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信論捷要 · 大乘起信論捷要卷下

馬鳴菩薩造。 真諦三藏譯 婆首那王子譯語 明廬山沙門正遠注 複次，有四種法，薰習義故，染法、淨法起不斷絕。云何為四？一者、淨法，名為真如；二者、一切染因，名為無明；三者、妄心，名為業識；四者、妄境界，所謂六塵。薰習義者，如世間衣服寔無於香，若人以香而薰習故則有香氣；此亦如是，真如淨法寔無於染，但以無明而薰習故則有染相；無明染法寔無淨業，但以真如而薰習故則有淨用。 上雖明生滅因緣，若生無薰習義，惑起即滅，則何有長夜無明起輪迴性？若滅無薰習義，智起即隱，則何有恆修無漏以滿果覺？故此列明四種薰習，以顯染淨之法各無斷絕。一者淨法薰習，釋前覺義及二淨相，乃至遠離六種染心，淨法增長。二者染因薰習，三者妄心薰習，釋前不覺義三細增長。四者妄境界薰習，釋前六粗染法增長。所謂種生現，現熏種，種現不斷，是名因緣薰習之義。法喻自明，如文可知。 問：染淨對顯，何獨淨用只有一種，而染相反有三耶？答：由此染法自性差別，仗托因緣，故具說三。雖淨法對染以成熏義，然其體用竟未曾別，故明一也。 問：染法、淨法互有熏義，何以染法名相，淨法雲用耶？答：染熏淨者，顯真無相，隨熏現相。又顯妄法無體，故但言相。且此染法無反流之用，故云相，不言用也。此約隨流不覺義說，釋經中如來藏為惡習所熏等。淨薰染者，雖是生滅門中真如，欲約其體本來淨故，亦無熏義。但約體相以內熏故，令成反染順真之用，故云用，不言相也。此約反流覺義而說，釋經中由有如來藏故，能厭生死，樂求涅槃也。 云何薰習起染法不斷？所謂以依真如法故，有於無明；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薰習真如。以薰習故，則有妄心；以有妄心，即薰習無明。不了真如法故，不覺念起，現妄境界；以有妄境界染法緣故，即薰習妄心，令其念著，造種種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 此明染法薰習之義，所謂以依真如法故，說有無明，即無明業相也，以顯妄無自體，依真而立。文顯染淨互熏之意，若本抗行，則不可熏，故云依也。既依真而立，即復薰習真如，以起能見相也，故云以薰習真如法故，則有妄心，妄心即能見相。然此妄心，即是無明，非別有體，但約一念初動，說為無明，復有薰習之力，說為妄心，故前雲依於動心，能見相故，離動則無見也。既依無明而有妄心，即復薰習無明，以起境界相也，故云以妄心薰習無明，不了真如法一故，不覺念起，妄起境界。然此境界，非有實體，但依妄想薰習無明，而假施設，故前雲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離明則無境界。既依妄心而現境界，即復薰習妄心，以長六粗之相，故云以有染法緣故，薰習妄心，令其念著，造種種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令其念著，即智相、相續相、執取相、計名字相也。造種種業，即起業相也。受於一切身心等苦，即業系苦相也。然無明熏真如生三世者，即由心生故，種種法生也。境界為緣，長六粗愛染苦樂等心者，即由法生故，種種心生也。固知從細至粗，心法互熏，以成染相，誠謂交妄發生，遞相為種也。 此妄境界薰習義則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增長念薰習，二者、增長取薰習。妄心薰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業識根本薰習，能受阿羅漢、辟支佛、一切菩薩生滅苦故；二者、增長分別事識薰習，能受凡夫業系苦故。無明薰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根本薰習，以能成就業識義故；二者、所起見愛薰習，以能成就分別事識義故。 上總明染法薰習從細至粗，此別明薰習從粗至細，文旨互陳以盡其義。妄境界薰習義有二種者，即別明前文以有妄境界染法緣故，即薰習妄心等。一者增長念薰習，即意地中薰習分別愛與不愛，生苦樂等覺心，使智相相續相無有斷絕。二者增長取薰習，即意識中薰習心起執著，妄立名言，令執取相計名字等相無有盡期。妄心薰習義有二種者，即別明上文以有妄心即薰習無明等。一者業識根本薰習，乃八識半分業相，即前五意中業識也。由彼資熏住地無明長流注生滅，令此三聖受變易身微苦不絕。此業識根本即無明住地，由彼薰習能起轉現二相，此非羅漢辟支佛所斷，故逐彼轉。且菩薩八地已後，漸伏此無明，至等覺後心，方能斷盡。故知等覺已前，皆依此無明而轉也。二者、增長分別事識薰習，即意識中資熏四住煩惱，長相生滅，能令凡夫受分段身，恆無斷絕。增長者，對前根本而言。由此分別識心，資熏煩惱，執取起業，故感凡夫業系苦相。無明薰習義有二種者，即別明前文，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薰習真如等。一者、根本薰習，即根本無明薰習真如，成就業識之義。如前云：依不覺故，說名為業。然真如其體雖淨，不妨隨受無明薰習，以成染用，所謂不思議熏及不思議變也。二者、所起見愛薰習，即依根本無明，起見愛煩惱薰習業識，復能成就分別事識。如前云：此識依見愛煩惱增長義故。所以第六意識，一切染位心所，皆得相應。 問：一切凡夫，二苦皆具，此中何獨以凡夫惟受業系苦耶？答：一切凡夫，雖具二苦，此獨以業系苦而目者，但約粗細覺與不覺而言也。三乘聖人，由超分段生死，已離粗苦，故但與微苦相應。凡夫雖有細苦，以被粗苦所蓋，都未覺知，由是不說，然非無有細苦也。 云何薰習起淨法不斷？所謂以有真如法故，能薰習無明；以薰習因緣力故，則令妄心厭生死苦，樂求涅槃；以此妄心有厭求因緣故，即薰習真如，自信己性，知心妄動無前境界，修遠離法；以如實知無前境界故，種種方便起隨順行，不取不念，乃至久遠薰習力故，無明則滅；以無明滅故，心無有起；以無起故，境界隨滅；以因緣俱滅故，心相皆盡，名得涅槃，成自然業。 此總明淨法薰習之義。所謂以有真如法故，能薰習無明，此即熏滅業相也。正翻前染薰習中，以依真如法故，有於無明。前顯妄無自體，故言以依真如而有無明。此顯真有淨用，故云真如能薰習無明。以真如為內因，薰習之力，則令妄心厭生死苦，樂求涅槃，此即熏滅能見相也。正翻前染薰習中，以有無明染法因故，薰習真如，則有妄心。因無明熏長妄心，趣生死苦，障蔽涅槃。此既以真如薰習無明，則妄心漸滅，淨用日興，故厭生死，樂求涅槃。以此妄心有厭求之因緣，即熏真如。自信己性，知心妄動，無前境界，此即熏滅境界相也。即翻前染薰習中，以有妄心，即薰習無明。不了真如法一，故不覺念起，妄現境界。故知境界本空，由不覺念起，妄現似有。此既以厭求之因，薰習真如，則信己性本來清淨，元無妄念。念相若離，諸法何有？故修遠離法行，以淨塵想。以如實知下，詳明修遠離法也。以如實知真如性中無妄境界，即依此起種種方便，稱真如法。隨順而修，不取不念，此即三資糧位。以三賢位，依相似覺，不取所取，能念自空。正謂雖念無有能念可念，是名隨順。乃至久遠薰習力故，無明則滅。由歷三阿僧祇以至等覺，後心一念相應慧，斷彼無明。所謂若離於念，名為得入。然無明滅故，心無有起，即業相滅，則無能見之相，心即能見也。由能見故，境界妄現。既能見不起，境界相滅。三細既滅，則六粗之相，無緣可附矣。由三細六粗之相，了不可得，故名得大涅槃，成自然業。自然業，即菩提也。 妄心薰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分別事識薰習，依諸凡夫、二乘人等厭生死苦，隨力所能以漸趣向無上道故；二者、意薰習，謂諸菩薩發心勇猛速趣涅槃故。真如薰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自體相薰習，二者、用薰習。自體相薰習者，從無始世來具無漏法，備有不思議業作境界之性，依此二義恆常薰習。以有力故，能令眾生厭生死苦樂求涅槃，自信己身有真如法發心修行。 上總明淨法薰習從內至外，此別明薰習從外至內，文旨互顯，曲盡其義。妄心薰習義有二種者，即別釋前文，以此妄心有厭求因緣，即薰習真如等，正翻前染薰習中業識根本薰習，與增長分別事識薰習也。一者分別事識薰習，即第六意識作生空觀，薰習無我之法，舍執取相，故云依諸凡夫二乘人等厭生死苦，隨力所能，以漸趣向無上道故。由二乘觀智不了法空，故有生死可厭，隨己智力取證有餘涅槃，或能回心趣向無上覺道，猶與根本識體甚相懸遠，故云漸向無上覺道，即菩提也。二者意薰習，意者通攝前五種意也，即第七識恆思無我淨法，熏轉八識體中業轉現相及智相相續相，以成法空真如，故云依諸菩薩發心勇猛速趣涅槃。此諸菩薩即證發心，由行深智慧，勇悍進趣，了法如幻，與無生理冥然符合，故云速趣。前言無上道，此言涅槃，文旨互顯，非是向無上道而不趣涅槃，趣涅槃而不向無上道也。真如薰習，義有二種者，即別釋上文，所謂以有真如法故，能薰習無明，正翻前染薰習中根本薰習，與所起見愛薰習也。