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集 ·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二十七

湛若水 《泉翁大全集》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答問 洗桂奇問 ,知虛靈應變而滯於虛靈應變則昧。」尚未深會其義。夫虛靈者,心之本體也,虛靈則能應變矣。若未能應變,必虛靈之體猶有昧者,而謂虛靈而止於虛靈,何也?虛靈應變則不滯矣,若□□□非所謂虛靈應變也,所謂滯者何居?願再□□。?奇問近讀新編□□□□無非中正的道理,與明道先生說正相發□□□見得這道理後,博約並進,內外合一,即聖賢□□亦不難到。但恐以言求之,於己無益耳。此桂奇兢兢自勉以答父師生成之恩者也。中間所贈黃仲通文有云:「虛靈而止於虛靈則空,應變而流於應變則 此答仲通三句乃□□□□也。虛靈應變猶在總路頭上,未分善惡□□□□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自其原於性命之[正者曰道心,自]其發於形氣之私者曰人心。程明道□□□□□在於自私而用智,自私則不能以有為為應跡,用智則不能以明覺為自然。釋老自私,近止於虛靈□□儀秦用智,近止於應變。下文虛靈應變□□□□□於一偏者言之,皆非聖人之虛靈應變也。 奇問:此心此□□□□□貫乎始終,無少欠缺,無少滲漏,混混沌[沌],□□□然分明,在人善自涵養,不鑿了本體。擴充□□,□□盛德大業,則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時合序],鬼神合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矣。[試]觀雞卵,其初混混沌沌,一團生意包了在內,及其抱養之久,生意發泄,骨肉毛羽漸漸變化,能走能鳴,分雄分雌,生意無窮,何等靈妙!故曰:「觀雞鶵可以(以)知仁。」正謂此也。是否? 有此靈骨子在內,則自生生化化,不能自已,如是如是。至於觀雞鶵知仁[之說,則]是別見雞鶵藹然生意,與庭草不除,聞驢鳴□,[與自]家意思一般同。 奇問:學問之道[莫]□□[存]心。所謂存心,非空寂之謂也。當其事親[敬長時,心]存於事親敬長;當其讀書作文時,心[存於讀書]作文;當其飲食時,心存於飲食;當其應[接時,心存]於應接;當其處變時,心存於處變。千[變萬化,皆]是此心存存不息,便自高明廣大,是故盡心則知性知天。存心致知非兩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此其存之法也。故學問之道,存心焉盡之矣。是否? 知行不可離,不可偏廢。存心便有知,知了又存。若以存心對致知說,恐未然。 奇問:靜坐固善學,須靜中活潑潑地,天理自流行不息,學始得力。若但滯於一處,卻生病矣。試以舉百鈞之人靜坐一年,付以百鈞,即不能勝矣,為其血脈滯故也。若天理血脈流通無間,靜亦如此,動亦如此,即投之以至大而不艱,遇之以至變而不擾矣。是否? 百鈞之說以血氣言之也。若是志氣,隨靜隨動,何時不活潑?何時不是天理流行?所謂靜而無靜,動而無動,神也。 奇問:夫子之學,默而識之。顏子於夫子之言,無所不說,默識乎此而已。此孔顏樂處,非門人弟子所能及者。竊願聞。 默識之學於吾少汾最對病之藥,更須知所識者何事,乃能自默矣。 鳴起為善,擁坐坐中思。乘此夜氣生,丕顯亦無為。湯周雲待旦,待之乃何施?不待以不先,從心任化機。」益精密矣。朱子卻曰:「坐以待旦,急於行也。」此說何如??鳴詩云:「?奇問: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跖之徒也。」舜跖之所由分,只於一念善利之萌判之。程子解之曰:「只主敬便是為善。」最得此意。我師翁示學者 待旦急行,則未旦時如何?說壞了成湯周公。 奇問:程子云:「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不知所謂一者何如?鄙意謂一乃純一之一,心一而已矣,一則敬矣。若有適即二其心,非敬也。此意未知是否?陽明一生謂專主一個天理,其然乎?