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故事 · 第五十五章 民族獨立
第五十五章 民族獨立
不過,民族獨立的熱情如此強大,難以用反動的方式摧毀。南美洲人首先揭竿而起,反抗維也納會議的反動措施。緊隨其後的是希臘人、比利時人、西班牙人及其他許多歐洲弱小民族,為19世紀譜寫了許多獨立戰爭的篇章。
民族情感
假設我們說,「如果維也納會議採取了這樣那樣的措施,而非採用那樣這樣的措施,那19世紀的歐洲歷史就會是另一個樣子。」也許吧,但這樣說是毫無意義的。要知道,參加維也納會議的是一群剛剛經歷了法國大革命,對過去20年的恐怖與持續不斷的戰亂記憶猶新的人們。他們聚集在一起的目的就是確保歐洲的「和平與穩定」,他們認為這正是人民需要和嚮往的。他們是我們所說的「反動人士」。他們真心認為人民大眾是管理不好自己的。他們朝著一個似乎最能保證歐洲長治久安的方向,重新安排了歐洲地圖。雖然他們最終失敗了,但並非出於任何有惡意的用心。總的說來,他們都屬於舊式外交 學校畢業的老派人物,念念不忘自己青年時代和平安寧的幸福生活,因此盼望著重回「過去的好時光」。可他們沒有意識到,許多革命思想已經在歐洲人民心中牢牢地紮下根來。這是一個不幸,但還算不上罪惡。不過法國革命將一件事情不僅教給了歐洲,同時也教給了美洲,那就是人民擁有「民族自決」的權利。
拿破崙從未敬畏過任何事,也沒有尊重過任何人。所以在對待民族感情和愛國熱忱方面,他顯得極端地冷酷無情。可在革命早期,一些革命將領卻宣揚過一種新信條——「民族並不受政治區劃的限制,與圓顱骨或闊鼻樑也沒多大關係。民族是一種發自內心和靈魂的感情。」因此當他們向法國兒童宣講法蘭西的偉大時,他們也鼓勵西班牙人、荷蘭人、義大利人做同樣的事情。不久之後,這些盧梭的信徒、深信原始人的優越天性的人們便開始向過去挖掘,穿過封建城堡的廢墟,發現他們偉大種族最久遠的屍骨。而他們則自愧為這些偉大祖先的孱弱子孫。
19世紀上半期是一個考古發現的偉大時代。世界各地的歷史學家都忙著出版中世紀的散佚篇章和中世紀初期的編年史。在每一個國家,歷史發現的結果往往都引發出一陣陣對古老祖國的新生的自豪感。這些感情的萌生大部分是基於對歷史事實的錯誤解釋。不過在現實政治中,事實的真實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們願不願意相信它是真的。而在大多數國家,國王和人民都堅信其偉大祖先的至高榮耀。
可維也納會議無視人們的情感。大人物們以幾個王朝的最大利益為出發點,重新劃分了歐洲版圖,並且將「民族感情」與其它危險的「法國革命教義」一道,統統列入了禁書目錄。
不過歷史對於所有會議都一視同仁地予以無情嘲弄。出於某種原因(它可能是一條歷史法則,但至今仍未引起歷史學家的足夠重視),「民族」對於人類社會的穩步發展似乎是必需的。任何阻擋這股潮流的嘗試,最終都將像梅特涅試圖阻止人們自由 思考一樣,以慘敗收場。
南美革命和門羅宣言
有意思的是,民族獨立的大火是從遠離歐洲的南美開始點燃的。在漫長的拿破崙戰爭期間,西班牙人無暇他顧,南美大陸 的西屬殖民地經歷了一段相對獨立的時期。當西班牙國王淪為拿破崙的階下囚,南美殖民地人民依然效忠於他,而拒絕承認1808年被其兄任命為西班牙新國王的約瑟夫·波拿巴。
事實上,唯一深受法國大革命影響、發生劇烈動盪的南美殖民地是哥倫布首航到達的海地島。1791年,出於一陣突發的博愛與兄弟之情,法國國民公會宣布給予海地的黑人兄弟此前只為他們的白種主人享有的一切權利。可他們的後悔與他們的衝動來得一樣快。法國人很快又宣布收回先前的承諾,這導致了海地黑人領袖杜桑維爾與拿破崙的內弟勒克萊爾將軍之間多年的殘酷戰爭。1801年,杜桑維爾應邀和勒克萊爾見面,商討議和條件。法國人鄭重向他保證,決不利用和談的機會加害他。杜桑維爾相信了白人,結果被帶上一艘法國軍艦,不久便死於一所法國的監獄。可海地黑人最終贏得了獨立,並建立起自己的共和國。這樣,當第一位偉大的南美愛國者試圖將自己的國家從西班牙的枷鎖中解放出來,海地黑人給予了他極大的幫助。