一者自體相薰習，先明體相之義，謂從無始世來，具無漏法者，以明真如性中，具足淨法，即示真空之體，謂備有不思議業，作境界之性，即明不空之相。言不思議者，以自性之法，作勝境界，現大光明，遍照法界，非心思可能擬議，亦非觀智可能測度也。依此二義下，正明薰習之義，然此體相，為內淨因，恆常薰習，以起淨用，由淨用力故，能厭生死，樂求涅槃。又雲自信己身有真如法，發心修行者，正明如實修行之意，若但厭生死求涅槃，猶落二乘境界，由自信己身具有真如法故，即不向外馳求，始能從此直入諸佛境界也。 問：前意薰習，已明菩薩發心勇猛，速趣涅槃。此真如薰習，亦言能令眾生厭生死苦，樂求涅槃。似非重乎？答：薰習有二：一、本熏，二、新熏也。明真如薰習無明，即此體相內熏，令成淨業，故厭生死，樂涅槃，即本熏也。明意薰習真如，即藉此淨用，反熏真如，增其勢力，故使進趣涅槃，即新熏也。一本一新，故不重也。 問曰：若如是義者，一切眾生悉有真如，等皆薰習，云何有信無信、無量前後差別？皆應一時自知有真如法，勤修方便，等入涅槃。答曰：真如本一，而有無量無邊無明。從本已來，自性差別，厚薄不同故。過恆河沙等上煩惱，依無明起差別；我見愛染煩惱，依無明起差別。如是一切煩惱，依於無明所起前後無量差別，唯如來能知故。 已上明內因薰習之體竟。此設問答，以明必假外緣薰習之用，始能漸斷二障，證二種果。若如是義者，指上真如自體相，內因薰習之義。此真如體相，在聖不增，處凡不減。既一切眾生，悉具真如體相，等皆薰習，勤修方便，同入涅槃，何以有信無信，無量前後差別？不知真如本同，因障有別。謂真如本一，而有無量無邊無明，即所知障。過恆河沙等上煩惱，即塵沙惑。我見愛染煩惱，即見思二惑。此三種惑，總明煩惱障。此障因所知而起，故云依無明起差別。既有此二障，厚薄差殊不同，真如一體平等，故有信者不信者，前後之別也。如是二障，唯佛能知。欲斷此障，必仗諸佛菩薩，以為外緣開導，始能斷盡，證真解脫，及大菩提也。 又諸佛法有因有緣，因緣具足乃得成辦。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無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燒木，無有是處。眾生亦爾，雖有正因薰習之力，若不遇諸佛菩薩善知識等以之為緣，能自斷煩惱入涅槃者，則無是處。若雖有外緣之力，而內淨法未有薰習力者，亦不能究竟厭生死苦樂求涅槃。若因緣具足者，所謂自有薰習之力，又為諸佛菩薩等慈悲願護故，能起厭苦之心，信有涅槃修習善根；以修善根成熟故，則值諸佛菩薩示教利喜，乃能趣進向涅槃道。 因。上明一切煩惱，唯如來能知。故此引喻，顯明必假諸佛菩薩以之為緣，乃得成辦。然佛法正因，如木中火性。佛法淨緣，如假鑽燒方便，始能火出木盡。若無方便，縱有火性，能自燒木，無有是處。眾生雖具真如正因，而被無明煩惱所障。若不假諸佛菩薩以為開導，能自斷煩惱入涅槃，則無是處。如涅槃經雲，具三種因，始能入佛法海中。一者正因，二者緣因，三者了因。正因者，即此真如內因薰習。緣因者，即此諸佛菩薩為開導緣。了因者，由內有正因，外有助緣。依此因緣，斷盡煩惱，了達無明，究竟無餘涅槃，圓滿無上菩提，故名了也。已上明有正因，若無諸佛菩薩以為外緣，不能自斷煩惱，進趣涅槃。若雖有外緣之力下，明縱有諸佛菩薩以為外緣，而內因不熏，亦不能厭生死苦，樂求涅槃。必以因緣具足，內外熏修，始可超出凡籠，而入聖域矣。若因緣具足下，以顯正因緣因了因等皆成就，方能進趣向涅槃道。所謂自有薰習之力，即正因也。又為諸佛慈悲願護故，即緣因也。由具此二因故，能起厭苦之心，信有涅槃，修習善根，乃至進趣向涅槃道，即了因也。 問：如來等示眾生，何以初修善根者，但荷願護，必待善根成熟者，諸佛示教利喜？答：諸佛無別，因眾生心鏡淨不淨之異，故諸佛影像，似有現與不現。以眾生初發心時，分別未忘，故不能親值諸佛。而諸佛不舍眾生，故以慈悲護念眾生。既發心已，漸入三賢十聖，分別二執，漸伏漸斷，與真如理漸相符合，故親值諸佛示教利喜也。 用薰習者，即是眾生外緣之力。如是外緣有無量義，略說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差別緣，二者、平等緣。 此正釋前二者用薰習。然諸佛菩薩，為眾生外緣之力，隨類普現，作諸佛事。雖有無量，總其始末，不出此二種也。差別緣者，就行人根性，所見所聞，自有遲速，無量受道之別。平等緣者，即行人在正受中，所見所聞，無差別故。當知諸佛無別，因行人根性而有異也。 差別緣者，此人依於諸佛菩薩等，從初發意始求道時乃至得佛，於中若見若念，或為眷屬、父母、諸親，或為給使，或為知友，或為冤家，或起四攝乃至一切所作無量行緣；以起大悲薰習之力，能令眾生增長善根，若見若聞得利益故。此緣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近緣，速得度故；二者、遠緣，久遠得度故。是近遠二緣分別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增長行緣，二者、受道緣。 此明行人依諸佛菩薩發心求道之始，乃至成佛之終，其中或見佛色相，或聞佛音聲，以為外緣薰習；或如世尊現父母為羅睺羅，外緣薰習；或如世尊為耶輸陀羅與阿難、陳那等諸親眷屬，為外緣薰習；或如世尊因中為阿私仙採薪汲水為給使，外緣薰習；或如岩頭、雪峰、雲岩、道吾以為知友，外緣薰習；或如提婆達多與釋迦世尊世為冤家，外緣薰習；或布施、愛語、利行、同事，外緣薰習。其中或順或逆，無量行緣，總以大悲之力，使一切有情增長善根，得利益故。然此無量行緣，或如文殊化導龍女，疾成正覺，速得度故；或如世尊示教諸大弟子，從大通智勝佛發大乘之因，乃至靈山會上得一乘之果，久遠得度故。此得度之緣，不出二種：一者、增長行緣，即令行人從初正信至法身位，廣行萬行，使善根增長故；二者、受道緣，亦令行人從始至終，倍倍增進大法眼藏故。然增長行緣，令修行者即真明俗，於事無礙，以具福足；受道緣者，令修行者即俗明真，於理無違，以具慧足。既理事圓融，福慧兩修，始能於中不遭岐徑，則諸佛菩薩利生之恩，何能報哉！ 平等緣者，一切諸佛菩薩皆願度脫一切眾生，自然薰習常恆不舍，以同體智力故，隨應見聞而現作業，所謂眾生依於三昧乃得平等，見諸佛故。 此顯同體即智之悲，恆得薰習眾生外緣之力。然諸佛菩薩於本大願，不令一眾生不入無餘涅槃，故恆值眾生見聞，現不思議業於彼薰習。此不思議業雖無差別，必於行人住正定中始見平等，誠謂以無別心合無分別理也。 此體用薰習分別，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未相應，謂凡夫、二乘、初發意菩薩等，以意、意識薰習，依信力故而能修行；未得無分別心，與體相應故；未得自在業修行，與用相應故。二者、已相應，謂法身菩薩得無分別心，與諸佛智用相應；唯依法力自然修行，薰習真如，滅無明故。 已上別明體用竟。此總顯體用相應不相應二種之義者，以簡別三賢十聖所見之不同也。亦明賢位所見者，是差別之緣。聖位所見者，乃平等緣也。一未相應者，以凡夫二乘，不離心意意識，故不能契合無分別之理。且信位菩薩，以至四加行等，但依信力而修，不能轉六七二識。雖漸伏分別二執，猶未能斷，故不與無分別之理相應。既與體不相應，則用自相乖殊。以賢位菩薩，修行六度，猶屬有為行相，寧得與自在業用相應也。以其與體不相應，故於諸佛法身，不能同證。與用不相應，故不能盡見諸佛報身色相莊嚴也。二相應者，謂地上菩薩，已轉六七二識，斷盡分別二執，故與無分別之理相應。理既相應，用亦宜然。以其唯依法力，自然修行，薰習真如，滅無明故。八地已後，心法自在，故與體用相應。縱八地已前，雖心法未得自在，由以妙觀察智，入雙空觀，漸斷俱生二執，分證真如，故亦與體用相應。 複次，染法從無始已來薰習不斷，乃至得佛後則有斷；淨法薰習則無有斷，盡於未來。此義云何？以真如法常薰習故，妄心則滅，法身顯現；起用薰習，故無有斷。 此總簡別染淨薰習之義，以顯妄法可斷，而淨相常住也。此染法因迷而有，因悟而滅，故眾生界中，因果照然，至諸佛位中，宛若空花，故云乃至得佛，後則有斷。淨心薰習，不因迷悟而現有無，故無可斷。以真如淨體，恆常薰習，在因位中，令妄心滅，法身顯現；在果位中，即依法身起用薰習，現報化二身，盡未來際，利樂有情，故無斷絕。 複次，真如自體相者，一切凡夫、聲聞、緣覺、菩薩、諸佛無有增減，非前際生，非後際滅，畢竟常恆。從本已來，自性滿足一切功德，所謂自體有大智慧光明義故，遍照法界義故，真實識知義故，自性清淨心義故，常樂我淨義故，清涼不變自在義故。具足如是過於恆沙不離、不斷、不異、不思議佛法，乃至滿足無有所少義故，名為如來藏，亦名如來法身。 此正釋立義分中體大相大，以盡解釋分中顯示正義也。亦詳明上文真如自體相內因薰習之義。謂一切凡夫者，即六凡也。聲聞、緣覺、菩薩、諸佛，即四聖也。明此真如自體在凡聖法中無有增減也。非前際生下，正明不增減之意。謂諸法隨凡染而生，法性不生；諸法隨聖智而滅，法性不滅。