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發菩提心文講記 · 丙、結說

演培法師著述 一、躬自反省 【如是十緣備識,八法周知,則趨向有門,開發有地。相與得此人身,居於華夏,六根無恙,四大輕安,具有信心,幸無魔障。】 本文的緒說與正說,都已解釋過了,現是全文的結說,又分為四個段落,先講第一躬自反省。『如是』像上所說發菩提心的『十』種因『緣』,我們既已完『備』的了解認『識』,『則』今後『開發』菩提心的話,是就『有』了正確的田『地』。如是像上所說邪正真偽等的『八法』,我們既已圓滿『周知』,則今後『趨向』涅槃的妙城,是就『有』了正確的『門』路。趨向有門,就不致走錯了路向;開發有地,就知道怎樣的發心。發了菩提心,必然就可證得涅槃的二轉依果。 同時,我們又都很幸運的『相與得此人身』,所謂:『人身難得今已得』,確實是不容易的。應該好好利用這個人身,在佛法中有番作為,亦即於此生中,解脫這個危脆敗壞之身,不要再為此身所累,而造下了無邊大罪。經中常說:『失人身者,如大地土;得人身者,如爪上塵』。我們豈可不藉重此人身,來做自利利他的有意義的事?我們豈可於這一生中,糊裡糊塗的糟蹋此人身? 我們不但同得此人身,而且相與『居於華夏』,所謂『中國難生今已生』,這同樣是很難得的。華夏,是中國的別名。但佛經所說的中國,並非是指一般稱為華夏的我國,而是指有佛法流行的地方,即不論什麼地方有佛法流行,什麼地方就可稱為中國。在有佛法流行和聽聞的地方,或不覺得佛法的可貴,一旦生到沒有佛法的地方去,要想聽聞佛法而不可得,那你就會知道求法的不易。所以居於華夏,有法可聽,應生慶幸之心,更應把握這良好的時機和環境,好好的修學佛法以積集成佛的資糧。生在中國做人,固然是很理想,但若生理上,有諸多缺陷,那還是不美滿的。現在我們幸而『六根無恙』,更應利用六根完具之身,在佛法中薰陶一番,以求得到佛法的實際受用。經中說六根不具,是八難之一,亦不能出家受戒的。可見六根完具,就從事佛法修學說,是異常重要的一個條件,不容有所忽視。 六根完具是修學佛法的法器,固然是不錯的,但若四大不調,身體常常有病,仍是修道的一大障礙。現在我們不僅六根完具,而且『四大輕安』少病少痛,如不真切發心學佛,試問怎對得起自己?現有人說:健康的身體,是一切的事業之母。當知學佛亦要有強健的身體,不然的話,決難去做自利利他的偉大工作。 雖具如上各種優越的條件,假定沒有對佛法的信心,那還是不能學佛而獲得佛法的。經中說信如手,如入寶山,利用你的雙手,可得無量珍寶,假定無手,寶山上的寶貝雖多,而你終於一無所獲。『初入佛門,以信為本』,沒有敬信心,縱有無量法寶,不能為你所得。幸而我們對於佛法,已經『具有』深切『信心』,理當如法修學。本於信心修學佛法,的確是很難得的,但在修學過程中,還要沒有魔障才行,如有各種魔障現前,不特不能如法修學,而且很易退失道心。我們明確見到的,就是很多退道心的行者,不是自己願意退的,是遇魔障才如此的。我們由於宿根深厚,從事佛法修學以來,『幸』而『無』有『魔障』擾亂,更應精進修去不可懈怠。 【況今我等,又得出家,又受具戒,又遇道場,又聞佛法,又瞻舍利,又修懺法,又值善友,又具勝緣,不於今日發此大心,更待何日?】 得寶貴的人身,固然值得慶幸,得出家受戒等,尤為慶幸中的大幸,因為出家受戒這些大事,都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所以說:『況今我等』的八又: 『又得出家』:是說生而為人的人固然不少,可是得能出家的並不多。