西蒙·玻利瓦爾1783年生於委內瑞拉的加拉加斯城,曾在西班牙接受教育。在大革命時代,他到訪過巴黎,親眼目睹了當時革命政府的運作狀況。在美國逗留一段時間後,玻利瓦爾返回家鄉。當時,委內瑞拉人民對母國西班牙的不滿情緒正如野火般蔓延,爭取民族獨立的反抗鬥爭此起彼伏。1811年,委內瑞拉正式宣布脫離西班牙獨立,玻利瓦爾也成為革命將領之一。不到兩個月,起義失敗了,玻利瓦爾不得不出逃他鄉。
在接下來的5年里,玻利瓦爾獨力領導著這項岌岌可岌岌可危、似乎註定無法成功的事業。他將自己的全部財產捐獻給革命。不過,若非得到海地總統的大力支持,他的最後一次遠征是 不可能獲得勝利的。從委內瑞拉,爭取獨立的起義烈火迅速蔓延到整個南美大陸 ,使西班牙殖民者疲於應付。很顯然,西班牙是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將所有反叛一一鎮壓的,必須緊急救助於神聖同盟。
這一形勢使英國深感擔憂。如今,英格蘭船隊已取代荷蘭人,成為全世界最主要的海上承運商。他們正急切期盼著從南美人的獨立浪潮中牟取暴利。因此,英國人希望美國出面干涉神聖同盟的行動。可是美國參議院並沒有這樣的計劃,就是在眾議院裡,也有許多人不贊成插手西班牙的事務。
正在此時,英國內閣發生人事變動。輝格黨 被踢出局,由托利黨 人上台組閣。精明幹練、善使外交 手腕的喬治·坎寧擔任了國務大臣。他發出暗示,如果美國政府願意出面反對「神聖同盟」鎮壓西屬南美殖民地起義的計劃,那麼英國將非常樂於以自己的全部海上力量支援美國。這樣,在1823年12月2日,門羅總統對國會發表了著名的宣言:「美國將把神聖同盟一方在西半球的任何擴張企圖,視為對自身和平與安全的威脅。」他還進一步警告說,「美國政府將把神聖同盟這樣的舉動看作是對美國不友好行為的具體表現」。四周以後,英國報章刊載了「門羅主義」的全文,這就迫使神聖同盟的成員們在幫助西班牙與得罪美國之間做出抉擇。
梅特涅退縮了。從個人來說,他倒很樂意冒觸怒美國的危險(自1812年失敗的美英戰爭後,美國的陸海軍一直不被重視),不過坎寧滿含威脅的態度以及歐洲大陸 自身存在的麻煩使他不得不謹慎從事。於是,擬議中的遠征被無限期擱置了,南美及墨西哥最終獲得了獨立。
拜倫的希臘
至於在歐洲大陸 ,騷動來得迅猛而激烈。1820年,神聖同盟派遣法國軍隊進入西班牙,充當和平警察的角色。不久之後,當義大利「燒炭黨 」(由燒炭工人組織的秘密會社)為統一的義大利大做宣傳,並最終發動了一場反抗那不勒斯統治者斐迪南的起義時,奧地利軍隊又被派駐義大利,執行同樣的「和平」使命。
俄羅斯也傳來了壞消息。亞歷山大沙皇的去世引發了聖彼得堡的一場革命。因為起義發生在十二月,所以也被稱為「十二月黨 人起義」。這場短暫的流血鬥爭最後導致大批優秀的俄羅斯愛國者被絞殺或流放西伯利亞。他們只不過不滿於亞歷山大晚年的反動統治,希望在俄羅斯建立一個立憲政府。
更糟糕的情況接踵而至。在艾刻斯拉夏佩依、在特波洛、在萊巴赫,最後在維羅納,梅特涅召開了一系列會議,試圖得到歐洲各宮廷繼續支持其政策的保證。各國的代表們一如既往地準時到達這些風景宜人的海濱勝地(它們是奧地利首相度夏避暑的常地),共商「穩定」歐洲的大計。他們一如既往地承諾全力鎮壓起義,可每個人對能夠取得成功都心中沒底。人民的情緒開始變得越來越騷動不寧,尤其是在法國,國王的處境發發可危。
不過,真正的麻煩是從巴爾幹半島開始的,這裡自古以來就是蠻族人侵西歐的門戶。起義最先發生在摩爾達維亞。該地原為古羅馬達契亞行省,於公元3世紀脫離了帝國。從那時開始,摩爾達維亞就成了一塊如阿特蘭蒂斯洲(傳說大西洋中一塊沉沒的大陸 )一般的「失落的國土」。當地人民仍舊講古羅馬語言,自命羅馬人,將他們的國家也稱為羅馬尼亞。1821年,一位年輕的希臘人亞歷山大·易普息蘭梯王子發動了一場反抗土耳其人的起義。他告訴自己的追隨者,俄國會支持他們的鬥爭。不過梅特涅的特急信使不久便風塵僕僕地奔行於前往聖彼得堡的大道,為俄羅斯統治者捎去了首相先生的信息。沙皇完全為奧地利人關於維護「和平與穩定」的觀點所說服,最終拒絕對羅馬尼亞人施以援手。易普息蘭梯被迫逃亡奧地利,淪為奧地利監獄的囚徒達7年之久。