伏願示教。 主天理則便二矣。無適只是無事,心中無事時便一,且未說到純一,純一即聖人矣。一到熟處乃純。 奇問:天之至教,聖人之至德,吾人之至學,一默而已矣。桂奇屢承函丈默識之教,感惓惓屬望之意,亦屢以言為戒。奈賦性太直,遇當言處又不可禁,是非可否,一語盡吐,豈一定之性不可移耶?抑涵養之未至也?夫多言固非君子所貴,然世固有退然若不能言者,其深情厚貌,則又未易測,默果足以觀人乎?前輩謂自不妄語始,亦切劘數月乃能,豈易也?涵養久,氣質自變。是非可否一語盡吐,性之直,胸中不留,固見吾少汾好處,若久自變化,言語漸簡默,乃是進步處。吾之所言,乃為學者發,非為觀人發也。 奇問: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然立言非君子所貴也,德立則功與言隨之矣。同門王子所著諸書,亦自謂能立言矣,其於立德何如也?鄙意謂吾人之學以涵養根本為急,一切著述未可留意也。何如? 凡著書立言皆出於不得已也。若是理已明,前人已道而言之,乃得已而不已,乃無用之空言也。有一毫求知於人之心,即是為人之學,非徒無益,而又害之。 奇問:昨奉宣哀詔成服禮儀之教,已恭行之矣。然稽之典禮,皆未之見,詢諸士夫居憂者,亦未聞有行。然此大事也,大禮也,豈無一定之制耶?但未之詳考耳。願再示教。 禮有先王未之有而可以義起者,昨去帖注大略已盡。 奇問:近讀丁未科聖制策問,有道統之傳盡歸臣下之旨。然道統二字,自宋儒始發之,前此未之聞也。夫道也者,天下古今之所共由者也,百姓日用而不知,皆是道也,豈人所得私耶?宋儒乃有道學傳,近時則又有理學名臣錄,惡同喜異者樂有是名,遂互相標榜,而道統之名立矣。大道為公,似不如此。愚謂吾人道學之實不可亡,道統之名不可有也。何如? 大道為公,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流行宇宙,何嘗論統?[以]為主道學傳後,遂有道統之說,其指斥正人者,則以此二字加之而擯棄之,而斯道亦未嘗不流行於天地間也。 奇問:昨奉來教,知非老子將梓成書,所以閒先聖之道,意甚至也,得無費高年之神乎?注老子者多矣,未有如王純甫擬老子於孔聖者。雖然,王子未知道,不足怪也。獨怪其出於門下,非惟於師道無所發明,反貽名教之累也。此書傳於天下,將必有追咎者矣。如何? 王子年妙時在長安相從,虛心聽受。後又信莊渠,溺於俗學。今又淫於老子之學,非命也耶?因得老子億讀之,即以平日所得聖賢之指非,隨筆注於簡端,所以閒先聖之道,不勞神也。 奇問:自然之道恐非一蹴可至。孔子大聖也,自十五而志於學,直至七十方從心所欲不踰矩,則學未有得,輒語自然者,妄也。吾人慾造自然,當於志學求之。何如? 孔子志於學即是志於道,道者自然也。從十五時便志於自然之道,至七十從心所欲不踰矩,方得自然之道,到此方是了手,前後始終一致也。 奇問:詩之為教,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事父事君,鳥獸草木理無不備,故白沙先生之教往往於詩見之。至與門人唱和,未嘗厭也。我師翁獨不喜門下作詩者,何耶? 先師以詩為教,即注述也,止為天理落腳註耳。詩人之詩果可以興群怨乎?於事君親之道果乾涉乎?若未然,即非詩也。予之所不喜者,此之類也。 奇問:老子之(憶)[億]王子用心亦苦矣。使其移此心於六經,不有所發明耶?前見陳韶州所上函丈書,有「學不必於長知,長知所以滋偽;教不必於破愚,破愚所以益奸」之論,頗以為訝。今觀老子有云:「大道廢,有仁義;知慧出,有大偽。」果若言,則孟子之四端,子思之雖愚必明,皆非耶?記謂孔子稱老子其猶龍,又謂問禮於老子,亦恐好事者為之耳。今之學者多尊信老子之說,毋亦祖於是也乎? 此風一鼓,大道乃廢。觀諸子,見其端矣。然道終不可廢,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但一時為之厄耳。問禮猶龍,秦漢間好事者為之,少汾之疑是也。 奇問;朱陸之辨詳矣,愚生也蒙,未知其所辨者若何,然竊以道理甚細微,非粗心浮氣者所能得也。朱陸之辨幾於激矣,未免動氣矣,孔門忠告善道,君子朋友講習,似不如此。何如? 二子一時之辨,皆動氣,皆有勝心,非虛心求益者也。