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雪峰內經講義 · 冉氏易理

導 讀 《冉氏易理》編纂時間,約在1913年前後。先父年輕時,名冉劍虹,思想進步,曾參加辛亥革命武昌首義,時任湖北新聞社社長,兼首義軍軍務處秘書長,乃首義軍的領導成員之一,曾親自帶軍,活捉黎元洪於床下,後黎篡奪義軍領導,下先父於死牢,此事邵力子、熊克武輩知之甚詳。本書乃先父獄中所寫,慮來日已短,故《易理》一書,不求全達,乃深有心得者,所謂精華中之精華也。 中國是一文化古國,為世界所公認。最古之典籍,號稱「三墳」,一曰伏羲《易經》,二曰《黃帝內經》,三曰《神農本草經》,魏晉以降,能誦「三墳」者,視為大學問家。《內經》《本經》,已列中醫「四大經典」之一之二,又醫易相通,古人云「不知《易》,不可為醫」,是肄醫者,能不談《易》乎?《冉氏本草》釋木香曰:「木香為木之精華凝結於一部分,曰藉天陽噓植,正象重離,陰精內含,陽精外護,有是理,即有是象,有是象,即有是物,有是物,即有是物真正之性能功用。」是不讀易者,讀《冉氏醫學全著》亦難矣。 現將《冉氏易理》斷句,加標點和目錄,以饗讀者。 ——冉先德 乾 一陰一陽之謂道。《易》三百八十四爻,不過一陰陽。乾坤為易之門,六十四卦,不過一乾坤。陽包乎陰,天統乎地。乾坤兩卦,又不過乾一卦。是乾者,其大無外,萬匯包羅,而千萬言難以盡者也。乃文彖渾渾淪淪,以「元亨利貞」四字釋之,智者見智,仁者見仁。後之學者,如游夏不能替一詞,即孔傳所釋,或分為四,或析為兩,或合為一,亦各各不同。要之純一不雜,於穆不已,理象氣數,消息盈虛,已於此四字盡之。不必強著形跡,以一端之理解。《集注》元亨者,天道之本然,理也。利貞者,人事之當然,數也。隔斷天人,強分理數,不唯非卦正義,且非文彖本旨矣。循環往復,潛玩卦象自見。故學者當高著眼孔,不可以一家言自域。且有卦可無《彖》(即《彖傳》內容),有《彖》可無爻,有《彖》爻可無傳。所謂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也。 太虛寥廓,不過氣而已。氣為水所化,水不自化,必天陽下交乃化。水火者,陰陽之徵兆。火不交水則燥,陽不交陰則亢。龍,陽物而生於水,即陽根於陰之義。噓氣成雲,即水化為氣之義。震一陽生二陰之下象龍,亦此意也。一龍字將天道化生之源及其所以然之本性,盡情繪出,而不可亢之意,亦在其中。然象者象其理,不必有其事,因其理難明,故著其象以示之意耳。如以事,龍豈可無首。雖然,陰陽變化,何奇蔑有,一物變數物,數物變一物,動物變植物,植物變動物,人變動植物,博物家類有實征。《湘志》漢城、長沙,無首龍出河,飛頭之國,六見載籍。有其象即有其理,有其理即有其事,學者特患理有未窮耳,不可一概將聖經抹煞也。 乾六爻皆陽,固純而不雜,然陰陽之道,最忌隔閡。故天地不交則否,孤陽無陰,亢極必悔,不唯上九悔,六爻中均有個悔字。唯知變知化,物物而不物於物。潛見飛躍,並無容心。境不得而窮,愈窮愈達;時不得而困,愈困愈亨。如是則天德洋溢,隨處皆道矣。故讀易當活潑潑地,分之為六爻,合之為一卦,廣之為六十四卦。然初有不潛而建侯利者,上有不亢而敦艮吉者,且五有不飛不利,而共履厲,屯膏凶者,學者當會而通之。文彖元亨利貞,極全讚美,而周爻曰厲曰悔,此周爻與文彖不同也。然文《彖》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貞,如環無端,亦周爻龍之變化不測也,此不同而同也。反而觀之,則謂六爻均含有悔字可也。化而裁之,即謂上九亦無悔無不可也。讀易者上不可不如龍。 乾六爻皆九,用九者,用六爻之九也。一部《易經》,無非教人用易之法。乾坤為易之門,六十四卦不同,而九六則同,故周公於乾坤六爻之外,特著用九用六,以發其凡。廣言之,則用六十四卦,一百九十二爻之九。約言之,則用本卦六爻之九。《集注》謂用上九,似近於狹。經文統言九無上,統言龍無亢,何謂專指上爻。況不言六龍而言群龍,語意尤為渾括。安石欲系用九於上九之下,實為武斷。無首者,天德不可為首,過剛則折。六爻均宜各正性命,用六爻御天者,均宜駕馭六龍,不止一爻一龍也。故六爻均不可與時偕極,如稽阮優遊竹林,何嘗不是潛,而放蕩禮法,是潛中之亢也,卒罹於禍,此所以有悔也。故曰六爻均有個「悔」字在也,於此可得用易之道矣。 化工不言工,靈虛廣漢,原無容心於物,然極天下之形形色色,怪怪奇奇,無不由天陽所噓植。故曰萬物資始,然資始之先,不名物也。資始之際,亦未成物也。以氣言,不以形言。物之成形,皆陰陽和合,地代有終也。天可統地,故言天必藉物以明之。元可統天,故釋元必先以大讚之。究之天無可名,距地太遠,無空氣則無聲,無形質則無臭,然必於虛處看出實來,柔處看出剛來,靜處看出動來。陽實陰虛,乾剛坤柔,天動地靜,於化源交換處抉出髓汁,先聖均大有深意於其間也。後學拘於字面,穿鑿支離,說成死天地,無惑西哲之竊笑於其旁也。然西說從滯於跡也,學者所當會其通也。 天運周流不息,元亨利貞,終而復始。雖元可統天,然必陰陽和合,雲行雨施,而後乾坤有一番新氣象。參贊之功,全在此處體會。故其始終全體大用,不可不明。六位者,八卦六爻之正位,非僅指本卦六爻之位言也。故孔子曰,六爻相雜,惟其時物。非相雜何以謂時,非正位何以謂成,而震之初,艮之三,巽之四,兌之上,離與坤之二,坎與乾之五,各隨其全體卦畫而定。一卦有一卦之體,一體有一體之用。不然,乾之初九勿用,需之下卦亦乾也。何以利用,乾之上九有悔,履之上卦亦乾也。何以有慶,此關不透,易不可得而見矣。唯明陰陽始終之理,妙全體位時之用,而後由博反約,主宰在我。世有活隆,道無升降,運有否塞,法無盈虧。極龍之變化不測,可以乘之。極天之廣漢無垠,可以御之。學者於此,可得用易之實功矣。 