在1821這個多事之秋,希臘也發生了針對土耳其人的暴亂。從1815年開始,一個秘密的希臘愛國者團 體便一直在籌備起義。他們出其不意地在摩里亞(古伯羅奔尼撒)扯起獨立大旗,將當地的土耳其駐軍驅逐了出去。土耳其人以慣常的方式進行報復。他們逮捕了君士坦丁堡的希臘大主教,並在1821年復活節那天,將這位許多希臘和俄羅斯人心目中的教皇處以絞刑。被同時處死的還有多位東正教主教。為以牙還牙,希臘人屠殺 了摩里亞首府特里波利的所有穆斯林。而土耳其人也不甘示弱地襲擊了希俄斯島,殺死2.5萬名東正教徒,並將4.5萬人賣到亞洲與埃及去作奴隸。
希臘人向歐洲各國宮廷發出了求援的呼聲。可梅特涅卻大說希臘人的壞話,稱他們是「自食其果」(我並非使用雙關語,而是直接引用首相殿下對俄國沙皇所說的話,「暴亂的烈火應該任其在文明的範圍外自生自滅」)。歐洲通往希臘的邊界被關閉,阻止各國的志願者前往援救為自由 而戰的希臘人民。應土耳其的要求,一支埃及部隊登陸摩里亞。不久之後,土耳其的旗幟又飄揚在古雅典要塞特里波利的上空。埃及軍隊以「土耳其方式」維持著當地的治安,而梅特涅密切注視著局勢地發展,靜待這一「擾亂歐洲和平的舉動」變成陳年往事的那一天。
可英國人又一次打亂了梅特涅的如意算盤。英格蘭最偉大之處並不在於它龐大的殖民地、它令人羨慕的財富或者它天下無敵的海軍,而是它為數眾多的獨立市民以及他們心中暗藏的英雄主義情結。英國人向來遵紀守法,因為他們懂得尊重他人的權利是文明社會與野蠻社會區別的標誌。不過,他們卻不承認別人有權干涉自己的思想自由 。如果他們認為在某件事情上政府做錯了,他們便毫不猶豫
地站出來,大聲說出自己的觀點。而他們所指責的政府也懂得尊重他的自由 表達的權力,並會全力保護他們免遭大眾的迫害。自蘇格拉底時代開始,大眾便喜歡迫害那些在思想、智慧及勇氣上超越他們的傑出個人。只要世界上存在著某項正義的事業,無論相距多遙遠,無論多勢單力孤,總會有一群英國人成為這項事業的熱切支持者。總的來說,英國人民與生活在其他國家的人民沒什麼兩樣。他們緊盯手邊的事務,為日常生計忙個不停,很少將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不切實際的「娛樂性冒險」上。不過對那些敢於拋下一切去為亞洲或非洲的卑賤人民而戰的「古怪」鄰居,他們卻會抱以相當的敬慕。若這個鄰居不幸戰死異鄉,他們會為他舉行莊嚴盛大的葬禮,並以他為榜樣教育自己的孩子們勇氣與騎士精神的真諦。
甚至神聖同盟無所不在的密探也動搖不了這種根深蒂固的民族特性。1824年,偉大的拜倫勳爵揚起帆船的風帆,駛往南方去援助希臘人民。這位年輕的英國富家子弟曾以自己的詩歌打動過全歐洲的男男女女,使他們一掬同情的熱淚。三個月後,消息傳遍全歐洲:他們的英雄死在了邁索隆吉這最後一塊希臘營地。詩人英雄式的死亡喚醒了歐洲人的激情與想像力。在所有歐洲國家,人們都自發成立了援助希臘人的團 體。美國革命的老英雄拉斐特在法國為希臘人的事業四處奔走呼籲。巴伐利亞國王派遣了數百名官兵去希臘。錢物和補給源源不斷地運到邁索隆吉,支援正在那裡挨餓的起義者。
在英國,約翰·坎寧挫敗神聖同盟干涉南美革命的企圖後,當上了英國首相。現在,他看到了打擊梅特涅的又一次良機。英國與俄羅斯的艦隊早在地中海待命。政府不敢繼續壓制人民支援希臘起義者的熱情,派出了軍艦。法國自十字軍東征後便一直自詡為基督教信仰的捍衛者,它的艦隊也不甘落後地出現在希臘海面。1827年10月20日,英、俄、法三國的軍艦襲擊了納瓦里諾灣的土耳其艦隊,將之徹底摧毀。在歐洲,從來沒有哪場戰役的消息受到過如此熱烈的公眾歡迎。西歐和俄國人民在國內深受壓抑的自由 渴望,通過在想像中參與希臘人民的起義事業,得到了極大的安慰。1829年,希臘和
歐洲人民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希臘正式宣布獨立,而梅特涅反動的「穩定」政策又一次破產了。
