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瑾選集 · 文選

秋瑾 《秋瑾選集》
敬告中國二萬萬女同胞[1] 唉!世界最不平的事,就是我們二萬萬女同胞了。從小生下來,遇著好老子,還說得過;遇著脾氣雜冒、不講情理的[2],滿嘴邊說:「晦氣,又是一個沒用的。」恨不得拿起來摔死。總抱著「將來是別人家的人」這句話,冷一眼、白一眼的看待;沒到幾歲,也不問好歹,就把一雙雪白粉嫩的天足腳,用白布纏著,連睡覺的時候,也不許放鬆一點,到了後來肉也爛盡了,骨也折斷了,不過討親戚、朋友、鄰居們一聲「某人家姑娘腳小」罷了。這還不說,到了擇親的時光[3],只憑著兩個不要臉媒人的話,只要男家有錢有勢,不問身家清白,男人的性情好壞、學問高低,就不知不覺應了。到了過門的時候[4],用一頂紅紅綠綠的花轎,坐在裡面,連氣也不能出。到了那邊,要是遇著男人雖不怎麼樣,卻還安分,這就算前生有福今生受了。遇著不好的,總不是說「前生做了孽」,就是說「運氣不好」。要是說一二句抱怨的話,或是勸了男人幾句,反了腔,就打罵俱下;別人聽見了還要說:「不賢惠[5],不曉得婦道呢[6]!」諸位聽聽,這不是有冤沒處訴嗎?還有一樁不公的事:男子死了,女子就要帶三年孝,不許二嫁。女子死了,男人只帶幾根藍辮線[7],有嫌難看的,連帶也不帶;人死還沒三天,就出去偷雞摸狗[8];七還未盡[9],新娘子早已進門了。上天生人,男女原沒有分別。試問天下沒有女人,就生出這些人來麼?為什麼這樣不公道呢?那些男子,天天說「心是公的,待人是要和平的」,又為什麼把女子當作非洲的□□一樣看待[10],不公不平,直到這步田地呢? 諸位,你要知道天下事靠人是不行的,總要求己為是。當時那些腐儒說什麼「男尊女卑」、「女子無才便是德」、「夫為妻綱」[11],這些胡說,我們女子要是有志氣的,就應當號召同志與他反對。陳後主興了這纏足的例子[12],我們要是有羞恥的,就應當興師問罪;即不然,難道他捆著我的腿?我不會不纏的麼?男子怕我們有知識、有學問、爬上他們的頭,不准我們求學,我們難道不會和他分辯,就應了麼?這總是我們女子自己放棄責任,樣樣事體一見男子做了,自己就樂得偷懶,圖安樂。男子說我沒用,我就沒用;說我不行,只要保著眼前舒服,就作奴隸也不問了。自己又看看無功受祿,恐怕行不長久,一聽見男子喜歡腳小,就急急忙忙把他纏了,使男人看見喜歡,庶可以藉此吃白飯[13]。至於不叫我們讀書、習字,這更是求之不得的,有什麼不贊成呢?諸位想想,天下有享現成福的麼?自然是有學問、有見識、出力作事的男人得了權利,我們作他的奴隸了。既作了他的奴隸,怎麼不壓制呢?自作自受,又怎麼怨得人呢?這些事情,提起來,我也覺得難過。諸位想想總是個中人[14],亦不必用我細說。 但是從此以後,我還望我們姐妹們,把從前事情,一概擱開[15],把以後事情,盡力作去,譬如從前死了,現在又轉世為人了[16]。老的呢,不要說「老而無用」,遇見丈夫好的要開學堂,不要阻他;兒子好的,要出洋留學,不要阻他。中年作媳婦的,總不要拖著丈夫的腿,使他氣短志頹,功不成、名不就;生了兒子,就要送他進學堂,女兒也是如此,千萬不要替他纏足。幼年姑娘的呢,若能夠進學堂更好;就不進學堂,在家裡也要常看書、習字。有錢作官的呢,就要勸丈夫開學堂、興工廠,作那些與百姓有益的事情。無錢的呢,就要幫著丈夫苦作,不要偷懶吃閒飯。這就是我的望頭了[17]。諸位曉得國是要亡的了,男人自己也不保,我們還想靠他嗎?我們自己要不振作,到國亡的時候,那就遲了。諸位!諸位!須不可以打斷我的念頭才好呢! 警告我同胞[18] 我於今有一大段感情,說與列位聽聽。我昨天到橫濱去看朋友,在路上聽見好熱鬧的軍樂,又看見男男女女、老老小小都手執小國旗,像發狂的一樣,喊萬歲,幾千聲,幾萬聲,合成一聲,嘈嘈雜雜,煙霧沖天。我不知做什麼事,有這等熱鬧。後來一打聽,那(哪)曉得送出征的軍人,就同俄國爭我們的東三省地方,到那裡打仗去的[19]。