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各有變化,不變不化,則成死陰陽,何以謂道。故可常而不可變,可經而不可權,皆非道也。乾為眾陽之宗,對峙者坤,其餘六十二卦,莫不得乾之一體,既變又化,則所賦之命殊,斯所受之性異。動止險悅,各具其體,悔吝吉凶,各成其用。唯能盡其性,致其命,斯能盡物之性,致物之命,變化之理,性命之學,於此盡發其蘊。而其所以然之功,不外保合太和,調其偏而歸於正,一部《易經》,全包羅在此。上言天道,故舉元以賅亨。此言人道,故明貞以合元。分之合之,而元亨利貞四者之真諦益見。其見於六十四卦者,各成其元。其亨,其利,其貞,或元而不亨,貞而不利,或不貞而貞,不亨利而亨利,故《易》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然則所以適變者,其為《易》之典要歟。 《彖》斷一卦之吉凶,爻效一爻之得失,孔子恐後學之不明也,故作《彖傳》《小象》以釋之。又恐後學之拘於彖爻,以《易》為卜筮之書,而不明卦之真體實用也,故作《大象》發明用《易》大法,以昭示來茲。凡修德臨民,致物利用,咸在於此。方今泰西各種科學亦包含在內,乃聖門切己之實在功夫也。孔子沒而微言絕,《易》如長夜數千年,後儒不知《象》,故謂《象》失其傳。不知有卦之先,而《象》之理己昭。有卦之後,而理之《象》益著。又得孔子《大象》,體用兼備,則所以提挈天地,把握陰陽者,俱有道矣,而況各種科學之僅得一體哉。乾之《大象》曰天行健,其機固未嘗息也,黃帝之子孫其哀矣。剝必復,否必泰,理與數合,道與器融。其在斯乎,其在斯乎。 孔子,道德家,故其釋《易》,多以道德立言。道不宏,非至道。德不博,非至德。道即器之精,德即理之著,道也,器也,德也,理也,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文言》確乎不拔,樂行憂違,為修德之極則,知至至之可與幾,知終終之與存義,為明道之極功。至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則方今聲光電化,各種物理科學原則,早發明於數千年以前。機械製造,水火功用已昭。無線電、光學、聲學亦恍惚得之,尚在初期。雲龍風虎,動物與無形氣體合化之源,尚未體到。而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則又本末兼賅,體用悉備。各種學理,各項宗教,均包括在內,豈一理一器之可企及哉!然而聖人不言也,聖人如言也,窮通難亨,為皇殆有以詔我矣。 坤 文之序卦也,始則剛柔初交而難生,險在前而難動,終則火水未濟而無攸利。險在內而雖明,始終不外一險,想見羑里推演時,無限危惕,故孔子曰:作《易》者其有憂患乎?而乾坤則拔出險中,獨處六十四卦之先,完我陰陽固有之本體。然陰陽同處太極,渾然一團。即兩儀既判,而互換互根,交接之間,仍是一氣,其機固未嘗息也。故乾有元亨利貞,坤亦有元亨利貞,陰陽合撰,天地同德。但乾則健運不息,一片化機。故文《彖》渾言元亨利貞,亦以一片化機釋之。坤則厚德載物,實有其質,故實指其物曰利牝馬之貞。要之四德只是一德,陰陽只是一氣,陽不交陰則亢,陰不交陽則凝。乾之元非坤無以亨,坤之貞非乾無以利,此乾坤之鎖鑰,陰陽之奧竅也。學者可以默參化育矣。 貞之為言,正也,六十四卦皆利於貞。皇天無親,唯德是輔,民罔常懷,懷於有仁。惠迪吉,從逆凶,從吉未有不貞,而能成天下之大業者也。雖君子與小人處,君子常敗,小人常勝,如漢之黨禍,唐之清流,宋之洛蜀,明之東林,似以貞而獲咎,然屈於一時者,伸於萬世。坤之《彖》曰安貞吉,周文豈欺我哉。然必有定識,而後有定力,邪說不足惑,富貴不足誘,殺之囚之不足易,安之道也。君子一貞而已矣,不以是非外論禍福也。不求身安,是以心安。彼違心而頌安漢公功德者,其結局果何如耶?安乎否耶? 天者,氣之凌於虛者也。地者,氣之結為質者也。虛氣由實質所化,實質由虛氣所成。其體原互相環抱,而元黃即剖,其物物化化之功,亦互相依伏而不已。故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乾坤大象一行字一勢字,將天地本來面目及其所以然之功用,盡情繪出。唯行故不息,唯勢故能載。勢從力,憑乎大氣之力以舉之也。西說謂地球有吸力,又謂礦物在地中甚軟,出土方堅,受地中熱力蒸化故也。是地之內外皆氣也。氣大而奔流有力者為勢,非動何力,非力何勢。勢也,即氣也,何氣也,即乾行不息之天氣也。法象莫大乎天地,參之兩之,而道在是矣,是在學者。 陰陽各有變化,二者成乎變者也。變者,生乎動者也,陽不動則盡於乾,陰不動則盡於坤。是六十四卦不可得見,而乾坤真乎息矣。先儒囿於陽動陰靜之說,謂天動而地不動,近世西哲發明地動實理,一破中儒千古之非。然數千年以前,孔子已將地動理由明告後世,《文言》「坤至柔而動也剛」一節是也。匪剛何以有常,匪常何以時行,匪時行何以化光,將陰陽冶之一爐,天地融成一片,此則又非西學所可及矣。且一闔一辟,互有動靜,故《繫辭》,「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坤,其靜也翕,其動也辟」。不唯知靜,並知動,不唯知動,又知靜,且知其所以動、所以靜。然包犧畫卦,而太極,而兩儀,而四象,而八卦,而八八六十四卦。固早明陰陽之變化,乾坤之闔辟,天地之動靜者也。非孔子天地合德,其孰能推闡至斯。 咎者,人之所戚也。譽者,人之所喜也。然譽之禍大於咎,咎則恐懼修省,譽而恐懼修省者蓋寡矣。才略皆禍患之媒,文字干鬼神之忌,近譽故也。勾踐以卑禮豢夫差,唐公以甘言驕李密,皆以譽制人死命者也。故君子當視譽如鴆毒,非惡譽也,人不顧譽,則廉恥道喪。然四當過渡時代,處危疑地位,即剛明可為。猶當乾惕以防鳴豫之凶,況陰柔黑暗,天地無正色,何可輕乾坤有用之身,自絢以速禍耶。