諸如我們台灣有一千多萬人口,發心出家的究有幾人?當知『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看來出家是很簡單的,實際出家是不容易的。依佛法說:一個真心出家的,要有相當的善根才行。現在我們既得出家,『不於今日發此大心』,試問『更待何日』?『又受具戒』:是說有出家的因緣,不一定有受戒的可能。因為受具足戒,須要十師具備,如果生在佛法不怎麼興隆,而具戒的德僧又極缺乏,你想受戒亦是萬難的。現在我們不但能夠出家,而又能圓具比丘大戒,這是何等幸運的大事。如此,假定『不於今日發此大心』,試問『更待何日』?錯過這個機會,豈不大為可惜! 『又遇道場』:這裡的道場,是指阿育王寺,供有佛的舍利。如來舍利所在之處,即是佛陀所在之處,想要遇到這樣的道場,又是談何容易?因為各地寺廟雖多,但如阿育王寺那樣有規模,並供有佛的舍利,實在還是不多見的。現在我們既已遇到這樣良好道場?設若『不於今日發此大心』,試問又要『更待何日』? 『又聞佛法』:佛法雖流布在世間,如沒有弘揚佛法的人,要想聽聞佛法,亦不是簡單的事。聞法,為學佛者的第一要義,唯有從聞法中,才能得到佛法正路。佛法難聞,我們現在已經聞到,並且知道佛法對眾生的好處,設若『不於今日發此大心』,將自己所聽聞的佛法,輾轉的講給眾生聽,以期有益人群,試問『更待何日』?『又瞻舍利』:金光明經捨身品說:『此之舍利,乃是無量戒定慧香之所薰馥』。如佛涅槃後,燒出無量晶瑩光耀的圓狀凝固體,就是指此。但這唯有戒德清淨,定慧莊嚴的佛陀,始能燒得出來,非一般人所能有,故學佛人特別珍視。不但供養有大功德,就是見到亦有功德。現在既得瞻視舍利,怎可不發大心於此日? 『又修懺法』:是說無始來的業障,非依懺法去修不行。因為佛法是佛法,舍利是舍利,如果自己不去懺除本身的業障,則佛法的一切勝利,仍然與自己毫無關係。省庵大師說:現在我們又得集合在此道場,共修懺摩之法,改悔一切過失,如不在這時候,發起廣大心來,以期上求下化,做佛法所當做的工作,試問更要等待什麼時候? 『又值善友』:善友,就是法侶。在佛法中修學,最要緊的,是要有良好的法侶,同在佛法的大道上前進,才能不斷的趨向菩提。如果沒有善友為伴,不特修學難得上路,而且很易退失初心。善友是不容易遇到的,經中常說:『善友難值』,就是這個道理。現在阿育王寺道場中,遇到這麼多的善友,如不即於今日發此大心,更待何日? 『又具勝緣』:勝緣,是指殊勝的因緣。在這世間的最勝因緣,要莫過於遇到三寶,唯有佛法僧三寶,始是最勝的因緣。現在雖是末法時代,我們還能值遇三寶,並且誠敬歸依三寶,這不是我們所具的勝緣是什麼?既然具有這樣的勝緣,如『不』即『於今日發此大』菩提『心』,試問『更待何日』?總之,當下即是發心之時,不可錯過。 二、普勸大眾 【惟願大眾:愍我愚誠,憐我苦志,同立此願,同發此心,未發者今發,已發者增長,已增長者今令相續。】 省庵大師說了上面種種勝緣,進而再來普勸大眾說:今我『惟願』在座『大眾』善友,悲『愍我』的『愚』拙和真『誠』,『憐』念『我』的『苦』心和意『志』,在這育王道場,佛陀舍利塔前:『同立此』上求菩提大『願,同發此』廣大菩提『心』,而且是刻不容緩的,『未發』此菩提心愿『者』,請即於『今』日『發』起,如『已發』此菩提心愿『者』,請使這菩提心愿逐漸『增長』,設若『已增長』此菩提心愿『者』,請從『今』日『令』其『相續』不斷,千萬不可退失這菩提心愿。 