既無前後生滅，則超凡聖之量，畢竟平等，常住一心，此即真如自體也。從本已來下，正明真如自相也。以體外無相，故云自性。滿足一切功德所謂下，詳明一切功德。有大智慧光明義故，遍照法界義故，即般若德也。梵語般若，此雲智慧。對愚痴晦昧而言，故云智慧光明。以其智有決擇之功，慧有照了之用，故名遍照法界。真實識知義故，自性清淨心義故，即法身德也。真實識知即無垢識，以了法即如，故云真實。此自性心在纏不染，故云清淨。如楞嚴云：二者無始菩薩涅槃元清淨體，則汝今者識精元明。固知菩提涅槃之體即法身也，識精元明即真實識知也。常樂我淨義故，清涼不變自在義故，即解脫德也。解脫即涅槃，涅槃具常樂我淨四種妙淨之德。常謂窮三際而不改，樂謂在眾苦而不干，我謂處六道而不拘，淨謂歷九相而不染。涅槃對煩惱而言，煩惱昏擾於心，不得清涼，依業受報，不自在故。既證涅槃，出煩惱障，心自清涼，故云清涼不變。既出煩惱障，即不依業受報，故名自在義故。具足如是下，總顯真如之德，過於數量也。不離者，隨舉一德，全攝真性。不斷者，非前際生，非後際滅。不異者，真如即德，德即真如。不思議者，即一性而有多義，即多義而全一性，不可以定量心行處滅，言語道斷也。佛法者，佛即覺意，明上諸功德，儘是本覺之法故。如金剛云：一切法皆是佛法。名為如來藏下，結歸體相二義。如來藏，結歸相大；如來法身，結歸體大也。由是真如具足，法身、般若、解脫三德，薰習眾生，故能舍煩惱障，證真解脫；斷所知障，證大般若。二障已盡，二空不生，直至菩提，歸無所得，圓證法身。不然，徒修曠劫，終無成就。譬如以砂作飯，終非本也。 問曰：上說真如，其體平等，離一切相，云何復說體有如是種種功德？答曰：雖實有此諸功德義，而無差別之相，等同一味，唯一真如。此義云何？以無分別、離分別相，是故無二。復以何義得說差別？以依業識生滅相示。此云何示？以一切法本來唯心，實無於念，而有妄心，不覺起念，見諸境界，故說無明。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義故。若心起見，則有不見之相；心性離見，即是遍照法界義故。若心有動，非真識知，無有自性，非常、非樂、非我、非淨，熱惱衰變則不自在，乃至具有過恆沙等妄染之義。對此義故，心性無動，則有過恆沙等諸淨功德相義示現。若心有起，更見前法可念者，則有所少如是淨法無量功德，即見一心，更無所念，是故滿足，名為法身如來之藏。 此問答處，通前體相，以明本來一如，無有增減，以為上章註腳。然諸功德，非別有體，稱性而現，故云等同一味，唯一真如。此義下，徴釋唯一真如之意。以無分別心，則無心法八、五十一心所法之異；以無分別相，則無色法十一，及有表無表、有質無質之別。由色心雙泯，是故無二。復以何義下，明差別之義，以顯真本無異，對妄而立。由對無明業相，說大智慧光明故；對能見相，說遍照法界故；對境界相，說過恆沙等諸淨功德相義示現。故知因此三相，而有差別之名。如摩尼珠，隨方各現，非是摩尼實有五色。若心有起下，結顯名如來藏法身之意，亦對妄念不遍而言。以妄念起時，便念前法。既有前法可念，則念此遺彼，故不周遍，則有所少。對此義故，以顯離念相者，等虛空界，雖具淨法無量功德，即是一心，更無所念，是故滿足。由滿足故，名為如來藏。由一心周遍故，名為如來法身。 複次，真如用者，所謂諸佛如來本在因地，發大慈悲修諸波羅蜜，攝化眾生立大誓願，盡欲度脫等眾生界，亦不限劫數盡於未來，以取一切眾生如己身故，而亦不取眾生相。此以何義？謂如實知一切眾生及與己身，真如平等無別異故。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種種之用，即與真如等遍一切處。又亦無有用相可得。何以故？謂諸佛如來唯是法身智相之身，第一義諦無有世諦境界，離於施作，但隨眾生見聞得益，故說為用。 此釋立義分中用大也。亦詳明上文諸佛菩薩依真如用，為眾生外緣薰習之力。所謂諸佛下，以明因地本行悲心也。立大誓願下，以明因地本願深心也。而亦不取眾生相，以明正覺智心也。此以何義下，徴釋智心不取眾生相之意。以不取眾生相者，由如實知生佛平等，體無別故。即以此平等大智，於自利中，除滅無明，見本法身。復以此智，等覺一切有情，現不思議種種之用。然此用相，不離本體。體既無為，故亦無有用相可得。何以故下，徴明無用相可得之意。以諸佛雖現種種身，不動真實際。雖說種種法，常住無言理。故云唯是法身智相之身，第一義諦，離於施作。此即照而常寂也。雖真理妙智，本來常寂，不妨隨機而應，益用無邊。故云但隨眾生見聞得益，故說為用。此即寂而常照也。由照而常寂，故無量為一。由寂而常照，故一為無量。誠謂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恆處此菩提座。 此用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依分別事識，凡夫、二乘心所見者，名為應身。以不知轉識現故，見從外來取色分齊不能盡知故。二者、依於業識，謂諸菩薩從初發意乃至菩薩究竟地心所見者，名為報身。身有無量色，色有無量相，相有無量好，所住依果亦有無量種種莊嚴，隨所示現即有無邊不可窮盡離分齊相，隨其所應常能住持不毀不失。如是功德，皆因諸波羅蜜等無漏行熏及不思議熏之所成就，具足無量樂相，故說為報。又為凡夫所見者是其粗色，隨於六道各見不同，種種異類非受樂相，故說為應。 一者、凡夫、二乘心所見者，名為應身，即化身也。由凡夫、二乘分別未忘，但見化身粗相，不見報身微妙莊嚴，故云依分別事識。由依分別事識，不能了境，即心見佛。應身唯從外來，故以色相取，以音聲求，不達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故云取色分齊，不能盡知。不能盡知者，不知色如其心，無分齊故。由不了此，但見分齊，故不盡也。二者、謂諸菩薩等心所見者，名為報身。從初正信至資糧位，雖轉識未空，由作法空觀智，能觀真如無相之理，故得微見平等報身。及地上菩薩，純入無相觀智，分證真如，故見報身，地地增勝。乃至等覺見佛最勝之身，猶如紗籠見月。此皆業識未盡，故云依於業識。若盡此識，則無色相可見。身有無量色下，釋明報身之義。然此正報、依報無量莊嚴，皆平等性智所現，故無分齊，隨其所應。此指地受用身而言，即自受用，不離此境，故云常能住持，不毀不失。所以華嚴云：無一法不是毗盧遮那佛，無一塵不是華藏世界海。如是功德，皆因十度深行所熏，及本覺不思議熏。由此二因，樂相圓備，故說為報。又為凡夫下，釋明報身之義。此三類化身，由成所作智而現，隨眾生根性，所見不同，非自受用，圓具樂相，即爐炭濩湯等處，無不應機說法，故名為應。 問：諸佛現身，何故云依眾生心識耶？答：如瑜伽、唯識等論，以諸佛悲智之力為增上緣，眾生機感種子為親因緣，托佛本質上自心變現影相，故云在自識中。所謂眾生心內，諸佛時時解脫也。 複次，初發意菩薩等所見者，以深信真如法故，少分而見。知彼色相莊嚴等事，無來無去，離於分齊，唯依心現，不離真如。然此菩薩猶自分別，以未入法身位故。若得淨心，所見微妙，其用轉勝，乃至菩薩地盡，見之究竟。若離業識，則無見相，以諸佛法身無有彼此色相迭相見故。 此申明依於業識，謂諸菩薩所見報身之義。從初信位至四加行，由以真如三昧，深信諸法不離真如，故知色相莊嚴等事，皆由現識處現，無有來去分齊之相。雖信諸法即心，猶未覺斷分別事識，故少分而見，以其異生性障未除，未入淨心地，故前文所謂相似覺也。地上菩薩，已覺斷分別二執，分證十種真如，故所見微妙，其用轉勝，猶不能盡其邊際，以其業識未空，前文所謂隨分覺也。至於等覺菩薩，始見究竟，以業識將盡，故無隔礙，前文所謂究竟覺也。若離業識下，即報身以明法身，然依業識，故有轉現二相，若離無明業識，則無此相，唯一真如，猶空合空，若水投水，事事無礙，法法平等，故無色相迭相見，故楞嚴所謂見猶離見，見不能及也。 問曰：若諸佛法身離於色相者，云何能現色相？答曰：即此法身是色體故，能現於色，所謂從本已來色心不二。以色性即智故，色體無形，說名智身；以智性即色故，說名法身。遍一切處所現之色，無有分齊，隨心能示。十方世界無量菩薩、無量報身、無量莊嚴，各各差別，皆無分齊而不相妨。此非心識分別能知，以真如自在用義故。 此問答中，正顯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意謂法身無相，即無現身說法等事，云何而能從無相中現諸色相？不知虛空體非群相，而能容群相，發揮法身體非色相，而能現諸色相，以其法身真理，即諸法之體故。所謂色心不二下，正明法身真理，即諸法之體也。以色無自性，全色之性，即是智故。色既即智，說為智身，智即心也。智無別體，全智之體，即是色故。智既即色，說名法身，遍一切處。法身既遍，依法身所現報身，亦無分齊，故十方世界所現正報、依報，彼此色相，不相妨礙。如是功德，以出心識之表，唯依智性所現，故云此非心識分別能知，以真如自在用義故。 複次，顯示從生滅門，即入真如門。所謂推求五陰，色之與心，六塵境界，畢竟無念。以心無形相，十方求之，終不可得。如人迷故，謂東為西，方實不轉。