朋友聚會正不宜如此,朋友紀綱人倫,於此不盡道,五倫皆未盡道矣。 奇問: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四者同條共貫,孔門弟子非不能相兼,但各自其長者言之耳。然其所謂德行非後世之德行也,言語非後世之言語也,政事、文學非後世之政事、文學也。古學不興,道術益裂,其四科之說成之乎? 孔門之教皆在求仁,皆以德行。但門弟子各以氣質之偏為學,故其成就偏長處得之如彼。樹木各得其一枝也,非聖人之教本然也,德行根乾矣。 奇問:克己復禮,先儒謂克猶勝也,固然。然須知所以勝之者,如土地為他人所據,須立帥練兵,方能克而復之。故主敬者,立我之帥也。自一念至於念念,自一事達於事事,無不省察點檢,練我之兵也。由是勇往直前,毋少退縮,庶幾己可克,禮可復矣。是否? 所喻土地立帥練兵,猶是二物。若克己只是一物,其機在己,克不克亦在己。一念亡時便邪,一念正時便正,正即天理,邪即人慾,克不克在一念之微,天理長一分,則人慾消一分,何有不克?消盡者為大賢聖人。 奇問:古今人心,一而已矣,更無二心。先儒謂出於形氣之私,人心也;原於性命之正,道心也。又謂道心常為一身之主,而人心聽命。若然,則人有二心乎?鄙意謂人之心以道而寧,其所以危殆而不安者,以道心微耳。若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則道心充足,居之安而資之深矣,何危之有?是否? 形氣性命不是兩件,有形氣然後性命有所寓,豈分得?只是一心,豈是二心?當一念存時正時,便是道心;若一念忘時邪時,便是人心;忽然開悟又是道心。若謂道心常為之主,而人心每聽命,是有兩心相役矣。人心惟危,危,大也,危言危行之危,言人心愈大則道心愈微,若人心稍息,則道心漸盛矣。孟子夜氣之所息是也。 奇問:知言之說,師翁謂因其詖淫邪遁之言,而知其能蔽陷離窮乎我也。若如舊說,即為知人,非知言矣。然孔子亦曰:「不知言,無以知人也。」斯言何謂也?況細味四所字,正指人而言。知言則外無所感,養氣則內有所存,此孟子之不動心異於告子也。何如? 知人是成德者事,知言是初學者事。必知言,則見道不惑,而有以用力以成其德,而後可以知人。先儒謂如人在堂上,方能辨得堂下人曲直,則是以成德事語初學矣。孟子之學首知言,學之先務也。少汾如許穎悟,猶有此疑乎? 奇問:惟精惟一,博文約禮之說,今之學者見各不同,而陽明先生謂惟精是惟一工夫,博文是約禮工夫,人多是之。此是古聖賢相傳要法,愚昧未知所從,願聞的當之旨。 吾嘗話學者不會讀書,須就經解經,今乃以經來就己說,豈不惑乎?且看精一著兩惟字,文禮亦著兩我字,原是皆兩句,今乃強為一句,可謂亂經也已矣。請吾少汾今後讀書且先看本文文勢,聖人之言理自明矣。如何!如何!今年八十四矣,常欲無言,如此紛辨,又不得不言也,不得已也。少汾能亮吾此心乎?吾居天關,若諸賢能會於天關□□默聽諸賢之言,吾可無言也。吾已整畫船,但與□□泛湖可也。 奇問:蔣道林格物之說,以為即物有本末之物。向曾質正於函丈,未蒙批示。愚謂物有本末與事有終始對舉而互言之,必知所先後,乃近道也。道林之說未知其得格物本旨否?不偏於本末一邊矣乎? 人能務本始,則已於道斯過半矣,故曰近。道林學有所得,豈有此見別乎?此句乃過文耳,將言下文二節而先此二句,見事物皆有本始,欲學者務專力於本始,故曰:「知所先後,則近道矣。」示人知先其本始也,不謂欲人先用力於本始,乃用力於末終也。如此則是支離矣,何以近道?下文自天下逆推本於格物,又自格物順致效於天下平,是格物乃本始所當先也。格物即是終身獨到之地,更又何事?又何說?如少汾所駁道林獨舉物有本末,而於事有終始說不去,乃獨遺之,恐無此也。 奇問:事師無犯無隱,以師有父道焉,幾諫可也,犯不可也。若有所質問難,則不可隱也,非謂不隱其過也。子為父隱亦理也,朋友且隱惡揚善,而況弟子於師乎?桂奇不肖,屢屢幾諫,幾於犯矣。乃學者往往彰其師之過,人人往往直之,以為賢於師也。無隱之道果如是乎? 只此一點揚己訐人之心,即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況未必然乎?況未必過乎?君子攻其惡,無攻人之惡,諫可也,揚之於人人,大不可也。 