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故事 · 第五十章 美國革命

第五十章 美國革命 後來者居上 為了講述方便,我們必須回溯幾個世紀,重複一下歐洲各國爭奪殖民地戰爭的早期歷史。 在30年戰爭期間及戰爭結束後,有許多歐洲國家以民族或王朝利益為基礎重新構建了起來。這就意味著,那些由本國商人和商船貿易公司的資本所支持起來的統治者們,必須為本國商人的利益繼續發動戰爭,在亞洲、非洲、美洲攫取更多的殖民地。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最早探索了印度洋和太平洋地區。過了100多年的時間,英國人和荷蘭人才如夢初醒,奮起投人這一利潤無窮的競技場。事實證明,這對後來者反而是一個優勢。最初的開創工作不僅艱苦危險,而且耗資甚費,好在已經由別人完成了。更有利的是,早期的航海探險家們由於貫常採用暴力手段,使自己在亞洲、美洲、非洲的土著居民那裡變得臭名昭著,難怪遲到一步的英國人和荷蘭人會受到朋友甚至救主般的歡迎。但我不能負責任地說,這兩個國家就比先到者高尚多少。不過他們首先是商人,他們從不讓傳教的考慮因素干涉他們正常的生意。總的說來,所有歐洲人在第一次與弱小民族打交 道時,往往都表現得異常野蠻。英國人和荷蘭人的高明之處在於,他們知道在什麼時候適可而止。只要能源源得到香氣四溢的胡 椒、光燦耀眼的金銀和適當的稅收,他們倒是很願意讓土著居民隨心所欲地生活。 因此,他們沒費多大力氣便在世界上資源最富饒的地區站穩了腳跟。但這一目的剛剛達到,雙方便開始為爭奪更多的領地而大打出手了。有一點非常奇怪,爭奪殖民地的戰爭從來不會在殖民地本土上交 鋒,而總是發生在3000英里外的海上,由對陣雙方的海軍來解決問題。這是古代和現代戰爭中一個最有趣的規律(也是歷史上為數極少的至今仍站得住腳的規律之一),即「控制了海洋的國家最終也能控制陸地」。到目前為止,這條法則依然有效。也許現代飛機的出現能改變這種狀況。不過在18世紀,作戰雙方沒有飛行器,因此英國海軍最終為不列顛帝國贏得了幅員遼闊的美洲、印度及非洲殖民地。 17世紀發生在英國與荷蘭之間的系列戰爭,現在已經引不起我們多大的興趣,我不想在此詳述。它像所有實力太過懸殊的戰爭一樣,平淡無奇地以強者最終獲勝而收場。不過英國與法國(它的另一重要對手)的戰爭對我們理解這段歷史倒更具重要意義。在天下無敵的英國皇家海軍最終擊敗法國艦隊之前,雙方在北美大陸 展開了大大小小的多次前哨戰。對於這片遼闊富饒的國土,英國人和法國人同時宣稱,已經發現的一切東西及有待被白種人犀利目光發現的更多東西,全部歸自己所有。1497年,卡波特在美洲北部登陸;27年之後,喬萬尼·韋拉扎諾拜訪了同一片海岸。卡波特懸掛英國國旗,韋拉扎諾扛著法國國旗。因此,英國和法國都宣布自己是整個北美大陸 的主人。 英法北美之爭 17世紀,10個小規模的英國殖民地在緬因州與卡羅林納之間建立起來。當時的殖民者通常是一些不信奉英國國教的特殊教派的難民們,譬如1620年來到新英格蘭的新教徒和1681年定居於賓西法尼亞的貴格會教徒。他們形成了一些小型拓荒者社區,地點通常位於緊靠海岸的地帶。受迫害的人們在此聚集,建立起自己的新家 園,在遠離王權監督與干涉的自由 空氣中,過上了比以往幸福得多的生活。 