如果我試圖在短短一章里向你們詳述發生在各國的民族獨立鬥爭,這肯定是不可能的。關於這一主題,已經出版過大量優秀的書籍。我之所以用一定篇幅來描述希臘人民的起義,因為面對維也納會議苦心經營來的「維持歐洲穩定」的反動陣營,它是第一次成功的突防。雖然壓迫的堡壘依然存在,雖然梅特涅等人還在繼續發號施令,但終結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還得第18年
在法國,波旁王朝完全無視文明戰爭理應遵循的規則和法律,大力推行著令人窒息的警察統治。乍看上去,這套體系幾乎達到了牢不可破的地步。當路易十八於1824年去世時,可憐的法國人民已經飽受了9年「和平生活」的折磨。事實證明,屈辱的「和平」甚至比帝國時代的10年戰爭還要悲慘。現在路易消失了,繼位的是他的兄弟查理十世。
路易所屬的著名的波旁家族,他們儘管不學無術,可記仇心卻大得出奇。路易永遠記得他兄弟被送上斷頭台的消息傳到哈姆的那天早晨,他既恐懼又悲憤。這一幕一直索繞在他的記憶里,時時提醒他:一個不能認清形勢的君主會遭到如何下場。可查理卻正好相反,他是一個在未滿20歲時就已欠下5000萬巨債的花花公子,不僅記不住任何教訓,而且最終也不打算有所長進。當他一接替哥哥做了法國國王,他迅速建立起一個「為教士所治、為教士所有、為教士所享」的新政府(這一評論是由並非激進自由 主義者的惠靈頓公爵做出的,查理的胡 作非為可見一斑)。可以說,他的統治方式甚至使最敬重既成法律和秩序的友人也深感厭惡。當查理試圖壓制敢於批評政府的
自由 派報紙,並解散了支持新聞界的國會時,他的日子已經所剩無幾了。
1830年7月27日夜,巴黎爆發了一場革命。同月30日,國王逃往海岸,乘船去英國。一出「15年的著名鬧劇」就以這樣狼狽的方式草草收場了。波旁家族從此被徹底趕下了法國王位。他們的愚蠢實在無可救藥。此時,法國本可重新建立一個共和制政府,但這樣的行動是梅特涅不能容忍的。
歐洲的形勢已經到了危險的邊緣。一簇反叛的火花越出法國邊境,點燃了另一個充滿民族矛盾的火藥桶。維也納會議強行將荷蘭與比利時合併,可這個新尼德蘭王國從一開始就是一大敗筆。比利時人與荷蘭人少有共同之處,他們的國王奧蘭治的威廉(「沉默者威廉」的一個叔叔的後裔)雖然也算個工作刻苦、為政勤奮的統治者,可他太缺乏必要的策略與靈活性,不能使兩個心懷怨意的民族和睦相處。法國爆發革命後,大批逃難的天主教士湧入比利時,身為新教徒的威廉無論想做點什麼來緩解局勢,都會立即被眾多激憤的臣民指為「爭取天主教自由 」的新一次企圖,受到眾口同聲的攔阻。8月25日,布魯塞爾爆發了反對荷蘭當局的群眾暴動。兩個月後,比利時正式宣布獨立,推舉維多利亞女王的舅舅,即科堡的利奧波德為他們的新國王。兩個本不該合在一起的國家就此分道揚鍵。不過自此之後,它們倒能像體面的鄰居一樣,彼此和睦相處。
在那個年代,歐洲只有幾條里程不長的鐵路,消息的傳播還很緩慢。不過當法國和比利時革命者取得成功的消息到達波蘭,立刻引發了波蘭人與他們的俄國統治者之間的激烈摩擦,並最終導致了一場可怕的戰爭。一年之後,戰爭以俄國人的徹底勝利而告終。他們以臭名昭著的俄國方式,「重建了維斯圖拉河沿岸地區的秩序」。尼古拉一世於1825年繼任他的哥哥亞歷山大成為俄國沙皇,他堅信自己的家族擁有統治波蘭的神聖權利。成千上萬逃到西歐的波蘭難民以親身的磨難證明了,神聖同盟的「兄弟之情」在神聖沙皇那裡不只是一紙空文。
義大利同樣進入了一個多事之秋。帕爾馬女公爵瑪麗·路易絲曾經是拿破崙的妻子,不過當滑鐵盧戰敗之後,她離棄了他。在一陣突發的革命浪潮中,她被趕出了自己的國家。而在教皇國,情緒激昂的人民嘗試建立一個共和國。可當奧地利軍隊開進了羅馬城後,一切依然照舊。梅特涅繼續端坐在哈布斯堡王朝的外交 大臣官郡一一普拉茨宮,秘密警察重返工作崗位,「和平」被緊緊地維護著。又過了18年後,人們才再度發動了一場更為成功的革命,徹底將歐洲從維也納會議的可惡遺產中解放出來。
歐洲革命的風向標