眾生亦爾，無明迷故，謂心為念，心實不動。若能觀察，知心無念，即得隨順入真如門故。 此頓示入實方便，顯生滅真如，二門不相離故。上覺義，從凡至聖，漸次修習，故列相似，隨分諸覺。此令直入法身境界，不歷階級，故名即入。且一切眾生，常居生死，以其妄執身心，認為實有。此示滅妄歸真，故令觀察五蘊皆空。又云：色之與心，別釋五陰也。色者，即色蘊。色有十一法，即五根六塵。此據有情色身，單指五根也。心者，即受想行識四蘊。心王有八，心所有五十一也。六塵境界者，即上色心所緣塵境也。由觀察之故，了內身外境，皆無自相，畢竟無念。念通能所，故獨以心念推求，終不可得。能現之心，既不可得，所現蘊法，豈得存乎。不但覺迷迷滅，覺不生迷，縱未歇狂，亦何遺失。故喻如迷方者，方實不轉。迷心者，心實不動。若能如是觀察，了無迷悟，即能頓入真如境界也。 對治邪執者，一切邪執皆依我見，若離於我則無邪執。是我見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人我見，二者、法我見。 此正釋前標。文中二者，對治邪執。由不了真如緣起之相，即迷理隨情，起二種執。此二種執，皆依我見而立。以不達無我之法，本自一如，妄起能見境界之相，遂成法執。由法執故，復生分別，故成我執。 人我見者，依諸凡夫，說有五種。 我執雖有五種，皆就初學大乘者執教執理而言，非同有情執有為相也。 云何為五？一者、聞修多羅說如來法身畢竟寂寞猶如虛空，以不知為破著故，即謂虛空是如來性。云何對治？明虛空相是其妄法，體無不實。以對色故有，是可見相，令心生滅。以一切色法本來是心，實無外色；若無色者，則無虛空之相。所謂一切境界，唯心妄起故有；若心離於妄動，則一切境界滅，唯一真心無所不遍。此謂如來廣大性智究竟之義，非如虛空相故。 此辨明法身德也。舉契經者，以顯論主所明之義，不越如來本旨也。前雲離念相者，等虛空界，無所不遍，即是如來平等法身。故引經證云：如來法身，畢竟寂寞，猶如虛空。明法身之理，猶如虛空，以顯法身無相。欲破凡夫固執五陰身心，以為實色，恐不解此，誤執法身實是虛空等相，故示中道對治，以除妄執。先觀虛空無有實體，但因色顯，若離於色，則無空相，所謂一切境界，唯心妄起故有，此正令不著於假也。雖妄法本無，真性不滅，故云則一切境界滅，唯一真心，無所不遍，此正令不著於空也。既空假不著，有無雙遣，方是如來廣大性智究竟之義，寧以虛空妄相而例哉？ 二者、聞修多羅說世間諸法畢竟體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亦畢竟空，本來自空，離一切相。以不知為破著故，即謂真如涅槃之性唯是其空。云何對治？明真如法身自體不空，具足無量性功德故。 此辨明解脫德也。因上云：一切眾生，本來常住，入於涅槃，非可修相，非可作相，畢竟無見，亦無色相可取。故引經證云：世間諸法，畢竟體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亦畢竟空。此顯世出世法，當體真空，離於染淨之相，以破凡夫厭生死求涅槃之執。恐不悟此，謬執涅槃以為斷空之相，故示假觀對治，以顯真如自體，如實不空，具足無量稱性功德，毋使以斷滅之空而解焉。 三者、聞修多羅說如來之藏無有增減，體備一切功德之法。以不解故，即謂如來之藏有色、心、法自相差別。云何對治？以唯依真如義說故，因生滅染義示現說差別故。 此辨般若德也。一切功德之相，即菩提之智用。由上雲自體相薰習者，從無始來，具無漏法，備有不思議業，作境界性。故引經證云：如來藏無有增減，體備一切功德之法。明如來藏具足一切功德者，以破凡夫斷滅之見。恐不解故，執一切妙用境界，謬為色心等相，故示空義對治。以明真如體中，如實皆空，但因生滅染義，而說差別。如上云：對無明故，說大智慧等。 四者、聞修多羅說：一切世間生死染法，皆依如來藏而有，一切諸法不離真如。以不解故，謂如來藏自體具有一切世間生死等法。云何對治？以如來藏從本已來，唯有過恆沙等諸淨功德，不離、不斷、不異真如義故。以過恆沙等煩惱染法，唯是妄有，性自本無，從無始世來未曾與如來藏相應故。若如來藏體有妄法，而使證會永息妄者，無有是處。 此辨凡夫妄法，本自空寂也。由上云：一切妄念，不離本覺。又云：三界虛偽，唯心所作。故引經證云：一切世間生死染法，皆依如來藏而有；一切諸法，不離真如。此明妄性無體，依真而立，以破凡夫離染求淨之執。恐不解此執如來藏實有生死染法，故示如實空義，以為對治。明如來藏滿足淨法，等同一味，畢竟常住，不異真如。則諸染法，與如來藏，本不相應。寧執生死染法，即如來藏耶？ 五者、聞修多羅說：依如來藏故有生死，依如來藏故得涅槃。以不解故，謂眾生有始；以見始故，復謂如來所得涅槃有其終盡，還作眾生。云何對治？以如來藏無前際故，無明之相亦無有始。若說三界外更有眾生始起者，即是外道經說。又如來藏無有後際，諸佛所得涅槃與之相應，則無後際故。 此辨明外道所執之法，本自無也。執生死有始，涅槃有終，即外道也。由上雲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名為阿梨耶識。此識有二種義，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覺義即依如來藏得涅槃，不覺義即依如來藏有生死。故引經證雲，依如來藏故有生死，依如來藏故得涅槃。此顯生死涅槃，本來平等，以破凡夫斷妄求真之執。恐不解此，執如來藏有生死之始，涅槃之終，故示空義，以為對治。顯如來藏無有增減，非前際生，非後際滅。既無生滅等相，豈得執如來藏有生死涅槃也。然此五種對治，前三種明不可謬執諸佛所證自性三德，第四種明無凡夫妄法，第五種遣除外道之見。總明凡法聖法，正見邪見，皆如來藏本無起滅。由眾生我執不忘，故有凡聖正邪之別。若我見空寂，則生死涅槃，本自平等。諸佛外道，元無二相。故圓覺雲，有性無性，齊成佛道。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 法我見者，依二乘鈍根故。如來但為說人無我，以說不究竟見有五陰生滅之法，怖畏生死，妄取涅槃。云何對治？以五陰法自性不生，則無有滅，本來涅槃故。 因上薰習文中，厭生死苦，樂求涅槃，恐不解此，故此標出以令對治。且二乘人但聞如來說人無我，未聞說法無我，由彼不能了達法空真如，故實見有五陰身心，怖畏生死，妄取涅槃，不知伏我愛根為涅槃相，別憎生死名不解脫，故示法空真如以為對治，以令覺五陰當體真空，元無生滅，本來自性涅槃故。 複次，究竟離妄執者，當知染法、淨法皆悉相待，無有自相可說。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非色、非心，非智、非識，非有、非無，畢竟不可說相。而有言說者，當知如來善巧方便，假以言說引導眾生。其旨趣者，皆為離念歸於真如，以念一切法令心生滅，不入實智故。 上雖明對治，但據病狀，隨病設藥，對空說有，對有談空，以淨除染，以智遣識，不名究竟。此顯染淨之法，皆無自相，故心色皆非智識俱遣，有無雙泯，離名字言說等相，始為究竟。而有言說者下。正釋疑也。恐謂既無言說等相，何得如來以種種因緣譬喻言辭，廣說諸法？不知皆是如來方便導引眾生，以除妄念，令歸真如，無使於一切法中，令心生滅，不入真如實智。故其實真如性中，離名字言說等相，畢竟無能說所說，能念所念也。 上立義分中，一者法，二者義。法即眾生心，以此心攝世出世間法也。義復有三：一者體大，二者相大，三者用大。雖立法義，總顯所乘之心也。復立能乘之人，故曰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所以解釋分中，立定三科，以釋此意。從顯示正義，以一心法開真如生滅二門，至明染薰習有斷，淨法不斷止，總釋一者法也。從明體相用薰習，至對治邪執止，以解二者義也。後文分別發趣道相，正釋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則知前後文旨，互相釋成，絕無漏落。覽者於此，不可不深識之。 分別發趣道相者，謂一切諸佛所證之道，一切菩薩發心修行趣向義故。略說發心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信成就發心，二者、解行發心，三者、證發心。 此釋前標。文中三者，分別發趣道相。正明因緣分中三者，為令善根成熟眾生，於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故；四者，為令善根微少眾生修習信心故。欲明菩薩發心趣向，佛所證道種類不同，故名分別。發心與行各有分位，故云相也。諸佛所證之道，即謂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發心趣向，即謂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一、信成就發心者，即十信行滿，發心進入十住位也。