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氏皇朝經世文續編 · 卷二十二 吏政八守令中
諭州縣親民札
賀長齡
江寧布政使司為申明職守、剴切曉諭事、照得州曰知州、縣曰知縣、今該州縣果能於所屬情形纖悉畢知乎、 國家設官眾矣、而州縣獨曰親民、今該州縣果能與民相親乎、夫政必因地以施行、不知則何以行、且恐貿然以行、而扞格愈甚矣、事必及之而後知、不及則何由知、即或略有所知、而隔膜已多矣、然則欲致其知、必先親民、而誠欲親民、則必日坐堂皇、躬阡陌而後可、夫堂皇者政事之所出、而阡陌者政事之所訖也、民之赴訴必於大堂、此官與民相見之地、特恐深居簡出、則小民欲訴無門、吏胥即從中舞弊、堂上遠於百里、堂下遠於千里、壅蔽之害、何可勝言、微獨有不能訴也、或訴矣而不即審、審矣而不即結、大則蕩產傾家、小亦廢時失業即使曲直分明、已守候之為苦、若復是非顛倒、更屈抑之難堪、在本人固瀕死奚辭、而鄰證尤無辜受累、若州縣肯日坐大堂、則小民又安有此害、大堂乃萬目圜之地、如果讞訊明允、則斷結一案、不獨兩造愜服、即觀者亦無不傾心、是折服不僅一案之人、後有訟事、俱可迎刃而解、更能於斷結之後、將案情之曲直是非、反覆譬曉、則言尤易入、而令易行、是不拖累者即所以為養、而善曉諭者者即所以為教、但能勤坐大堂、便已百廢俱舉、果以民事為心、則亦何憚而不為也、然此特有事入城者、始得見官、而終老鄉里之編氓、仍不識本官之聲音笑貌為何、似而官民之情仍不通、則猶未能舉斯民而親之、即未能舉一州一縣而盡知之也、其尤必躬阡陌乎、州縣之地小或百餘里、大亦不過數百里、畫東西南北為四鄉、每月必到一鄉、四閱月而一、竟歲即可三、即或有事不能時歷、一歲之中、總可再、誠能輕騎減從、以父母自任、而以子弟視其民、民之親之未有不如父母者也、至於民皆父母其官、則復何情不輸、何事不辦、由此而察情形以為措施、則措施無不當也、時詢疾苦以為補救、則補救無不周也、因事而宣講 聖諭、必指其敝俗以為戒、則教化易行也、隨地而抽查保甲、必不使奸宄之或容、則稽察易密也、舉凡賊盜地棍及一切習教結會、唆訟窩賭窩娼之類、咸凜然於本官之耳目甚近、而又不時下鄉、則必無敢托足其境、且將革面自新矣、或有小爭訟即可立予集訊、而民不必入城矣、或錢糧疲抗、即可摘傳欠戶、立加懲處而、輸將無敢後矣、是州縣但能時阡陌、與民相親、則聽斷緝捕、撫字催科、以及教養、保甲諸善政、無一不舉、果以民事為心、則亦何憚而不為也、而其要不外一勤、而勤又必由於寡嗜好、誠使一意趨公、更復何暇旁騖、始或不無勉強、久且習而忘疲、行見名登上考、譽滿神君、州縣之樂無大於是矣、而或且諉曰無暇、夫今日當事諸大吏、惟講公事、不喜趨承、苟無要事商、雖衙門可以不上、何有於省門之僕僕、何有於迎迭之勞勞、是今日乃聚精會神、努力做好官之時也、該州縣其各立堂事、按月據實報、以備查核、所冀共圖實效、幸勿徒託空言、若知府直隸州之於所屬、亦宜於因公過境之時、虛衷採訪、屏騶從以毋擾稽、政事之所宜、藉查吏而親民、即親民以察吏、與情之向背、官聲之優劣也、牒訴之稀繁、治具之修廢也、軒所經必勵勤而警惰、風聲所樹、自吏畏而民懷、此乃平近切實之事、非迂遠難行、倘能持以實心、必克著有成績、諸寅好其共勉之、毋負本司諄諄至意、特、
整吏治以清政本札
賀長齡
