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集 · 泉翁大全卷之七十九

湛若水 《泉翁大全集》
楊子折衷□其非聖經誠意□叢子心之精神謂聖 門人蘄水程轍校正 至道在心,奚必遠求?人心自善、自正、自無邪、自廣大、自神明、自無所不通。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謂聖。」孟子曰:「仁,人心也。」變化云為,興觀群怨,孰非是心?孰非是正?人心本正,起而為意而後昏。 慈湖立命,全在「心之精神」一句,元非孔子之言,乃異教宗指也。不起而為意,便是寂滅。 溫州楊某深信人性皆善,皆可以為堯、舜,特動乎意則昏,日用平常實直之心無非大道。 慈湖既以為人性皆善,人皆可以為堯、舜,是矣。卻又以為特動乎意則昏,何耶?天道常運,人心常生,蓋性者心之生理也,生理故活潑潑地,何嘗不動?動則為意,但一寂一感,莫非實理,故性不分動靜,理無動靜故也。今以動意即非,是認堯、舜人性是死硬的物矣。可謂知道、知性乎? 孔子曰:「人者天地之心。」又曰:「心之精神是謂聖。」孟子亦每道性善,又曰:「仁,人心也。」大哉斯言,啟萬世人心所自有之靈。人孰不愛敬其親?有不愛敬其親者非人也;人孰不知徐行後長者?不後長者非人也。此心人所自有也,不學而能也,不慮而知也。心之精神是謂聖,果如吾聖人之言也,其有不然者,非其心之罪也,惟民生厚,因物有遷,感於物而昏也。心之精神,無方、無體,至靜而虛明,有變化而無營為,禹曰:「安女止」,明其本靜止也,舜曰:「道心」,明此心即道也。 此數語如魚目之混明珠,有真有偽,有正有邪,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非知言之學也,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也。舜曰「道心」,明心即道也;則舜曰「人心」,而謂此心即人可乎? 孔子曰:「吾未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今見其人矣,先公有焉,仲兄有焉。某親見先公自悔自怨,至於泣下,至於自拳,如是者數數。仲兄亦深入其趣,嘗告某曰:「吾今而後,知古訓所謂內自訟者。予有過,實自訟,是以內訟名齋,亦如今之國學有齋曰自訟,有大過則居焉。」士恥之而仲兄樂之者,深入其趣也。大哉改過之道乎!有過則憚改者,不能自訟也,惟賢者為能自訟,惟賢者為能改過。 既以自訟為是,而又以動意為非,自訟非動意乎?人心活的,自做槁木死灰不得也。故佛者欲靜不得,終日強制,終日動意,故名心猿意馬。若勿忘勿助、時靜時動,莫非自然,何等灑落! 四明楊某為浙西撫屬,淳熙十一年八月朔既領事,而僦宅隘陋,外高中卑,無宴息之所,客至不可留,不可以奉親。偶得在官僧屋於寶蓮山之巔,帥君雅禮士為更其居,又便某惟意規摹之。乃創書室於高爽之地,東江、西湖,雲山千里,幽人騷士來其上,無不曰奇、曰壯、曰快哉。 其曰惟意規摹之,又知於高爽之地,又稱曰奇、曰壯、曰快,非動意乎?是知天地未嘗一時而不運行,人心未嘗一息而不生生感應也,安得不動?雖慈湖說不動,亦即動心也,除死乃不動耳,故佛者終日學死。 昔曾皙暮春沂水之詠,學者熟視不見泰山之形。恪也請書「詠春」以銘堂,又請?明其旨。予曰:「入而事親,其旨也;出而事君,其旨也;兄而友、弟而恭,其旨也;夫婦之別,其旨也;朋友之信,其旨也;其視聽,其旨也;其言其動,其旨也;儆戒兢業,其旨也;喜怒哀樂,其旨也;思慮詳曲切至,其旨也;春秋冬夏、風雨霜露,其旨也;風霆流形、庶物露生,其旨也。」如是?明,可謂至明白、至詳盡。或者猶疑焉,予又曰:「其疑者亦是旨也。樂哉!是宜曾皙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也。』」他日恪又請銘其堂之東房曰「時齋」。唐、虞而上,道之名未著,惟曰「時」,堯曰「疇咨若時」,時,是也,以不可得而名,姑曰「如是」。又詠春之旨也。請銘其西房曰「勿齋」,凡動乎意皆害道,凡意皆(易)[勿]大概無踰斯四者,入斯室者,能寂然不動如天地乎?則無庸服是藥矣。又請銘其東院曰「熙光」,光如日月之光,無思無為而萬物畢照,易曰:「知光大也。」又曰:「篤實輝光。」又曰:「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又曰:「君子之光,緝熙斯道,不動乎意,熙和而理。」亦詠春之旨也。其左曰「昭融」,昭明融一,即熙光。其右曰「修永」,修其永永而無息者,即熙光、即昭融、即詠春之旨。