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詩補編 · 卷之二
全唐詩補逸卷之二
王梵志
王梵志，衛州黎陽人。編詩一卷，計一百十一首。
【案《全唐詩》無王梵志詩，生平事跡不可考。《太平廣記》所載，神誕不可信。劉復《燉煌掇瑣》據巴黎國家圖書館藏二七一八號燉煌卷子錄出梵志詩一卷，另以三二六六號殘卷校之。今即自劉本錄出，而取鄭振鐸本《梵志詩拾遺》補其缺。(王梵志詩卷子原為三卷，上所云即其首卷，二卷今佚，三卷胡適藏之。鄭本《拾遺》，即三卷中一部分。)此外余又見唐釋皎然《詩式》及宋陳岩肖《庚溪詩話》引梵志詩各一首，今並錄附於後。】
兄弟須和順，叔侄莫輕欺。財物同箱櫃，房中莫畜私。
夜眠須在後，起則每須先。家中懃檢校，衣食莫令偏。
兄弟相憐愛，同生莫異居。為人慾得別，此則是兵奴。
好事須相讓，惡事莫相堆。但能辨此意，禍去福招來。
昔日田真分，庭荊當即衰。平章卻不異，其樹復還滋。
孔懷須敬重，同氣並連枝。不見恆山鳥，孔子惡聞離。
兄弟寶難得，他人不可嗔。但尋莊子語，手足斷難論。
尊人相逐出，子莫向前行。識事須相逢，情知乏禮生。
尊人共客語，側立在傍聽。莫向前頭鬧，喧亂作鴉鳴。
主人無床枕，坐旦捉狗狐。莫學痛才漢，無事棄他門。
立身行孝道，有事莫為□。行使長無過，耶娘高枕眠。
耶娘行不正，不事任依從。打罵但知默，無應即是能。
尊人嗔約束，共語莫江降。縱有些些理。無煩說矩 【鄭校本雲似應作短】 長。
有事須相問，平章莫自專。和同相用語，莫取婦兒言。
耶娘年七十，不得遠東西。出後傾危起，元知兒故違。
耶娘絕年邁，不得離傍邊。曉夜專看待，仍須省睡眠。
四大乖和起，諸方請療醫。長病煎湯藥，求神覓好師。
親中除父母，兄弟更無過。有莫相輕賤，無時始認他。
主人相屈至，客莫先入門。若是尊人處，臨時自朾門。
親家會賓客，在席有尊卑。諸人未下箸，不得在前椅。 【一本作(□寄)。】
親還同席坐，知卑莫上頭 【此句原本脫一字，一本作「知卑莫上頭」。】 忽然人(火在)責，可不眾中羞。
尊人立莫坐，賜坐莫背人。存坐無方便，席上被人嗔。
尊人對客飲，卓立莫東西。使喚須依命，弓身莫不齊。
尊人與須 【一本作「酒」。】 吃，即把莫推辭。性少由方便，圓隔 【一本作「融」。】 莫遣 【一本作「遺」。】 知。
尊人同席飲，不問莫多言。縱有文章好，留將余處宣。
巡來莫多飲，性少自須監。勿使聞狼相， 【一本作「使勿聞狼狽」。】 交他諸客嫌。
坐見人來起，尊親盡遠迎。無論貧與富，一概(上物下心)須平。
黃金未是寶，學問勝珠珍。丈夫無伎藝，虛沾一世人。
養子莫徒使，先教懃讀書。一朝乘駟馬，還得似相如。
欲得兒孫孝，無過教及身。一朝千度打，有罪更須嗔。
養兒從少打，莫道憐不笞。長大欺父母，後回 【一本作「悔」。】 定無魚。 【一本作「疑」。】
男年七十八， 【一本作「十七八」。】 莫遣倚街衢。若不行奸盜，相構即榻 【一本作「折」】 蒲。
有兒欲娶婦，須擇大家兒。縱使無姿首，終成有禮儀。
有女欲嫁娶，不用絕高門。但得身超後，銀財(上物下心)莫論。