奇問: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性與天道固夫子罕言之,要之亦有未易言者,此在學者默而識之耳。如何? 聖人未易言,學者未易聞。 奇問:向承示教論語首章講義,謂學乃學吾之心性,說樂不慍皆性情之正處,真足以發孔門相傳之蘊矣。但謂學屬知,時習屬行,奇未釋然。夫學也者,所以學為人也,須兼知行乃可。時習則其功之不息者也,何如? 來諭論講章雲學字之義,謂兼知行,豈偶未見區區之說,其訓學為覺,覺學一義也,從見為覺,從子為學,皆主知也。時習者行也,然學習一時齊用,若訓亦為知行,即朱考亭之說。然知行之外又有時習,不是一段工夫矣。更思之。 奇問:仁義忠信,樂善不倦,舊說皆以為天之理。以愚觀之,學者固有此三等人也,有由仁義行者也,有忠信者也,有樂善不倦者也,然皆可貴可重,故曰天爵也。如何? 看得亦是。但思從何樣人做起,又不中作三個頭腦了也。 奇問:林易齋之學未論其如何,然竊觀其守人之所不能守,非有定力定見者不能,則未易以及也。平生為流言所中,坎坷終身,數亦奇矣。乃復遭慘禍,身死之後,妻子淪亡,吊者鮮至。此桂奇之所大惑而抱痛不平者也。(鳴)[嗚]呼!豈師翁所謂人之君子而天之小人者乎? 定力定見亦未易許之,但人皆議之,吾獨憫其貧耳。貧而不變其步武,議之者豈能及之哉?至於連禍則付之命也。 奇問:勿忘勿助之間,其功夫至精,道理至妙,有難以言語形容者。昨一友疑問及此,奇未有以答之也。願賜一言啟之。何如? 此明道先生之言,其至妙至妙須自用功乃自知之,難以口說也。 奇問:何陳二子欲卒業於方山三徑,欲請教言緊要者書示,庶幾終日如侍函丈雲。 吾病倦不欲言,吾何言哉!緊要者莫如心,孟子:「山徑之蹊,介然用之則成路,為間不用,則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夫三心譬如三徑,三心本是光明正大之心,所以茅塞之者,在不用耳。為間不用,且已茅塞,況長不用之乎?不用者如不存心,故乃三人去,一人不存心則一徑荒矣。二人不存心則二徑荒矣,三人不存心則三徑皆荒矣。至於心之神尤有甚焉,頃刻不存則頃刻茅塞,頃刻存存則頃刻不茅塞,其捷如神,是三徑者,三子之師也。但不知當時蔣元卿與二仲在三徑曾及此乎否?何陳二子欲請教言緊要者,書數條,張之三徑,朝朝觀感佩服雲。 奇問:邇來何陳二子奉師翁之教,時來方山三徑與桂奇靜坐。奇叩其所,何子云:「初時覺心猿意馬,拴縛不得。調習久之,始覺虛明的意思在。」陳子云:「初時此心未免出入,強制之,益覺苦甚,近時稍稍定矣。」二子叩奇所得,奇曰:「全未有得,但覺向時動多妄耳。」奇與二子所見如此,伏乞示教。 只是心要熟,始初只是純一。赤子之心原是初心,熟之乃可復其初耳。孟子夫仁在乎熟之而已,熟其心即熟仁也。 奇問:師翁年過孔聖,學實從心,乃交遊中有執其跡而妄議之者,即顏子亦不免焉。是雖無損於道德之高厚,而日月之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桂奇小子私心,於函丈不無惓惓焉。如何? 昔有人言於伊川曰:「涪州之行乃門弟邢恕、族子程公孫為之也。」伊川應之曰:「故人情厚不敢疑,族子至愚不足責。孟子既知天,安用尤(藏)[臧]氏。」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人奈之何? 奇問:君子之學固徵於人之見知見信,然必自知自信,乃見實學。若自知自信矣,即人不知不信,可也。若猶未知未信也,即人知我信我,徒自愧耳。屢承示士夫中知奇信奇者,黃泰泉公為最;朋友中知奇信奇者,曾廓齋公為最。夫二公可人也,一人知之不為少矣,況二人乎!然奇自反之,猶未自知自信也,不亦負乎? 求諸人者,其機在人;求諸己者,其機在己。惟有自知自信而不自負最的當。 奇問:孔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毋為小人儒。」所謂小人儒者,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之小人也。此是行仁義與義襲之學否?然君子儒,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小人儒,斯可矣;集義者,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義襲者,斯可矣。