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目新編 · 曲目新編小序

昔揚州黃文暘工帖括之文，而兼通於詞曲，著有《曲海》二十卷，為藝林佳話。乾隆四十六年，奉高宗純皇帝勅旨，著兩淮鹽政伊齡阿等修改古今詞曲，文暘與有力焉。又取蘇州織造府進呈院本，合傳奇、雜劇共計一千餘種，載李艾塘《畫舫錄》中，可雲備矣。余嘗論之：今之詞曲，猶古之樂府也，有清廟明堂之樂，有飲食燕享之樂——郭茂倩俱訂其名，彰彰可考。今詞曲多門，南北異調，家弦戶誦，幾至傳習九州島，而欲問歌者之所自出，輒謝曰「不知也」。譬諸讀唐詩者，罔知有漢、魏、六朝，讀古文者，罔知有《左》、《國》、《史》、《漢》以及唐、宋諸家也。我朝聖德巍巍，右文稽古，儒林輩出，著作如山，雖里巷小民，亦聽弦歌之化，是以文章巨公，山林墨客，莫不有賦頌典策之文，以鳴國家之盛，即詞曲亦多於前代，皆足以發揚徽美而歌詠太平，若國初之尤侗、毛奇齡、吳偉業、袁令昭、馮猶龍、洪昉思、李漁及蔣士銓，其最著者也。顧作之者每自隱其姓氏，或假託於名流，其時代後先，尤難考核，余甚病之。支君午亭，余舊友也，博雅好古，稱於詞曲，嘗取艾塘收錄之書，復參以近代所作者，匯為一卷，以便翻閱，俾知某曲出某本，某曲出某劇。* 長歌之下，開卷瞭然，亦未始非顧曲者之一助也。余故樂為之序，以傳海內雲。道光二十三年春王正月，句吳錢泳書。時年八十有五。* 題 詞 嚴保庸號問樵。丹徒人。道光已卯解元，己丑進士，授庶吉士，改官山東知縣。 此是詞家麗寶船，幾人銷滅幾人傳?阿誰不是傷心客，今古相望五百年。 我亦曾傳法曲來，新聲流寓滿燕台。千秋同付雙鬟唱，誰是旗亭第一才？ 湯貽汾號雨生。武進人。世襲雲騎尉，歷官浙江樂清等處副總兵。 宰官仕女總非眞，卅二金仙司相頻。寵辱從來各天定，可憐傀儡慣由人。 笑面鞾皮偽也眞，無端欲泣怪伊頻。榮枯一瞬雲煙散，多少登場過去人！ 包世臣字愼伯。涇縣人。舉人，官江西新喻知縣。 總干蹈厲傳奇始，破陣形容砌末俱。逮及握奇珍法曲，古今人總上氍毹。 不須剿說下場難，離合誰能破此關?我亦上場裝老外，歸來仍看六朝山。 阮亨號梅叔。江都人。副貢生。雲台相國弟。 歌管年年慶太平，悲歡離合寄深情。世間院本無征久，難得新編曲目成。* 盛世元音響遏雲，紅牙按譜盡新聞。喜將《畫舫》書頻補，不數揚州月二分。 韓崇號履卿。元和人。國子生，官山東鹽庫大使。大司寇桂舲先生弟。 院本紛紛按譜陳，元、明昭代各爭新。請君再列功臣表，付與旗亭畫壁人。 孰為兒女孰英雄?都賦相如亡是公。急管繁弦多少事，一時收拾笑談中。 魯頌號懶仙。浙江蕭山人。諸生。 半涉荒唐半的眞，哀絲急管總怡神。當場顧曲今誰似?前度周郎我替身。 法曲飄零一網收，就中無限古今愁。儂家也譜千金壽，付與吳伶已十秋。 張鴻卓號條峯。華亭人。諸生。 《買陂塘》： 拾東風碎花零錦，裁縫巧試針線。干聊底事關情甚，歌海搜羅欲徧。箋五彩，想幾輩流傳，幾輩煙雲散！梨園妙選任屢換，滄桑迥殊，南北渾未雅音變。 梅花叟，垂老風懷不淺，姸詞為品黃絹。秦淮酒暖香溫夜，知我寄情弦管。貽一卷，較舊譜重尋，分付雙鬟，按桂秋小院。待何日邀君，紅燈白髮，扶醉羽商辨。 雷浚號甘溪。吳縣人。諸生。 好替詞人著姓名，開編示我最分明。幾時盡洗箏琶耳，來聽《霓裳》第一聲。 風雪旗亭畫壁時，也曾傾耳到清絲。笠翁滑熟臨川拗，畢竟誰為絕妙詞? 程爾亨字書侯。元和人。諸生。 舊曲新詞一例收，《元人百種》讓風流。他年傳出支家譜，忙殺江南菊部頭。 幾年嚼處複合商，編出新書字字香。莫怪梅花溪上客，戲場原可做文場。 吳規臣號香輪。金壇女史，長洲顧小雲大令繼室。 梅花觀裹拜瞿雲，曾與諸姑半日譚。譚到精忠丞相傳，一時清淚落春衫。《梅花觀》、石道姑事，見《牡丹亭》。 百種元人本最先，清歌檀板和三弦。笑將曲目從頭數，絕勝《南華》第一篇。 周綺號綠君。常熟女史，吳縣諸生王雪香繼室。 今古才人聚一編，尤、吳、李、蔣最堪憐。世人莫認為兒戲，不比《桃花》、《燕子箋》。尤西堂、吳梅村、李笠翁、蔣莘畬四家所制詞曲，為本朝第一。 人生離合等浮萍，夢到邯鄲便不醒。滿眼旌旗場欲散，空留江上數峯青。謂梅溪先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