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髯論詞絕句 · 龔自珍

龔自珍　一 才是紅桑一度塵，九州壞劫墮星辰。 誰憐鬢影爐薰畔？遁此非儒非俠人。 【注釋】 龔自珍——清代傑出思想家、文學家，又名鞏祚，字璱人，號定庵，仁和（今浙江杭州）人。道光進士，官禮部主事。他的詞，亦如他的詩文一樣，縱橫奇詭，迥不猶人。在常州詞派中，他是一個突出的詞家。 紅桑——用《神仙傳》麻姑說滄海變桑田事。唐人曹唐詩：「海畔紅桑花自開。」 壞劫——是佛家語，指火、水、風三大災。星辰——指龔自珍。參閱夏完淳首星辰注。 鬢影爐薰——指妓院環境。 非儒非俠人——自珍《湖月》詞有「怨去吹簫，狂來說劍」句。洪子駿題詞，說自珍是「俠骨幽情簫與劍，問簫心劍態誰能畫」。 【題解】 龔自珍生於清朝內憂外患初急時，其詩文表現對黑暗現實的強烈不滿，議論縱橫震一世。而其詞亦多狹邪語，大概是他有意藉此韜晦吧。 龔自珍　二 越世高談一僇民，肯依常浙作家臣？ 但疑霄漢飛仙影，仍是江湖載酒身。 【注釋】 越世高談——超越當世的言論。僇民——僇，刑戮，不為當世所容之人。 肯——豈肯。常浙——常州詞派，浙江詞派。 江湖載酒身——朱彝尊詞有《江湖載酒集》，用杜牧「落魄江湖載酒行」意。 【題解】 龔自珍曾與林則徐、魏源等結宣南詩社，講求經世之學。在政治上，他反對封建制度，要求進行社會改革。他的超越當世的高論，在清代文壇真可以說是霄漢飛仙。在詞這方面，他哪肯依傍張惠言的常州派和朱彝尊的浙江派呢？但是可疑的是，龔自珍的詞，亦如朱彝尊的《江湖載酒集》那樣，多寫艷情。 龔自珍　三 詞出公羊百口疑，深人窅論亦微詞。 老來敢議常州學，自剔新燈詰女兒。 【注釋】 詞出公羊——譚獻《篋中詞》載：「魯川（馮志沂）……一日酒酣，忽謂予曰：『子鄉先生龔定庵言詞出於公羊，此何說也？』予曰：『龔先生髮論，不必由中，好奇而已。第以意內言外之旨，亦差可傅會。』魯翁曰：『然則，近代多艷詞，殆出於穀梁乎？』蓋魯翁高文絕俗，不屑為倚聲，故尊前諧語及此。」公羊，公羊高，周末齊人，子夏弟子，作《春秋傳》，世稱《春秋公羊傳》。漢何休作《解詁》，發明《春秋》的微言大義。百口疑——大家對詞出公羊的說法，多有懷疑者。 窅論——微妙的言論。微詞——不便明言、隱約見意的詞句。 常州學——清代江蘇常州學人，自成一學派。 自剔新燈詰女兒——龔自珍《己亥雜詩》：「詞家從不覓知音，累汝千回帶淚吟。惹得而翁懷抱惡，小橋獨立慘歸心。」註：「吾女阿辛，書馮延巳詞三闋，日日誦之。自言能識此詞之旨，我竟不知也。」詰，詰問。 【題解】 清代常州學派好以附會論詞，故有「詞出於公羊」的說法。龔自珍的公羊學，出於劉逢祿。劉逢祿常州人，精於《公羊春秋》，為清代今文學者之冠，著有《公羊何氏解詁箋》。張惠言亦常州人，治《易》宗虞翻，好以寄託解詞。龔自珍的女兒阿辛日日流淚誦讀的馮延巳三闋，見張惠言《詞選》。從龔自珍的《己亥雜詩》注「我竟不知也」句，可以窺見他對常州詞派的微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