二、解行發心者，即十住位中能解法空，順行十度，發心趣入回向也。三、證發心者，即從初地至十地也。前二相似發心，後一真寔發心，故名證也。 信成就發心者，依何等人，修何等行，得信成就，堪能發心？所謂依不定聚眾生，有薰習善根力故，信業果報，能起十善，厭生死苦，欲求無上菩提，得值諸佛，親承供養，修行信心，經一萬劫；信心成就故，諸佛菩薩教令發心；或以大悲故，能自發心；或因正法欲滅，以護法因緣故，能自發心。如是信心成就得發心者，入正定聚，畢竟不退，名住如來種中正因相應。 此明信位已前，必依何等人，修何等法，始得十信圓滿，堪能發心。所謂依不定聚眾生者，正明所依人也。不定聚者，以其未入信位，欲求大果，而心未決，或進或退也。有薰習下，正明修何等法也。此眾生雖未入正定聚，猶有聞慧而熏，及本覺內熏，並依多劫善根之力，故能深信業果，行諸善法，即修福也。復厭生死苦因，欲求無上道果，即修慧也。由福慧雙修，故值諸佛供養，修行信心。信位有十，謂信、進、念、定、慧、施、戒、護、舍、願也。然使十信成就，必修行一萬劫，始得圓滿。如本業經云：是信相菩薩，修十千劫，行十戒法，當出十信心，入初住位。由十信圓滿，諸佛菩薩，教令發心，以趣住行向位。菩薩發心，不為自求，或以大悲拔眾生苦故，能自發心；或為諸佛慧命，使不斷絕，以護法因緣，而自發心。此二種發心，即上求佛道，下利眾生也。既能如是發大乘心，故入正定趣中，畢竟不墮二乘境界，唯住如來種中，正因相應。正定聚者，以不受諸受，能聚無漏淨法也。又此位中，正與如來種中，陰信冥通，故名正因。 若有眾生善根微少，久遠已來煩惱深厚，雖值於佛亦得供養，然起人天種子，或起二乘種子。設有求大乘者，根則不定，若進若退。或有供養諸佛未經一萬劫，於中遇緣亦有發心，所謂見佛色相而發其心，或因供養眾僧而發其心，或因一乘之人教令發心，或學他發心。如是等發心悉皆不定，遇惡因緣，或便退失墮二乘地。 已上明善根成熟眾生竟。此正釋善根微少眾生也。然此微少善根眾生，由無量劫煩惱業重，少修福德，雖值諸佛供養，於一乘種子未能深入，若退若失，故起人天二乘種子，總在修行未經一萬劫善根未深之故。其中或過因緣，亦能發心，無非依事依人，自悲智願未起，故墮二乘地也。然使此等善根微少者，不至墮失修行信心，皆在下文修習信心分中明。 複次，信成就發心者，發何等心？略說三種。云何為三？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者、深心，樂集一切諸善行故；三者、大悲心，欲拔一切眾生苦故。 上雖明信成就發心，未明發何等心，至此顯明，以盡其義。真如法者，即菩提涅槃，元清淨體，乃自利萬行之本，利他悲願之源。以如是義故，先正念真如。直心者，即不落有無，唯以中道正念，直入真如三昧，以此三昧，始能冥合真如之理也。既悟毗盧法界，須修普賢行門，故又發深心，樂集一切諸善行故。然無量功德，無量莊嚴，必以深心，歷三阿僧祇，唯進無退，方能積集也。既理事圓融，自利已畢，當興同體之悲，以覺有情，故又發大悲心，行無緣慈，使一切有情，離一切苦，得究竟樂也。然真如性體，備具相用，既以直心，正念真如之體，即稱真如自相，以起深心，樂集一切諸善行故，復稱真如之用，興大悲心，普利有情，固知自利利他，不出真如體相用也。此三種心，初一心，名離相行，即如實空義。次二心，名隨相行，即如實不空義。若但知初心，只悟法身真理，而報化二身，不得圓滿。若只明次二心，皆屬有為功行，必圓悟三心，則三身圓證。不然，單空偏有，終落小乘斷空，凡夫有為境界也。 問曰：上說法界一相，佛體無二，何故不唯念真如，復假求學諸善之行？答曰：譬如大摩尼寶，體性明淨，而有礦穢之垢；若人雖念寶性，不以方便種種磨治，終無得淨。如是眾生真如之法，體性空淨，而有無量煩惱垢染；若人雖念真如，不以方便種種熏修，亦無得淨。以垢無量遍一切法故，修一切善行以為對治；若人修行一切善法，自然歸順真如法故。 此問答中，正明不廢修證，返顯前三心中，後二心畢竟不能無也。所謂染污即不得，修證亦不無。其中旨趣，以修諸善行，外違染法，內順真如故。法喻自明，如文可解。 略說方便有四種。云何為四？一者、行根本方便。謂觀一切法自性無生，離於妄見，不住生死；觀一切法因緣和合，業果不失，起於大悲，修諸福德，攝化眾生，不住涅槃，以隨順法性無住故。 因上明必以方便薰習，始能除染順真以成淨用，故此顯示方便而有四種。一名行根本者，謂以即悲之智為自利之本，故觀諸法無生，離妄想見，不住生死。復以即智之悲為利他之本，故觀諸法不失，攝化有情，不住涅槃。由觀生死涅槃皆如空華，非作故無，本性無故，故謂順真如法性無所住故。然此一行攝下三法，即悲之智不住生死，攝下第二第三自利行也。即智之悲不住涅槃，攝下第四利他方便。以是之故，故名行根本。 二者、能止方便，謂慚愧悔過，能止一切惡法不令增長，以隨順法性離諸過故。 上明行根本方便，即一切法觀，乃假觀義也。此明止方便，即空觀義也。眾生使惡法增長，皆由不顧自法，輕拒賢善，崇重暴惡。此止方便故，先慚愧悔過。慚者，依自法力，崇重賢善。愧者，依世間力，輕拒暴惡。既以此慚愧善心所法，則令惡行止息。惡行既息，性淨離過，故謂隨順法性，離諸惡行。上方便中，不住生死涅槃，顯不同小乘厭生死趣涅槃也。此止方便，明不同凡夫增長惡業也。既超凡小，是為菩薩發心方便。 三者、發起善根增長方便。謂勤供養、禮拜三寶，讚嘆、隨喜、勸請諸佛。以愛敬三寶淳厚心故，信得增長，乃能志求無上之道。又因佛、法、僧力所護故，能消業障，善根不退，以隨順法性離痴障故。 上二種方便，即稱真如空義與不空義內因薰習之方便。此明三寶護持，使善根增長，即乘真如外緣薰習方便也。然使善根增長，必須承事三寶，廣修十種行願，深心唯進，乃能志求無上菩提。既承佛法僧力，增長善根，復仗三寶護念之慈，消惡業障，使善根成熟。善根既熟，真得所如，故謂隨順法性，離痴障過。 四者、大願平等方便。所謂發願盡於未來，化度一切眾生使無有餘，皆令究竟無餘涅槃，以隨順法性無斷絕故；法性廣大，遍一切眾生，平等無二，不念彼此，究竟寂滅故。 已上三種方便，皆明自利，此正顯利他也。以同體大悲之願，使現在未來十類眾生，超生死苦，得涅槃樂。由慧命相續，法性寂常，故謂隨順法性，無有斷絕。法性廣大下，總釋四種隨順法性之義。由法性平等，無有彼此，故能自利利他，皆至無餘涅槃。此四種方便，皆屬前三心所攝。前二種方便，乃直心所攝。第三方便，乃深心所攝。第四方便，乃大悲心所攝。以顯即心名行，即行名心，事理圓修，福慧兩足也。 菩薩發是心故，則得少分見於法身；以見法身故，隨其願力，能現八種利益眾生，所謂從兜率天退、入胎、住胎、出胎、出家、成道、轉法輪、入於涅槃。然是菩薩未名法身，以其過去無量世來有漏之業未能決斷，隨其所生與微苦相應，亦非業系，以有大願自在力故。 此總承三種心，四方便，而顯功效也。既發三心，復成四行，則分別二執，漸不現行，故能少見法身。隨其願力，即現八種殊特之相，利益眾生。然是菩薩下，正明少見法身之意。謂不名法身者，以十信將圓，十行方修，分別二執，將伏俱生，二執猶能現行，故與法身真理，甚相懸遠。雖隨現八種利生之相，猶與變易微苦相應。然非分段業系苦者，以有大願自在力故。此中謂不名法身者，顯不同地上聖位也。非業系苦者，明不同凡夫境界也。 如修多羅中，或說有退墮惡趣者，非其實退，但為初學菩薩未入正位而懈怠者，恐怖令彼勇猛故。又是菩薩一發心後遠離怯弱，畢竟不畏墮二乘地。若聞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勤苦難行乃得涅槃，亦不怯弱，以信知一切法從本已來自涅槃故。 如修多羅下，疏通權教也。又是菩薩下，顯不退故也。不退有二：一者、信大乘心所以能堪能忍，不墮二乘地故；二者、信一切法自性涅槃無延無促故。聞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勤行苦行，乃得寂滅，亦不怯弱。 解行發心者，當知轉勝。以是菩薩從初正信已來，於第一阿僧祇劫將欲滿故，於真如法中深解現前所修離相：以知法性體無慳貪故，隨順修行檀波羅蜜；以知法性無染，離五欲過故，隨順修行屍波羅蜜；以知法性無苦，離瞋惱故，隨順修行羼提波羅蜜；以知法性無身心相，離懈怠故，隨順修行毗梨耶波羅蜜；以知法性常定，體無亂故，墮順修行禪波羅蜜；以知法性體明，離無明故，隨順修行般若波羅蜜。 解者，即十住位。行者，即十行位。由解行均資，能發十回向心也。此三賢位，發心修行，倍增信位，故云轉勝。此菩薩從初正信，至四加行，欲滿第一阿僧祇劫，如真如法中，深解法空觀智，隨順修習離相之行，以順真如，以知法性。下正明深解法空，隨順修習離相淨行之旨。此賢位菩薩，但能解法性體空，未獲冥證，故名隨順修習。雖未冥證，猶稱性修，不同信位悉屬有為，故六度皆名到彼岸也。 證發心者，從淨心地乃至菩薩究竟地，證何境界？所謂真如。以依轉識說為境界，而此證者無有境界，唯真如智名為法身。是菩薩於一念頃，能至十方無餘世界，供養諸佛，請轉法輪，唯為開導利益眾生，不依文存。或示超地速成正覺，以為怯弱眾生故；或說我於無量阿僧祇劫當成佛道，以為懈慢眾生故。能示如是無數方便不可思議。