又其別室曰「喜哉」舜作歌曰:「股肱喜哉,斯喜不可思也。」曰「止所」,易曰:「止其所也。」斯止非止,斯所無所,是謂止得其所,皆詠春之旨也。斯止非難,無勞興意;斯止非遠,無勞索至,斯止在筆端,光照天地。[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慈湖遺書改字] 一篇皆禪之宗指,而一一文之以聖人之言,人徒見其與聖人之言同,而不知其實與聖人之言異,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也。佛者每援毋意、必、固、我之說以自附,殊不知意、必、固、我皆人慾之私,是可無也,彼乃以一切意誠、心正皆宜無之,非誣聖人之言乎?胡康侯謂五峰曰:「佛者與聖人句句合、字字是,然而不同。」五峰問:「既曰合、曰是,如何又說不同?」康侯曰:「於此看得破,許你具一隻眼。」康侯何謂卓有所見矣。 人皆有此昭融之光而不自知,今夫目視、耳聽、手持、足行、口言、心思,自備五常,君親忠孝、兄弟弟良、夫婦倡從、賓主迎將、應酬交錯,不可勝窮,而其實澄然寂然,變化孔彰。斯妙也,自古謂之心,又謂之神,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謂聖。」此心無體,虛明洞照如鑒,萬象畢見其中而無所藏。惟動乎意則始昏,作好作惡,物我樊牆、是非短長,或探索幽遐、究源委、徹淵底,愈乖張,故孔子諄諄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所以箴學者之膏肓,斂其霧露,出其昭明融一之光。 此議已見前章,惟曰「此心無體」,即不識心,既曰「無體」,又焉有用?昭昭而不可欺,感之而能應者何物乎? 從游三千,獨曰顏子好學,日至月至者不與。何謂至?至,止也,書曰:「安汝止。」良性寂然清明而不動,自知、自信、自清、自明、自寂、自止,雖萬變萬化交擾參錯,而實無所動,故曰至、又曰止。至矣、止矣,何以學為?吁!本心雖明,故習尚熟,微蔽尚有,意慮萌蘗,即與道違。道不我違,我自違道,有我有違,無我無違,有我斯動,無我則無動,我本無我,意立而成我。日至之外猶有違,亦意起而動故也。月至則益熟矣,月至之外猶有違,亦意起而動故也。至於顏子三月不違,益精益一、三月而往,猶微有違,不遠而復,純一如故,不動如故,變化云為,皜皜精白。是謂時習而悅之學,是謂文王之德之純,是謂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是謂吾道一以貫之,是謂天下萬世生民自有之性。 此皆以聖賢之格言文自己之邪說,所謂「句句合、字字是,然而不同,若看得破,許你具一隻眼」者,此類也。且其言止不言動,言寂不言感,言清明而不言清明之體,大道之實,無間於清濁,昭昭而不可欺,感之而能應,不知何故,豈得為知道乎?且謂所學者何事?所習者何事?為何而能悅?其文自有先後,而乃合學而時習悅而言之,亦異於聖人之言矣。獨日至、月至,先得我心之同然,又不知所至者何事、何物?又以至為止也,亦引入彼之說也,不亦異乎!今學者見慈湖說皜皜,亦只說皜皜,而不理會「江漢以濯,秋陽以暴」功夫,彼說皜皜,如佛者說白牛露迥迥地。 某行年七有八,日夜兢兢,一無所知,曷以稱塞欽?惟舜曰「道心」,非心外復有道,道特無所不通之稱。孔子語子思曰:「心之精神之謂聖。」聖亦無所不通之名。 人皆有此心,此心未嘗不聖,精神無體質、無際畔、無所不在、無所不通。易曰「範圍天地」,果足以範圍之也。中庸曰「發育萬物」,果皆心之所發育也。百姓日用此心之妙而不自知,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及長,無不知敬其兄,愛親曰孝,敬兄曰弟,以此心事君曰忠,以此心事長曰順,以此心與朋友交曰信,其敬曰禮,其和曰樂,其覺曰知及之,所覺至於純明曰仁,言此心直而不支離曰德,其有義所當行不可移奪曰義。名謂紛紛,如耳目口鼻手足之不同而一人也,如根乾枝葉華實之不同而一木也。此心之虛明廣大,無所不通如此,而孔子曰:「學而時習之。」謂其時時而習。又曰:「思而不學則殆。」何也?此心本無過,動於意斯有過,意動於聲色故有過,意動於貨利故有過,意動於物我故有過,千失萬過皆由意動而生,故孔子每每戒學者「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意態無越斯四者,故每每止絕學者。 此段亦猶前說,而又謂精神無體是聖道,無體也何以有作用? 道心大同,人自區別。人心自善,人心自靈,人心自明,人心即神,人心即道,安睹乖殊?聖賢非有餘,愚鄙非不足,何以證其然?