【勿畏難而退怯,勿視易而輕浮,勿欲速而不久長,勿懈怠而無勇猛,勿委靡而不振起,勿因循而更期待,勿因愚鈍而一向無心,勿以根淺而自鄙無分。】 發了無上菩提心,必須廣行菩薩道,而行菩薩道是極艱難困苦的,絕對不可掉以輕心。當年佛陀的發心行菩薩道,就是從難行能行的歷程中,懷著大無畏的精神,排除一切荊棘險難,始達到成佛的目的。現在文中舉出八個『勿』,告誡我人對於發菩提心不可大意。 一、『勿畏難而退怯』:我常說:個人的問題容易解決,大眾的事情難以處理。發菩提心度化眾生,是為大眾謀幸福的,可是各人根性不同,在與群生的接觸中不可避免的要遇到很多棘手的事情,如畏艱難而不敢前進,那就必然的要退怯下來,失去你為菩薩的勇氣。所以行菩薩道,第一要不畏難的直向前進,免生退轉怯弱之心。 二、『勿視易而輕浮』:行菩薩道的大事,認為艱難固不可以,視為容易亦要不得。在尊重己靈中曾說過:眾生本具的佛性之寶,必須加工磨琢始能發光,假定視為容易,而起輕浮之心,那就易於自滿!一個自滿的人,到頭來必會自暴自棄而不會有成就的。試想一下:做世間的小事,尚不容易成就,何況成佛度生的大事? 三、『勿欲速而不久長』:菩薩道是長遠的,必須以長時間去行,才能走到菩提道的盡頭,是以不可求速而失久長之心。中國有句老話:『欲速則不達』,這是值得我們記取的。一般世間的工匠,尚須若干年的學習,始能有所成就,何況是成佛度生的大事?求速成怎麼行?有以為一生可得成辦,那真是自欺欺人的錯誤見解。老實說:世間的俗事成就,尚且不可取巧僥倖,在佛道上要求僥倖,自是大錯特錯,而為智者之所不取的。 四、『勿懈怠而無勇猛』:佛道既是這樣的長遠,就非精進勇猛的不可,絕對不可有絲毫的懈怠。不過勇猛,並非只憑一時的勇猛,亦非暴虎憑河般的勇猛,要能持久不息的勇猛,才是真正的勇猛,要能步步腳踏實地向前邁進,才是真正的精進。惟有精進的向佛道前進,才不會從順利安適中,養成懈怠偷安的惰性。有很多修學佛道的人,不能到達最高無上菩提,根本原因在於懶惰懈怠,所以省庵大師特別要菩薩行者,勿懈怠而無勇猛。 五、『勿委靡而不振起』:在這現實世間,明白所見到的,凡是振起精神來乾的,都是有很大收穫的,凡是委靡不振無精打采的,都是一事無成的。世事尚且如此,何況無上佛道?是以菩薩行者,定要鼓起精神來干,千萬不可委靡懦弱,更不可不振起精神。當知精神力量勝於一切,一旦精神力量崩潰,那就一切無可救藥了。 六、『勿因循而更期待』:今日發了菩提心,今日就得向菩薩道上走去,切勿存抱因循心理,而拖延寶貴的時間。更不可期望於將來,必須本著「今日事今日畢』的精神做去,絕對不可等待明日,要知明日復有明日。如果因循成習,事事待諸明日,不說無上佛道,難望證得,就是世間事,亦難望有成,所以不可因循過日。 七、『勿因愚鈍而一向無心』:眾生的根性,有智愚利鈍的差別,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可是我們應知:智巧根利人的,固然可以趨向佛道,就是愚拙根鈍的人,亦同樣可趨向菩提。而且愈是愚鈍,愈應修學菩提,因為這是人人可修,而不揀別智愚利鈍的。所以佛法行者,切勿以自己的資質愚鈍,對於無上佛道,一向無心進取。 八、『勿以根淺而自鄙無分』:或有以為無上佛道,是根機深厚者所修的,我是一個根機淺薄的人,哪有資格修學佛道?於是自我鄙棄以為無分。殊不知這是錯誤的。佛在經中一再告訴我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我是眾生之一,為什麼自暴自棄的視無上菩提與己無分?一切眾生都有成佛的可能,我為什麼不能?