率先舉事的又是法國。法國是歐洲的革命風向標,任何起義的徵兆都首先由此地顯露出來。繼任查理十世擔任法國國王的是路易·菲利普,著名的奧爾良公爵的兒子。奧爾良公爵支持雅各賓黨 ,曾對其表兄國王的死刑判決,投下了至關重要的贊成票。他在早期的法國大革命中扮演過重要角色,博得了「平等的菲利普」這一綽號。最終,當羅伯斯庇爾打算純潔革命陣營,肅清所有「叛徒」(這是他對所有持不同意見者的稱呼)時,奧爾良公爵被處死,他的兒子也被迫逃離革命軍隊。從此,年輕的路易·菲利普浪跡四方,在瑞士當過中學教師,還花過好幾年時間致力於探索美國的「遠西」地區。拿破崙垮台後,菲利普回到巴黎。比起愚不可及的波旁表兄們,他顯得聰明多了。他是一個生活簡樸的人,常常腋下夾一把紅雨傘,去巴黎的公園散步。像天底下所有的好父親一樣,他的身後總是跟著一大群歡天喜地的小孩子。可惜法國已經過了需要國王的時代,但路易·菲利普卻始終未能理解這一點。直到1848年2月24日清晨,一大幫群眾吵吵嚷嚷地湧進杜伊勒里宮,粗魯地趕走了菲利普陛下,宣布法蘭西為共和國。
當巴黎發生革命的消息傳到維也納,梅特涅漫不經心地評論說,這只不過是「1793年鬧劇」的重演。其結果無非是迫使盟軍再度進駐巴黎,終止這場煩人的「革命演出」。可僅僅只過去了兩個星期,他自己的奧地利首都也爆發了公開的起義。梅特涅躲開憤怒的民眾,從普拉茨宮的後門悄悄溜走了。奧皇斐迪南被迫賦予臣民們一部憲法。它包含的大部分內容都是梅特涅在過去33年里盡心竭力加以壓制的那些革命原則。
這一次,全歐洲都感覺到了革命的震動。匈牙利毅然宣布獨立,在路易斯·科蘇特的領導下,展開了反抗哈布斯堡王朝的戰爭。這場勢力懸殊的鬥爭持續了一年多。最後,沙皇尼古拉一世的軍隊越過喀爾巴阡山,鎮壓了起義者,終於使匈牙利保全了君主統治。隨後,哈布斯堡王室設立起一個特別軍事法庭,絞死了大部分他們無法在公開戰場上擊敗的匈牙利愛國者。
至於義大利,西西里島趕走了自己的波旁國王,宣布脫離那不勒斯獨立。在教皇國,首相羅西被謀殺,教皇倉皇出逃。第二年,教皇率領著一支法國軍隊重返自己的國土。從此,法軍不得不一直留在羅馬,防範臣民們隨時可能對陛下發動的襲擊。直到1870年普法戰爭爆發的時候,這支軍隊被緊急召回去對付普魯士人,而羅馬最終成為了義大利的首都。在半島北部,米蘭和威尼斯在撒丁國王阿爾伯特的大力支持下,起而反抗自己的奧地利主子。可老拉德茨基率領著一支強大的奧地利軍隊挺進波河平原,在庫拉多扎和諾瓦拉兩地擊敗了撒丁軍隊。阿爾伯特被迫讓位給兒子維克多·伊曼紐爾。幾年之後,伊曼紐爾終於成為了一個統一的義大利王國的第一任國王。
在德國,1848年歐洲革命的震波引發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全國性示威。人們高聲籲求政治統一,建立一個議會制政府。巴伐利亞國王由於將大量的時間與金錢浪費在一位偽裝成西班牙舞蹈家的愛爾蘭女士身上(該女士名為洛拉·蒙特茨,死後葬在紐約的波特公墓),最終被一群憤怒的大學生趕下了台。在普魯士,尊貴的國王被迫站在街頭巷中的戰死難者的靈樞前,向這些不幸的抗議者脫帽致哀,並承諾組建一個立憲制政府。1849年3月,來自全德各地區的550名代表聚集在古老的法蘭克福,召開國會大會,代表們推舉普魯士國王弗雷德里克·威廉作統一的德意志德國的皇帝。
可不久之後,風向仿佛又轉了。昏庸無能的奧地利皇帝斐迪南讓位給他的侄子弗朗西斯·約瑟夫。訓練有素的奧地利軍隊依然忠實於他們的戰爭主子。劊子手們忙個不停,一個勁地往革命者脖子上勒著絞索。哈布斯堡家族素來有一種奇特的偷雞摸狗的天性,他們再度站穩腳跟,並迅速增強了自己控制東西歐局勢的能力。他們以精明圓滑的外交 手腕大玩國家間的政治遊戲,利用其它日爾曼國家的嫉妒心,阻止了普魯士國王升任帝國的皇帝。在其接連失敗的漫長磨難中,哈布斯堡家族學會了忍耐的價值。他們懂得如何靜待時機。當政治上極不成熟的自由 主義者們正起勁地大談特談,深深陶醉於自己激昂動人的演講時,奧地利人卻在悄悄調兵遣將,準備著致命的一擊。最終,他們突然解散了法蘭克福國會,重建起虛有其表的舊日爾曼聯盟,因為它正是苦心積慮的維也納會議試圖強加給整個德意志世界的。