人皆有惻隱之心,皆有羞惡之心,皆有恭敬之心,皆有是非之心,惻隱仁,羞惡義,恭敬禮,是非知,仁義禮知愚夫愚婦咸有之,奚獨聖人有之?人人皆與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同,人人與天地同,又何以證其然?人心非氣血、非形體,廣大無際,變化無方,倏焉而視,又倏焉而聽,倏焉而言,又倏焉而動,倏焉而至千里之外,又倏焉而窮九霄之上,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非神乎?不與天地同乎? 首數句詞氣,正與檀經「何其自性」數言相類,其引「人皆有惻隱之心」等語,乃援儒入釋者也。其「倏焉而視」數語,乃以知覺運動為性、為道也,豈不謬哉? 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擊磬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無非擊磬也。君尊臣卑,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婦別,長幼順,朋友信,無非擊磬也。目之視,耳之聽,心之思慮,口之言,四體之運動,無非擊磬也。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皆擊磬之旨也。 此是佛家擊磬以警動人心宗指,何足以知以聖人之心?使慈湖在當時聞之,則止於警動其心而已,又豈如荷簣者於擊磬中知孔子不忘天下之心乎? 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謂聖。」既聖矣,何俟乎復清之?孟子曰:「勿正心」,謂夫人心未始不正,無俟乎復正之。此心虛明無體,精神四達,至靈至明,是是非非,云為變化?能事親、能事君上,能從兄,能友弟,能與朋友交,能泛應而曲當,不學而能,不慮而知,未嘗不清明,何俟乎復清之清心?清心即正心,正心孟子之所戒也,而後人復違其教,何也?易上系曰:「聖人洗心。」大學曰:「先正其心。」故後學因之不察,夫上系之洗心,大學之正心,皆非孔子之言也。(下)[不][據慈湖遺書改字]系子曰之下,某二十有八而覺,三十有一而又覺,覺此心清明虛朗,斷斷乎無過失,過失皆起乎意,不動乎意,澄然虛明,過失何從而有?某深信此心之自清明,自無所不通,斷斷乎無俟乎復清之,於本虛本明無所不通之中而起清之之意,千失萬過朋然而至,甚可畏也。 若如此說不俟清之、正之,然則易、大學謂之洗、謂之正皆非矣,教與學皆可無矣,敢於非古聖人之言,得罪名教大矣。夫不欲動意,故不信誠意之說、正心之說,尚未曉程明道謂韓持國曰:「道不在克,卻不是持國事。」持國佛者也,故其道何用克之說與慈湖同。 思如此,不思則不如此,非永也,永非思之所可及也。 而必曰思者,思夫不可得而思也者,斯永也。永非思之所可及也,思而忽覺,覺非思也,斯永也。孔子曰:「天下何思何慮」,謂此也;曰「毋意」,謂此也;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謂此也。 謂「思夫不可得而思也者,斯永也」,非動意乎?是索隱也。又謂「聖人無知」,便是死灰了,且其言自相矛盾矣。 人有聖賢之異,道無聖賢之異。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謂聖。」此心初無聖賢、庸愚之間,百姓日用此心之妙而不自知。禹曰「安女止」,本之不動,文王「緝熙敬止」即不動,孔子「為之不厭」,豈未覺而為哉?亦緝熙敬止,知及之後,觀過精微,用力於仁守也。如鑒中象,交錯紛然,而虛明未嘗有動也。 此猶前之說,慈湖意只以不動為體、為止,而不知循其本體之自然流行,各止其所者之為不動也。又以孔子為之不厭為已覺而為,他何惑於老、佛無為之說,而不知聖人之為,無所造作,非無為也,異乎佛、老之無為也。可類悟其非矣。易「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又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仁知之偏,日用之不察,皆以為道。何謂精?何謂一? 孔子曰:「屬辭比事,春秋教也。」屬辭比事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矣。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無非教也。