應有這樣自信。 【譬諸種樹,種久則根淺而日深;又如磨刀,磨久則刀鈍而成利。豈可因淺勿種,任其自枯;因鈍弗磨,置之勿用?】 省庵大師為了鼓勵佛法行者的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特又舉了兩個譬喻說明,以堅定我們的信心。 一、『譬諸種樹』:初初種下去的時候,其根當然是很淺的,似乎受不了風霜的打擊,但若『種』得『久』了,假以相當時日,『則根淺而日』見『深』固,『豈可因』其根『淺』,而就『勿』去『種』樹,『任其自枯』自萎。當知菩提樹根亦復如是:初初發菩提心時,其菩提樹根很淺,不能遭受一點磨折的,但若久久的,在菩提樹根,灌以法水,自然堅固起來,不受任何外力的動搖。因此,佛法行人,不能因其根淺,而任令菩提樹根枯萎不生。 二、『又如磨刀』:在初開始磨的時候,其刀鋒當然是很鈍的,似乎不能發生刀的作用,但若『磨得『久』了,假以相當時間,『則』必將『刀鈍』而變『成』鋒『利』的,豈可『因』其初『鈍』,而就『弗』去『磨』刀,讓刀『置之勿用』?當知智慧之刀亦復如是:初初磨智慧刀時,其智慧刀還很鈍,不能發生斷惑的作用,一旦磨得久了,從有漏慧,引發無漏慧,不但可以運用智慧之刀去斷煩惱,且使天魔外道莫奈我何!因此,佛法行人,如因智慧刀鈍,將之棄而不用,那就未免太可惜了!如上所說,我們每個佛弟子,應有這樣的表現,就是菩提樹根,從即日起加以培植,不要讓其永不生長;智慧寶刀,從即日起,加以磨礪,不要讓其永置不用! 三、苦樂相校 【又若以修行為苦,則不知懈怠尤苦;修行則勤勞暫時,安樂永劫;懈怠則偷安一世,受苦多生。】 依佛法修行,不論是自利的,或者是利他的,特別是利他的大行,都要勤苦精到的去修,才能有所成就,絕對不是偷安者流,所能修行得成。正因如此,有人畏苦,不敢修行。修行的確是艱苦的,不能視為快樂之事。其實,『又若以修行為苦,則不知懈怠』比修行之苦『尤苦』,為什麼?因『修行』所感受的痛苦,是由勤勞而來,但『勤勞』之苦是『暫時』的,且這暫時的勤勞苦修,卻能換來永劫的安樂,那又何樂而不為?所以說:『安樂永劫』。『懈怠』雖『則』可以『偷安』於『一世』,但卻換來多生多世的痛苦,所以說:『受苦多生』。這話怎講?因人若不修學佛法,只知一味的在世間造作生死罪業,自難免於墮落三惡道去,一旦墮落三惡道去,自要多生多世受諸痛苦!如是苦樂相校,佛法行者,是願勤勞修行而暫時稍受痛苦呢?還是願懈怠偷安而長時期的受苦?稍有智慧的人,相信會善自抉擇的! 四、至再叮嚀 【況乎以淨土為舟航,則何愁退轉?又得無生為忍力,則何慮艱難?當知地獄罪人,尚發菩提於往劫;豈可人倫佛子,不立大願於今生?】 省庵大師進一步的說,我們乘大願船入於淨土之海,『況乎』是『以淨土』法門『為舟航』的,『則』又『何愁退轉』下來?因為我們一旦往生彼國土中,立即就得『阿裨跋致』,絕對不會退轉的。退轉只有在娑婆世界才有可能。同時,在我們未得無生法忍時,沒有智慧的力量在支援著我們,當遇到各種不同的環境現前,就會感到困難而生退卻之心。可是生到淨土之後,不特不會退轉,且『又』獲『得無生為忍力』,『則』又『何慮艱難』?當知無生法忍的忍字,是即智慧的意思。不論任何困難,在智慧的透視下,都可迎刃而解,所以無須掛慮道途上的重重困難。世間很多事情不易解決而認為困難的,不是真的沒有辦法,問題在看我們有無智慧。有智慧的人,對什麼事情,都不覺得困難,可見智慧的重要。得無生忍的行者,具有高度的智慧,當然不覺有什麼困難橫陳在面前。 