俄國,我們叫他做俄羅斯,日本叫他做露西亞,這就叫征露的軍人,所以日本人都以為榮耀,成群結隊的來送他。最奇怪的就是我中國的商人,不知羞恥,也隨著他們放爆竹,喊萬歲。我見了又是羨慕,又是氣憤,又是羞惱,又是慚愧:心中實在難過,不知要怎樣才好,只覺得中國樣樣的事,色色的人,都不如他們。卻好我也坐這次火車走的[20],一路同走,只見那送軍人的人越聚越多,萬歲、萬歲、帝國萬歲、陸海軍萬歲,鬧個不清爽。到了停車場[21],擁擠得了不得。那軍人因為送他的人太多,卻高站在長凳上,辭謝眾人。送的人團團繞住,一層層的圍了一個大圈子。一片人聲、爆竹聲夾雜,也辨別不清。只見許多人執小國旗,手舞足蹈,幾多的高興[22]。直等到火車開了,眾人才散。每到一個停車場,都有男女老幼、奏軍樂的、舉國旗的迎送。最可羨是那班小孩子,大的大,小的小,都站在路旁,舉手的舉手,喊萬歲的喊萬歲,你說看了可愛不可愛?真正令人羨慕死了。不曉得我中國何日才有這一日呢? 唉!列位,你看日本的人,這樣齊心,把軍人看得如此貴重,怎麼叫他不捨死忘生去打仗呢?所以都懷了一個不怕死的心,以為如果我們不能得勝,回國就無臉去見眾人。人人都存了這個念頭,所以回回打仗都是拚命攻打,不避炮火。前頭的死了,後頭又上去。今日俄國這麼大的國,被小小三島的日本[23],打敗到這個樣子,大約就是這個緣故呢。並且當軍人的家眷,都有恤費。這家人家如有丈夫、兒子、兄弟出征,就算這家人家很榮耀的;若是做貿易的人家,門前就掛了出征軍人的牌子。各處旅館、酒館、照相館及賣買各鋪店,都大書特書的,寫道:「陸海軍御用品」,「軍人優待半額[24]」。明明是一百錢的東西,軍人去買,只要半價。可憐我們中國的兵,每月得了尅扣下來的幾錢口糧,又要顧家,又要顧己,夠得什麼呢?見了營官統領[25],就是老鼠見了貓的一樣。當差稍不如意,就罵就打。有點聲名的人,見了兵勇[26],把他當做是什麼賤奴一樣,坐都不願意同他坐在一處。富貴的人家,自己尊得了不得,錦衣玉食,把自己看得同天神一樣,把兵卒輕視得同什麼賤人都不如。及等得有戰事起來,又要他去打仗,不管餐風宿露,忍餓受寒的辛苦,只叫他捨死忘生的去打仗,你說能夠做得到做不到呢?縱然打了勝仗,那些錦衣玉食的營官、統領來得功,兵的身子上並沒有好處;而且那官並沒有到過戰場,不費絲毫力氣,反占了功勞,得了保舉[27],你說怎麼叫人家心服呢!怪不得這些兵勇要貪生怕死,見了敵人,就一溜煙跑了。中國如今一說起這些兵丁,都說是沒有受過教育,所以如此。一提起我們中國人沒有受過教育的害處,千言萬語,我也敘不完,三天兩日,我也說不盡。眾同胞們不要性急,待我下回再仔細說給你們聽聽罷[28]。 唉,就是受了教育,也要那些做官有錢的人,把良心摸一摸就好。我說這個話,人家必定要駁我的。說兵丁有了教育,那些官吏一定也有教育,自然都文明了,待人也平等,斷不是從前這樣野蠻的。這話駁得何嘗不是。但我想起來,我們中國今日不是俄人占了東三省麼?那日本人不是為爭東三省,同俄人打仗麼?雖然今日日本勝了,也是日本占去的,那(哪)肯歸還中國?並且還想占福建呢!德國也想占山東,英國也想長江,法國也想廣西,就是素守門羅主義的美國[29],亦想來占這些地方。其餘歐洲的那些小國,也都要分點肥兒。列位想想,我們中國地方雖大,那(哪)里禁得各國的分瓜剖豆手段,你一塊他一塊地來搶麼?這眼前就要亡國了,那(哪)等得到教育普及呢!萬來不及的,只有趁如今尚未亡的時候,大家想個主意,挽回過來,免得做那亡國的賤奴才好。但是這個事情,卻不是一個人做得出來的,須要大家丟了自私自利的意見,結個團體,方能做得到。唉,這個結團體的話,也不知有多少人說過了的,到如今尚是這樣,可見是很難的事情了。但是依我想起來,卻沒有什麼難處。列位只把那亡國後的慘狀想一想,那時財產都歸烏有了,無分妻子姊妹弟兄,或做人婢妾,或為人奴隸。而且自己的身子,也不知是死於槍炮,死於刀斧。就是外國人不將我當時弄死,把我去受種種凌虐,也不過多做得幾天亡國的賤奴,多受些苦楚。