在出席這個奇特國會的一大群不諳世事的愛國者中,有一位心機深沉的普魯士鄉紳。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整個吵吵嚷嚷的會議,自己少有說話,但把一切熟記在心。此人名為俾斯麥。他是一位厭惡空談,崇尚行動的強人。他深知(其實每一個熱愛行動的人都知道),滔滔的演說最終成就不了任何事情。他有著自己獨特的愛國方式。俾斯麥屬於那種老式外交 學校的畢業生,高明且世故。他不僅能在外交 上輕易矇騙對手,就是在散步、喝酒、騎馬方面,也同樣遠勝他們。
俾斯麥堅信,要想德意志成功躋身歐洲列強之林,必須由一個統一而強大的日爾曼國家來取代目前許多小國組成的鬆散聯盟。出於根深蒂固的封建效忠思想,他支持自己服務的霍亨索倫家族,而非昏聵平庸的哈布斯堡家族,做這個新德國的統治者。為達到這一目的,他必須首先清除奧地利對德意志世界的強大影響力。於是,他開始為施行這一痛苦的外科手術,進行著必要的準備。
拿破崙三世的無能
與此同時,義大利己經成功地解決了自己的問題,擺脫其深受憎恨的奧地利主子。義大利的統一工程是由三位傑出人士攜手完成的。他們分別是加福爾、馬志尼和加里波第。三人之中,加福爾這位配戴鋼絲邊近視眼鏡的建築工程師扮演的是一位思想縝密的政治領航員角色。為躲避奧地利警察無所不在的追捕,馬志尼在歐洲各國的陰暗閣樓里度過了大部分歲月。他充分發揮個人的演講才華,出任激發民眾熱情的首席煽動家。而加里波第和他那群穿紅襯衣的粗魯騎士們則負責喚起義大利人狂放的想像力與形象感。
馬志尼與加里波第本是共和制政府的忠實信徒,可加福爾主張君主立憲。由於兩個同伴都承認加福爾在把握政治方向上高人一籌的能力,他們便犧牲為自己熱愛的祖國謀取更大幸福的雄心,接受加福爾更為現實的主張。
就像海斯麥支持他所效忠的霍亨索倫家族一樣,加福爾傾向於義大利的撒丁王族。他以極大的耐心和高明的手腕,一步步引誘撒丁國王,直至陛下最終能擔當起領導整個義大利民族的重責。歐洲其它地區的動盪局勢為加福爾的偉大計劃助上了一臂之力。其中,為義大利統一貢獻最多的,莫過於它最信任的(常常也是最不可信任的)老鄰居法國。
在這個總是騷動不安的國家裡,1852年10月,執政的共和政府突然卻不出意料地垮台了。前荷蘭國王路易斯·波拿巴的兒子,那位偉大叔叔(拿破崙)的小侄子拿破崙三世重建起帝國,並自封為「得到上帝恩許和人民擁戴的」皇帝。
這位年輕人曾在德國接受教育,因此他的法語中帶著一股刺耳的條頓腔,如同他威風一世的拿破崙叔叔一生都未擺脫自己著名的義大利口音一樣。他竭力運用著拿破崙的聲望和傳統,來穩固自己的地位。不過他樹敵太多,對能否順利戴上已經準備就序的王冠,心中不免缺乏自信。誠然,他贏得了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的好感。可女王畢竟是一位不夠出色且極易被奉承話打動的老好人,想討她的歡心算不上一件難事。至於其他的歐洲君主,他們總是以一種令人屈辱的高傲態度面對滿臉諛笑的法國皇帝。他們夜以繼日、朝思暮想的無非是如何設計出一些有創意的新方法,來表現他們對這位一夜 暴發的「好兄弟」的深刻蔑視。
因此,拿破崙三世不得不尋找一個打破敵意的辦法,無論通過施恩還是加威。他知道,對於「榮譽」的渴望仍深深駐留在法國人心間。既然他無論如何都得為自己的王位賭上一把,那不如進行一場豪賭,將整個帝國的命運押上去。恰值此時,俄國對土耳其發動的攻擊為他找到了藉口。在隨之而來的克里米亞戰爭中,法國與英國站在土耳其蘇丹一邊,共同對抗俄國的沙皇。這是一樁代價高昂、但所得甚微的冒險,無論對俄國、英國、法國,都談不上收穫了多少榮耀或尊嚴。
不過克里米亞戰爭還是做了一件好事。它使得撒丁國王有機會自願站在了勝利者一邊。當戰爭結束後,加福爾便能夠堂而皇之地向英法兩國索取回報。