岳忠武,賢者也,而死於譽,此衡陽王子之所以深惜也。無咎易,無譽難,無譽非如蕭何田宅自污,蓋括之於囊,其中蓋大有功夫在也。然使君子隱於無譽,天下事尚可為乎,吾以此懼。 乾坤兩兩相錯,又互為功用。乾必言坤,坤必言乾。知黑守白則天道見,知白守黑則地道光。合無疆之「合」字,代有終之「代」字,直方大之「大」字,含章之「含」字,順承之「順」字,均從乾來。乾為馬而坤亦言馬,乾象龍而坤亦言龍,此其尤大彰明較著者也。坤純陰無陽,陰不可極,嫌於無陽故稱馬,然陰之本來面目不可沒,故稱牝馬。馬而牝,則陽而陰矣。故孔傳曰牝馬地類,地字即未離其類之類,「龍」字即「馬」字,「血」字即「牝」字,為其嫌於無陽也,故稱龍馬,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馬。以經解經,而經義昭然若揭。朱子謂《象》失傳,多不可解,《集注》亦解未甚晰。非敢校書成仇也。率詞揆方,為易入手功夫,是不可以不辨。 屯 乾純陽,坤純陰。乾言「元亨利貞」,所以著天德之不息。坤言「元亨利貞」,所以明地德之合天。此亦言「元亨得貞」者,所以勉濟屯君子。明陰陽之始終,補天地之缺陷。「元亨利貞」四字,不可以一端之理解。如拘以為大通正固,則是美之至也,何以隨之元亨利貞僅無咎,臨之元亨利貞並有凶乎?蓋天地既列,而人成位乎其中。天地之事畢,斯聖人之事起。然必明天地元亨利貞之理,達天地元亨利貞之用,妙天地元亨利貞之時。未至不敢先,不輕乾坤之身。既至不敢後,不辜雲霓之望。或用或不用,或往或不往,建侯功夫,純在「元亨利貞」四字上體會。明乎此則動乎險中,超乎險外。斷鰲立極,鍊石補天,旋轉之功,立宰在我矣。尚何屯難之堪虞哉,則即謂之大亨貞也,亦宜。 坎為水。水化氣而上行為雲,氣復化水而下降為雨。水在地中曰水,出山下曰泉,上於天曰云,降於天曰雨,各隨其體質而名。《集注》謂上坎為雲,下坎為雨,非也。本卦《彖傳》以卦畫言,自下而上,故曰雷雨。《大象》以卦象言,自上而下,故曰云雷。雷奮自地,適為陰抑,故發為聲。雲上於天,未得陽化,故昭其象。天地清明,則萬里無雲,雷不發聲,雲雷作則天地晦,必陰陽合和,沛然下雨,而後乾坤靜穆,顯出一番新氣象。是雲雷者,陰陽初交,將暢未暢,亦猶屯難在前,將泰未泰也。暢之泰之有其道,故君子奮其陽則雷發,破其陰則雷收,升其陰則雲騰,化其陽則雲散。燮理陰陽,參贊天地。有實功在,所謂經綸也,條理可征者也。將來科學發明必至者也,學者以為迂誕否耶? 震以初為正位,坎以五為正位。屯之初五,皆得位者也。陽莫貴於五,然建侯之利,不在五而在初,何也,蓋位天位者,必有天德,且得天時,無其德而有其位,必為天下僇。德矣而無時,則雖尼山至聖,亦只以布衣老。如謂帝王之業,可以力征。極項羽之雄,不免烏江之敗。極拿翁之威,不免孤島之囚。證之中外,無惑爽者。況世界進化,欲定於一尊。拂人之性,菑必逮身。此九五大貞之所以凶也。卦象草昧未啟,險難在前,如哥倫布以探險隊開闢美洲,其象正合。且華盛頓倡立民主,亦正合震以初為正位,本卦以初為利建侯之旨。天下原無二理,古今只有一道。故中外學理事實,數千年若合符節。苟昧於知幾,竊據九五,則在下之君子動矣,大得民矣,迅雷不及掩耳矣,陷於險而不可救矣,顧不大可畏耶? 蒙 一陽為二陰蒙蔽,上下桎梏,處危險地位。陽明內陷,不能光昭於外,已成蒙象。況內既陷之已深,外又止而不動,何蒙之甚也。蒙則悔耳,吝耳,厲耳,有凶耳。何以亨,亨以人事言,故下文著一求字,不求則困於蒙矣。陷之而不能出矣,止之而不能行矣。尚得謂讀書寡過,窮經致用乎哉。險而止,極蒙之形,蒙而亨,妙險之用,然禍福之見太明。群工趨避,天下何以有道義,故君子難無苟免,鼎鑊如飴,即此身不幸,而十四種原質常存,浩氣復還於太虛,刀鋸不畏,何論縲紲,故羑里七年,適足破惑存義,為千古坎凜不平者一發其蒙,緝熙敬止,蒙難而亨,聖功匪遙,求之而已,先聖其告我否耶? 屯之震陽赫赫在下,蒙之艮陽明明在上,皆得正位。利建侯,利禦寇,又皆利貞。然屯以初為濟屯之主,而蒙不以上為發蒙之主者,艮為少男,正象童蒙,精華太露,浮躁不中,故難望以拯溺,而覺無牖民。仍責之險阻備當之九二,且艮性止,曰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非示艮以不止耶,非以我雖處坎陷之中,而剛中之德自若耶,然止非不美之謂也。止仁,止敬,止慈,止孝,止信,止至善,均是止。求則求得所止,非險即不可止也,如殺身成仁,何嘗不是險。打破生死關則行果,勘透義利界則德育。故君子知止有定,我育我德,物不得而蔽。我果我行,境不得而阻。源泉混混,不舍晝夜,上下同流,化機不息,坎難困厄之場,何嘗非修德勵行之具哉。 蒙宜求,不宜止。唯止故蒙,唯求故亨。艮之所以止者,陽極於外,居上卦之終。無可再進,故必返而求之,合同氣之九二,攘群陰以發其蒙,求之則不必御之矣。御者何,對陽言則曰求,對陰言則曰御,其義一也。屯蒙皆二陽四陰。陰陽上下,中蘊剝復之機。上之下之,化化在我。如水性就下,泉水何以獨上,蓋地之內外皆氣,氣能化水,陽氣鼓動陰質逆行故上。然氣不自化,著物乃化。泉也者,化機鼓盪,一片神行,剛中不陷,德博而化,反得蔭蔽之用者也。君子觀於雲雷之故,而知陰陽之神化於上。觀于山泉之故,而知陰陽之神化於下。不然,雲雷山泉,與經綸德行何與,而孔《象》取之何哉? 需 坎上乾下為需。需字古文作「 」,從雨從天,非坎上乾下乎。《說文》「需, 也,遇雨 也」,既雨乃止,已昧先機,唯未雨綢繆。需之先有實在功夫,而後主宰在我。需之際有透確眼力,而後方針不迷。既孚且光,樂我周行。排山倒海之波,吞天沐日之濤,我行我素,故必有所需,而後有可往,亦必需得其貞,而後往無不利。今之航海航空者,可謂善矣。然極之於其所往,南北冰洋生氣絕,距地太遠空氣稀,探險者屢陷於險,往而無功,是其義尚有困窮矣。