某不勝起敬而贊之曰:「大哉聖言!」著庭以屬辭比事為職,辭不勝其繁,事不勝其伙,何以不亂?亂生於意,意生紛然,意如雲氣,能障太虛之清明,能蔽日月之光明。舜曰「道心」,明心即道,動乎意則為人心。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謂聖」,而每戒學者「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意態萬殊,而大概無踰斯四者,聖人深知意之害道也甚,故諄諄止絕學者。 屬辭比事及天有四時等語,皆非孔子之言。又以意譬雲,以心譬太虛、日月,則心與意二物、三物矣,不知心與意即一物也。本體為心,動念為意,一感一應,其能寂滅乎?明心即道,辯見前,千言萬語,只是意鑄千萬錯。 時者道之異名,堯典曰:「疇咨若時。」時是,音之訛也,是即此也,古未有道之名,惟曰「是」,舜命禹始曰「道心」,明此無所不通之心。後世去古(寢)[寖][據慈湖遺書改字]遠,不曰時而曰道,此道所以不明於天下也。道不可思、不可名,舜曰「若不在時」,此時即後世所謂道,而不曰道。後世於心之外復求道,不知此心虛明廣大無際畔,範圍天地,發育萬物即道也。孔子生於衰世,不得不隨世而言,而曰「改而止」,謂改過即無容他求。又曰:「心之精神是謂聖。」學者起意他求,則戒之曰「毋意」,又曰「哀樂相生」。不可見、不可聞,而可意、可求乎? 「時者道之別名」一句近之,但又以時為此、為是,而混同於「若不在時」之時。又雲「過改即止」,而卒歸於無起意,而不知聖人之戒毋意,謂妄意也;誠意之意,謂本意也。慈湖於名義看皆不精,品題皆未當,而妄以己意改聖人之名理。又謂上古言時不言道,二典、三謨之前無書可考,何以見其不言道,言道後世所以不明者?即舜言「道心」,所以明道,未見其為不明。大抵慈湖只主張指心為道,而不知天命之謂性,性者在心;率性之謂道,道者路之名,發於事為道,豈可混也?大抵是禪之宗指,陷溺學者,豈不可惜! 禹告舜曰:「安女止。」女謂舜也,言舜心本靜止,惟安焉而已。奚獨舜心,太甲本心亦靜止,故伊尹告以「欽厥止」,厥猶女也。奚獨太甲,舉天下古今人心皆然,故孔子曰:「於止,知其所止。」於止,本止也。大學曰:「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此非聖人之言也,此以意為之,故有四者之序,不起乎意融明(濁)[澄][據慈湖遺書改字],惡睹四者?夫人皆有此止而不自知也。 此未知止之理,即至善言之,亦禪宗戒定慧之定,乃虛定也、虛止也。知止最深,知止即得,有許多節次者,言其自然之勢也。 伯正是心可以通天地、貫古今,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謂聖。」又曰:「夫孝,天之經、地之義。」孝友一也。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無所不通,伯正皆有是心,是心皆具是聖。今伯正又能兢兢防謹於未然,某無能復措其辭,即兢兢無怠無荒,而伯仲日用皆中庸之妙矣。 千言萬語,只是被「心之精神」一句誤了。 先聖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者覺之始,仁者之純,不覺不足以言知,覺雖非思之所及,而猶未精一,精一而後可以言仁,孔門覺者無幾。 此近徑速之說,未能精,焉能知一? 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皆吾心所自有。於父母自然孝,於兄弟自然友恭,於夫婦自然親敬,於朋友自然信,出而事君,自竭忠,與賓客交際自然敬,其在鄉黨自謙恭,其在宗廟朝廷自敬。復者,復吾所自有之禮,非外取也。禮廢樂壞,逾二千載,學者率求禮於外,先聖特曰「復」,所以針二千載之膏肓,發人心之所自有。周公謂以五禮防萬民之偽,記亦曰:「著誠去偽」,深戒夫人徒徇其文為而不由中也。 此段何等說得粗!理雖人人自有,然私慾蔽之,非學無以復其本體。若如此說,則人人便是聖人,又何須學?連楊子亦不須講學矣。禮者理也,理無內外。 禹告舜曰「安女止」,謂舜本靜止不動,安之無動乎意。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謂聖。」,人皆有是心,心未嘗不聖,虛明無所不照,如日月之光,無思無為而萬物畢照,視聽言動皆變化而未嘗動乎意,其有不安焉者,動乎意也。舜聖人,而禹猶致戒,而況於後世學者乎!安非意也,不動之謂安。孔子曰:「時習」者,安也,曰「用力於仁」者安也,安(曰)[據慈湖遺書改字]非思非為,是謂真為。