而實菩薩種性根等，發心則等，所證亦等，無有超過之法，以一切菩薩皆經三阿僧祇劫故。但隨眾生世界不同，所見所聞根欲性異，故示所行亦有差別。 初地初心，已斷我法分別二執，覺通如來盡佛境界，乃真見道，即發菩提心，修十波羅蜜，斷十種障，方進等覺。既以地地斷障，分證十種真如，而又名境界者，以依轉識，斷住地無明故。由惑障盡，智境顯現，故說境界。而能證者，無有境界，唯以智性即法身故。如前云：色性即智故，色體無形，說名智身。智性即色故，說名法身，遍一切處。此據地中自證之理而言也。是菩薩下，顯地中利他之用。然初地菩薩，能現百意生身，入百佛剎，供養百佛。二地三地，倍倍增勝。且地地行相，不出上求佛道，下利有情。故云：於一念頃，能至無餘世界，供養諸佛，請轉法輪，利益眾生。眾生根行，雖種種差別，總括而言，不過怯弱懈怠二種。故菩薩示速成正覺，以悟怯弱眾生。或示多劫修因，當成佛道，以利懈怠眾生。如是方便，無非應機說法，其實無有延促之相。以一切菩薩，根性發心，所證皆等，無有超過之法。以其菩薩，皆歷三阿僧祇，經五十五位菩提之路，始能究竟妙覺果海也。 問：三種發心，皆以理行為修，何以見其位次淺深耶？答：如信發心文中，但念真如之理，樂集一切諸善之行，猶未隨順真如，而修諸行。至解行發心，始能隨順真如，修諸法行。雖順真而修，尚未冥證真如，以一行而為諸行也。至證發心，始能證此真如，於一念頃，廣行萬行。固知三種發心，雖以理行為修，其中次第淺深，自不無也。 又是菩薩發心相者，有三種心微細之相。云何為三？一者、真心，無分別故；二者、方便心，自然遍行利益眾生故；三者、業識心，微細起滅故。 上雖明證發心所證境界，未明發心之相，故此列出，以盡地中心行耳。菩薩入初地時，親證真如，則分別二執，已永斷盡，故名真心，即實智也。地上菩薩，全以利他為行，雖廣度有情，皆以無作妙力，自然遍行，故名方便心，即權智也。雖自利利他，人我相空，生相無明，猶未盡伏。故攝論云：法身菩薩，俱生我執，漸伏漸斷，俱生法執，猶且現行。此業識即俱生法執，以此業識，最下品故，不障因故，任運起故，體微細故，唯有覆故，所以在十地中，微細起滅也。 又是菩薩功德成滿，於色究竟處，示一切世間最高大身，謂以一念相應慧，無明頓盡，名一切種智，自然而有不思議業，能現十方利益眾生。 此正明到等覺後心方斷，業識起滅也。菩薩至等覺位時，則三阿僧祇已滿，自利利他功圓，故於色究竟處，現高大身，示因窮得果之相，即起金剛觀智，斷彼一品生相無明，無明既盡，業識皆空，則智與理如，全證法身，故名一切種智，即自覺己圓也。復起覺他之智，現報化二身，以利有情，故云自然，而有不思議業，能現十方，利益眾生。最高大身者，色究竟自在天王，身量三萬二千，逾善那十地菩薩，示為自在天王，身量倍增，故云最高大。准仁王經說，十信鐵輪王，王一閻浮提，十住銅輪王，王二天下，十行銀輪王，王三天下，十回同金輪王，王四天下，初地閻浮王，二地忉利王，三地夜摩王，四地兜率王，五地化樂王，六地他化王，七地初禪王，八地二禪王，九地三禪王，十地菩薩四禪王，如來法界王，王無量佛土，然最後身菩薩，示於彼天成佛之相，即轉第十地菩薩身，以為佛身。 問：轉十地身為佛身，云何必於色究竟處耶？答：以示離欲之相，不居欲界，不落虛無之境，不住無色界。雖居色界，而竟居其頂者，以顯色即是空，唯以知性即法身故。 問曰：虛空無邊故世界無邊，世界無邊故眾生無邊，眾生無邊故心行差別亦復無邊。如是境界不可分齊，難知難解。若無明斷，無有心想，云何能了名一切種智？答曰：一切境界本來一心，離於想念。以眾生妄見境界故，心有分齊；以妄起想念，不稱法性，故不能了。諸佛如來離於見相，無所不遍，心真實故，即是諸法之性，自體顯照一切妄法，有大智用無量方便，隨諸眾生所應得解，皆能開示種種法義，是故得名一切種智。 設此問答，以辨能被教主也。意謂微塵剎土，眾生心量，無量無邊，云何以無心想者，而能了知，名為一切種智。不知有想念者，不稱法性，不能明了。由無想者，以順真故，無所不遍，始能了知。如前雲，若得無念者，則知心念生住異滅，以一切世界眾生，皆是本覺體上所現影相，以體照相，有何難了而不知也。故云自體顯照一切妄法等。故上文中辨報化之用，則在眾生心中，今辨眾生妄法，則在諸佛心上，良以心源無二，故得然也。 又問曰：若諸佛有自然業，能現一切處利益眾生者，一切眾生若見其身，若睹神變，若聞其說，無不得利，云何世間多不能見？答曰：諸佛如來法身平等，遍一切處，無有作意，故說自然，但依眾生心現。眾生心者，猶如於鏡，鏡若有垢，色相不現；如是眾生心若有垢，法身不現故。 此問答中，辨明所被眾生也。諸佛法身，平等示現，由眾生心垢不除，自相隱蔽，故不能見。所謂眾生心水淨，菩提影現中，若池貯濁流，無由見月，然非月不現也。此二問答中，曲盡其妙，而學佛者，不可不深思之。 此解釋分，文分三科，義實一揆。總令眾生，先見自性不屬迷悟，本無凡聖修證因果等事。次明一心隨染淨緣，能現十界因緣差別之相。故顯示正義文中，開真如生滅二門。立真如門，正顯自性本真，非染非淨，非智非識，十界齊空，三身俱泯。即如楞嚴，欲明修證位次之別，先示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立生滅門，正示八識心體，能現凡聖。故開覺與不覺二義，以盡凡聖差別之因。列此二義者，直令一切眾生，的知不覺之源，始能覺除，以進妙覺果海也。亦如楞嚴云：汝今欲修真三摩地，直詣如來大涅槃者，先當識此眾生世界二顛倒因。顛倒不生，斯則如來真三摩地。故生滅門中，三次以生滅對顯，非無意也。且初明生者，由不覺故，而有其念，遂生三細六粗之相。明滅者，由覺心體，本無念相，遂列相似隨分究竟之覺。雖明生滅覺與不覺之相，猶未究其生滅之源，以何為因，依何而轉。次又明生滅因緣，以盡其意。生因緣者，雖三細以無明為因，六粗以境界為緣，必以八識為之依止，六七二識以為樞紐，故云依心意意識轉。正見法本不生，由心生也。滅因緣者，雖滅無明三細之因，境界六粗之緣，而能使無明境界因緣滅者，由內依真如薰習為因，外仗諸佛菩薩開導為緣。然三細六粗，雖以八識為依，若無六七二識，執我執法，則諸相本空，八識當體，即如來藏也。故此論以三細六粗之生，皆屬於意意識，及滅六種染心，無非滅意意識，亦見法本不滅，由心而滅也。雖明生滅因緣，若生無薰習，惑起即滅，則何有六道升沉，輪迴不絕。若滅無薰習，智現即隱，則何有圓滿果覺，五十五位真菩提路。次又明染淨薰習，以見生滅之法，各無斷絕。染薰習者，即生因緣薰習義也。淨薰習者，即滅因緣薰習義也。然染薰習，雖在眾生界內，無有斷絕，在諸佛法中，宛若空華。但淨薰習，即因即果，皆無盡期，正見妄法本空，真性常恆也。雖三次互明賢聖位中所斷三細六粗之相，猶未顯示諸位之中，作何觀照，除去何執。故又明對治邪執，以極諸位所斷之蘊也。邪執雖廣，不出我法二種，故令以我空真如，對治我執，法空真如，對治法執。二執既盡，則二種果德，於此得矣。然從顯示正義，至對治邪執，雖明覺義三次，但顯賢聖位中斷惑證真，猶未發明諸位所行心行。故又明發趣道相，詳開三種發心，各各不同，所行妙行，一一有異，以盡賢聖位中差別心行耳。以此而觀，即如華嚴，但明賢聖位中發心行相，猶未明及斷惑證真。楞嚴唯識，雖明斷惑證真，亦未明及發心行相。唯此論文，不出千言，斷惑證真，發心起行，無不備顯。而我學大乘者，苟能發心斷惑，起行證真，未有不涉此論，而能入佛法海中也。 已說解釋分，次說修行信心分。是中依未入正定聚眾生故，說修行信心。 此分正釋因緣分中，五者消除業障，乃至七者為示專念方便等，正接上文未入正定聚，未經一萬劫者，而示方便修習信心，使其圓滿入正定也。 何等信心？云何修行？略說信心有四種。云何為四？ 此正明何等信心也。然信根本，不信三寶，終溺於空；信三寶，不信根本，終滯於有。必四種齊信，始成圓悟。 一者、信根本，所謂樂念真如法故；二者、信佛有無量功德，常念親近供養恭敬，發起善根願求一切智故；三者、信法有大利益，常念修行諸波羅蜜故；四者、信僧能正修行自利利他，常樂親近諸菩薩眾，求學如實行故。 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以真如為體故。先信根本，樂念真如法故。以真如理中本無諸法，若了一切法悉皆真故，一切法皆同如故，是名深信根本，即是信自性內因薰習義也。雖信內因，若無諸佛法力以為外緣薰習，亦不成就。故信佛有無量功德，常念恭敬發起善根，成就一切種智。雖善根已發，大智已立，若不勤行六度，無以成其行願。故信法有大利益，常念修行諸波羅蜜，以成菩薩因行。雖行願皆成，若不廣利有情，猶落小果。故信僧能正修行自利利他，常樂親近求學，如實修行，以成自利利他之智也。然信三寶，必須從始至終，無有間斷，始無退失，故皆名常念也。 問：前說善根微少者，亦遇佛見僧求法，與此何別？答：前以未信真如故，所見三寶，皆不稱實，由是遇緣，卻成退失。今以先信真如，欲所信三寶，悉皆如實，由是增進，使信圓滿也。 修行有五門，能成此信。云何為五？一者、施門，二者、戒門，三者、忍門，四者、進門，五者、止觀門。 此正釋云何修行也。信若無行，非真信也。行若無信，非實行也。信行均資，始為真實。 