健行之氣不息,剛中之力無外達異星體,別開交通,上科學發明所必至也。厥理已著。如象斯昭,尚需何時耶? 地氣上騰者為雲,雲即氣也。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亦氣也。但天為陽氣,云為陰氣。即西學氮氣、氧氣之說也。雲上於天,二氣磅礴,陰氣為陽氣所搏,昭著成象。將雨未雨,將雨者,陰氣已交,未雨者,陽氣未化,氣化則水行矣,沛然下雨矣。雲既上天,陰陽能事已畢,恰如分際。此時重其陰則陽滯,益其陽則陰竭,均礙化化之功,即孟子所謂助長是也。唯優之游之,使自和之,宴樂者,所以和飲食也。飲食者,所以和體氣也。飲食宴樂,君子以自和也。而體天之功用在是矣。處分已定,無俟他求。謝安之圍棋,趙鼎之鼾睡,亦飲食宴樂意也。需之義大矣哉。 雲昭於天,雨象既成,然雲也,非雨也,變而未化者也。以卦畫論,坎上乾下,中寓睽乘之象。需之道純在陽化,乘者使和,陽莫貴於五,五與二應,得五化,則有天地交泰之功。得二化,則有水火既濟之利。唯其未化,是以必需,需郊需沙需泥,大有秩序,非姑為是需云爾也。既已及於險,而出穴入穴,需之功用,更元之又元,物物化化,生死死生,確有如此實理在。老莊恍惚得之,惜未筆於書,後儒不以為學理,而以為誕妄。近世西人亦無此種科學,故難言之。然卦象固昭然若揭也。小而飲食之常,大而生死之變,極而天地陰陽之化,亦學以需之而已。 訟 險在上易見,險在下難明。屯需皆險在上,蒙訟皆險在下然屯則勿用攸往,需則往有功,蒙則利涉大川,訟則不利涉大川。想見羑里推演時,上下往復,窮理盡變,於訟尤吉凶並衡利不利同著,其所以示人者至深切矣。夫君子與天同體,天且弗違,而況人乎。然湯之瀘聖,尚囚夏台,文之淵恭,亦辱羑里。天下固有不可以情感、不可以理喻、不可以德化者,用是愈惕然矣。德不足孚於已耶,行不足孚於人耶,何坎凜窒塞至斯耶?於理欲界決從違,不於是非場爭勝負,唯內自訟而已是訟正所以速君子進德也。君子有孚,窒且惕,盡用訟之道矣。 水能化氣,氣復化水,天水本一源,至天水違行,則上下隔閡,而化機或幾乎息矣。究其所以相違之故,氣不化水之過耶?水不化氣之過耶?平斯獄者當據何種學說,何項理由耶?《大象》曰「天與水違行」,「天與水」,非「水與天」也,責在天也。然為昭於天,於穆不已,乾行不息,何當與水違,亦水之自違耳。歸罪於天,天不受也。此種疑案,決無相當正確之裁判。故君子做事謀始,在於未訟之先,不在於已之後。《彖》戒厥終,《象》圖厥始,皆恐訟之成也,其義一也。以卦畫論,始即初,終即上,始一變即為天澤履,終雖變仍為澤水困,訟之不可終也如是夫。 訟有二義。以修己言,爭訟之心不可有;以治世言,平訟之道不可無。故五聽詳於周官,三審列為今制。歐美各法制國三權鼎立,而司法立法居其二,無訟者。人類進化,世界大同之學說,非所論於天演競爭時也。使訟真可無,則六十四卦,可無訟一卦。《易》之為書,意存微惕。除謙卦六爻皆吉外,凶悔吝三而吉一,文《彖》於訟言吉者一,周爻言吉者四,訟而非美德也,何多吉也。況九二為陰陷害,陽氣不伸,不能上交,以致天變垂象。最後解決,不能不藉訟以資救濟。否則一陽陷沒,正氣絕,天地否矣。此平訟所以為宰世大權也。雖然,恩竭則慢,法竭則叛,用法者固當別有精神在也。衰矜勿喜,亦不可不有孚窒惕也。 師 古今中外言兵者多矣。求一抉兵家之髓,歷千百世而不易者,戛戛乎其難之。方今科學發達,空中戰,海底戰,歷一次戰爭,增一番新局。不唯古法不可言今兵,即近年秘符,現時已成雛狗。後之視今,安知不從今之視昔,故言兵者更不易之。西哲有言,兵者最高最深之活學問也。雖然,無論戰術戰略,攻勢守勢,無不有應用正當之原則。雖有時因己之目的或敵之況狀,不能不出奇制勝。然不過活用原則,非於原則之外,別有所謂奇也。文之《彖》曰師貞,一「貞」字括盡古今中外兵學家千百萬言不盡之旨矣。兵不厭詐,乃後世瞽談。遇節制凝重之敵,而可以詐撼之哉。天地之道以貞勝,戰策萬言,戰局萬變,不易文彖矣。 古者寓兵於農,居則為比閭族黨州鄉,出則為伍兩卒旅軍師。故容保其民,即畜養其眾,與近世歐美徵兵制,兵民合一略同。師一陽五陰,九二剛中為帥師之主。不居上而居下者,明示順從民意。不處逸而處險者,明示身先士卒。然保之畜之,非以毒之。時因有害於民,不能不動眾為最後解決。仍是綏我億兆,冀貫徹其最初保畜之目的。為天下戰,不為一人戰,不然,火光觸天,飛煙迷地,槍林彈雨,肉薄血飛,將恃何道以作民氣哉。氣生於勇,勇生於理,天下未有理不正,而能鼓民之勇者。王莽偽為金藤,劉裕修諸帝陵墓,皆假正者也。乃有並假而無之者矣。君子觀於民眾從違,而勝負之數已決。 兵以服從命令為歸,將以謹守紀律為準。兵不用命,謂之無兵。將不循律,謂之無將。故初六陳師以出即明律,九二位師中即申命。兵者,儒事之最精者也。見可而進,知難而退,投機之會,間不容髮,非老成練達,忍辱負重者,固未易言也。陸遜忍辱,故成白帝之功。廉頗持重,故無長平之敗。彼鏢悍疾馳,自謂能軍者,皆不知師次者也。其將固可虜而代也。猶有進者,先谷濟河,林父因之同徇,龐藉薦狄青儂智高,曰原勿置監軍,必能成功,蓋輿屍為軍中大忌也。魚朝恩為觀軍容使,而九節度之師潰於符湯,郭李豈不能軍者哉。師爻言者三,失律則藏亦凶,輿屍則貞亦凶,其所以示人者至兢兢矣。 比 師比皆一陽五陰,師之坎陽在下,坤陰在上,不得正位,是為不貞。而用易者不可不貞,故《彖》言貞。比之坎陽在上,坤陰在下,得正位,是為貞。而尤不可不常保其貞,故《彖》言永貞。初筮下卦得坤之二,原筮上卦得坎之五,坎五即乾五也。乾坤兩元會合,何吉如之,此比之所以為吉也。元亨利貞,分見六十四卦中,未有以永為卦德,而列入四字者。先儒誤以元永貞為三德,故於彖傳比吉也。三字說不去,疑為衍文。集注亦未得解,故引漸卦「女歸吉也」之例為說。永貞即坤利永貞,坤用六能永,故以大終。比上六不永,故無所終。坤陰疑於陽,故道窮。比陰外於陽,故其道亦窮。學者比而同之,思過半矣。