究竟有什麼好處呢!還落了一個罵名千載。倘是都同俄國虐待那東三省的人樣子,盡把你們往水中一趕[30],任你有千萬貫家財,卻不能帶了去呦。即或僥倖不死,你還能妄享尊貴麼?那外國人搶了你們的財產,又恐怕你們這些人,後來生復仇的思想,必不准你讀書,必不准你管事,必不准你說本國的話。恐怕你們有了智識,又要開會提議,生出那報仇的事與那獨立的事來。到這個地位,不怕你子子孫孫不永世當他的奴隸。你看那些印度人,頭上包了幾人長的紅布,站在街上,不是做奴隸的樣子麼?並且還要想出毒法子,使這異他的種族,慢慢的滅亡呢。等到種已滅了,根已除了,報仇的人,就再沒有了,土地是外國的了,從此中國的名字,及中國的人,再不能在地球上出現了。列位想想,可慘不可慘呢!如今大家還趁早好好想個法子,救救自己的中國,將來懊悔也來不及了。所以奉勸列位,切不可學我們從前懵懵懂懂在世界上混。到如今曉得了,忍不住的要痛哭流涕了。列位如不甘心做那亡國的賤奴,不如真真的大大的結起一個極堅固的團體來。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大家都存個毀家拚命的念頭,同外人去爭去打。若是勝了,我中國就強起來。就是不勝,也不過是一死。轟轟烈烈死了,比受外人凌辱死了,有百倍的榮耀呢!後來編在戰史上,中國也有大大的名譽。就是子孫不肖,願做那亡國的賤奴,他念起祖宗的威名,也可以把他的志氣激發起來的。寧死不辱,這是我中國的古話。如今能夠個個都存個毀家拚命的念頭,今日死一千,明日死一千,寧可將中國人死盡了,再把空曠地方與外國人。外國人得了空曠的地方,沒有人替他當奴隸做苦工,他也就不能安享的。況且我中國四萬萬人,人人都懷了這個念頭,與他死斗,斷沒有不勝的道理。趁此一刻,捨得身子與他爭,到後來,子子孫孫享不盡的幸福呢!你說便宜不便宜!何苦白白的把這土地財帛,去送把外人,又討不得外人好處。所以我勸列位醒醒吧!譬如日本人,他就懷的這個心思,寧可沒有了人,斷不肯沒有了國的。所以如今強到這個地步,威震全球。走出來的日本人,隨便到了那(哪)一國,人都歡迎他,說他是英雄豪傑。並且日本國隨他什麼人走出來,都是意氣揚揚的。可憐各國把我們中國人看得一錢不值,遇事譏誚,什麼「拖豬尾巴的奴才」,「三等的奴隸」,「忘了自己漢人祖宗的賤奴」,「只曉得奉承滿洲及外國人,無一毫自強獨立性質的賤貨」。種種的話,我們覺得羞愧得了不得。列位想想,如今就是這樣。後來的情景,真是不堪設想了。唉,列位想想,趁這時候,尚來得及。大家組織起來,快快組織起來呦,有錢的呢,把錢拿出來養兵,或做些興學堂、開礦山、修鐵路、造輪船的事,把自己國中的東西都保住了,免得把外人得了去[31]。一邊練起雄赳赳的兵來。奉勸富家子弟、官宦兒郎,再不要自尊自貴了,與其他日做亡國的賤奴,反不如在今日做一個轟轟烈烈的丈夫。只要有當兵的標格[32],卻不能論貧富的呢。實實在在練起來,這練兵的法子,也照各國的樣子,把當兵的看得極尊重。如有出去打仗的,家眷須也立個撫恤的會,免得他再有家累。優待軍人,這是第一要緊的事。就是軍人也願意拚命去打仗,這是一定的道理。學堂也是要緊的,因為養成國民的智識,教育後起的人才,都在學堂呢。鐵路輪船是不必說了,就同那一個人身上的血脈一樣的,如果讓外國人得了去,就像斷了血脈一樣,可就不能免死的。並且是運送兵卒、東西,又快便,又靈通。今天要霸占這塊地方,他的兵來了,列位怕還在夢中呢。我們若想做事,又不快便,又不靈通,你說敗不敗呢!所以鐵路航路,歸自己中國開通建築,這是很要緊的。礦是列位都是知道的,我們中國不曉得有多少呢?金銀銅鐵錫煤各種,那(哪)樣是沒有,那(哪)樣不是要用的呢。為什麼明明自己有這樣好產業,不曉得用,反去送把外人[33]!你就送他,他未必感你的情。用了我的錢,反來害我們。你說可恨不可恨呢!如今聲聲口口說中國窮,放著錢,白白的送把外國人,可惜不可惜呢!何不自己來受享受享的。