舜曰「惟精惟一」者,常精明不昏,純一而無間,即安也。堯安安,文王之德之純一也。 如此雲者,必若槁木死灰而後可充其說也。然則大學之誠意皆非歟?蓋止非靜止之止,乃至善之極,所謂天理也。慈湖元不識天理,徒紛紛主其僻見之說以誣聖經。 孔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又曰:「予欲無言。」又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聖語昭然,而學者領聖人之旨者,在孔已甚無幾,而況於後學乎!比來覺者何其多也?覺非言語心思所及。季思已覺矣,汨於事而昏。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謂聖。」謂季思之心已聖,何不信聖訓而復疑,皆不復致問?季思以默識矣,季思平平守此默默,即不厭之學,即喜怒哀樂之妙,即天地四時變化之妙,即先聖默識之妙。 「比來覺者之多」,多於孔門,豈有此理?乃一時幾盡於禪矣。又雲「平平守默默,即聖,即不厭之學云云」,豈援聖學功夫入於禪乎? 子思曰:「天地之道,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孔子曰:「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無非教也。」又曰:「吾道一以貫之。」皆所以明著至神之道,無不通貫也。 地載神氣等語,決非孔子之言,乃不知道者妄言也。夫神氣非有方所,包貫天地,何雲地載?是天地之氣二也。 皋陶曰:「慎厥身修,思永。」永,久也。古者未有道之名,堯曰:「疇咨若時登庸。」時,是也、此也;若,順也;言乎能順是者將登用之。舜亦曰:「惟時惟幾。」惟此為幾也。至舜授禹始曰「道心」,皋陶曰「永」,亦名夫永永悠久,即所謂時,而實無名。道若大路然,舜特謂夫無所不通之心。至於通乎意則倚矣!礙矣!窒矣!非通也,故曰人心。 皋陶全在慎字,既慎而永,永得其道。不能慎則猖狂自肆,雖長寂滅,亦非道矣!慎者無過不及。 人皆有是心,是心皆虛明無體,無體則無際畔,天地萬物盡在吾虛明無體之中,變化萬狀,而吾虛明無體者常一也。百姓日用此虛明無體之妙而不自知也。 無體矣,安有用?是徒知見者之為體,而不知不見者之為體也。百姓日用不知,安睹本體?說得何等茅草。 某嘗讀大戴所記孔子之言,謂「忠信為大道」。某不勝喜樂!某不勝喜樂!樂其深切著明。某自總角,承先大夫訓迪,已知天下無他事,惟有此道而已矣!窮高深究,年三十有一,於富陽簿舍雙明閣下侍象山先生坐。問答之間,某忽覺某心清明澄然無畔,又有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之神,此心乃我所自有,未始有間斷。於是知舜曰「道心」,明心即道,孟子曰:「仁,人心也」,其旨同。孔子又曰:「心之精神是謂聖。」某知人人本心皆與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同,得聖人之言以證,以告學子,謂吾心即道,不可更求。 「忠信為大道」一句便差了,下文以得之又得何物?「明心即道」一句又差了,上文「人心惟危」又指何心?「心之精神」一句已辯在前。 孔子曰:「主忠信。」謂忠信即主本。渡河丈人亦曰:「吾之入于波流,忠信而已。其出也,亦忠信而已。」孔子使二、三子識之。烏乎!至哉!即吾與人忠,不妄語之心即道矣!丈人當日之言未必果曰忠信,往往曰:「吾出入于波流,吾心如是而已,無說也,無術也。始吾之入也,如是而入;其出也,如是而出。」世以如是而往,實直無偽,謂之忠信。忠信措吾軀是波流之中,而不敢用其私焉,故能入又能出也。 認錯主字。渡河丈人乃佛、老之言,安得滑稽如馮夷娶婦者,使慈湖出入河流,試看! 孔子曰:「主忠信。」諸儒未有知其旨者。蓋意謂忠信淺者爾,非道。舍淺而求深,離近而求遠,置忠信於道之外,不知道一而已矣!忠信即道,何淺何深?何近何遠!又有學者[知忠信不可淺求,遂深求之,推廣其意,高妙其說,謂忠信必不止於不妄語而已!吁!其謬哉!舍不妄語,何以為道?人心即道,故書曰「道心」。此心無體,清明無際,直心而發,為事親,為從兄,為事長上,為夫婦,為朋友,仕則事君臨民。 謂「人心即道」,何以有「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之說?且心發於五倫,亦有中正、不中正,中正為道,不中正即非道,安可概謂之道? 人之心本自靜止也。