如何? 張子曰:「寧學聖人而未至,不可以一善成名於世。」吾固曰:寧為由仁義之學而未至,不可行仁義以取名。寧為集義之學而未至,不可為義襲以取名。寧為君子儒而未至,不可為小人儒以取名。 奇問:有朋自遠方來,固為可樂,然必志同道合之士,乃有相長之益。與其失身於可賤之人,寧孤立無助,與天地為徒可也。此意何如? 寧孤立無助而不可失身於可賤之人,與天為徒,意思甚好。 奇問:仁義忠信,樂善不倦之說,伏承批示,已瞭然矣。又承問三者從何處做起,所以責成小子者,意甚至也。幸甚!幸甚!奇之意亦唯以主忠信為本,知善而好之,好之而樂之,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而仁義在我矣。是否? 此是三等人,雖所得有淺深,皆天爵也,皆從樂善不倦上起,即孟子可欲之謂善也。由是而進,深造忠信焉,即所謂有諸己之謂信也。由之而積,則仁義成德,充實之美,大而化之之聖,可及矣,貫通只是一事。 奇問:唐虞之惟精惟一,所以執中也。孔門之博文約禮,所以立中也。孟氏之勿忘勿助,所以養中也。自古聖賢語雖不同,理則一而已矣。然初學之士,質既鮮敏,功亦茫然,精之一之,其要安在?博之約之,其道何從?勿忘勿助,毋太莽蕩乎?必有簡易之法,為初學入德之基者。竊願聞之。 唐虞而下,諸聖人所謂中,所謂卓爾,所謂有事,皆是這個天理。其惟精惟一,其博其約,其勿忘勿助,皆所謂存此而已矣,更無別事,更無別法。勿忘勿助之間,何等易簡!聖人這些精一博約工夫都被孟子一口說出。 奇問:今月十一之夜,桂奇夢追趨師翁於白沙先生宅,若在西樵然者。翁侍坐,奇退而立焉,見先生容貌溫而厲,然默無語。宅後屋一所甚幽,翁曰:「吾館也。」奇曰:「何不扁乎?」翁曰:「子為我名之。」奇曰:「名懷沙亭可乎?」翁[曰:]「得我心之同然矣。然何以懷之?」奇曰:「懷其道耳。」翁曰:「浩然之氣,至大至剛,直養無害,塞乎天地,所以懷之也。」先生聞之曰:「然。」既而夢覺,因錄呈函丈見教。 此夢卻是好夢,其精誠之感通乎!與孔子夢周公,高宗夢傅說,同一機也。宇宙間只是一氣,只是一理,只是一心,感應之機,捷於影響。何者?以其一也。會此則知道矣,卻要涵養。吾今創懷沙亭於隱居山頂矣。 奇問:昨十五之夜,桂奇復夢待翁於白沙先生之宅。翁語奇曰:「子前夢甚奇,吾即建懷沙亭於館後矣。復識子來書紀茲夢也。」先生聞之,嘆曰:「茲亭之建,宇宙於是乎收拾矣。」因索來書觀之。先生觀畢,曰:「吾志也。勿忘勿助,其所以直養[也]。」已而燕於尊師堂,諸生咸集,遂夢覺。今日即奉來教,知將有懷沙亭之建,異哉夢也!又奉神胙之賜,知有尊師堂之享,不尤異乎!所批教問目亦同日至,非神之所為乎?顧不肖愚劣,何以答神明之貺也耶?伏乞終教,幸甚! 語云:「思之思之,又重而思之。思之不通,神明將通之。非神明之力,乃精誠之極。」此二夢□□無亦[思誠之]所格乎?神明將通之矣。後夢繼續,神明致叮嚀於少汾矣。少汾宜一肩擔任,斃而後已也。少汾通身緊要只在任重,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其要只在主忠信,謹言慎行,何患古人之難到也!易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中庸:「聰明聖知達天德。」眼中聰明穎悟,孰有過於少汾者?珍重珍重! 奇問:動之不以禮,蔣道林以為動容之動,王青蘿亦以為然。愚謂既莊以蒞之矣,而有動容不以禮者乎?格物之物,道林以為即物有本末之物,且以下文釋格物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證之。昔方西樵亦同此說,其於修身為本之義亦相發明否乎? 此節二子之言又未理會文義。此節正是和順於道德,暢於四肢,發於事業,學問之極[功也]。知及仁守,道得於心。莊蒞,積中發外,暢於四肢也。禮樂政教施於民,發外之盛,發於事業也。豈有莊蒞後又要動顏容?動容即莊蒞也,又重說了。且以禮動一容,便是色莊不出於自然。 奇問:致中和之說,朱子謂致中則天地位,致和則萬物育,固非,中和豈可分致?又豈有致中能位天地而不能育萬物,致和能育萬物而不能位天地之理?