不永而永,無終有終,比之道得矣。是之謂《易》,是之謂用《易》。 氣體可懸空,液體必著實。水為液體,故必著於固體之地。水之比地,為物理學一定不易之原則。地上有水曰比,卦之命名精確如此。然孔《象》於卦,多自上面下,不曰水在地上,而曰地上有水,一字上下,將比之真確實義完全繪出。蓋水性潤下,地中全舍有水質。如雲水在地上,是划水與地為二,將水說成死物。唯地上有水,水到渠成,隨地高下,活潑潑一片化機。究之水之所以比地者,全在水中一陽。化學家謂,水兩成氮氣,中舍一成氧氣,即卦兩畫陰爻,中含一畫陽爻是也。設有陰無陽,則水冰地坼,兩不相融,水地均成死物矣。卦之功用亦在一陽。陰不可不比陽,陽亦不可不比陰。文《彖》以卦體言,故責在陰。孔《象》以卦用言,故責在陽。比字從上,陰陽兩相比。乾必言坤,坤必言乾,亦比之義也。君子觀於此,而易之道得矣。 一卦有一卦之義,一爻有一爻之義,比六二柔順中正,又陰陽正應,上下合德,故貞吉。然初六六四,無德五位,似不吉不貞。何以初不著堅冰之漸於其始,而象盈卸之吉於其終,四不納樽簋之約於牖內,而比剛中之賢於應外。蓋初以卦之相綜言,四以卦之相接言。不吉而吉,不貞而貞,活用卦爻之精神也。周公見得易理難明,故析為三百八十四爻,疑議其占詞從體,從用,從錯,從綜,從變,從中爻,以窮其奧,乃推演卦理,非僅教人卜筮也。失其道則吉者可凶,明其理則凶者可吉。驅策陰陽,旋轉天地,是誠在我。故孔子曰,初率其詞而揆其方,繼乃有常,又曰居則觀其變而玩其占。後儒不以明理為趨吉避凶之本,真求之枯草死芥之中,不卜之人而卜之物,不卜之己而卜之神。讀《易》所以進德修業寡過,似此德何由進,業何由修,過何由寡哉?上欺人自欺而已。 小畜 雲氣也,風上氣也,云為有形之氣,陽中陰,風為無形之氣,陽中陽。小畜巽上乾下,巽為風。文《彖》不言風而言云者,正以狀風之功用也。陰氣聚則為雲,雲則雨作,陽氣行則風,風則雲散。小畜五陽一陰,陰氣之微,不敵陽氣之盛。雖六四得位,如陰氣團結,已成密雲之象。然上下五陽交感,牽之攣之,足以制陰而不使為害。如風之足以散雲而不使為雨也,不雨則無所畜止矣。陽之志行矣,往矣,可亨矣。雖然,陰霾已昭,天變垂象,其機捷於轉瞬,間不容髮,遲疑不可,躁進不能,配道存義,全在巽以行權。比一陽比五陰,小畜一陰畜五陽,比坎五得正位,小畜巽四亦得正位。比言貞而小畜不言貞,其義可深思矣。 存於心之謂德,真誠無飾,焉用文。剛健之德,不屈不撓,決無可以遷就,焉用以懿文。且懿文其德與風行天上何與,而孔象取之,此乃以人合天,持身經世大工夫,非孔子時中之聖,不能體及也。蓋距地太遠,則空氣稀薄,寥廓之間,不過罡風而已。曰天上,則距地遠可知,曰風行天上,則風為罡風可知,罡風烈烈,凜無生氣,孤陽不生,此其實驗。乾健之德,原屬至美,然亢則有悔,惕必因時,世既變,則所以應世者,亦不可不變,否則德有時而窮矣。文《彖》以卦體言,恐五陽止於一陰,孔《象》以用言,正賴一陰以濟五陽,懿以文德,即巽以行權,君子觀於天人之深昭昭矣。由此以推,體天可以明德,明德何嘗不可以達天,罡風之上,生意油然,別開交通,利有攸往,亦科學發明所必至也,豈仍於巽中求之耶? 六四一陰畜五陽,陽大陰小,四於兩卦為人位,乃小人得志,陰陽反覆,而眾君子蒙難時也。然陽果為陰畜,何以為陽?故君子難無苟免,責無旁貸,若必不進,世道付之何人。《彖》言往言亨,爻言復言吉,皆為君子勸駕也。或謂一陰之微,何足以止五陽,不知葵京復用,則元佑一網打盡,魏璫歧虐,則東林靡有子遺,法之恐怖時代成惕象,二十一名士八十一議員成血象,此皆昭人耳目者也。況四當過渡時代,二牽五攣,可禍以黨,一黨字即足以死君子而有餘。然陽有必復之機,陰無倖勝之理,小人終有倖者哉。故小人得志之日,即小人殺身之時。寡助之至,親戚叛之,唯闥之間,有戈予焉,跬步流血,若之何弗惕?爻曰有孚血去惕出無咎,為小人開自新路也,惜夫小人之不知孚且惕也。 履 《彖》以卦之全體言,爻以卦之一爻言。然《彖》有以一爻言者,蒙之原筮就二言,比之再筮就五言,本卦之虎尾就三言是也。兌二陽一陰,用在三,履五陽一陰,用亦在三。三為陽位,八卦得三之正位者唯艮。六四陰而居陽,柔而志剛,故不為兌之羊,而為艮之虎。三居下卦之終,不唯象虎,而並象虎之尾,彖詞之精如此。《彖傳》曰,「履,柔履剛也」。是以柔德履剛位彰彰矣。然以一爻之義言,則柔履剛。以全卦之體言,則乾履兌。故孔傳於釋卦名卦詞之外,補出履帝位以廣其義。《集注》謂「三履二」,試問二何以為尾?又謂「履帝位」即是「履虎尾」,試問九五所履之位,何以為虎?又何以為尾?來子發明《易》《象》,為孔子言《易》後第一人。然沿舊說作《集注》,錯誤猶多。《易》以卦為本,原不在文字間求,並此而錯,所失不愈遠乎?是不可不辨。 人有禮則安,無禮則危。國有禮則治,無禮則亂。禮者,持身經世之大法,政教刑賞,均在其內。故周官六卿分職,謂之周禮,非徒威儀末節云爾也。昔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禮。方今歐美法制國,無不制為良美憲法,以為全國上下之標準。合箕風畢雨之傳,欲劃一而納於軌物,則必樹之鵠而示之的,折柳樊圃,狂夫懼懼。曹操分香眾履,不及他事。王莽即真,必先假攝,不敢公然犯天下之大不韙,是以知禮之防閒者大也。雖然,不法法,則事無常,法不法,則令不行。上天下澤,各有體質,各有功用。辨上下,非徒責之下也。定民志,非徒責之民也。制禮者猶不可不得其平也。 禮以嚴為體,和為用。履虎尾,嚴也,不咥人,則嚴而和矣。以人事論,嚴中不可無和。以卦體論,剛中不可無柔。故六爻陽居陰位則吉,二貞吉,六元吉,四雖剛乘柔,以兩卦交接言,正履虎尾,亦終吉。初則行其兌悅之素,而不過無咎;五則得其乾健之貞,而不免有厲;三則逞其眇跛之能,而自陷於凶,居陽志剛故也。履之道思過半矣。《序卦》物畜然後有禮,故授之以履,履釋禮,然《彖》交無一字及禮,履者卦之一端,禮者履之一端。