在充分利用國際局勢,使撒丁王國得到歐洲列強更多的重視之後,聰明的義大利人加福爾在1859年6月又挑起了一場與奧地利的戰爭。他以有爭議的薩伏伊地區和確實屬於義大利的尼斯城作為交 換條件,換取了拿破崙三世的支持。法意聯軍接連在馬戈塔和索爾費里諾擊敗了奧地利軍隊,幾個前奧地利省份及公國被併入了統一的義大利王國。佛羅倫薩成為了這個新義大利的首都。到1870年,駐守在羅馬的那支法國軍隊被緊急召回去對付普魯士人。他們前腳剛離開,義大利人後腳就踏進了這座永恆的名城。撒丁王族隨之入住了老奎里納宮——一位古代教皇在康士坦丁大帝浴室的廢墟上修建起來的行宮。
於是,教皇只好渡過台伯河,躲進了梵蒂岡的高牆大院之中。自那位古代教皇於1377年從流放地阿維尼翁返回之後,這裡便一直是他的不少繼任者的居所。教皇陛下大聲抗議義大利人公開搶奪其領地的專橫行為,並向那些同情他的忠誠天主教徒們發出了許許多多的吁告信。但是,應和他的人為數很少,並且還在不斷減少之中。因為人們普遍得出了一個認識:一旦教皇從世俗的國家事務中解脫出來,他便能將更多的時間與精力放在解決困擾當代人的精神問題上。擺脫歐洲政客們瑣細的紛爭,教皇反而獲得了一種新的尊嚴,這明顯對教會事業大有助益。從此,羅馬天主教會成為了一股推進社會與信仰進步的國際力量,並且能夠比大多數新教教派更為明智地估量當代社會所面臨的種種經濟問題。
維也納會議將整個義大利半島變為一個奧地利省份的企圖就這樣流產了。
俾斯麥「三部曲」
不過德國問題依然懸而未決,時時帶來新的動盪。事實證明,它是所有問題中最棘手的一個。1848年革命的失敗導致了大規模的人口遷移,大批精力充沛、思維活躍的德國人都流失了。這些年輕人移民去美國、巴西及亞非的新興殖民地重新開始生活。他們未竟的事業由另一批氣質截然不同的德國人接手過來。
繼全德國會垮台及自由 主義者建立一個統—國家的努力失敗之後,在法蘭克福,又召開了一個新議會。其中代表普魯士利益的是我們在前幾頁里講到過的馮·奧托·俾斯麥。現在,他已獲得了普魯士國王的充分信任。這是他大展宏圖所需的一切條件,至於普魯土議會或人民的意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曾親眼目睹過自由 主義者的失敗,深知若想擺脫奧地利的干擾,必須發動一場戰爭。於是,他悄悄著手加強普魯士的軍隊。州議會被他的高壓 手段激怒,拒絕向他提供必要的資金,可俾斯麥根本不屑討論這個問題。他拋開議會自行其事,用普魯士皮爾斯家族及國王提供的金錢來擴軍備戰。隨後,他開始四處尋找一項用以激發所有德國人愛國熱情的民族事業。他終於找到了。
在德國北部有兩個公國,什勒斯維希與荷爾施泰因。它們自中世紀起便是麻煩不斷的是非之地。兩個國家都住著一定量的丹麥人和一定量的德國人,雖然一直由丹麥國王統治,可又不屬於丹麥的領土。這種奇怪的情形導致了無窮無盡的紛爭。我不是故意在此提出這個早被遺忘的問題,最近簽署的凡爾賽和約似乎已徹底解決了它。不過在當時,荷爾施泰國的德國人高聲抱怨丹麥人的虐待,而什勒斯維希的丹麥人則拚命維護他們的丹麥傳統。一時間,整個歐洲都在談論這個話題。當德國男聲台唱團 和體操協會還在傾聽「被遺棄兄弟」的催人淚下的演說,當許多內閣大臣還在試圖調查當地究竟發生了什麼時,普魯士已經動員它的軍隊去「收復失去的國土」。作為日爾曼聯盟的傳統領袖,奧地利當然不允許普魯士在如此重大的問題上單獨行動。哈市斯堡的士兵也被調動起來,和普魯士軍隊一道殺入了丹麥的國土。丹麥人進行了異常頑強的抵抗,無奈勢單力孤。奧德聯軍最終占領了什勒斯維希與荷爾施泰國。
隨後,仰斯麥開始著手他大德意志計劃的第二個步驟。他利用分贓戰利品的機會,挑起與奧地利的激烈爭吵。哈布斯堡家族一頭扎進了俾斯麥設好的陷階。俾斯麥及其將軍們締造的新型普魯士軍隊侵入波西米亞,在不到六個星期的時間裡,最後一支戰鬥力尚存的奧地利軍隊也在薩多瓦和柯尼格拉茨全軍覆沒了。通向維也納的大道從此敞開,只待普軍進入。不過俾斯麥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過分,他在歐洲政治舞台的馳騁亟需一位新朋友的相助。他向戰敗的哈布斯堡家族開出非常體面的議和方案,讓他們放棄日爾曼聯盟的領袖角色。不過對那些幫助奧地利的德意志小國,俾斯麥一點沒有心慈手軟。他一日氣將它們全部併入了普魯士。這樣,大部分的德意志北方小國組成了一個新的組織,即所謂的北日爾曼聯盟。得勝的普魯士當仁不讓地成為了德意志民族的非正式領袖。