而蔣道林以為即篤恭而天下平,又非。工夫須從實做去,豈可以文義相比擬,言致中和即不消言篤恭,言篤恭即不消言致中和?須一齊俱致。致者,自我而致之天下也,天地萬物一齊位育,然致中和之功,自慎獨到了位育,則天地萬物我滾作一片,蕩蕩難名。位育非有加也,全而歸之焉耳。故中庸之德,其始也不睹不聞,其終也無聲無臭。如何? 讀書先須理會文義,致是如何?篤是如何?吾於中庸測言致字已明。諸君中或有好自開戶牖,而不知於文義有不通,又豈有天地位而萬物不育,萬物育而天地不位者?余見中庸測。少汾多見得是,得吾之意者少汾也。 奇問:秦幼貞承祖母重服,來卜居講學於樵,我師翁以為大孝矣。而錢緒山有親之喪,不遠四千里來講學,與秦子事一也,況錢子且為親求墓銘矣,我師翁則責之以禮,何耶?朋友會問,多致疑於此者。伏乞示教。 先師有云:「三年之喪,在人之情。」秦幼貞承重葬後先來時,想在大小祥之間,其持喪太嚴,常獨靜坐密室,不與人言,惟啖薺鹽,不食肉。後歸迎母來山,又隔一年,其志實欲避地遷居,築樓奉母。其與錢洪甫之來大不同也,何疑焉?少汾說起此子來,令我傷心飲涕,有志不就,嬰疾而歸,今不知生死何如也,豈勝嘆哉! 奇問:向會中論及知行,道林謂合一併行,如心欲觀書,手即展書可見。奇謂如人行路,心眼足一齊俱到,方是合一。劉素予則謂先知後行,因以格致後復有誠正修工夫明之。二說如何? 少汾與道林之說皆是也,得老拙之意。然展書猶有些先後,不若行路之喻為切近。劉素予篤實之士,尚有此疑乎?先知後行,宋儒言之熟矣,而不思說命「王忱不艱」一語,已有合一併行之意矣。且素予說格物後乃誠意,何不曰格物而後致知誠意,而乃曰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下無工夫,工夫全在格物上,知行都盡,觀本文可見。 奇問:青蘿不信白沙先生自然之說,謂與明道明覺自然之說不同,明覺是吾心本體也云云。愚謂聖賢之學皆出於明覺之體,無所為而然。若有所為,則涉安排,非自然矣。此白沙之學所以自然為宗也。奇初亦甚不以為然,今乃信之益篤。如何? 青蘿之□非青蘿之惑也,宋儒以老莊為自然惑之也。既不信自然,何以謂之天理?理只是理耳,而謂之天者,天然之理,天之所為,無絲毫人力安排也。且先師此二字本出於程子,程子無絲毫人力之說出於孟子勿忘勿助之說。自古聖賢之言必同條共貫,乃見天理之一本也。吾少汾知此,須有下手處矣。珍重!珍重! 奇問:黃泰泉謂今之學者公為異端以欺人。人或疑此言太甚,愚謂學者自立門戶求勝,其說皆自私自利之心,不可與入堯舜之道,[雖]謂之異端可也。如何? [孟子]言能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人或皆唯唯聽之,□泰泉公然之辟之,即聖人之徒矣。一有自立門戶求勝之心,即不可與入堯舜之道,誠哉是言也。然此勝心雖賢者不能免,觀朱陸爭辯,累千言而不足,幾成黨矣,猶有此病也,而況其它乎!又有親受業於門,倡為異說者,其心又何也?吾嘗以一言解二家紛紛之辯曰:「無極以言無窮也,太極以言至理也,無極而太極言至理無窮,即下文雲太極本無極也。」但無□□□□□文耳。 奇問:向承師翁示云:「人多言三禮,禮只是二而已。」且引「禮儀三百,威儀三千」明之,信矣。然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其致一也,則禮一而已矣,亦豈有二乎? 禮二而理一也。何謂一?敬是也。吾已於二禮經傳測言之詳矣,幸玩之。 奇問:昨承示學記之作,以八十四翁二月之病,□床草草,而理氣視常益勝,吾道之壽可征矣,幸甚!幸甚!中間云:「大上修心,其次修意,其次修事。修事故物不敝,修意故政不敝,修心故道不敝(失)[矣]。」修事之說,桂奇既聞之矣,敢問修意修心之說何以異乎?其修之之要安在也? 此不難知。心本無為,修之在勿忘勿助之□□□□絲毫,自然合道,而意事自舉。此意是營[為]□□□□意之意不同,不免營為,則不能無意必之□□□□事耳。修事則去此愈遠,然而物物齊整。先師亦有言:「莫巧於心,莫拙於意。」 劉廷繹問目二十五條 劉廷繹問:昔獨岡書院示下教旨,有曰:「默坐澄心上體認」。