可另一方面,法國的殖民地卻一直是受國王嚴密控制的皇家屬地。法國嚴格禁止胡 格諾教徒或新教徒進入這些殖民地,以防他們向印第安人傳播危險有害的新教教義或妨礙誠實的耶穌會傳教士的神聖工作。因此,相對於鄰居兼對手的法國殖民地來說,英格蘭殖民地無疑奠基於更健康、更紮實的基礎之上。英國殖民地是島國中產階級慣常蓬勃的商業能量的恰當體現,而法國的北美據點裡住著的卻是一批漂洋過海、千里迢迢來服皇家「苦役」的倒霉蛋。他們日夜思念著巴黎舒適的夜生活,總是爭取任何可能的機會快快返回法國。 不過從政治上說,英國殖民地的狀況是遠遠不能令人滿意的。在16世紀,法國人已經發現了聖勞倫斯河口。從大湖地區,他們又一路向南跋涉,終於達到了密西西比地區,沿墨西哥灣建立起數個要塞。經一個世紀的探索,一條由60個法國要塞構成的防線將大西洋沿岸的英國殖民地和幅員遼闊的北美腹地攔腰隔斷。 英國頒發給許多殖民公司的、授予它們「從東岸到西岸全部土地」的土地許可證,面臨著成為一紙空文的危險。文件上寫得非常美妙,但在現實中,大不列顛的領地只能延伸到法蘭西要塞前,便嘎然而止了。要突破這條防線當然是有可能的,可這需要花費大量的人力和金錢,並引發一系列可怕的邊境戰爭(當後來戰爭真的爆發時,英法雙方都藉助當地印第安部落的武士,殘酷謀殺自己的白人鄰居)。 只要斯圖亞特王朝繼續統治著英格蘭,英法之間就沒有發生戰爭的危險。為建立自己的君主專制統治,斯圖亞特王朝需要波旁王朝的鼎力相助。不過到1689年,當最後一位斯圖亞特王室成員從不列顛的土地上消失,英國國王換成了路易十四最頑強的敵人——荷蘭執政威廉。從此開始,一直到1763年簽定巴黎條約,英法兩國為爭奪印度與北美殖民地的所有權展開了長期激戰。 正如我此前說過的,英國海軍在這些大大小小的戰爭中總是能不斷擊敗法國海軍。法屬殖民地被切斷了與母國的聯繫,紛紛落人英國人的手裡。到巴黎和約簽定時,整個北美大陸 變成了英國人的囊中之物。卡蒂蘭、尚普林、拉塞里、馬奎特等一代代法國探險家辛苦工作的心血全都付之東流了。 獨立宣言 在英國人奪取的這一大片北美上地上,只是很小一部分有人定居。它從美國東海岸的北部一直向南延伸,形成一條窄窄的帶子。北部的馬薩諸塞生活著1620年到達此地的清教徒們(他們在信仰問題上絕不寬容,無論英國的國教還是荷蘭的加爾文教義都不能讓他們感覺幸福),再往南,是卡羅林納和弗吉尼亞(一塊純粹為牟取利潤而專門種植菸草的地區)。不過有一點必須指出,在這片天高雲淡、空氣清新的新上地上生活著的拓荒者們,他們與其國內同胞的性情截然不同。在孤獨無助的曠野荒原中,他們學會了自力更生和特立獨行。他們是一批刻苦耐勞、精力充沛的先驅者的驕傲子孫,血管里流動著堅韌旺盛的生存本能。在那個年代,懶漢和閒人是不會冒著生命危險漂洋過海的。以前在自己的祖國,種種的限制、壓抑和迫害使得殖民者們呼吸不到自由 空氣,使得他們的生活變成了鬱鬱寡歡的一潭死水,現在,他們決意要做自己的主人,按自己喜歡的方式行事。而英國的統治階級似乎無法理解這一點。官方對殖民者大為不滿,而殖民者們仍時時感到官方的制肘,不免暗暗滋生出對英國政府的怨恨來。 怨恨只能引發更多的矛盾。沒有必要在此詳述衝突發生的細節,也沒有必要再扼腕長嘆一次:如果當時在位的是一位比喬治三世聰明一些的國王,或者喬治不是那麼放任他的首相——懶散冷漠的諾思勳爵,局面也許是可以挽回的。