虞《皇宋類苑》云:「熙寧末,游相國寺,見賣日本扇者,琴漆柄,以鴉青紙如餅揲,為旋風扇,淡粉畫平遠山水,筆勢精妙。」即摺扇也。日本人喜書畫,藏前明名家、國初諸老扇面至多。 輕於蟬翼薄於紗,闌畫烏絲整又斜。不用文人愁紙貴,淡黃遍種瑞香花。 造紙不以竹,用構用楮之法,同於中土。更有用芫花蕘花瑞香花制者。瑞香或黃或白,皆可制。以蕘花制者,名雁皮,皆至薄極韌,色潔白無纖毫垢,以之鉤摹碑帖,實上品也。余又聞人言,凡樹皮草根,熬之成漿者,多可造紙雲。近仿西法,復以敗絮為之。《使東雜詠詩》注曰:「敗絮,機器揉碎熬爛,視其白而茸也,用水調勻,由機出之,機輪遞轉,瀉漿成幅,腐者新,厚者薄,濕者干,頃刻即就,堅緻如雪。」 西京城比錦宮雄,吳織何如漢織工?菊葉葵枝盤大綠,飛魚天馬簇真紅。 《三國志》所著倭錦,未知何如?史言雄略十四年,吳人遣漢織吳織女工來,始有織。西京所出錦至佳。《杜陽雜編》曾稱女王國有明霞錦,光耀芬馥,五色相間,可知其美艷矣。菊為王家徽志,葵為舊將軍徽志,故織此甚多。真紅天馬錦、真紅飛魚錦,皆沿蜀錦名。 入網青鯊化虎難,皮留飾器味登盤。鼠腸魚翅均珍錯,借箸同籌補食單。 近海多產鯊魚,漁者折翅干之,販賣中土,以為海錯佳品;東人未有食者。海鼠(即海參)刳其腸,蓄之以瓶,東人以為極品;顧中人未有食者。 紫帶青條擇海苔,如雲昆布翠成堆。珊瑚七尺交柯好,合與王家鬥富來。 中人購海物者,以鰒魚為大宗,次干鱈,次海苔,次場,次昆布。昆布,吾輩呼為海帶者也。珊瑚或紅或白或黃,每有六七尺者。 異魚怪烏兼奇獸,圖象爭陳博覽場。幾輩守株猶待兔,何人歧路哭亡羊? 《後漢書》謂其無虎豹牛馬羊鵲,今有牛有馬,而無虎豹。開港之初,見白兔詫為異物,或不吝數十百金買之。以毳毛為衣,曾無一羊,後乃從北直購千頭歸畜。然補牢既晚,且未知能蕃滋否耳?至奇異鄉物,有不經見者,獸則海驢、海豹、海馬產北海。鳥則松雞似雞而色白,產加賀;海鳥紅啄綠首,粉面黑身,足惟三趾,東人名為烏墮烏,產奧(按:澳)州。魚有蛇婆、有黑魚,似蛻而小,四足;有馬鞭魚,似鱔而長嘴;有琵琶魚、有鸚哥魚、有人面魚,皆肖形名之;翻車魚形如提鼓,而有兩翅;魚虎形圓有毛,似蝟;海牛似牛首而全身有堅甲;鯖魚有鼻。博物館中皆有之。 紀事只聞《籌海志》,徵文空誦送僧詩。未曾遍讀《吾妻鏡》,慚付和歌唱《竹枝》。 《山海經》已述倭國事,而歷代史志,於輿地風土,十不一真。專書惟有《籌海圖編》,然所述薩摩事,亦影響耳(《明史藝文志》有李言恭《日本考》五卷、侯繼高《日本風土記》四卷,書皆不行於世。余從友人處假有《風土記》抄本,不著撰人,未審是侯本否?書極陋,不足觀)。唐人以下,送日本僧詩至多,曾不及風俗。日本舊已有史,因海禁嚴,中土不得著於錄。惟朱竹坨收《吾妻鏡》一部,故不能詳。士大夫足跡不至其地,至者又不讀其書,謬悠無足怪也。宋濂集有《日東曲》十首,《昭代叢書》有沙起雲《日本雜詠》十六首。宋詩自言問之海東僧,僧不能答,亦可知矣。起雲詩僅言長崎民風,文又甚陋,至尤西堂《外國竹枝詞》,日本止二首。然述豐太閤事,已謬不可言。日本與我僅隔衣帶水,彼述我事,積屋充棟,而我所記載彼,第以供一噱,余甚惜之。今從大使後,擇其大要,草《日本志》成四十卷,復舉雜事,以國勢、天文、地理、政治、文學、風俗、服飾、技藝、物產為次,衍為小注,串之以詩。余雖不文,然考於書,征於士大夫,誤則又改,故非向壁揣摩之談也。第不通方言,終慮多謬,願後來者訂正之耳。此詩徵引日本書籍,不能不仍用其年號。《日本史》中土少傳本,惟近世李氏申耆《紀元篇》、林樂知《四裔年表》,雖偶有誤,尚可考其世也。余別作《中東年表》附《日本志》。詩中所有年號世系,今不復詳註。光緒龍飛紀元五年春三月,遵憲自識。 此詩,光緒己卯上之譯署,譯署以同文館聚珍板行之。繼而香港循環報館、日本鳳文書坊又複印行。繼而中華印務局、日本東、西京書肆復爭行翻刻,且有附以伊呂波及甲乙丙等字,衍為注釋,以分句讀者。乙酉之秋,余歸自美國,家大人方榷稅梧州,同僚索取者多,又重刻焉。丁酉八月,余權臬長沙,見有懸標賣詩者,詢之,又一刻本。今此本為第九次刊印矣。此乃定稿,有續刻者,當依此為據,其他皆拉雜摧燒之可也。戊戌四月,公度又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