既而家居,用靜坐功夫,每坐,覺思慮起即截去,如此久之,果見心之本體隱然[呈露],有平[旦][清明氣象]□□□□□□於欲□之間□□□□山齋事物□□□□私□□起此心□□□□私□□起此心生□□□□□然物外意思,可見靜養功夫為最□□於[酬]□事物之際,不□不□□□好意思也。然明教又[謂]漸漸熟後,可□隨處體認功夫。繹見此處功夫□為甚難。到此[地]位便是天理流行,鳶飛魚躍,渾然天地萬物一[體]矣,不知何以超躍可至?願明教。 觀此足見吾天衢□□處非傳不習者矣,可喜!可喜!吾初意每見學者□□以隨處體認,未見次第,始知□為心生,一旦驟於隨處上用,先為物勝引而去矣。故於獨岡語吾子,以且於默坐澄心上體認,令稍□,乃用隨處體認功夫,便貼服矣。然必隨處乃盡,乃聖人教人大路也。幸加勉之。 繹問:靜坐固有益於得矣。雖然,理無動靜,得靜[時]或違於動處,不可也。奈今所學或為酬應所累,[或為]讀書所累,以至意舉業,其累多端,遂使斯心明而復晦,天理真機發見而復隱,清明本體不[得]以常自若也。夫謂隨處體認,則動靜如一矣,[不知何]以得其隨處體認之力? [人]心無動靜,人自有動靜。時有動靜,學能忘其動靜。一味體認天理於勿忘勿助之間,則應酬讀書舉業一以貫之,如頑鐵之入洪爐,何足累乎?乃相資也。 繹問:獨者不睹不聞,而善惡之機猶未萌,寂然不動之時也。欲慎其獨,若待其機已動而後謹之,則存於有感之際,不可以言獨矣。誠能於思慮未起之時,戒謹恐懼,敬以直內,使吾心之天理而無一私以累之,斯可謂之靜存,斯可謂之慎獨。此處功夫極難,非粗心者所能。如有九分九厘義理,一厘私意,便是自欺,便是不能慎獨矣。能此者,其亦聖賢地位乎? 此獨字與上二所字皆有所指,謂天理也。此獨者,所獨知之理;慎者,敬以養之使有諸己也,即申上文戒謹恐懼所不睹不聞之意。此一節不可分靜存動察說,支離了,且戒慎恐懼與慎字義,何者謂靜乎?聖人之學,動以養靜。 繹每侍師席,睹此春風和氣,則所得光明意思隱然復見矣。仰師範而有得,則是感自外矣;感由自外,則恐非中心之得也。抑亦先得於心,由感而後真機復萌耶? 無本者何曾知感?先有得然後知感,感後復有得,不分內外。感是爾感,非別人感也。孟子「而況於親炙之者乎」,古人貴親炙,何分內外?天衢就感處進步。 繹問:所謂天理者,天之理也。命於人為性,存於心為德,見之於事為道,其實一理也。古今聖賢同具此理,在堯則謂之中,在孔子則謂之仁者是也。夫人所以存是理者,在乎勿忘勿助之間,存存一念,未常放下,亦未常作意為之,順其自然而已。此白沙先生所謂惟休乃得,然休而非休之謂也,未知是否? 天衢所言性德道之次第皆得之。勿忘勿助之間,乃順其自然也。石翁詩言「千休千處得」,休而非休乃吾發翁之言,恐人又以休字致疑耳,此即勿忘勿助之間之指。 繹問:子思曰:「成己,仁也;成物,知也。」孟子曰:「學不厭,知也;教不倦,仁也。」由此而觀,是子思以成己為仁,而孟子以成物為仁矣。不知先賢之見各因事而有言?抑亦仁知之相為貫通者也? 子思以德性言,故先仁而後知,體立而用行也。孟子以造道言,故先智而後仁,知先而行後也。然而仁知一貫,體用一原,知行並進,非有二理也。 繹問:太極之理自該貫乎陰陽,有是理即有是氣,然周子猶謂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是陰陽必俟太極而後生之乎?其生之一字不能無疑。 有理即有氣矣,卻倒說了。易一陰一陽之謂道,即氣即道,氣之中正者即道,道氣非二也。疑周子之說良是,蓋陰陽動靜運行於天地之間,無有止息,又豈待生?張子知死而不亡者可與語性,知道者也。 繹問:白沙先生詩云:「六經盡在虛無里,萬理都歸感應中。」昨以問鍾叔輝,則謂虛無者,斯理渾然,至虛無物也。感應則即程子所謂「天下之道,感應而已也。夫理既至虛無物,則又何以能感應耶? 斯理渾然,至虛無物,說得是,而萬物有存焉矣。且看伏羲未盡之前,一字亦無。夫虛無者,道之體也,六經皆此道腳註,有至虛乃有感應,感應無,大道幾乎息矣,故禪寂不足以合道。 (釋)[繹]問:白沙先生詩云:「明月清風放兩頭,笻挑到古尼丘。而今老去無筋力,獨坐江槎看水流。」上二句以斯道自任之重,下二句則於斯道獨樂之深也。先師之意果若是否? 先師謂明月清風,即鳶飛魚躍之意,謂道體也。凡形於天地之間,水流不息,物生不窮,皆道也。詩前二句謂以道自任,後二句謂與道相忘,即與道為一,無所用力矣。此詩切宜玩味。 繹問:白沙先生語尊師有曰:「吾何求哉?