為剴切指示通省牧令居官事宜、以除積習、而清政本事、照得安民之要、察吏為先、本部堂前次撫黔、即聞滇省事甚悉、近復恭承 恩命、任以來、無日不以各屬同做好官、報 國愛民為望、及體察近日民風、似不如前此之、總由吏治未能齊心振作、民情無所觀感、日以驕肆、古人風草之喻、確乎不易、牧令為親民之官、果能正己正人矢勤矢慎、斯民莠少良多、其忍負清正廉明之父母官、而甘為惡者曾有幾人、查現在各屬牧令、盡心愛民者原不乏人、闒冗不職者亦所難免、有一於此、本部堂即無以報 國、惟是遽行參劾心有未安、合亟宣布腹心、為通省牧令申戒、大凡為牧令者、莫謂官卑職小、須時時玩味親民二字、去貪去惰去奢、最為先務、官吏舞文弄法、科斂民財、固貪之尤、即民間平常詞訟、多少得數金、先收帶案費、後收結案費、滇省多半貧瘠、所得幾何、民間已說此官不清、家丁書役藉官之名、必取數倍、怨盡歸官、甚屬不值、奸民因此誣陷善良、但欲被告傾家、不必原告理直、且印官不清、則廳官汛弁及鄉保人等、皆得欺凌愚懦、有恃無恐、又或因生辰以收分、藉苦差而告幫、民貧且吝、徒檅官聲、歌頌勉刊、控告旋至、民將仇官親於何有、深居高臥、玩視民瘼者、固惰之尤、即如聽斷緝捕、稍存懈弛、呈詞到眼、付之幕賓、數日不批、書役便索買批費、又隔數日無票、書役便索出票費、又隔數日不審、書役便索升堂費、一堂未結、改日再審、又須守候民間原被爭執、舊案改為新案、一案添為數案、小案變為大案、愈大則愈難結、遂有拖至十餘年者、滇省民情雖悍不刁、其呈詞有何難批、虛衷細問、有何難結、事或細微、全家盪盡、命案尤甚、造孽何窮、至於滇省盜賊、原難驟除淨盡、然多半系四鄉人、一案報官、數日而後出票、差又斂費、始行賊已遠去無蹤、難免隱匿不報、因之賊膽愈大、盜案日多、民知官不拏賊、見賊亦不追問、賊知官不恤民、稍間又來搶劫、究之賊少民多、官不與民一氣、便覺賊多難制、民將棄官親於何有、紈性成、恣意暴殄、固奢之尤、即如日用起居、不知節儉、僚屬親友家丁差役、從欲媚官、聲色裘馬肥甘、上有好者、下必有甚、士庶漸染成風、喪祭嫁娶、皆增浮費、滇省瘠缺雖多、而官局面甚侈、再不更改、變本加厲、負債日多、終為民累、民將鄙官親於何有、
滇省近年氣習、尚有甚於此者、或因案需索不遂、立斃杖下、是為既貪且酷、流娼有打洋琴之名、出入公館衙署、省中候委各員、有公然開睹者、各屬在任之員、有官幕家丁同賭者、又或吸食鴉片、暗違禁例、俾晝作夜、闔署瞢騰、是為既惰且昏、縱酒任情、喜怒不時、飲食宴樂、多品相耀、到省之初、無論有缺無缺、有子無子、先置姬妾、嫡庶不分、一到實任、官親塞署、或兼外嬖、擾亂是非、幸獲優缺、債利更、歸休無資、遂成寄籍、初為贅、後為鼻祖、傷天害理、相習為常、是為既奢且濫、以上各條、雖不明指其人名、牧令當有見聞、本部堂可曾道著實處、想不言而喻也、本部堂由詞垣出為府道、洊歷封圻、甚羨各牧令得與民親、造福最易、似此玩泄、豈不可惜可恨、至在省候委各員、正宜講求公事、立定腳根、如果清勤、首府縣樂得相助、本部堂亦喜其將來實任、定是好官、即令查監查街、名為閒散、也要精神、若如以上各條、豈能望其盡職、官無大小、同受 國恩、並托民命、本部堂求賢若渴、疾惡如仇、聞有好官、喜而不寐、聞有劣跡、恨之甚深、各牧令念本部堂一片苦心、孜孜求治相與湔除積習、力矢清勤、則與本部堂皆同寅之誼、必當隨時薦剡、用 國家、倘仍執迷不悟、置若罔聞、則是負 君負民、本部堂豈能姑息自失本心、前此接見各屬、業已諄諄訓囑、但恐各牧令未能共曉、除飭各該管上司嚴密查訪外、為此特再推心置腹、反覆申戒、務期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在省候委者、莫莫賭、莫居遊戲、留心地方公事、勤當現派差使、多看前賢治譜及例案諸書、得委後幕友有吸、縱酒不明公事者、婉辭慎請、酌量繁簡、少帶家丁、藉省夫馬、亦免冗雜生事、到任後問民疾苦、去其太甚、收呈隨到隨批、提案隨到隨審、得暇時察鄉里、教民以孝弟馴良及守望相助之法、署中居家、務循倫理、儉約自奉、埽除一切浮華、嚴察舞弊丁役、課士殷勤、獎勵不令出入干預、大略不過如此、已是正本清源、至於因地制官全賴存心做去、難以盡述、總之少一分耗費之才力、即多一分辦公之才力、少一分耗費之精神、即多一分辦公之精神、言雖淺近、所以移風易俗、答 君父之恩、積子孫之福者、實不外此、果能同心振作、行見吏治日清、民生日厚、本部堂不虛此言、豈非厚幸、若此番申戒之後仍蹈前非、一經發覺、是傷本部堂之心、定予嚴參、照例懲辦、其毋後悔、慎之慎之特飭、