只要拿一百萬二百萬的本錢出來,就可以開出無數的金銀銅鐵來。俗話說的一本萬利,這個還算不上一本萬利麼?處處都自己開起來,怕不做富翁麼!隨便辦什麼,都不必愁沒有錢了。列位以為我的話是不是呢?勸列位樣樣辦起來試試看,那時間家也富了,國也強了,豈不好麼?若不肯毀家,不肯拚命,就是做一萬年,都是不行的。列位請你細細把我說的話想一想,看到底如何呢! 中國女報發刊辭[34] 世間有最悽慘、最危險之二字曰:黑暗。黑暗則無是非,無聞見,無一切人間世應有之思想行為等等[35]。黑暗界悽慘之狀態,蓋有萬千不可思議之危險[36]。危險而不知其危險,是乃真危險;危險而不知其危險,是乃大黑暗。黑暗也,危險也,處身其間者,亦思所以自救以救人歟?然而沉沉黑獄[37],萬象不有[38];雖有慧者[39],莫措其手[40]。吾若置身危險生涯,施大法力;吾毋寧脫身黑暗世界,放大光明[41]。一盞神燈,導無量眾生,盡登彼岸[42],不亦大慈悲耶? 夫含生負氣[43],孰不樂生而惡死[44]趨吉而避凶?而所以陷危險而不顧者,非不顧也,不之知也[45]。苟醒其沉醉,使驚心萬狀之危險[46],則人自為計[47],寧不勝於我為人計耶[48]?否則雖灑遍萬斛楊枝水,吾知其不能盡度世人也[49]。然則曷一念我中國之黑暗何如[50]?我中國前途之危險何如?我中國女界之黑暗更何如?我女界前途之危險更何如?予念及此[51],予悄然悲[52],予憮然起[53],予乃奔走呼號於我同胞諸姊妹,於是而有《中國女報》之設[54]。 夫今日女界之現象,固於四千年來黑暗世界中稍稍放一線光矣[55];然而茫茫長路,行將何之[56]?吾聞之:「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巨[57]。」苟不確定方針,則毫釐之差,謬以千里[58]。殷鑑不遠[59],觀數十年來,我中國學生界之現狀,可以知矣。當學堂不作[60],科舉盛行時代[61],其有毅然舍高頭講章[62],稍稍習外國語言文字者,詎不曰「新少年,新少年」[63]?然而大道不明,真理未出,求學者類皆無宗旨[64],無意識,其效果乃以多數聰穎子弟,養成翻譯、買辦之材料[65],不亦大可痛哉!十年來,此風稍息,此論亦漸不聞;然而吾又見多數學生,以東瀛為終南捷徑[66],以學堂為改良之科舉矣。今且考試留學生,「某科舉人」、「某科進士」之名稱[67],又喧騰於耳矣。自茲以後,行見東瀛留學界,蒸蒸日盛矣[68]。 嗚呼!此等現象,進步歟?退步歟?吾不敢知[69]。要之[70],此等魔力必不能混入我女子世界中[71]。我女界前途,必不經此二階級[72],是吾所敢決者。然而聽晨鐘之初動,宿醉未醒;睹東方之乍明,睡覺不遠[73]。人心薄弱,不克自立[74];扶得東來西又倒,於我女界為尤甚。苟無以鞭策之,糾繩之,吾恐無方針之行駛,將旋於巨浪盤渦中以沉溺也[75]。然則具左右輿論之勢力[76],擔監督國民之責任者,非報紙而何?吾今欲結二萬萬大團體於一致[77],通全國女界聲息於朝夕[78],為女界之總機關,使我女子生機活潑,精神奮飛,絕塵而奔[79],以速進於大光明世界;為醒獅之前驅[80],為文明之先導,為迷津筏[81],為暗室燈,使我中國女界中放一光明燦爛之異彩,使全球人種,驚心奪目,拍手而歡呼。無量願力[82],請以此報創[83]。吾願與同胞共勉之[84]! 敬告姊妹們[85] 我的最親愛的諸位姊姊妹妹呀,我雖是個沒有大學問的人,卻是個最熱心去愛國、愛同胞的人。如今中國不是說有四萬萬同胞嗎?但是那二萬萬男子,已漸漸進了文明新世界了,智識也長了[86],見聞也廣了,學問也高了,身名是一日一日的進步了:這都虧得從前書報的功效[87]!今日到了這地步,你說可羨不可羨呢?所以人說書報是最容易開通人的智識的呢。唉!二萬萬的男子,是入了文明新世界;我的二萬萬女同胞,還依然黑暗沉淪在十八層地獄[88],一層也不想爬上來。