發廣大心,立廣大願,不僅人類有情,有這樣的可能,『當知地獄』中的『罪』苦之『人』,『尚發』大『菩提』心『於往劫』,現在我們是人,而且做了佛子,『豈可』既為『人倫』,又是『佛』的弟『子』,反而『不立』菩提『大願於今生』?果真如此,那不是連地獄罪人都不如?不如地獄罪人的人,不特枉為了人,更愧做個佛子。關於地獄罪人,於往昔中,尚發菩提大願,於諸大乘經典,到處都有說到。就是過去生中發了菩提心的人,因為還在凡夫位上,亦即是屬凡夫菩薩,仍不免於在不知覺間,造出墮落惡道的罪業。有了地獄的罪業,自然要感地獄的果報,雖感地獄的果報,但其菩提心未失,所以說:地獄罪人尚發菩提心於往劫,不是說地獄罪人開始發菩提心。 【無始昏迷,往者既不可諫;而今覺悟,將來猶尚可追。然迷而未悟,固可哀憐;苟知而不行,尤為痛惜!】 眾生從『無始』以來,一直在生死流轉中,顛顛倒倒的『昏迷』不覺,不知什麼叫做發菩提心,立廣大願,這是過去的錯誤。然而過去已經過去,再也沒有辦法糾正,誠所謂:『往者既不可諫』,就是追悔亦來不及。但未來是還可追的,且現生中,得聞佛法,出家受戒,可說『而今』已經『覺悟』過來,不若過去那樣的昏迷顛倒,則應對於『將來猶尚可』以『追』求補救,如不急起直追,是就未免太辜負了自己。所以當今覺悟以後,應本佛法所開示的,發廣大心,立菩提願,為個己的身心解脫,為眾生的拔苦救濟,向菩提大道邁進。 『然』於往昔之中,因未聽聞佛法,昏『迷而未』覺『悟』,在佛菩薩的慈眼中看來,『固』然是『可』值得『哀』愍『憐』念的眾生,亦即所謂可憐愍者。如今明白了佛法真義,『苟知而不』起『行』的話,那就『尤為』令人感到『痛惜』了!佛法所重的,是解行相應,而且唯有解行相應,才能得到佛法實益。如果說食數寶,完全沒有自己的份兒,那有什麼用?特別是大乘佛法,重在發菩提心,說法度生,唯有從說法度生中,才能積集福智資糧,才能圓成無上菩提,這是每個佛法行者都知道的。設若僅以知道為滿足,而不真的這樣去做,無上菩提的法樂,不管是怎樣的樂法,與你毫無關係。所以知道大乘佛法的殊勝,一定要照著去實踐才行。 【若懼地獄之苦,則精進自生;若念無常之速,則懈怠不起。又須以佛法為鞭策,善友為提攜,造次弗離,終身依賴,則無退失之虞矣!】 一般世俗的人,所以不肯在善法上精進去修,只因不知世間是苦,而反以為是快樂的;一般佛的弟子,所以不肯在佛法上精進不懈,只為不懼地獄的種種痛楚,『若』真恐『懼地獄之』種種『苦』相:如刀山劍樹,如割首削足,如割舌啖眼,如千死萬生等的地獄苦相,隨時展現在我們眼前,那就自會時時警惕而精進不懈了。所以說:『則精進自生』。因為發現地獄的苦相,自覺如不精進修善,那到地獄裡頭受苦,終有一天與我有份,設欲不與地獄結不解緣,唯有依於純正的佛法,精進修諸善法的一途。 平時一般人們,所以不能振作精神奮發起來,病根就在不能常念無常的迅速,總以為自己,今天在活著,明天在活著,後天還在活著,好像自己永遠不死似的。殊不知我們這個四大組合的生命體,是虛假不實的,是危險敗壞的,一口氣不來,就兩眼翻白,而成隔世了!到時即使後悔平生的懈怠,已經追悔不及,唯有隨著業力去不息流轉而已。『若』果真能常『念無常之速』,猶如山水那樣的賓士,『則懈怠』心自然就被警戒心克服而『不』生『起』了。我們每日晚課念的『是日已過,命亦隨減……但念無常,慎勿放逸』,實在是有警策作用的。佛說:『人命在呼吸之間』,這不是說來嚇唬人的,而是事實的確如此,只要上氣不接下氣,生命立刻就告結束。 為佛弟子,居常除懼地獄苦,念無常迅速外,『又』得更『須』常『以佛法』作『為』自己的『鞭策』,鞭策自己無時無刻不沐浴在佛法中以求進步。