云何修行施門？若見一切來求索者，所有財物隨力施與，以自舍慳貪令彼歡喜。若見厄難恐怖危逼，隨己堪任施與無畏。若有眾生來求法者，隨己能解方便為說，不應貪求名利，恭敬惟念自利利他，回向菩提故。 施門有三：曰財施、法施、無畏施。如文中，若見一切來求索者下，明財施也；若見厄難恐怖下，明無畏施也；若有眾生來求法者下，明法施也。此三種施，唯成自利利他之行，不著施者受者之想，故云唯念自利利他，回向菩提故。 云何修行戒門？所謂不殺、不盜、不淫、不兩舌、不惡口、不妄言、不綺語，遠離貪嫉、欺詐、謟曲、瞋恚、邪見。若出家者，為折伏煩惱故，亦應遠離憒鬧，常處寂靜，修習少欲、知足、頭陀等行，乃至小罪，心生怖畏，慚愧改悔。不得輕於如來所制禁戒，當護譏嫌，不令眾生妄起過罪故。 一切戒律，不過使三業清淨，故戒身不殺、盜、淫，戒語不兩舌、惡口等，戒意遠離貪、嫉、欺詐等。三業既淨，戒德自備。此明攝律儀戒也。若出家者下，明攝善法戒。當護譏嫌下，明攝眾生戒。無非使性業、遮業悉皆清淨，不令眾生入不律儀。 云何修行忍門？所謂應忍他人之惱，心不懷報；亦當忍於利衰、毀譽、稱譏、苦樂等法故。 忍門雖廣，不出忍人、忍事二法：一、忍他人之惱，觀彼我空，心不懷報；二、忍得失之事，觀法如幻，故見利樂稱譽等事而不喜，對衰毀譏苦等事而不憂也。 云何修行進門？所謂於諸善事，心不懈退，立志堅強，遠離怯弱。當念過去久遠已來，虛受一切身心大苦，無有利益。是故應勤修諸功德，自利利他，速離眾苦。 複次，若人雖修行信心，以從先世來多有重罪惡業障故，為邪魔諸鬼之所惱亂，或為世間事務種種牽纏，或為病苦所惱，有如是等眾多障礙。是故應當勇猛精勤，晝夜六時禮拜諸佛，誠心懺悔，勸請隨喜，回向菩提，常不休廢，得免諸障，善根增長故。 令於善法中勇猛精進者，總為遠離身心等苦，成諸功德，滿自利利他之行也。或有勤修信心，猶不能成就者，以先世罪業之故，故示方便，以令除滅。禮佛者，總明除障方便。如人負債，依附於王，則債主無如之何。誠心懺悔下，別明除障方便。懺悔以除惡業因緣，勸請以除謗法罪報，隨喜以除嫉妒他勝，回向以除樂著三有。四行治盡，善根增長也。 云何修行止觀門？所言止者，謂止一切境界相，隨順奢摩他觀義故。所言觀者，謂分別因緣生滅相，隨順毗缽舍那觀義故。云何隨順？以此二義漸漸修習，不相舍離雙現前故。 止者即空義，以離一切相了無分別，隨順真空之理故。觀者即不空義，以即一切法分別觀察，隨順幻色之用故。如瑜伽論云：即於諸法無所分別，當知名止。若於諸法安立理趣世俗妙慧，當知名觀。是知依真如門止諸境相無所分別，即成根本無分別智。依生滅門分別諸相觀諸理趣，即成自然業用後得智。云何下。釋明隨順之義。然此二門唯是一心，是故雙運方得名為正止正觀。若約相而論，止名定，觀名慧。就寔而言，定通止觀，慧亦如是。如梁攝論云：十波羅蜜通有二體：一、不散亂為體，謂止定也。二、不顛倒為體，謂觀慧也。 若修止者，住於靜處，端坐正意，不依氣息，不依形色，不依於空，不依地、水、火、風，乃至不依見聞覺知，一切諸想隨念皆除，亦遣除想。以一切法本來無想，念念不生，念念不滅，亦不得隨心外念境界後以心除心。心若馳散，即當攝來住於正念。是正念者，當知唯心，無外境界，即復此心亦無自相，念念不可得。 已上總明止觀二義，此單明隨順修習止義也。然修止者，必依正俱靜，方此止義。苟處不靜，被境所牽。身心不靜，與理相違。故居以靜處，其身端坐，其心正意。端坐謂調身也，正意謂調心也。不依氣息下，詳明調身之義，即不認四大為自身相。一切諸想下，釋明調心之義，即不取六塵緣影為自心相。且一身之中，所造之色，不出氣息形色。能造之色，不過地水火風。勝義之色，不越見聞覺知。既皆不依，則身相空矣。然諸染心，依想而立。既一切諸想，隨念皆除，則心相空矣。由身心不空，故假觀智。既身心皆空，觀智何加？故云亦遣除想。除想者，正是能除妄想之智也。既雲亦遣，則智相亦空矣。身心智相，悉皆離者，以其一切法，自性本淨，無有生滅諸念故也。既了正報身心相空，則不起遍計執性。而又令了依報諸法，以歸圓成。故云亦不得隨心念外境界。境界既空，心相亦無。故又雲以心除心。心若馳散下，正明除心之方便。夫心馳散，良以不了諸法即心。故聚緣內擾，趣外奔逸。此令攝歸正念正欲，了境唯心。苟能即法即心，則馳散奔逸，皆合涅槃清淨妙德也。即復此心下，並唯心亦遣。如唯識論云：為遣執心心所外寔有境故，說有唯識。若執唯識真寔有者，如執外境，亦是法執。 若從坐起，去來進止，有所施作，於一切時，常念方便，隨順觀察，久習淳熟，其心得住。以心住故，漸漸猛利，隨順得入真如三昧，深伏煩惱，信心增長，速成不退。唯除疑惑、不信、誹謗、重罪業障、我慢、懈怠，如是等人所不能入。 已上明入定之方便，此示出定之儀則，以令四威儀中，恆得止義也。故教進止去來，凡所施作，當以止義觀察，以令知住者行者，所作所為者，當體空寂，無有行止往來之相。既入定出定，皆得正念，從此猛利，得入真如三昧。既真如現前，則煩惱深伏，信心增長，自此不退，能趣道相果覺。如圓覺云：以淨覺心，取靜為行，靜慧發生，身心客塵，從此永滅。唯除下，簡別。不能入真如三昧者，意在返顯。欲入真如三昧，必須勇猛精勤，晝夜六時，禮拜諸佛，誠心懺悔，勸請隨喜回向，恆不休廢，始能消諸惡障，善根增長也。 複次，依是三昧故，則知法界一相。謂一切諸佛法身，與眾生身平等無二，即名一行三昧。當知真如是三昧根本，若人修行，漸漸能生無量三昧。 此正釋明上文隨順得入真如三昧之旨。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也。依此三昧，則知法界一相，生佛平等。既知此已，即名一行三昧。此真如一行三昧，出生諸佛，及諸佛所修所證之法，故目為根本。既入此根本三昧，則諸三昧自然具得。如文殊般若經云：云何名一行三昧？佛言：法界一相，系緣法界，是名一行三昧。入一行三昧者，盡知恆沙諸佛法界無差別相，乃至廣說。 或有眾生無善根力，則為諸魔、外道、鬼神之所惑亂。若於坐中現形恐怖，或現端正男女等相，當念唯心，境界則滅，終不煩惱。 此示三昧中所現妄境也。意令微少善根眾生，修習真如三昧，得離業障，善護其心，出邪慢網。故先顯明魔業之相，以令知賊所在，方可除滅。然一切外境，因心所招，若念唯心，境則自滅。所謂主人若正，客不能便也。 或現天像、菩薩像，亦作如來像，相好具足。若說陀羅尼，若說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或說平等空、無相、無願，無怨無親，無因無果，畢竟空寂，是真涅槃。或令人知宿命過去之事，亦知未來之事，得他心智，辯才無礙，能令眾生貪著世間名利之事。又令使人數瞋數喜，性無常准。或多慈愛，多睡多病，其心懈怠。或卒起精進，後便休廢，生於不信，多疑多慮。或舍本勝行，更修雜業。若著世事，種種牽纏，亦能使人得諸三昧，少分相似，皆是外道所得，非真三昧。或復令人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乃至七日，住於定中，得自然香美飲食，身心適悅，不飢不渴，使人愛著。或令人食無分齊，乍多乍少，顏色變異。 此詳明諸魔、外道、鬼神之所惑亂等事。或現天像下，明魔能現身說法，以惑行人也。或令人知宿命下，明魔能令行人得益具智，以惑亂也。能令眾生貪著下，明魔能使行人起惑造業，以惱亂也。亦能使人得諸三昧下，明魔能令行人得禪定樂，以惑亂也。或令人食無分齊下，明魔能使行人得身輕安，以惑亂也。然所現所說等事，乃修禪者靈悟之所招引，若悟菩提，皆為浮想耳。 以是義故，行者常應智慧觀察，勿令此心墮於邪網。當勤正念，不取不著，則能遠離是諸業障。 此詳明當念唯心境界則滅之義。諸所魔業，皆從愚痴中生。故令以智慧觀察，則邪網自除。若炬破暗，如湯消冰。觀察之旨，當以正念不取不著。既不取著，即名正受。正受現前，魔業自遠。如智度論偈云：若分別境相，即是魔羅網。不動不分別，是名為法印。 問：據前所說，但是魔境。今結文中，其所離者，何故言離業障耶？答：此有二義：一則行人內有業障，故外感魔境。若內離業障，則外無魔事。今就本言，故名業障。二則若墮邪網，則成業障。以魔樂生死，起愛見，貪著世間名利恭敬，由是造業，則成業障。今離魔事，即是離業障也。 應知外道所有三昧，皆不離見、愛、我慢之心，貪著世間名利恭敬故。真如三昧者，不住見相，不住得相，乃至出定亦無懈慢，所有煩惱漸漸微薄。若諸凡夫不習此三昧法，得入如來種性，無有是處。以修世間諸禪三昧，多起味著，依於我見，系屬三界，與外道共；若離善知識所護，則起外道見故。 此正簡別邪正三昧，使行人決擇而入也。外道雖入三昧，不了唯心之理，故見心外有法，所以不能離見愛我慢，魔業受盡，終墮沉淪。真如三昧者，了境即心，入無所入，出無所出，故入定時，不住定中所見殊勝之相，亦不住定中所得安樂之相，乃至出定，猶同住定，故無懈慢，所以煩惱漸消，善行增長。若諸凡夫下，勉進行人，必以真如三昧而修習也。以修世間諸禪定下，戒勉行人，不遭岐逕，而使終歸正覺也。 複次，精勤專心修學此三昧者，現世當得十種利益。云何為十？