足兒纏得小小的,頭兒梳得光光的;花兒、朵兒,扎的、鑲的,戴著;綢兒、緞兒,滾的、盤的,穿著;粉兒白白、脂兒紅紅的,搽抹著。一生只曉得依傍男子[89],穿的、吃的全靠著男子。身兒是柔柔順順的媚著,氣虐兒是悶悶的受著,淚珠是常常的滴著,生活是巴巴結結的做著:一世的囚徒,半生的牛馬。試問諸位姊妹,為人一世,曾受著些自由自在的幸福未曾呢?還有那安富尊榮、家資廣有的女同胞,一呼百諾[90],奴僕成群,一出門,真箇是前呼後擁,榮耀得了不得;在家時,頤指氣使[91],威闊得了不得[92]。自己以為我的命好,前生修到,竟靠著好丈夫,有此尊享的日子。外人也就嘖嘖稱羨[93],「某太太好命」、「某太太好福氣」、「好榮耀」、「好尊貴」的讚美,卻不曉得他在家裡何嘗不是受氣受苦的!這些花兒、朵兒,好比玉的鎖、金的枷,那些綢緞,好比錦的繩、繡的帶,將你束縛的緊緊的。那些奴僕,直是牢頭、禁子看守著[94]。那丈夫不必說,就是問官、獄吏了[95]。凡百命令皆要聽他一人喜怒了。試問這些富貴的太太奶奶們,雖然安享,也有沒有一毫自主的權柄咧[96]?總是男的占主人的位子,女的處了奴隸的地位。為著要依靠別人,自己沒有一毫獨立的性質。這個幽禁閨中的囚犯,也就自己都不覺得苦了。 啊呀!諸位姊妹,天下這奴隸的名兒,是全球萬國沒有一個人肯受的,為什麼我姊妹卻受得恬不為辱呢[97]?諸姊妹必說:「我們女子不能自己掙錢,又沒有本事,一生榮辱,皆要靠之夫子[98],任受諸般苦惱[99],也就無可奈何!」安之曰「命也」這句沒志氣的話了。唉!但凡一個人,只怕自己沒有志氣;如有志氣,何嘗不可求一個自立的基礎,自活的藝業呢?如今女學堂也多了,女工藝也興了,但學得科學工藝,做教習[100],開工廠,何嘗不可自己養活自己嗎?也不致坐食,累及父兄、夫子了。一來呢,可使家業興隆;二來呢,可使男子敬重,洗了無用的名,收了自由的福。歸來得家族的歡迎,在外有朋友的教益;夫妻攜手同游,姊妹聯袂而語[101];反目口角的事[102],都沒有的。如再志趣高的,思想好的,或受高等的名譽[103],或為偉大的功業[104],中外稱揚,通國敬慕[105]。這樣美麗文明的世界,你說好不好?難道我諸姊妹,真箇安於牛馬奴隸的生涯,不思自拔麼?無非僻處深閨,不能知道外事,又沒有書報,足以開化智識思想的。就是有個《女學報》[106],只出了三、四期,就因事停止了。如今雖然有個《女子世界》[107],然而文法又太深了[108]。我姊妹不懂文字又十居八九,若是粗淺的報[109],尚可同白話的念念;若太深了,簡直不能明白呢。所以我辦這個《中國女報》[110],就是有鑒於此。內中文字都是文俗並用的,以便姊妹的瀏覽[111],卻也就算為同胞的一片苦心了。惟是凡辦一個報,如經費多的,自然是好辦;如沒有錢,未免就有種種為難。所以前頭想集萬金股本(二十元做一股),租座房子,置個機器,印報編書,請撰述、編輯、執事各員,像像樣樣、長長久久的辦一辦:也不枉是《中國女報》,為二萬萬女同胞生一生色;也算我們不落人後,自己也能立個基礎,後來諸事要便利得多呢。就將章程登了《中外日報》[112],並將另印的章程,分送各女學堂,想諸位姊妹,必已有看過的了。然而日子是過得不少了,入股的除四五人以外,連問都沒有人問起。我們女界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想起來實在痛心的呢! 我說到這裡,淚也來了,心也痛了,筆也寫不下去了。但這《中國女報》,不就是這樣不辦嗎?卻又不忍使我最親愛的姊妹,長埋在這樣地獄中,只得勉強湊點經費,和血和淚的做點報出來,供諸姊妹的賞閱。今日雖然出了首冊,下期再勉力的做去,但是經費很為難呢。天下凡百事,獨立難成,眾擎易舉[113]。如有熱心的姊妹,肯來協助,則《中國女報》幸甚,中國女界幸甚。 普告同胞檄稿[114] 嗟夫[115]!我父老子弟,其亦知今日之時勢,為如何之時勢乎?其亦知今日之時勢,有不容不革命者乎?