蚺蛇膽 · 第五出 忤奸 (北仙呂調魚模韻)

丁耀亢 《蚺蛇膽》
【北點絳唇】 (外蟒玉持笏扮夏上)一統皇圖,邊庭多故。文和武,誰佐訐謨?元宰屍君祿。 大明疆宇鎮關東,三輔兵連四塞中。一自陰山歸朔漠,至今猶自恨和戎。老夫夏言,官拜內閣大學士。與聞機秘,忝朝廷心膂之臣;位冠百僚,叨保傅端揆之任。每見國事紛更,也曾告老歸林。不料聖上眷注,又復破格起用。自出山以來,也要替國家做些實事。我朝經「土木之變」,河套淪於北方,至今不能恢復,以致俺答犯順,結連西邊,綴我偏師,蹂躪內地。自今文武偷安,上下隔絕。庶吏以熟軟佞柔為做官之活套,大臣以椎諉規避假鎮靜之虛名。如此看來,明朝天下不待百年而亡矣。俺夏言年過七旬,官高一品,於此不言,更待何時?昨巳上恢復河套一疏,特薦都御史曾銑為遼東三邊總制。自出關來,果毅有為,頗多方略。誰料總兵仇鸞恃寵驕恣,交結嚴嵩老賊,不遵提調,幾致敗師。老夫昨日巳上一疏,料嚴篙不服,必來作對。須索將老賊納賄擅權,一一面奏。來此東閣,遠遠見嚴嵩來也。 【前腔】 (淨蟒玉持笏上)位列元樞,群僚趨附。權如虎,相業奸諛。補袞將何補! 俺大學士嚴嵩是也。早間世蕃來說,司禮監王公秘報,夏言有疏參仇鸞不受節制,其中多有干連老夫言語,甚是無狀。料他放我不過,來此與他面奏。一髮結果了這廝,以除此患! (見外怒介)老先生,昨日好疏,學生正要求教。既說仇鸞納賄,要結大臣,必有所指。 (外怒介)何消說?這是有憑據的!一千兩黃金,二十四名歌妓,難道是謊不成? (淨)這等說來,老先生是特參我了? (外)也不見得! (淨笑介)你何所見,這等激怒也。 【混江龍】 (外)非關激怒,恨權奸壞國逞妖狐。真箇是豺狼當道,雀鼠穿窬。向人前蜜舌劍腹,偏有些假忠的籠馭。無人處奴顏婢膝,做作出固寵的權謀。通內侍,知君王喜怒;結債帥,把疆宇丘墟。樹私門收了言路。布邪黨占了王衢。你要把大明朝金甌鐵桶江山賣,全不肯為朝廷仗義直言把社稷扶。一味價煽權、納賄、結黨傾孤。 (扭淨介)老賊,待我和你面奏! (淨笑介)只怕你後悔呀! (內)二臣有何面奏,就此披陳! (淨、外跪介) 【油葫蘆】 (外)俺只為恢復河山有定模,那仇鸞他抗違節制擅邊隅,倚仗著銅山金穴賄奸徒。全不顧失玉門千里把大遼傾,到做了調金牌十二把英雄誤。也道是嚴閣老假乾兒,李林甫真慈父。因此上,提兵十萬稱樞府,不管那催軍羽檄掃伊吾。 (內)仇鸞不受曾銑節制,恐失大同軍機,已有秘本。交結嚴嵩,有何的據? 【天下樂】 (外)他有金屋明珠進媚嫵。粉也麼朱,工歌舞,肉屏風花朵人如玉。假邊功妄殺頭顱,冒蔭封添些名目,總只為兔爰三窟借郿鄔。 (內)嚴嵩奏來! (淨跪介)臣篙啟奏一一 【寄生草】 (淨)莫言他無事開邊釁,同私假廟謨。那曾銑呵,虛名冒餉開軍數,帑金百萬同分取,長城千里難相顧。那仇鸞呵,雲中鎖鑰奉兵符,奸臣反把忠良妒。 (內)官里道來:夏言妄開邊釁,曾銑辱國挫師,撓敗兵機,訕毀朝政,著拿送錦衣衛同曾銑勘問。嚴嵩照舊視事,不必謝罪! (淨)萬歲,萬歲,萬萬歲! (淨下) (雜扮校尉拿外介)冤哉,冤哉!做忠臣好苦也。從來直道難容,忠臣受禍,也不止我夏桂洲一人。只可惜國家邊事,從今再無人敢講了。 【賺煞尾】 (外)才喚醒子胥愚,又逼對蕭何簿。因甚的強錚錚把金城恢復,要百二山河壯帝都。 (外脫衣冠介)解了朝服,辭了簪笏,這是俺做忠臣結果酬功處。 (雜校催行介)嘆塞翁禍福,笑浮雲榮辱,方信道知機明哲賦歸歟。 (下) 評 桂洲,《明史》中賢相也。分宜以私忿讒殺之。人神共憤,故首以此定嵩之獄焉。後忠愍修本,群公同義,皆由於此。用北調頗合聲律,一洗南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