六十四卦皆利於貞,履陽盛陰微,陽得位而陰不得位,非不美之卦,陽莫貴於五,而九五貞厲,蓋以卦之用言也。反之而不貞言貞者可知矣。於此可見《易》之時。 泰 六十四卦各得乾坤一體或全體,兼得乾坤全體者,唯泰否二卦。乾坤上下,泰否相因。乾必言坤,坤必言乾,猶就兩卦言,此則合乾坤而融之一卦也。陰陽之功用,著於乾坤。乾坤之功用,顯於泰否。外卦為陽,坤陰往居,則陽而陰矣。內卦為陰,乾陽來居,則陰而陽矣。陰陽環抱,二氣合化,故吉亨。陽升陰降,陰既上則必下,陽既下則必上,相交之機,兩不可遏。故運會之來,莫知為而為,莫知致而至。挈天地,整乾坤,造時勢,其實功均在此體會。泰之相交,在無形之氣,不在有形之跡。泰字筆畫從三從人從心,蓋以人而貫通三才者,運用之妙,存乎一心。若論形跡,則天地反覆,尚何吉且亨之有哉。《易》之且不可拘於卦畫如此,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兩儀未判,無上無下,無左無右,不過一氣而已。形體既分,貴賤斯位,然交接之間,仍是一氣。《大象》以成卦言,多自上而下,不曰「地天交」,而曰「天地交」者,蓋天地之功用,不可不互換,而天地之體質,不可不各分也,於此可得交之真諦矣。究之天地從何處交起,曰往來。從何處往來,則左右是已。陽左陰右,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則所以交之真諦可見矣。交為乾坤否泰之樞紐,時不可終泰,裁之成之,使歸於道,輔之相之,使協於宜。運用日月,驅遣風雨,鑿通兩極,改奠四維,功愈推而愈寵。豈唯左右民,唯天地實,上下之至矣。尚可以言思擬議盡乎。然切實窮理,夫固非佛老之鑿空寓言矣。一陰一陽,一來一往,息必盈,盈必消,消必虛,虛又必息。不唯極盛處衰即伏,且極盛對面,即是極衰,理如是,象如是,氣數六如是。故泰必否,否必泰,泰之上六曰「城復於隍」,夫於是泰也,六如猶是城也,何以預定其復隍,其機如此,危乎危乎。漢武承文景富庶,太倉之粟,紅朽而不可食,唐太貞觀之治,天下晏如,書大有年者三,不可謂非泰也,乃未幾而屍伏遼東矣,血流幕南矣。輕心一掉,否即隨之,泰之不可恃如此。否泰陰陽同是一樣盛,不過上下往來之異耳。初美其征,上著其復,泰之始終,已可概見,而其中保泰功夫,純在艱貞二字體會。若夫理極逃數,移象換氣,否可使泰,泰不至否,此則盡旋轉天地之功用矣。古之開天明道,德盛化神,而無極者夫。 否 上天下地,唯我獨尊,我之為我,人也。人何以尊,人為三才之一,與天地參也。上之不能先天地立極,次之不能與天地合德,下之不能安天地自然義命,則失為完人,名人而實匪人矣。否施君子,則君子安之,身可否而心不可否,時可否而道不可否。素患難行乎患難,無人不得,且藉此當頭棒,動忍增益,以光大德業,為來世開太平。否之匪人,則唯與時偕否,造成最大劫運。斯世無氣節,天下無道義,不至人道絕滅不止。文彖曰,否之匪人,不利,非為若輩惜,為天下人類惜也。《集注》「否之者,大也,匪人也」,添字訓經,且歸咎於天,謂不容智力於其間,似此斯世斯民,付之何人?人與天地參之謂何?三才中可無人矣,然則人固未可自卑已。 天之將雨也,則蟻遷其穴。時之將冬也,則蛇蟄其窟。否運方來,物猶先為之所,而況人乎。然人往往罹於禍難,而不克振拔者,利祿之心誤之也。揚雄蔡邕之失身者無論已,即攀龍附鳳,自命識時俊傑,而醢之徂之,放之囚之,當大難切身時,回頭一省,究竟為著誰來。可以榮我者,即可以辱我者也。險難在前,何以辟之,唯德召名,何以儉之,混跡材與不材間,不唯不視祿為榮之端,且視祿為難之藪。雖然,天下有道,丘不與易,時局否塞日,正君子幹濟時,取用世主義,不取棄世主義。制人而不制於人,物物而不物於物。德博而化,人定勝天。不濟世否而濟身否,此則尤其小等者矣。 否坤下乾上,陰陽翩翩,各歸一氣,六二柔順中正,九五剛健中正,陰陽正應,又各得正位,宜莫吉於此矣,乃名之曰否,此蓋專就氣化言耳。文彖著往來之體,孔傳明交不交之用,天地何以往來,何以交不交,不過氣而已。不交則否,知其所以成否,即知其所以濟否。否之命名,已將濟否功用及活用卦之精神,和盤托出。以近似言,否不過如日之夜、時之冬耳。脫否完全不美,周爻何以言吉者,三言亨者再,唯君子知為理數當然,而居之不疑,且幸得此阻違,以鞭策其道義,慾念一空,理境豁然。初則拔之,從根本上解決;終則傾之,從最高處著手。悟徹否機,則否中何莫非喜非祉哉?而惜乎不可與匪人言也。 同人 無形生有形,有形生無形。天無形也,而生有形之水、有形之火,西人謂空中含有氮氣氧氣是也。水火有形也,而體質化滅,元素復還於太虛,故同不在形跡,而在氣化,且不在氣化,而在氣化之根源。內卦離為火,而文《彖》取象於水曰大川。外卦乾為天,而文彖取象於人曰君子。蓋水火本一源,天人本一貫,凡此皆從學理根源處抉出汁髓也。究之陰陽各有本然體質,當然功用,不可強分,亦不可強合。疑則戰,違則訟,親則同。戰於野則窮,同於野則亨,訟則不利涉大川,同則利涉大川。比而同之,道在是矣。卦象乾五離二皆人位,特為天際巽罡風所阻,未能體達異星。此關一透,別開交通,將與如行星中人,共話大同學說矣。唯君子唯能通天下之志,然則君子並通天外之志乎。 上爻為天,下爻為地,中爻為人。本卦離下乾上,初與四同,三與六同,唯二一陰雜五陽之間,迥乎不同。同天同地不同人,而反名同人者,蓋六爻相雜,唯其時物,離二乾五皆得正位,又陰陽正應,故於不同處看出同來。《集注》「同人者,與人同」也,顛倒字面,改同人為人同,殊近武斷。又謂「火性炎上,上與天同」,此不過普同等耳,非所以為同人也,觀《大象》「天與火同人」五字,昭昭矣。一奇一偶,一陰一陽,一內一外,一上一下,極天下之至願而不可同矣。然天地之道貞乎一,易簡易知,卒歸於同。類族辨物,族同也,物與物亦同也。類之辨之,則別同於不同矣。