面對俾斯麥一連串疾如閃電的擴張與吞併,歐洲人吃驚得喘不過氣來。英國顯得漠不關心,但法國人卻流露出不滿之意。拿破崙三世對人民的控制已經出現鬆動的跡象。克里米亞戰爭耗資巨大,傷亡慘重,可什麼也沒撈到。
1863年,拿破崙三世進行了第二次冒險行動。他派出軍隊,試圖將一位名為馬克西米安的奧地利大公強加給墨西哥人民做他們的皇帝。可當美國內戰以北方的勝利而告終,拿破崙先前的努力便全部付之東流了。華盛頓政府迫使法軍撤除墨西哥,使墨西哥人有機會肅清敵人,最終槍斃了不受歡迎的外國皇帝。
面對糟糕的局勢,拿破崙三世必須再找機會為自己的皇冠塗上一層榮耀的油彩,才能穩定國人的情緒。北日爾曼聯盟正蒸蒸日上,看來用不了幾年,便會成為法蘭西的危險對手。因此,法國皇帝覺得發動一場對德戰爭於其王朝是大有益處的。於是他開始尋找開戰的藉口,在飽受革命之苦的西班牙,正好出現了一個機會。
當時,西班牙王位碰巧空缺,正期待著繼承人。本來,王位先被許給了一支信奉天主教的霍亨索倫家族旁系。由於法國的反對,霍亨索倫們便禮貌地放棄了。不過此時的拿破崙三世已顯出患病的跡象,深受他的漂亮妻子歐仁妮·德·蒙蒂納的枕邊風影響。歐仁妮是一位西班牙紳士的愛女,其祖父威廉·基爾克派屈克是駐盛產葡萄的馬拉加的一位美國領事。儘管天性聰明,可像當時大多數西班牙婦女一樣,她接受的教育極其糟糕。她完全受到一幫宗教顧問的擺布,而這些人對普魯士的新教徒國王深為憎惡。「要大膽」,皇后對她的丈夫如是說道,可她卻省略了這句著名的普魯士格言的後半句。它告誡英雄們,「要大膽,但絕不要莽撞」。對自己的軍隊深有信心的拿破崙三世寫信給普魯士國王,要求國王向他保證,「國王本人絕不允許再有一位霍亨索倫王族的候選人競逐西班牙王位」。由於霍亨索倫家族剛剛放棄了這一榮耀,提出這一要求完全是多餘的,俾斯麥如此照會了法國政府。可拿破崙三世仍不甘心。
時間是1870年,威廉國王正在埃姆斯的渡假地游泳。一天,一位法國外交 官覲見了國王,試圖舊話重提。可國王愉快地回答說,今天天氣真好,西班牙問題已經解決了,對這個議題沒必要浪費更多的口舌。作為一種例行公事,這次會面的談話被整理成報告,通過電報發給負責外交 事務的俾斯麥。為普魯土和法國新聞界的方便,俾斯麥對這則消息進行了「編輯加工」。許多人指責他的行為。但俾斯麥託辭說,自古以來,修改官方消息一直是任何文明政府的權利。當這則經過「編輯」的電報發表之後,柏林的善良人們覺得他們留著白鬍 須的可敬國王受到了矮小自負的法國外交 官的無理取鬧,而巴黎的好人們同樣怒氣衝天,認為他們彬彬有禮的外交 使節竟在一名普魯士皇家走狗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這樣,雙方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戰爭。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拿破崙三世和他的大部分士兵做了德國人的俘虜。法蘭西第二帝國羞恥地垮台了,隨之建立的第三共和國號召人民做好準備,打一場抵禦德國入侵者的巴黎保衛戰。巴黎堅守了漫長的五個月。在該城陷落的十天前,普魯士國王在巴黎近郊的凡爾賽宮——它由德國人最危險的敵人路易十四所建,正式宣布登上德意志皇帝的寶座。一陣轟天齊鳴的槍炮聲告訴飢餓難耐的巴黎市民,一個新的日爾曼帝國取代了以前老舊弱小的條頓國家聯盟。強大的現代德國出現在了歐洲的政治舞台上。
以這種粗魯草率的方式,德國問題最終獲得了解決。到1871年末,即著名的維也納會議召開56年之後,它所精心建構的全部政治工程已經被徹底消除。梅特涅、亞歷山大、塔萊朗本想賜予歐洲人一個持久穩固的和平,可他們所採用的方法卻招致了無窮無盡的戰爭。緊隨18世紀的「神聖兄弟之情」而來的,是一個激烈的民族主義時代,它的影響所及至今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