整飭吏治疏
宋邦
為整飭吏治。敬陳管見事。竊維州縣為親民之官。貪廉勤惰。悉為百姓休戚相關。故欲飭吏治。必自州縣始。臣不揣愚昧。臚列州縣事宜十條。敬為我 皇上陳之。
一興教化。 政治以教化為本。未有化行俗善而賦稅尚煩追呼。奸宄尚難肅清者也。 朝廷立講約之法。最為化民善政。地方官誠能於講約時。盡心開導。各就其風俗之弊。切實告誡。庶小民自有興起之效。且地方之利弊。閭閻之疾苦。與夫農桑水利。賦役保甲。一切事宜。均可於講約之日。與紳耆悉心講究。有裨治化非淺。應令各州縣舉行講約。務求實際。不得視為具文。
一杜浮收。 近時州縣。私自加征尚少其浮收之弊。全在書役之包征包解。蓋州縣開徵。紳富大戶。多自行完納。其餘零戶。均先將糧串發給書役。由書役逐戶徵收。往往多方取盈。浮收數倍。刻剝小民。莫此為甚。各州縣非不知其弊。恐一經更張。該書役從中把持。百姓完納。不能踴躍。有誤考成。是以相率如此辦理。應由督撫嚴飭各州縣。不准將糧串發交書役。該書役如敢把持。立即嚴辦。庶可杜浮收之弊。而小民不致為書役等魚肉矣。
一清案牘。 命盜重案固當慎重。但一經獲案。即須速審。遲則胥役教供。同夥串供。真情難得。而一案人證。俱受拖累。至尋常詞訟。尤宜早結。俾兩造脫然歸去。便可各自營生。每有因細故涉訟。地方官延不審究。拖累無窮者。應令各州縣。凡有新舊案件。務當從速迅結。不准積壓。並將已結未結緣由。半月詳報該管上司一次。以憑稽核。如有逞刁誣告者。並當嚴究訟師。一併懲辦。庶案無留牘。而刁風亦可漸戢矣。
一省徭役。 凡地方有緊要差務。驛站額馬。不敷應用。勢不得不取用於民間。而奸胥即藉此訛索。往往將民間車馬船隻。四處查拏。擾及行旅。其實官差不過十之三四。此外均以賄免。民間最為受累。必當嚴杜騷擾之弊。應由該督撫酌定章程。務期不誤要差。而亦不致擾民。轉飭各州縣遵照辦理。
一禁官價。 地方官需用貨物。用官價勒買。本干例禁。近時各州縣尚有官價陋習。每行設有行頭。一遇官差需用等物。悉取諸行頭。斂諸鋪戶。大約較民間市價。不過給予半值。甚至日用細物。亦定有官價。胥役僕從。藉以作奸。用一取十。均所不免。小民藉微利營生。何堪剝削。且居官以廉為本。似此即為黷貨之端。應嚴行申禁。所有地方官需用一切對象。悉照民價置買。違者參處。
一除盜賊。 除盜之法。莫善於保甲。蓋編查戶口。以十家為一甲。使之聯絡。互相稽查。最為切近。如十家之中。有窩藏匪類者。該甲長查明。即行報官懲辦。倘有外來盜賊。一家有警。則各家合力擒捕。盜賊自無可藏身。而閭閻安矣。應令州縣每歲編造戶口清冊一次。並不時循行四境。曉諭居民。認真查察。毋致有名無實。日久廢弛。
一修城池。 築城浚隍。所以備不虞。平時不修。倉猝何能舉辦。聞北數省州縣城垣最多傾圯。應令該州縣設法勸捐修築完固。向來捐修城工議最輕。並應酌量從優獎勵該紳民等。庶可踴躍從事。
一禁賭博。 賭博不特。荒廢正業。蕩產破家多由於此。產業既盡。別無生理。凍餒交加。往往流為盜賊。地方官必應嚴禁。如訪有聚賭之處。即行挐辦。以挽澆風。
一治衙蠹。 蠹役倚勢作威。嚇詐鄉愚是其慣技。甚至庇盜賊以自肥。唆刁訟以漁利。訟師土棍。每恃若輩為護符。應令州縣隨時訪察。能自行懲辦者免議。別經發覺者參處。前任衙役後任查出者。量予議。似此庶胥役咸知畏法。而訟師土棍失所依恃。亦可斂戢矣。
一減僕從。 凡僕從過多。訪察即難周密。今州縣家丁往往多至數十人。稍弛約束。則朦蔽招搖。官民均受其累。應令州縣以缺分之繁簡。酌僕從之多寡。並須嚴加約束。不得假以事權。稍有事權。即行懲辦。庶衙署整肅。可期弊絕風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