事實就是,當北美殖民者意識到和平談判不能解決問題,他們便拿起了武器。因為不願意做順民,他們便選擇做叛亂分子。這是需要很大勇氣的。因為一旦被喬治國王的德國僱傭兵俘獲(按當時一個有趣的習 俗,條頓王公們經常將整團 的士兵出租給出價最高的競標者),他們將面臨死刑的懲罰。英格蘭與其北美殖民地之間的戰爭一共持續了7年。在大部分之間裡,反叛者似乎完全看不到勝利的希望。有一大批殖民者,特別是城市居民,他們依然效忠於國王。他們傾向於妥協,很樂意發出求和的呼聲。但因為有華盛頓和他的偉大人格,殖民者們的獨立事業才得以堅持下去。 在一小部分勇敢者的強力配合下,華盛頓指揮著他裝備奇差但頑強無比的軍隊,不斷地打擊國王的勢力。一次又一次,他的軍隊瀕臨徹底失敗的邊緣,可他的謀略總能在最後關頭扭轉戰局。他的士兵總是飢腸轆轆,得不到足夠的給養。冬天缺少鞋和大衣,被迫蜷縮在寒風刺骨的壕溝里,瑟瑟發抖。不過他們對自己領袖的信任毫不動搖,一直堅持到最後勝利的來臨。 不過,除了華盛頓指揮的一系列精彩戰役以及去歐洲遊說法國政府和阿姆斯特丹銀行家的班傑明·富蘭克林所取得的外交 勝利,還有發生在革命初期的更為有趣的事情。當時,來自不同殖民地的代表們齊集費城,共商革命大計。那是獨立戰爭發生的第一年,整船整船的戰爭物資正從不列顛群島源源抵達,北美沿海地帶的大部分重要城鎮都還控制在英國人手中。在此危急的時刻,只有那些真正深信其事業的正義性的人們,才有勇氣走在一起,接受於1776年6月和7月做出那個歷史性的決定。 1776年6月,來自弗吉尼亞的理察·亨利·李向大陸 會議提議:「這些聯合起來的殖民地是並且有權是自由 而獨立的州。它們理應解除對英國王室的全部效忠,因而它們與大不列顛帝國間的一切政治聯繫也不復存在。」 這項提案由馬薩諸塞的約翰·亞當斯附議,於7月2日正式實施。1776年7月4日,大陸 會議正式發表了《獨立宣言》。該宣言出自托馬斯·傑斐遜的手筆。他為人嚴謹,精通政治學,擅長政府管理,註定將成為美國名垂青史的著名總統之一。 《獨立宣言》發表的消息傳到歐洲後,接踵而至的是殖民地人民的最終勝利及1787年通過的著名憲法(美國的第一部成文憲法)的消息。這一連串的事件引起歐洲人極大的震動與關注。在歐洲,高度中央集權的王朝制度隨17世紀的宗教戰爭建立起來後,此時已達到了它權力的頂峰。國王的一處處宮殿越建越大,顯出不可一世的宏偉與豪華,可陛下的城市卻被迅速滋生的貧民窟所包圍。這些貧民窟中的人們生活在絕望與無助之中,己經顯露出動亂的徵兆。而上等階層——貴族與職業人員,也開始懷疑現存社會的經濟和政治制度。北美殖民者的勝利正好向他們表明了,一些在幾天前看起來還是不可能的事情,其實是完全可能做到的。 根據一位詩人的說法,揭開萊克星頓戰役的槍聲「響徹了全球」。這當然有些誇張。至少中國人、日本人、俄羅斯人(更別提澳大利亞人和夏威夷人,他們剛剛為庫克船長重新發現,但不久就因庫克製造了麻煩而殺死了他)根本就沒聽見。不過,這槍聲確實越過了大西洋,正好落在歐洲不滿現狀的火藥桶中。它在法國引起了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深深震動了從彼得堡到馬德里的整個歐洲,把舊的國家制度與外交 政策埋葬在民主 的磚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