當知佛法在人生的價值中,占著最高的地位,如能經常的或閱讀或聽聞,使自己的身心,受佛法的薰陶,就可獲得改善。經中常說:佛法猶如一面潔淨的明鏡,如常為佛法的明鏡所攝照,不但能照見我們處世為人的一切得失,且能照見我無始為貪嗔痴三毒所浸蝕,而已失去原來面目的心性,使能脫離涸轍之困,而得解脫自在。因為日常與法為伍,等於依法為師,以法自勵。所以真正說來,我們為佛子者,應該『造次弗離』於佛法,『終身依賴』於佛法,果能這樣的以佛法鞭策自己,『則自然無退失之虞矣』! 除此以外,我們應該還要『善友』常『為提攜』,俾使自己在佛道的修學旅程上,得有照顧而不至於退墮。這裡說的善友,有的說為善知識,這有教授善知識與同行善知識的兩類。就修學佛法說,這兩類善知識,都缺少不得的。教授善知識,可以開導我們,指示我們,怎樣向佛道前進,如發現我們走錯了方向,可以改正我們,重行走上正道。同行善知識,可以互相策勵,互相切磋,不使我們稍生退志,如發現我們一有了退意,立刻提醒我們,繼續精進不懈。是以佛法行者,在修道過程中,善友的提攜,的確很重要,而且必須『造次不離』善友,『終身依賴』善友,永遠互相依賴,彼此親近不離,果能得到善友的提攜,『則』自然就『無退失』菩提心『之虞矣』! 【勿言一念輕微,勿謂虛願無益;心真則事實,願廣則行深。虛空非大,心王為大;金剛非堅,願力最堅。】 一念菩提心的生起,就是將來成佛的種子,將來能不能成佛,全看現在這一念的菩提心是否生起,所以發心的行人,千萬『勿言』這『一念』心是很『輕微』,而不予以重視。『萬丈高樓從地起』,當知無上菩提,是從一念得的。開始發願的時候,沒有實質的內容,一般看來,似乎是虛願,沒有什麼實益的。殊不知一切佛法的利益,都是從最初發願來的,假定沒有願力的推動,哪裡會去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所以發願的行人,千萬『勿謂』這是『虛願』而『無』實『益』。學佛樹立高尚的志願,實為起行的始點,所以本文前說:『修行急務,立願居先』。 發菩提心,是依真心而修行的,如果發『心真』切,『則』未來必定付諸於『事實』,唯有從事實上表現,才能顯示你的發心,是真實不虛的。可見為人發心,定要真實,絕對不可有所邪曲。經說:『因地不真,果招紆曲』,這是值得每個發心者的注視。立願,要立廣大願,如一般所知的四弘誓願,就屬廣大願。如果發『願廣』大,『則』依大願所修的『行』必然是很『深』的,唯有深行的修習,才能填滿廣大的心愿。佛法常說:『行山願海』,大願猶如大海一樣的寬廣無涯,沒有如山那樣的深行,怎能充實廣大的願海?什麼行是深行?唯有菩薩的六度萬行,才夠資格稱為深行。是以每個發廣大願的菩薩,沒有不修六度萬行,理由亦即在此。一般說來,世間虛空,是廣大無邊的,不是我人所能測其邊際的,然而如佛經說:『虛空』雖大而『非』真『大』,因它遠還不及『心王為大』。這裡說的心王,是指的菩提心,此心為心中王,所以稱為心王。心王所以大過虛空,因為此心,『豎窮三際,橫遍十方』;『心包太虛,量周沙界』。可見心王之大,大得不可思議。 一般說來,世間金剛,是最堅固的,它能摧毀一切,而不為一切之所摧毀;可是佛經告訴我們,『金剛』雖堅而『非』真『堅』,因它沒有我們的願力來得堅固,唯有『願力』才是『最堅』的。智度論說:世間金剛置於牛角之上,是可擊破的,但人如若立定堅固志願,則不是任何力量所能動搖,縱是天魔外道,也不能動搖其絲毫。 【大眾誠能不棄我語,則菩提眷屬從此聯姻,蓮社宗盟自今締好。】 