喜怒哀樂,變化云為,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其事親名曰孝,其從兄名曰弟,其恭敬曰禮,其羞惡曰義,其是是非非曰智,其雖千變化而常明曰仁,百姓日用而不知,不省庸常正平之心即道,離心求外,去道反遠,殊可惜也。千尤萬過皆生於離心而起意。謂之安女止,謂之忠信,謂之篤敬,謂之時習之學,謂之中庸,子思謂之至誠。夫忠信,即誠實而已矣!殆不必加「至」之一字,加「至」一字,則是平常誠實之外有又至焉者,無乃不可乎!是猶未信百姓日用之即道。 以靜止說心,而不知心常動變,非識心者也。百姓日用即道,辯見前。 惟自信本心之虛明無限際。天者,吾之高明;地者,吾之博厚;日月四時,吾之變化;萬物,吾之散殊。而後自信吾之事親即天之經、地之義,吾之忠信即天下之大道,而非有未至焉者,而後信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而曾子謂之「忠恕」。忠即忠信,恕即恕物。先儒乃曰:「忠譬則流而不息,恕譬則萬物散殊。」是猶未信忠信寬恕之即道,未信忠信寬恕自廣大通融,故為是譬喻推廣之說。 此看得太潦草了。慈湖心極粗,性極輕率,故敢粗大以天地四時萬物皆其所有,如佛山河大地之說,乾你何事?孝弟、忠信皆其自有,無有不至者,便敢於非古聖賢之言、之教,率天下之人廢學而亂天下者,必自慈湖始矣! 忠信之心,無精粗、無本末、無內外、無所不通,但微起意即失之矣! 不起意即是禪寂也,即是死的忠信,而非活的忠信也。 人心自明,人心自靈,意起我立,必固礙塞,始喪其明,始失其靈。孔子與門弟從容問答,其諄諄告戒止絕學者之病,大略有四:曰意、曰必、曰固、曰我。門弟子有一於此,聖人必止絕之。毋者,止絕之辭。知夫人皆有至靈至明、廣大聖智之性,不假外求,不由外得,自本自根,自神自明。微生意焉故蔽之,有必焉故蔽之,有固焉故蔽之,有我焉故蔽之,昏蔽之端盡由於此,故每每隨其病之所形而止絕之,曰:「毋如此、毋如此。」聖人不能以道與人,能去人之蔽爾。 絕四之說先得我心之同然,然四者既絕,即廓然大公、天理流行矣,不知天理流行猶是寂滅?猶是死的四絕? 直翁見告以居處恭至難,且求其說。某曰:「直翁恭願,其察之也久,豈直翁燕居亦不能申申夭夭邪?觀聖言當通其道,恭言大概,至燕居申申夭夭,非不恭也,殆直翁求之過也。」 看申申夭夭太容易了,慈湖心何等率易也。 日本俊?律師言於宋朝著庭][據慈湖遺書補字]楊子,楊子舉聖人之言而告之曰:「心之精神是謂聖。」此心虛明無體象,廣大無際量,日用云為,虛靈變化,實不曾動、不曾靜、不曾生、不曾死,而人謂之動、謂之靜、謂之生、謂之死,晝夜常光明,起意則昏、則非。 既曰不曾動,又曰不曾靜,既曰不曾生,又曰不曾死,是遁詞也。 孔子又嘗告子張以「言忠信,行篤敬,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于衡。」所見者何狀耶?每每念曰:「此忠信篤敬。忠信之時,心無他意;篤敬之時,心亦無他意。所見非意象,昭明有融,蕩蕩平庸。學者往往率起意求說,不思聖人每每戒學者毋意。」 參前倚衡,不思何物,而曰「何狀」,而求之昭明有融、蕩蕩平庸,終無實體。忠信篤敬,非意而何?是好的意也,非毋意之意也。 元度所自有,本自完成,何假更求?視聽言動,不學而能,惻隱、羞恥、恭敬、是非,隨感輒應,不待昭告。 視聽言動不學而能一節便錯,若如此說,是運水搬柴,無非佛性矣。 具位楊某敢釋菜於至聖文宣王,某觀戴德所記先聖謂忠信大道,某不勝其喜且慰。以某自幼而學,壯而始覺,覺此心澄然虛明無體,廣大無際,日用云為無非變化,乃即日用平常實直之心即大道,而不敢輕以語人,懼其不孚且笑侮。及觀戴德所記聖言以為證,曰:「乃今可以告學者矣。」學者因是多覺此先聖如天之大惠。布流四方,益傳諸後。茲分牧東嘉,又將以告東嘉人士,當有覺者。覺者自覺,覺非外取,即日用平常實直之心,事親自孝,事君自忠,於夫婦自別,於長幼自序,於朋友自信,日用萬變無適而不上當天心,下合人心,此先聖如天之大惠,言之不可盡實,頌之不可盡者也。 既以忠信即大道,則下文所謂得之、失之者何物?幾於侮聖人之言矣。且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間,心不中正即便不實,便皆以為道可乎?毫釐之差便為悖教,得罪聖人,可不謹乎? 祇惟夢奠兩楹,垂光萬世,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孰非先聖之教?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孰非先聖之教?