欲得依 【一本作「於」。】 身吉。無過作是非。 【一本作「莫作非」。】 但知牢閉口，禍去阿你 【一本作(上泥下土)。】 來。
飲酒妨生敬， 【一本作「計」。】 榻 【一本作樗。】 蒲必破家。但看此等色，不久作窮查。 【一本作「茶」。】
見惡須藏掩，知賢唯贊陽。但 【一本作「若」。】 能依此語，秘密立身方。
借物莫交索。用了送還他。損失酬高價，求 【一本作我。】 嗔得也磨。
借物索不得，貸錢不肯還。頻來論即斗，過在阿誰邊？
鄰並須來往，借取共交通。急緩相憑仗，人生莫不從。
長幼同歡 【一本作「欽」。】 敬。稱尊莫不尊。 【一本作「遵」。】 且能行禮樂。鄉里自稱人。
停 【一本作「庭」。】 客勿叱□，對客莫頻眉。供給千餘自，臨時請不飢。
親客號不疏，建喚則須喚。食食寧且休，只可待他散。
為客不呼客，去必主人嗔。欲得能行事，無過莫避人。
逢人須斂手，避道莫前盪。 【一本作「湯」。】 忽若相衝著，他(弓一蟲) 【鄭本作強。】 必自傷。
惡口深乖禮，條中卻沒文。若能不罵詈，即便是賢人。
見貴當須避，知強遠利他。高飛能去綱 【按當作「網」】 ，豈得值低羅。
結交須擇善，非識 【一本作諳。】 莫與心。若知管鮑志，還共不分金。
惡人相遠離，善者近相知。縱使天無雨，陰雲 【一本作「雲陰」。】 自潤衣。
有德之 【一本作「人」。】 心下，無才意即高。但看行濫物，若個是堅 【鄭本作「豎」。】 牢。
典使頻多擾，從少 【一本作饒。】 必莫嗔。但知多與酒，(火曾)又不欺人。
惡人相觸誤， 【鄭本作「誤」。】 彼 【一本作「被」。】 罵必從饒。喻若園中匪，由如得雨澆。
罵妻早是惡，打婦更無知。索強欺得客，可是丈夫兒。
有勢不煩意，欺他必自危。但看木里火，出則自燒伊。
貧親須拯濟，富眷不煩饒。情知蘇蜜味，何用更添高。
有錢莫掣霍，不得是 【一本作「事」。】 奢華。鄉里人儜惡，差科必破家。
他貧不得笑，他弱不得欺。但看人頭數，即須受□□。
逢迎莫不安，□□欠二爪。□魚在腸里，善 【鄭本作喜。】 惡有千般。
在鄉須下意，為客莫高心。相見作先拜，膝下沒黃金。
貧人莫簡棄，有客最須呼。但惠封瘡藥，何愁不奉珠。
得言請莫說，有語不須傳。見事如不見，終身無過(彳天心)。
無心莫充保，無事莫作媒。雖悉鄉人意，終身無害災。
雙陸智人戲，園碁出專能。解時終不惡，久後與仙通。
逢爭不須看，見打莫前偽。損即追友勝，證能(上物下心)不知。
立身存篤信，景行勝將金。在處人攜接，諳知無負心。
有恩須報上，得濟莫孤恩。但看千里井，誰為重來尋。
知恩須報恩。有恩莫不更。更在枯井中，誰能重來救。
元得他恩重，酬償勿使輕。一餐何所直，感賀百千傾。
蒙人惠一恩，終身酬不極。若濟(上卉下木) 【鄭本作桑。】 下飢，扶論可惜力。
得他一束絹，還他一束羅。計時應大重，直為歲年多。
貸人五(石斗)米，送還一碩粟。算時應有餘，剩者充臼直。
世間難捨割，無過財色深。丈夫須遠命，割斷闇迷心。
煞生最罪重，吃肉亦非輕。欲得身長命，無過點續朋。
偷盜須無命，侵欺罪更多。將他物己用，思量得夜魔。