上下同流,天地同德,萬物同體,同而不同,不同而同,是之謂大同。 陰陽同處太極,兩儀雖判,氣機仍復相通。至陰陽各造其偏,相格而不相得,而乎彼往復之氣,又不可一日或息,孤亢處求和,嚴凝處求化,塞而通之,窒而亨之。其極必至於戰,戰則不同德而同仇,其血元黃,大傷同氣之雅,違同人意旨矣。然不戰則天地之機息,是戰正於不同中求同,以貫徹其最初大同之目的者也。理化不經一番搏擊,不增一番融洽,亦猶人事不經一番變爭,不進一番文明也。故本卦六爻,多就錯卦師象言,戎之伏也,墉之乘也,師之克也,皆不同也。然不與也,弗攻也,相遇也,皆不同而反同也。天人交戰,理欲相攻,其機如此,雖訴之武力,亦必歸於同而後止,是安有不同者乎?同之真實功夫可見矣,是在用者。 大有 天尊地卑,陽大陰小。大有,柔得尊位,大中,卑可為尊。小可為大乎?非也。得尊位,乃陰得陽位。大中,乃陰居陽中。大有錯比,上下應,與比上下應同。以卦言,乾應離。以爻言,初二三四應五。觀「比下順從」句,指出下四爻,「後夫凶」句,指出上一爻,則其應非《集注》所謂「上下五陽」,明矣。且其有為陽有陰,非陰有陽,更彰彰矣。文圖帝出震齊巽見離,離居犧圖乾位,體用一源。陰陽交濟,大有乾下離上,合兩圖為一卦。正南面而立,光被四表,而亨焉有不大者乎,然此皆就成卦言也。若乃陰而居陽,柔而志剛,實為大變。漢諸呂,唐諸武,所以為世厲階也。雖然,卦固明昭其象矣。古之女媧,昭補天之功,近之維多利亞,著維新之績,何嘗非天位天德哉?陰陽同本,乾坤一氣,夫固有不以形跡分者已。 上天之載,無聲無嗅,無形跡可言,不過氣而已。雖氧氣能燃,然無形之氣,究非有形之火。火在天上,則靈虛廣漢中,大有物在。以理象推之,天氣體,氣水化,其中原含陽質。空洞無垠之中,應有精華結聚,且物無論固體、氣體、液體,均含陰質。但固體陰質少,液體陰質多,氣體則陰陽合化耳。有陰即有陽,陽之太者唯日,各行星繞之而行,以距離遠近,為歲時差別。陰則自含,陽則飛渡。陰陽所以然之功用,可體認矣。然日無私照,陽和得之暢,陰霾見之消。栽培傾覆,原無容心,唯天之命,休容如此。君子體之,而所以處善惡之道得,蓋唯順以遏陽而已,所謂與天地合德者以此。 天下之最誤人者,莫過於有所恃,恃則易心生,易心生,斯敗機伏。隋煬恃富,故敢恣為淫樂;拿翁恃強,故敢奮其戰鬥。未幾而江都孤島之禍至矣。凡奮其私智,犯天下之大不韙,卒之身辱名裂,為天下後世笑,皆誤於有所恃。以為無道行之,必可懼也。詎知其所恃者,即其所敗者乎。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不順無信,天下謂之何?其不及身也,幸而免,故君子求孚在我,唯德積載,藉險難為修身之場,不以詐力為亂天下之具。內則維艱,不敢恃其有,外則匪彭,不敢恃其大。唯不持有,乃可常有,唯不持大,乃可保大。如是,則大有可終,自天佑之,吉無不利矣,所以用大有者可知矣。 謙 物堅莫如鐵,百鍊為鋼,則愈堅矣,愈堅則愈脆,易缺易折。唯海綿體虛若無物,擊之不缺,摧之不折,然囿於形質,不免猶有抵抗力。唯純空無質,則物莫能害,壽無窮期,此無極之功用,物理學之原則也。君子以藐然之身,出而與世相接,何能自外於形,既不能以無形易其體,自當以有形致其用,其用為何?則謙是已。謙字從言從兼,言合剛柔而兼之也。卦畫一陽五陰,其用在陽,陽性往而止於內,陰上而止於下,謙之道思過半矣。以為剛乎,則無悔亢之尤,專而彌光。以為柔乎,則無吝亡之虞,卑不可逾。能柔能剛,萬夫之望,其吃緊處在「不可逾」三字。老氏以柔弱為生之徒,純以柔道行之,是其卑可得而逾矣,且直以有形為無形矣。知此可與言謙。 卦有爻,六爻相雜,唯其時物。爻有變,變動不拘,周流六虛,極天下之至顧而不可惡矣。多寡不同,匪稱弗明,無形稱以理,有形稱以數,上猶凡物之稱已權也。多則褒之,寡則益之,既有褒益,更無多寡。然後得物之平,施之當。其取象者謙者,蓋息盈消虛,天地鬼神所不能外,而況人乎。唯艮坤合德。謙而知止,返戈頭日,回纛下風,勿極於盈,乃免於虛。物物化化,三十六宮畫是卦矣。故曠言之,則視天下無物。渾言之,則我即物,物即我。多不可褒,寡無待益,與天地鬼神合而為一。木不修林,風何以繞?堆不出流,湍何以激?高岸為谷,深谷為陵,自取之也。然則地中有山,山不居上而居下也,厥旨微矣。 器滿則傾,物極必反,故君子以謙勝之。謙之道在下而不在上,故下卦三爻皆吉,上卦三爻雖謙一體,不過利而已。初則陰居陽位而適以自養,上則陰得陰位而猶若未得,上下之判彰彰矣。夫君子非姑為是謙云爾也,體陰而用陽,外柔而內剛,有終之吉,不系上六而系九三,豈無故哉?誠求在我,卑以自牧,謙也。樂取於人,鳴以相和亦謙,不相和而相違,而裂之,謙也。即極而至於戰,下克制功夫,用侵伐,用行師,亦何莫非謙。各隨其位時而定,以曲盡其謙之用。所謂六爻發揮,旁通情也。若乃卑陋陷諛,求之聲音笑貌,此以足恭容悅為謙,非君子之所謂謙矣。然則君子之謙,固有不可及者在已。 豫 五陰一陽之卦,其用在陽,比言吉,師言貞,履小畜言亨,豫坤陰得位而不言貞,震陽志行而不言吉,通暢和豫而不言亨,蓋陽雖奮發,而群陰之蒙蔽如故,最後十五分,全在震陽動作,曰建侯,曰行師,皆示人以動也。天變垂象,兩間晦冥,非陽氣上達,衝動陰氣,平地一聲,不能山川重秀,天地再清。亦如世道否塞,非加一番大振作,不能馴至太平也。雖然,動豈易言哉。必有內之靜,而後可為外之動。且必有順之實,而後可收動之效。否則動而有悔,必為天下後世笑矣。世局千奇剎那萬變,配道存義,只爭斯須。豫由動中求,動由順中求,君子觀於豫,而動之典要得矣。 陽為陰抑,薄激成聲為雷。坤屬陰,乾之陽一索而交於坤。陽動於下,陰聚於上,而雷之象著。天地無雷,則化機阻隔時,無由速其活潑,唯霹靂一聲,陰霾消,陽機暢,兩間顯出一番和豫氣象。蟄蟲蠕蠕欲動,草木欣欣拆甲,其昭著也。雷出自地,而地氣仍因之鼓盪而和。《象》曰,雷出地奮,誰奮之,雷奮之也,塊然之質,不奮成鈍物矣。