其未忘者,衡山一念而已。皇皇靈芝,一年三秀。」其何志衡山靈芝之切耶? 石翁云:「古人托棲必有深意。」蓋為道也,非如俗人謾遊玩好而已也。 繹問:白沙先生語尊師有曰:「飛雲之高几千仞,未若立木於空中,與此山平,置足其巔,若履平地,四顧洒然,猶為奇絕。」其意何謂? 翁之自得,獨立物表,已到至處,非可求之言詞之間也。 繹問:白沙先師贈尊師詩云:「說到忘言處,無詩可贈君。」得非謂道在默識,不可求諸語之意耶? 可默會於言語之外,非言語可盡。 繹問:吾儒異端固不同道矣,或者又謂老莊名自然之說,白沙先生亦有自然之教,或人之言夫豈無所辯與? 自老莊明自然之說,世人遂疑自然為老莊,非知道者也。老莊何等勉強矯揉,安得為自然?天理便是自然,自然者,天之理也。這個道理又不是人安排出來,何等自然!石翁先師(黏)[拈]出自然二字,即明道元無絲毫人力之義。元無絲毫人力之義,即孟子勿助勿忘之義。石翁此說救了世儒許多束縛,甚有功於名教,惟知道者信之。眾人疑焉,何足深怪! 繹問:今人賓主入門拜坐,皆以東為尊,讓賓於東也,則與古禮客西階者異矣。自今賓主相見,不知東西果孰為賓位也? 此今俗沿襲之弊耳,非古禮也。古禮賓西主東,其拜揖迎送出入皆然,但賓主序揖拜於堂皆面北,則賓左為尊,主右為卑矣。吾亦對人屢屢言之,人自不能信。 繹問:禮:「嫡玄孫之家,然後立高祖神主而祀之。」今人家不問嫡眾孫,皆立高祖四代之神主,於禮雖有不合,然亦不失尊祖敬宗之意。立之何如? 嫡子嫡孫乃得祀祖,為其與祖正脈相通也。支子庶孫不得祀祖奶,支子為大夫,則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否則祖考不歆矣。 繹問:今卿士夫設大宗祠,凡父祖兄弟神主或至數十,皆並列祠內,考於禮書,未有此儀,不知亦果有得義起之禮否乎? 亂禮也,非可以義起也,更有何義乎? 繹問:人子為將,當軍務戒嚴之時而聞父母之喪,則如之何? 在朝尊朝,在家尊家,將在師即在朝廷也。 繹問:禮:「長子之家斯立父母之神主。」然而眾子之異居者,亦各立其父母神主以祀之,然後得盡人子事親之心,於禮何如? 眾子即支子也,支子只從宗子行事。今人只未明一本之義耳。 繹問:今兄弟同居,長兄已故,入先父之祠矣,然則二兄之神主不知何居? 二兄為支子,支子子孫有力則別立廟,無力則祀於寢。 當祭於先祖,而聞齊衰大功之喪,其祭也如之何? 祭終而後成服。父母之喪則行,不得不廢之,因以訃於男女之家與賓價矣。 繹問:昔延陵季子葬其子於嬴博之間,夫子以為禮也。然則親喪在遠方,欲歸葬則限於無力,若葬於其地而自返,又人子所不忍,孰若葬於其地,[就]卜地而居之,不亦可乎!敢問何如? 人子之心,以親之喪落葉歸根,歸葬乃心安。孔子非以季子葬子於嬴博為禮,乃以既祭三匝,號曰:「骨肉歸於土,命也。魂則無所不之也,無所不之也。」達於生死,心無繫纍為禮。 繹問:支子不祭,妾子可知矣。或宗子無嫡子,止有妾子,不知亦可以得祖宗正脈而主大宗之祭否也?至於妾子年長,嫡子年幼,則相傳以繼祖宗而主祭者,又孰為正? 禮之所謂嫡支,非如俗謂正室與妾之子。不論妻妾,但長子為嫡,其餘子為支,如樹直乾為嫡,其枝為支。詩云「本支百世」是也。知此則天衢之問可瞭然矣。 繹問:程伊川主司馬文正之喪,東坡譏其父在不宜學禮。伊川賢人也,夫豈不知是禮耶? 此東坡之偏,未通於道也。然則父母在者不得讀喪禮乎? 繹問:邵堯夫於一物便先知其毀於何時,謂物數有前定也。然則修人事果亦不可轉移之耶? 聖人有祈天永命之訓,可廢耶? [繹問:張巡許]遠,忠臣也。設敵人執其父以招降,□不降[則]殺親,降則負君,兩難之中必有善處之術。 君子所以有出處之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父母在不許友以死,自不至於此。舜竊負而逃,終身欣然,樂而忘天下。白沙先生詩曰:「我愛人心長不死,漢王陵是楚王陵。」 繹問:橫逆之加,君子固當三自反為妄人矣。若夫陵辱己父母,謀害己身家,君子亦不報而甘受之乎? 陵辱父母,謀害身家,亦在三自反之後,非父母本身有以致之,乃可斷彼為妄人。若夫父母之讎,不共戴天,則又不在此論。惟理是從,義之與比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