歐風美雨[116],澎湃逼人,滿賊漢奸,網羅交至[117],我同胞處於四面楚歌聲里[118],猶不自知[119],此某等為大義之故[120],不得不愷切勸諭者也[121]。夫魚游釜底,燕處焚巢[122],旦夕偷生,不自知其頻於危殆[123],我同胞其何以異是耶[124]?財政則婪索無厭[125],雖負盡納稅義務,而不與人以參政之權[126];民生則道路流離[127],而彼方昇平歌舞[128]。侈言立憲,而專制乃得實行[129];名為集權,則漢人盡遭剝削[130]。南北兵權,既純操於滿奴之手,天下財賦,又欲集之一隅[131]。練兵也,加賦也,種種剝奪,括以一言[132],制我漢族之死命而已。夫閉關之世[133],猶不容有一族偏枯之弊[134],況四鄰逼處[135],彼乃舉其防家賊、媚異族之手段,送我大好河山[136]?嗟夫!我父老子弟,盍亦一念祖宗基業之艱難、子孫立足之無所[137],而深思於滿奴之政策耶? 某等眷懷祖國之前程[138],默察天下之大勢[139],知有不容已於革命[140],用是張我旗鼓[141],殲彼丑奴,為天下創[142]。義旗指處[143],是我漢族[144],應表同情也。 光復軍起義檄稿[145] 芸芸眾生[146],孰不愛生[147]?愛生之極,進而愛群。蓋種族之不保,則個人隨亡,此固大義瞭然,毋庸多贅者也[148]。然試叩我同胞以「今為何時」?[149]則莫不曰「種族存亡之樞紐」也。再進而叩以「何以可以免此存亡之問題」?則又瞠然莫對[150];否即以「政治改革」為極端之進化矣。嗟夫!歐風美雨,咄咄逼人,推原禍始,是誰之咎[151]?雖滅滿奴之族,亦不足以蔽其辜矣[152]! 夫漢族沉淪二百有餘年,婢膝奴顏,脅肩他人之宇下[153],有土地而自不知守,有財賦而自不知用,戴醜夷以為主[154],而自奴之。彼國倘來之物[155],初何愛於我輩?所何堪者[156],我父老子弟耳。生於斯,居於斯,聚族而安處。一旦者瓜分實見,彼即退處藩服之列,固猶勝始起遊牧之族[157],奈何我父老子弟乃聽之而不問也?年來防家賊之計算[158],著著進步,美其詞曰「立憲」[159],而殺戮之報,不絕於書;大其題曰「集權」[160],而漢人失勢,滿族梟張。嗚呼!人非石木,孰不愛生而愛群?逼於不獲已[161],則只能守一族之利益矣。彼既棄我種族置之不問之列,則返報之道[162],亦所當為,奈何我父老子弟見之不早也? 某等菲薄[163],不敢自居先知,然而當仁不讓,固亦嘗以此自勵。今時勢阽危[164],實確見其有不容己者,為是大舉報復,先以雪我二百餘年漢族奴隸之恥,後以啟我二兆方里天府之新帝國。宗旨務光明而不涉於曖昧,行事務單簡而不蹈於瑣細。幸叨黃帝祖宗之靈,得以光復舊業[165],與眾更始。所有遣派之兵馬,曉諭如左。是我漢族,自當共表同情也。 致徐小淑絕命詞[166] 痛同胞之醉夢猶昏,悲祖國之陸沉誰挽[167]。日暮窮途[168],徒下新亭之淚[169];殘山剩水[170],誰招志士之魂?不須三尺孤墳,中國已無乾淨土[171];好持一杯魯酒,他年共唱擺侖歌[172]。雖死猶生,犧牲盡我責任;即此永別,風潮取彼頭顱[173]。 壯志猶虛,雄心未渝[174],中原回首腸堪斷[175]! * * * [1] 這篇文章發表於《白話》雜誌(秋瑾1904年在日本創辦的刊物,月出一冊)第二期(1904年10月)。文章是用白話寫的,語言流暢,它出現在「五四」之前,十分值得珍視。文章表達了秋瑾婦女解放的主張。她一方面批判了封建宗法制度對婦女的迫害,另一方面著重指出,婦女要想取得解放首先要「自立」、要靠自己,勇敢地站起來砸爛封建禮教束縛婦女的種種鎖鏈,要自己起來解放自己,這種見解是十分光輝的。當然,秋瑾沒有認識到,婦女解放是一個社會問題,不改變封建社會制度,不推翻人剝削人、人壓迫人的階級社會,婦女解放就是一句空話。在當時的舊中國,靠少數人的鬥爭也難以實現真正的婦女解放。這是時代和歷史的局限。 [2] 雜冒:暴躁。 [3] 擇親:給女兒找婆家。 [4] 過門:女子結婚。 [5] 賢惠:善良而明大義,多指女子。 [6] 婦道:婦人當行之道。 [7] 藍辮線:清代男人蓄髮,梳成辮子,在辮梢上扎幾條藍色的線,以示哀悼。 [8] 偷雞摸狗:喻行為不端,這裡特指與婦女偷混或嫖娼。 [9] 七:七七的簡稱。人死後每七天設奠,至七七四十九日停止,謂盡七。七還未盡,在四十九天之內。 [10] 此處的兩個□□,意思大約是「黑奴」二字。 [11] 夫為妻綱:封建倫理中的三綱之一。三綱,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12] 陳後主:南朝陳皇帝陳叔寶,他生活奢侈淫靡,日與宮妃制艷曲尋歡作樂;但纏足的始作俑者並不是他,而是南唐李後主李煜,秋瑾寫成陳後主,為一時誤記。據傳說李煜令宮嬪窅娘以帛繞腳,令纖小作新月狀,後人皆效之,自此始有纏足。 [13] 庶:幸,希冀之詞。 [14] 個中人:猶言此中人、局中人。 [15] 擱開:意為擱起(放下)不說。 [16] 轉世為人:佛家說,人死了,果得善報,來生可以再做人。 [17] 望頭:希望、盼頭。 [18] 這是秋瑾於1904年秋在橫濱一個中國留學生「演說練習會」上的演說稿。演說稿除了供演說之外,還要刊登在演說練習會的會刊《白話》雜誌上。此文發表於《白話》雜誌第三、四期。此前,其前半部分(到「待我下回再仔細說給你們聽聽罷」)上海古籍出版社(原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1960年)已收入《秋瑾集》中,而缺其後半部分。2009年末,郭長海先生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發現了《白話》雜誌第四期,上面刊有《警告我同胞》後半部分,遂成完璧。此佚文刊於2010年3月8日《紹興日報》第3版上,茲據《紹興日報》所提供的文本補上,並對郭長海先生深表謝意!《警告我同胞》寫日本百姓歡送日俄戰爭中日本軍人出征的熱烈場面,反映了日本各界、全國百姓對出征軍人的仰慕與關愛。作者由此聯想到中國政府對軍人的賤視,長官不關心軍人,自然軍人也不可能為國家拚命、流血,在戰爭中打敗仗就是必然的了。本文通過二者對比,表達了作者深厚的愛國主義情感。 [19] 「那(哪)曉」三句:指1904至1905年爆發的日俄戰爭。 [20] 卻好:這裡是正好的意思。 [21] 停車場:這裡指火車站。以下均同。 [22] 幾多的:多麼的。 [23] 三島:日本是由北海道、本州、四國、九州四島組成;但在詩文中也以「三島」稱日本。 [24] 半額:即半價。 [25] 營官:營一級的長官。《清史稿·兵志三》:「二年,乃改仿湘軍成規,以五百人為一營,設營官、哨隊官及親兵。」統領:清代有各式統領,如步軍統領、護軍統領等。按照清制,各地防營有兩名以上武官者,部屬稱為統領。這裡是指營一級的官員。 [26] 兵勇:普通士兵。 [27] 保舉:原意是指大臣推薦人材,以供朝廷徵用。這裡是指軍官因軍功而得到升遷。 [28] 以下刊登於《白話》雜誌第四期。 [29] 門羅主義(Monroe Doctrine):是美國總統門羅於1823年提出的,宣稱「今後歐洲任何列強不得把美洲大陸已經獨立自由的國家當作將來殖民的對象」,同時美國也不干涉歐洲各國的事務。 [30] 「倘是」兩句:這裡指1900年的「庚子俄難」,即發生於這年7月的海蘭泡大慘案和江東六十四屯慘案。在海蘭泡大慘案中,殘暴的俄國軍隊把居住在海蘭泡(位於黑龍江左岸、精奇里江右岸,原為中國的一個村莊。1858年被沙皇俄國強行霸占,改名布拉戈維申斯克)的中國居民趕到黑龍江中屠殺,死亡約五千人。發生於同時的江東六十四屯慘案,中國居民同樣被趕入水中,死亡兩千多人。這兩次慘案後,沙皇俄國占領了這些地方,阿穆爾省軍管省長格里布斯基宣稱:「根據《璦琿條約》規定,一直歸中國當局管轄的前滿洲外結雅地區(即江東六十四屯)及阿穆爾河右岸為我軍占領之滿洲土地,已歸俄國當局管轄。