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心之精神是謂聖,聖訓昭明。某覺此,篤信此,茲分牧東嘉,將以此告東嘉人士,以平常日用即大道,惟毋動意立知,如興雲氣,自翳其光明,當有覺者。某內外親故,二十年來多覺者,亦盛矣,敢告。 以非聖之言告聖人,真誣聖人哉!壞人心術,反謂有覺。 某洪惟先聖之道,廣大昭明,無所不包統,無所不貫通,在天為乾,在地為坤,在日月為明,在四時為變通,在萬物為生,在某為心。心者,某之所自有而先聖之道在焉。實廣、實大、實昭明、實無所不包貫,順而達之,萬善畢隨,反而離之,百非斯集。某敢不敬養敬保,以敬事先聖。寡過誠難,況於某,又況於為(令)[今]之邑,必有謬差,祈神惠相之! 以己心便謂是天地、日月、四時、萬物,亦恐欺也。惟有謬差,祈神惠相之,尚有此意念也。 某所以獲執弟子之禮於先生門下,四方莫不聞矣。 某所以獲執弟子之禮於先生門下,四方實未之知。豈惟四方之士未之知,雖前乎此千萬世之已往,後乎此千萬世之未來,盈天地兩間,皆高識深(志)[智]之士,竭意悉慮,窮日夜之力,亦將莫知。又豈惟盡古今與後世高識深(志)[智][據慈湖遺書改]之士莫能知,雖某不能自知。壬辰之歲,富春之簿廨雙明閣之下,某本心問,先生舉凌晨之扇訟是非,乃有澄然之清,瑩然之明,匪思匪為,某實有之。無今昔之間,無須臾之離,簡易和平,變化云為,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莫知其鄉,莫窮其涯。此豈惟某獨有之?舉天下之人皆有之,為惻隱,為羞惡,為恭敬,為是非,可以事親,可以事君,可以事長,可以與朋友交,可以行於妻子,可以與上,可以臨民。天以是覆而高,地以是厚而卑,日月以是昭臨,四時以是通變,鬼神以是靈,萬物以是生,是雖可言而不可議,可省而不可思。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文王順帝之則,亦自不識不知,況於某乎!況於四方之士乎!故聖人遏絕學者之意,以有意則有知;遏絕學者之必,以有必則有知;遏絕學者之固,以有固則有知;遏絕學者之我,以有我則有知。愈知愈離,愈思愈遠,道不遠人,人之知道而遠人,不可以知道,不知猶遠,而況於知乎!故夫先生平日之論,非學者之所知,非某之所知。雖然,先生之道亦既昭昭矣,何俟乎知!仰觀乎上,先生確然示人易矣;俯察乎下,先生隤然示人簡矣;垂象著明者,先生之著明;寒暑變化者,先生之變化;書者,先生之政事;詩者,先生之詠歌;禮者,先生之節文;春秋者,先生之是非;易者,先生之變化。學者之所日誦,百姓之所日用,何俟乎復知?何俟乎復思?勿思、勿知,不可度思,矧可射思?今先生釋然而化矣,又豈學者之所知?某聞先生之訃,慟哭既絕而復續,續而又絕,絕而又復續,不敢傷生,微聲竟哭,亟欲奔赴,病質岌岌,度不可支,循循歷事,荒政方殷。今也略定,氣血微強,矧聞襄大事之有期,求檄以來,庸暢中腸之悲,一奠祖行,薦以辭。先生之道不可思,此哀亦不可思。 一篇虛誇之語,象山之心恐亦非安也。而雲聖人之心無知,尤大害道。 先生之道至矣、大矣,某安得而知之?惟某主富陽簿時,攝事臨安府中,始承教於先生。及返富陽,又獲從容侍誨。偶一夕,某發本心之問,先生舉足是日扇訟是非以答,某忽省此心之清明,忽省此心之無始末,忽省此心之無所不通。某雖凡下,不足以識先生,而於是亦知先生之心非口說所能贊述,所略可得而言者。日月之明,先生之明也;四時之變化,先生之變化也;天地之廣大,先生之廣大也;鬼神之不可測,先生之不可測也。欲盡言之,雖窮萬古,不可得而盡也。雖然,先生之心與萬古之人心,一貫無二致,學者不可自棄。 此等語亦是虛誇,自非大人上聖安得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雖本體則然,然全體未復,安能及此? 舜曰「道心」,明心即道,動乎意則為人心。孔子語子思曰:「心之精神是謂聖。」孟子亦曰:「仁,人心也。」心可言而不可思,孔子知(聞)[門][據慈湖遺書改]弟子必多,以孔子為有知,明告之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知即思。又曰:「天下何思何慮。」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即思非思。孔子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即懼非懼,即謀非謀。如鑒之照,大小美惡往來(差)[參][據慈湖遺書改]錯,且有而實無。