省庵大師當年寫這篇文時,雖說是為普勸當時涅槃法會的大眾,而實際上亦包括勸導今日我們。不論是過去或當今的法會『大眾』,『誠能』真實的『不棄』嫌『我』這番苦口婆心的言『語』,大家共同一致的,本於各種不同的因緣,發起大菩提心來,『則』我們彼此之間,就成了『菩提』道上的『眷屬』,共同向著佛道邁進。所以說為『從此聯姻』。『蓮社』即念佛道場,以一心念佛,求生淨土為志,如各地所成立的蓮社。在蓮社,共同念佛,成為蓮友。由於彼此志同道合,好像結成宗盟一樣,所以稱為『蓮社宗盟自今』就可『締好』。 【所願同生淨土,同見彌陀,同化眾生,同成正覺,則安知未來三十二相,百福莊嚴,不從今日發心立願始也。】 省庵大師說:現在我與諸位在此道場共修懺法,唯一『所願』,就是『同』得往『生』西方極樂『淨土』,『同』得覲『見彌陀』如來,聽聞佛法而得悟於無生法忍。然後再以願力,回入娑婆世界,『同』來度『化』一切『眾生』,等到化緣周訖,所謂因圓果滿,最後『同成』無上正等『正覺』。這是我自己最高的願望,亦於此願望在會大眾以及未來修學佛法的佛子。當知此中所說四同,包含自利利他的兩大工作,到達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的時候,自然就得成佛。凡是成等正覺的佛陀,無不具有三十二相,百福莊嚴,所以說:『則安知未來三十二相,百福莊嚴,不從今日發心立願始也』。今日發心立願是因,未來三十二相,百福莊嚴是果,如是清淨因果,是最究竟因果。我們應修如是因求如是果,方不負出家學佛之志。 佛的三十二相,一個個的說來,是相當麻煩的,現扼要的說幾種:如頂上的肉髻相,眉間的白毫相,胸前的□字相,足下的千輻輪相等,即是三十二相的幾種。而這三十二相,必須培植百福,使之莊嚴起來。百福,不是我們平常所做的那些平凡的善事,通常所做的救濟貧困、印經放生等,固然是屬善事,但不能一樁樁的,列成一福一福的。據大智度論說:倘若三千大千世界的一切眾生,雙目都已失明不復能有所見,菩薩行者發心予以一一醫治,使令一切眾生的眼睛,都重複光明而能見一切,是為一福。這樣說來,一福修成,已是不簡單了,何況培植百福?自不是短短時間的事。所謂:『三祗修福慧,百劫種相好』,的確是要經過多劫去修的。 【願與大眾共勉之!幸甚!幸甚!】 省庵大師行文至此,再作總結的說:我『願與』諸『大眾』,互相『共勉』,互相策勵,自利利他的向菩提大道進發,為個己而努力的,則自利『幸甚』!為利他而精進的,則眾生『幸甚』!所以文中兩說幸甚。 勸發菩提心文,到此已經講完。最後,我還要再說兩句:在座諸位,過去如果沒有聽過這篇勸發菩提心文,不知何謂發心,不知如何發心,未曾發起菩提心來,自也難怪;如今既已聽聞此文,了解發菩提心的因緣、意義、方法,那我不得不願諸位,如省庵大師所期望的,從今日起,立即發心,立即立願。今日佛教四眾,果能共同發菩提心,立菩提願,結成菩提眷屬,向著佛道前進,相信不但中國佛教振興有望,即使娑婆世界眾生亦能得益。因為佛教四眾,真能懇切發心,則此娑婆世界,就成佛化世界,而呈現一片和樂自由的氣氛,還再憂慮什麼氫氣彈、核子彈?今日這個世界,所以如此紊亂,處處殺氣騰騰,就因佛法未能傳播到世界的每一角落,灌輸到每個人的心田中去。發了菩提心的我們,如能人人弘揚佛法,使佛法普遍的流行在世間,轉化穢惡的世界,是即太虛大師所說『人間淨土』的實現! 末了,願我與諸位,同發菩提心,同行菩薩道,同證菩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