一者、常為十方諸佛菩薩之所護念；二者、不為諸魔惡鬼所能恐怖；三者、不為九十五種外道鬼神之所惑亂；四者、遠離誹謗甚深之法，重罪業障漸漸微薄；五者、滅一切疑諸惡覺觀；六者、於諸如來境界信得增長；七者、遠離憂悔，於生死中勇猛不怯；八者、其心柔和，舍於憍慢，不為他人所惱；九者、雖未得定，於一切時、一切境界處，則能減損煩惱，不樂世間；十者、若得三昧，不為外緣一切音聲之所驚動。 由上明善根微少者，不能勤修真如三昧，所以有諸魔外道之所惑亂故。此示出勤修真如三昧者，當得十種利益，能消諸魔惡業等事，返令行人必修此真如三昧也。亦承上文常應智慧觀察等語。然被諸魔恐怖，由不能勤修此真如三昧故，不感諸佛護念，所以有誹謗憍慢等罪。若能專念真如，勤行修進，則感諸佛護念。既諸佛護念，則諸魔外道自不能入也。由不為邪見所入故，離誹謗甚深之法。既不誹謗大乘之法故，惡覺消滅，而信得增長也。由信增長之故，所以於生死中，勇猛不怯，舍於憍慢等心。既舍怯弱憍慢等心故，能損減煩惱，不著世間。由是之故，得入三昧，不為外緣一切音聲之所驚動。 問：既得三昧正受，則不受諸受，何以獨指音聲所不能動？答：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欲取三摩地，寔以聞中入。故舉聲塵所不能動，以明返聞自性。此應機而說，非獨言滅聲塵，而余塵不滅也。 複次，若人唯修於止，則心沉沒，或起懈怠，不樂眾善，遠離大悲，是故修觀。 已上釋因緣分中五者，為示方便消惡業障竟。此正明因緣分中六者，為示止觀對治凡夫、二乘心過故。修習止義者，稱真空理，絕諸分別，故云沉沒，此猶似二乘取空為證也。由沉沒故，遂成二失：一、懈怠不樂眾善，失自利也；二、遠離大悲，失利他也。故下文觀法如幻，起大願力，遍於十方，修行一切諸善功德，以治自利之失；復以無量方便，救拔一切苦惱眾生，令得第一涅槃之樂，以治利他之失。以是之故，兼修於觀。 修習觀者，當觀一切世間有為之法，無得久停須臾變壞，一切心行念念生滅，以是故苦。應觀過去所念諸法，恍忽如夢；應觀現在所念諸法，猶如電光；應觀未來所念諸法，猶如於雲欻爾而起；應觀世間一切有身悉皆不淨，種種穢污無一可樂；如是當念一切眾生從無始時來，皆因無明所薰習故令心生滅，已受一切身心大苦，現在即有無量逼迫，未來所苦亦無分齊，難捨難離而不覺知。眾生如是，甚為可愍！ 此正釋是故修觀之旨。然修止以除煩惱，修觀以除所知。故在一切法上，觀無常苦空，以明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如圓覺雲。以淨覺心，知覺心性，及與根塵，皆因幻化。應觀下，詳明一切諸法，須臾變壞之義。故開三世觀察，如夢如電如雲，了無寔體可得。復觀一切根身，腥臊交遘，膿血雜亂，種種流溢，皆無淨相。如是觀察，總顯內身外境，悉同幻化。如是下，正推根身種種穢污，無一可樂之因，正發起大悲之觀也。然諸眾生，受於身心等苦者，悉從無始已來，一念晦昧，色雜妄想，想相為身，故招三世因果如惡。又聚行人，觀諸眾生，不自覺知，枉入諸趣，甚為可愍。故興大悲，而救拔其苦惱也。 作是思惟，即應勇猛立大誓願：願令我心離分別故，遍於十方修行一切諸善功德，盡其未來以無量方便救拔一切苦惱眾生，令得涅槃第一義樂。以起如是願故，於一切時、一切處所有眾善，隨己堪能，不舍修學，心無懈怠。惟除坐時專念於止，若餘一切悉當觀察應作、不應作，若行、若住、若臥、若起，皆應止觀俱行。所謂雖念諸法自性不生，而復即念因緣和合善惡之業、苦樂等報不失不壞；雖念因緣善惡業報，而亦即念性不可得。 此正承上所觀而成悲願也。由觀一切法無常苦空故，立誓願離分別心，修諸一切無漏淨性功德，此即前深心也。由觀一切眾生受無量等苦故，起大悲方便，令一切有情得涅槃第一義樂，此即前大悲心也。如圓覺云：變化諸幻而開幻眾，由起幻故，便能內發大悲，輕安一切菩薩，從此起行，漸次增長。以起如是願下，正明承上悲願而行也。由立深願大悲之故，於一切時處所有眾善能堪能任，見諸眾生或順或逆，恆順度脫，心無懈怠。唯除坐下，乃簡別修習止觀之義。然入定時，絕諸分別，離諸施作，故專念於止。當出定時，觀法如幻，雖了法如幻，不妨當體真空，故止觀俱行也。所謂下，正示止觀俱行之旨。念諸法自性不生，即止也。而復即念因緣善惡苦樂等報，即觀也。念因緣善惡等報，即觀也。而亦即念性不可得，即止也。約非有義以明止，約非無義以明觀，此二不二，故云即也。良以非有即是非無，故能不舍止而修觀；非無即是非有，故能不舍觀而修止。其中不唯止觀不二，抑亦心境一如。謂以無緣智緣無相境，以無相境相無緣智，境智一如，唯一寔相，方名圓頓止觀真如三昧也。 若修止者，對治凡夫住著世間，能舍二乘怯弱之見。若修觀者，對治二乘不起大悲陋劣心過，遠離凡夫不修善根。以是義故，是止觀門共相助成，不相舍離。若止觀不具，則無能入菩提之道。 已上廣明止觀之義。此正明對治凡夫二乘心過也。此止觀二門，俱治二過。止治二過者，正治凡夫我執，貪取世間，令彼不著；兼治二乘執五陰法，見苦生怖，令了法空，本自無生。觀治二過者，正治二乘陋劣之心，令普觀眾生，起於大悲；兼治凡夫懈怠之相，令觀無常，勤修善行。以是下。總結二觀也。顯必於二觀雙修，始超凡小，方能直入無上覺道。 複次，眾生初學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以住於此娑婆世界，自畏不能常值諸佛親承供養，懼謂信心難可成就，意欲退者，當知如來有勝方便攝護信心，謂以專意念佛因緣，隨願得生他方佛土，常見於佛，永離惡道。如修多羅說：若人專念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所修善根回向願求生彼世界，即得往生，常見佛故，終無有退。若觀彼佛真如法身，常勤修習，畢竟得生，住正定故。 此正釋因緣分中七者，為示專念方便生於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因上明止觀二義，以治凡小心過。恐有不能修習止觀者，故示念佛法門，以令信心不退。謂以專意念佛下，明中根中品生也。若觀彼佛真如法身下，明上根上品生也。此念佛因緣，如母念子，子若念母，母子因緣不相違遠。佛念眾生，眾生念佛，自然心開，隨願往生，得見於佛。然往生之人，約有三位：一、如蓮花未開時，信行未滿，未名不退，但以處無退緣，故稱不退；二、信位滿足已去，華開見佛，入十住位，得少見法身，住正定位也；三者、三賢位滿，入初地已去，證遍滿法身，生無邊佛土。此中畢竟等，是後二位，以其下品下生者，不能觀佛法身故。 已說修行信心分，次說勸修利益分。如是摩訶衍諸佛秘藏，我已總說。若有眾生欲於如來甚深境界得生正信，遠離誹謗，入大乘道，當持此論思量修習，究竟能至無上之道。 此正流通分也。亦釋因緣分中八者，為示利益勸修行故；如是摩訶衍下，牒起正宗之義；若有眾生下，正明勸修以顯利益也。 若人聞是法已不生怯弱，當知此人定紹佛種，必為諸佛之所授記。假使有人能化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眾生令行十善，不如一人於一食頃正思此法，過前功德不可為喻。複次，若人受持此論觀察修行，若一日一夜所有功德，無量無邊不可得說。假令十方一切諸佛，各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嘆其功德亦不能盡。何以故？謂法性功德無有盡故。此人功德亦復如是，無有邊際。其有眾生於此論中毀謗不信，所獲罪報經無量劫受大苦惱。是故眾生但應仰信，不應毀謗，以深自害亦害他人，斷絕一切三寶之種，以一切如來皆依此法得涅槃故，一切菩薩因之修行得入佛智故。 此明信與不信，較量罪福，正使眾生受持也。以此法性不可思議，若稱此法而修者，故得功德亦不可思議。誹謗此法者，亦稱性獲其罪報，故無量億劫受大苦惱。如金剛云：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是故下，戒勉生信，遠離誹謗。以一切因人果人，皆依此法而得究竟。故誹謗者，斷絕三寶之種，終無見佛聞法之期也。 當知過去菩薩已依此法得成淨信，現在菩薩今依此法得成淨信，未來菩薩當依此法得成淨信，是故眾生應勤修學。 此正明一切菩薩因之修行得入佛智之義，正勉眾生依此而修也。如心經云：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乃至能除一切苦，真寔不虛。 諸佛甚深廣大義，我今隨順總持說，回此功德如法性，普利一切眾生界。 此總結一論之意也。初句結義，次句結文，後二句結造論之本致也。又前二句結因緣立義，解釋修行信心四分，後二句結勸修利益分也。總見得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使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不求世間名利恭敬故。 大乘起信論捷要卷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