奮之即以和之,和天地之陰陽者莫如雷,和人身之性情者莫如樂。雷出地而還之地,亦猶命賦於上帝,形源於祖考,而必有以祀享配薦也。觀天地之和,即知人之所以和;以天地和之本,即知人之所以和之本。人與天地一而已。凡《大象》均別有取裁。若以上中爻坎,樂律之象。下中爻艮,門闕宗廟之象。五陰一陽,崇德之象。帝出震,上帝之象。殆非聖人所以用《象》之本意矣。 震陽上達,雷已出地,機動而不可復遏,豫之象成矣。然天下事多敗垂成,震之所以為雷者,原取陽奮於下,今不為復之下,而為豫之上,氣機既泄,則奮發力減,況陽雖在下卦之上,而仍在上卦之下。以《大象》論,尚居坎陷中,使稍自沉溺,則一陽陷沒,化機歇減,中亡而死,成冥豫矣。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豫之可畏如此。夫卦之所由豫者,全在九四一陽,矜恃不得,稍縱不可,恃則有鳴豫之凶,縱則召盱豫之悔。唯存中有主,豫雖豐而居之以介,豫雖美而視之如疾,以我造天下之豫,不以天下之豫誤我,豫之道庶幾乎。 隨 元亨利貞為天德之全,雖地德合天,猶曰利牝馬之貞,其中已大有分別。然六十四卦中,除乾坤外,若屯,若隨,若臨,若無妄,統言其全者凡四,抑又何也。蓋臨著其體,無妄推其用,屯明其理,而隨則因其時也。一部《易經》,不外一「時」字,非時則陽死於乾,陰死於坤。不唯震之初,艮之三,巽之四,兌之上,不能與之同功。且坎之五,離之二,亦不能與之同位。是有乾坤而無八卦,有八卦而無六十四卦矣。一卦有一卦之用,各隨其位時而定。故有以正為正者,有以不正為正者,有以正為吉者,有以正為不吉、不正為吉者,皆隨也,明乎隨而《易》之道得矣。育天地,遣風雷,御水火,奠山川,活用六十四卦,自始至終,而元、而亨、而利、而貞,隨所往而無非道,可上可下,知變知常,能柔能剛,尚何凶咎之堪虞哉!故曰隨,元亨利貞,無咎。 陰陽之氣,搏激成聲為雷,是雷純以氣致。雖山澤通氣,各以氣名,究之氣水化,水之瀦者為澤。其氣較山為多,此西北多山,土高地燥,所以雷雨皆少也。氣有多寡,有化不化,東南多雷雨矣。然秋冬收斂閉藏,二氣阻滯,雷雨亦少,此則不唯地之關係,而並為時之關係矣。兌位西,非雷旺之地;於時為秋,非雷旺之時。雷性動,而震居兌下,雷在澤中,則不唯其動、唯其靜,蓋性由體而成,體隨用而異,雷之不能動違天時地宜猶如此。故隨者,隨其理,非隨其意也。然有用震之功者矣,未有用震之靜者也。震而用靜,君子體天之功至矣。動則浩氣充,造斯世之康樂;靜則真氣從,培吾身之道義。可明可晦,能入能出,宴樂休息,無為處,正是其大作為處。動中得靜,靜中寓動,然則君子殆抉動靜之的者乎? 天下有因得而失者,有因失而得者,得失非吉凶也,亦在貞不貞而已。震以初為正位,兌以上為正位,可謂貞矣。然初不動而渝,上不悅而拘,貞中大有區別,必體認透確,庶天下無難處事,是君子之所據者,貞等而矣。九四日隨有獲貞凶,貞而猶凶,貞之道不幾窮乎。曰非也,貞非凶,獲亦非凶,獲而曰隨,其義近凶耳。驟富貴不祥,喪德敗名殺身,皆此儻來物。故無端之利,庸人視之而色喜,君子值之而心驚。有孚之本否,合道之則否,極明之用否,三者隨之極功,貞之正的也。化凶為吉,全在於此。古今功高天下,而不為物忌者,唯郭汾陽、諸葛武鄉二人,韓侯信大夫種輩,有愧色矣。獲非徒利祿,唯名亦然;非徒名,唯德亦然。仁者所以先難後獲也。然則儉德逃名,其亦君子隨時養晦之道也夫。 蠱 人有患痞者,胸膈不利,上下水火之氣不交,化機阻滯,其始不過病氣而已,久之及血,氣痞兼成血痞,阻遏潰敗,精華化為怪異,腹內蟲生,蠕蠕欲動,痞證成臌證矣。臌由痞致,蠱由否來,知此可與言蠱。蠱剛上柔下,陰氣遏郁,乃致蠱根源。否猶在無形之氣,蠱則事實已不可收拾,是臌較痞為更深,而蠱較否為更壞也。蠱則不利,何以亨,何以元亨。然物不極不反,亂不極不治,死處即是生處,化機原未嘗息也。否言往來,所以明上下之交;蠱言後先,所以明終始之用。往來先後間,有濟否幹蠱實功夫。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即是火候。欲掃沉痼之疾,須奮雷霆之威。雖然,元氣凋殘國脈將斬,攻補之間,間不容髮,而無如亂投方劑者不悟也。噫! 蠱巽下艮上,巽為風,艮為山。山者,氣之上達而凸出者也。風者,氣之旁流而合化者也。凸出由氣體衝動固體,沖愈甚則暴裂而為火山,合化無跡象可求。風與氣同是氣體,但氣有形質,風無形質,無形質而能充塞兩間者,奔流有勢,各氣之所湊合也。山體堅,風無由入,失其堅而崩,則正氣泄,客風入矣,天地亦受症矣。然蠱多由遏抑,孔《象》曰山下有風不取閉象而取開象,何也?蓋物有因閉壞者,如聚物一所,必使透風,否則壞而蟲生是也。亦有因開壞者,如藏物於器,必抽去空氣,否亦壞而蟲生是也。閉者開之,利用振,開者閉之利用育。振也育也,順闔辟之機緘,中動靜之奧竅,醫人醫國醫天地,均此道也。始終大明,中有主宰,不如是安足以幹蠱乎? 六十四卦皆利於貞,雖貞,有厲者,有凶者,各隨其體用而異。然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大人弗為,隨所變而適於道乃得貞之真諦。特患不貞耳,特患似貞而實非貞耳,未有不可貞者。九二日干母之蠱,不可貞,何也。蓋天下蠱壞,優容不可,莽撞不得,配道存義,純在巽以行權。九二剛愎自用,以二五正應,為得其貞,主張太過,不自知其不可也。故周爻明示不可貞,而孔《象》又補出一「中」字,活潑潑地,儒道原非迂疏。由是推之,蠱壞未甚,其中寬一分,則民受一分之福有裕之一法,蠱壞既成,時機未至,不可驟投禍亂,輕乾坤有用之身。又有高尚一法,更反而推之,決策鐵血,雷厲風行,一息尚存,此志不懈,動靜何常,亦視貞不貞而已。故干天下事,貞之一字不可不細體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