邪淫及妄語，知非(上物下心)勿作。但之依道行，萬里無迷錯。
吃肉多病報，知者不須餐。一朝無諫地，受罪始知難。
飲酒是痴報，如人落糞坑。情知有不爭，豈合岸頭行。
造酒罪甚重，酒肉俱不輕。若人不信語，撿取《日盤經》。
見(上泥下土)須避道，莫入污卻鞋。若知己有罪，莫破戒持齋。
相交莫嫉妒，相勸莫蛆儜。一日無常去，王前罷手行。
見病須慈遐，諸方速療醫。若能行此行，大是不思議。
經記須平直，心中莫側斜。些些征取利，可可苦他家。
布施生生富，慳貪世世貧。若人苦慳惜，卻卻受辛懃。
忍辱生端正，多嗔作毒蛇。若人不儜惡，必得上三車。
尋常懃念善，晝夜受書經。心裡無蛆儜，何愁佛不成。
六時長禮懺，日暮廣燒香。十齋莫使闕，有力煞三場。
持戒須含忍，長齋不得嗔。莫隨風火性，參羞誤煞人。
逢師須禮拜，過道向前行。莫生多別相，見過不知南。
聞鐘身須側，臥轉莫前眠。萬一無常去，免至獄門邊。
師僧來乞食，必莫惜家嘗。布施無邊福，來生不少糧。
家貧從力貸，不得懶乖傭。但知懃作福，衣食自然豐。
惡事(上物下心)須棄，善事莫相違。知意求妙法，必得見如來。 【按以上為原卷王梵志詩第一卷。】
吾有十畝田，種在南山坡。青松四五樹，綠豆兩三窠。
熱即池中浴，涼便岸上歌。遨遊自取足，誰能奈我何？
我見那漢死，肚裡熱如火。不是惜那漢，恐畏還到我。
我有一方便，價值百疋練。相打長伏弱，至死不入縣。
共受虛假身，共稟太虛氣。死去雖更生，回來盡不記。以此好尋思，萬事淡無味。慰俗不如心，時時一倒醉。
草屋足風塵，床無破氈臥。客來且喚入，地鋪稿薦坐。家裡元無炭，柳麻且吹火。白酒瓦砵藏，鐺子兩腳破。鹿脯三四條，石鹽五六課。看客只寧馨，從你痛笑我。 【案以上六首錄自鄭振鐸本拾遺。為王梵志詩原卷第三卷。惜不全。】
欺誑得錢君莫羨，得了卻是輸他便。來生報答甚分明，只是換頭不識面。
多置莊田廣修宅，四鄰買盡猶嫌窄。雕牆竣宇無歇時，幾日能為宅中客？
造作莊田猶未已，堂上哭聲身已死。哭人儘是分錢人，口哭元來心裡喜。
眾生頭兀兀，常住無明窟。心裡為欺謾，口中佯念佛。
世無百年人，強作千年調。打鐵作門限，鬼見拍手笑。
勸君休殺命，背面披生嗔。吃他他吃汝，循環作主人。
他人騎大馬，我獨跨驢子。回顧擔柴漢，心下較些子。
家有梵志詩，生死免入獄。不論有益事，且得耳根熟。
白紙書屏風，客來即與讀。空飯手捻鹽，亦勝設酒肉。 【案以上八首並載費袞《梁溪漫志》卷十。今從知不足齋本錄出之。】
梵志翻著襪，人皆道是錯。乍可刺你眼，不可隱我腳。
城外土饅頭，餡草在城裡。一人吃一個，莫嫌沒滋味。 【以上二首黃庭堅引梵志詩。】
道情詩
我昔未生時，冥冥無所知。天公瓊森我，生我復何為？無衣使我寒，無食使我飢。還你天公我，還我未生時。 【此首唐釋皎然《詩式》卷一《跌宕格二品駭俗》中引之，鄭輯本未收。】
幸門 【題擬】
幸門如鼠穴，也須留一個。若還都塞了，好處卻穿破。 【此首見陳岩肖《庚溪詩話》卷下。鄭輯本亦未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