日月之光,萬物畢照,入松穿竹,歷歷皎皎,而日月無思。 都是種種之說,已辯在前。慈湖主張不動意,不用思,及不懼,至於周公仰思,孔子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說不去了,又雲「即思非思,即懼非懼,即謀非謀」,是遁詞也。惟有中思、出謀戒懼最的當。 人心自正,人心自善。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及長無不知敬其兄,不學而能,不慮而知。人皆有惻隱之心,皆有羞惡之心,皆有恭敬之心,皆有是非之心。孔子語子思曰:「心之精神是謂聖。」人人皆與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同。人心非血氣,非形體,精神廣大無際畔,範圍天地,發育萬物,何獨聖人有之,人皆有之。時有古今,道無古今;形有古今,心無古今。百姓日用此心之妙而不自知,以其意動而有過,故不自知。孔子曰:「改而止。」謂學者改過即止,無起意,無適無莫,蒙以養之。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文王不識不知。孔子每每戒學者毋意,意態有四?必、固、我皆意也。如蒙如愚,以養其正,作聖之功。 辨已見前。「如蒙如愚,以養其正」,須知正者何物。中庸以聰明睿知達天德,若愚蒙的正是寂滅也,安達天德? 吾之日用何如哉?如東山之曉色,蒼茫無際,不可攬取,其間雲氣隱見,陽輝粲發,霞舒金錦,愈變而愈奇,雲拖王龍,出沒夭矯於萬峰君翠之間,可觀可駭,而須臾忽化,千態萬狀,莫繪莫畫。又如江上之秋光,清光爽明,若甚近也,而不可執,若遠也而不可追而及,清露濡之,霜月炯之,而無所損,無所益。又如松間之溪聲,泠泠其鳴,其音甚清,的然可以聽而聞,而不得夫音之形。 此正是彷佛渺茫冥昧氣象,皆是想像中來,乃幻心也,而以為得,不亦誤乎! 此道元來即是心,人人拋卻去求深,不知求卻翻成外,若是吾心底用尋。 雖不用尋,亦自常放,此覓心了不得之說。 誰省吾心即是仁,荷(池)[他][據慈湖遺書改]先哲為人深,分明說了猶疑在,更問如何是本心? 豈以知覺運動之心即為仁乎?孟子「仁,人心也」,須善看。 若問如何是此心?能思能索又能尋。汝心底用他人說,只是尋常用底心。 尋常用的須分邪正。 此心用處沒蹤由,擬待思量是討愁,但只事親兼事長,只如此去莫回頭。 事親事長之心不得其中正即非道,思量討愁,即五祖「纔商量著便不中用」。 可笑禪流錯用心,或思或罷兩追尋,窮年費校精神後,陷入泥塗轉轉深。 禪者正不用思量,正不費精神,慈湖恐是操戈入室。 心裡虛明著太空,乾坤日月總包籠,從來個片閒田地,難定西南與北東。 虛明之中即有實理,何謂太空乎? 莫將愛敬復雕鐫,一片真純幸自全,待得將心去鉤索,旋栽荊棘向芝田。 愛敬即是天理自然,何能雕鐫?何假雕鐫? 勿認胸中一團氣,一團氣里空無地,既空何地更何義,此無廣狹無一二。 胸中本體何曾有氣?有氣非本體矣。 回心三月不違仁,已後元曾小失真,一片雪花輕著水,冥冥不復省漓醇。 顏子三月後只念頭稍有不善,便覺便了無形,亦何謂小失?非如雪花著水,有形跡也。 有心切勿去鉤玄,鉤得玄來在外邊,何似罷休依本分,孝慈忠信乃天然。此天然處不亦妙,費盡思量卻不到,有時父召急趨前,不覺不知造淵奧。此時合勒承認狀,從古痴頑何不曉。 父召急趨時,若心不存,不中不正,亦百姓日用不知,行之而不著,習矣而不察,何雲便是道?且有時如此,未必人人時時如此,所以要學成之。 曩疑先聖嗇於言,何不明明細細傳?今醒從前都錯認,更加詳後即紛然。 恐有人更鑄錯也。 詩痴正自不煩功,只為英才輒墮中,今日已成風俗後,後生個個入樊籠。 吾所大憂者不在此耳。 慈谿慈湖孝名美,即天之經地之義,子思不知萬物我發育,推與聖人自固蔽,己自固蔽禍猶小,固蔽後學禍甚大。孔子沒近二千年,未有一人指其愆,汨汨昏昏到今日,所幸慈湖卻不然,灼見子思、孟子病同源。 敢為異說亂教,禍後學乃自道也。 大哉孔聖之言,哀樂相生不可見,傾耳聽之不可聞,不見乃真見,不聞乃真聞。子夏雖曰「敢不承」,實莫之承終於昏,誤認有子為師道。曾子覺雖小,而悟孔聖之皜皜,濯之暴之覺之虧,即濯即無不知。子思、孟子亦近之,惜乎小覺而大非,其言多害道。二子名聲滿天下,指其非者何其少?滋惑後學何時了?安得朝家專主孔聖言,盡削異說明大道。比一二年覺者寖寖多,幾二百人,其天乎! 不識子思、孟子,亦不識孔子矣。其言詞氣,狂妄自恣,所存可知。一、二十年所謂覺者,都被慈湖惑了。 [湛子知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