凡離開我方河岸的中國居民,不准重返外結雅地區。」 [31] 把:這裡是讓的意思。 [32] 標格:標準、資格。 [33] 送把:送給。 [34] 此文原載《中國女報》創刊號,作於1906年(光緒三十二年)冬或1907年初。《中國女報》是秋瑾1907年1月14日(光緒三十二年十二月初一日)在上海創辦的早期婦女刊物之一,旨在宣傳民主革命和婦女解放。因經費不足,出版兩期便告停刊。本文是發刊辭。秋瑾在文中沉痛地指出,中國人民身處地獄,卻不知其黑暗,不知祖國和個人前途的危險;而年輕一代,又不思奮然自拔、以拯救祖國為己任,他們不是充當翻譯、買辦,便是借留學為升官發財的捷徑。作者說:這種種壞風氣決不能污染女界。為此,全國婦女應當團結起來,努力奮鬥,積極向上,振興女界,使其「為醒獅之前驅,為文明之先導,為迷津筏,為暗室燈」。要達此目的,必須有自己的輿論陣地,所以要創辦這個《中國女報》。 [35] 人間世:即人世間。 [36] 不可思議:佛家語,意為神秘奧妙的境界不能用心意思忖,也不能用語言表達。《維摩經·不思議品》:「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可思議。」這裡是難以想像的意思。 [37] 黑獄:此指當時中國黑暗的封建社會。 [38] 萬象不有:佛家語,意為天地間各種景象都被黑暗吞沒。 [39] 慧者:佛家語,指能觀達真理的人。 [40] 莫措其手:無從下手的意思。 [41] 「吾若」四句:我與其在危險環境裡生活,施展法力,解救自己;倒不如離開黑暗世界,放大光明,引導群眾前進。若,假設之詞,此可譯為「與其」。毋寧,亦作「無寧」,不如。法力,佛家語,指佛法的力量。 [42] 「一盞」三句:有了革命的真理,便能引導群眾,脫離苦海,進入光明世界。神燈,佛寺中晝夜不熄的燈,這裡指引導人們前進的革命真理。眾生,佛家語,指眾多有生命的、有情識的生物,包括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六種,所謂「六道」。此借指群眾。彼岸,佛家語,指涅槃的境界。佛經中稱有生有死的境界為此岸;煩惱惑業為中流;證正果得涅槃者為彼岸。這裡彼岸指理想的、光明的世界。 [43] 含生負氣:具有生命血氣的東西。含生,佛家語,泛指一切有生命的。這裡指人類。 [44] 惡(wù物):厭惡。 [45] 不之知:即不知之。之,指示代詞,代指危險的境界。 [46] 「苟醒」二句:假如能把人們從沉醉中喚醒,使他們看到各種危險而驚心動魄。 [47] 人自為計:指人人為自己打算,這裡以譯為人人都知設法解救自己較順妥。計,《廣韻》訓為籌策,准此,可引申為打算。 [48] 寧:豈。 [49] 「否則」二句:從反面申述「人自為計」的道理。意為假使人們不覺醒,你再用多高明的手段,也無法超度她們。斛(hú胡),古代以十斗為一斛,南宋末年改為五斗。這裡「萬斛」是喻其多。楊枝水,又稱楊枝淨水,佛家語。據說石勒的兒子有病,佛圖澄(西晉末後趙的名僧,西域龜茲人)取楊枝沾水灑病人,病人遂蘇。所以佛家說,楊枝水能超度眾生(見《法苑珠林》)。度世人,佛經中稱把人救出苦海為度人。世人,佛家語,指世界上的人,或世俗之人。 [50] 曷:疑問副詞,何不。 [51] 予:通「余」,我。 [52] 悄然:形容寂靜無聲音,此可引申為暗暗地。 [53] 憮然:悵然失意的樣子。 [54] 設:此為創辦意。 [55] 固:副詞,本來。 [56] 「行將」句:將要走向哪兒去呢? [57] 「其作」二句:語出《莊子·人間世》:「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巨。」是說事情開始做時比較簡單,但在做的過程中會出現新問題,所以到將近結束時就感到複雜了。 [58] 毫釐之差,謬以千里:語出《禮記·經解篇》:「易曰:『君子慎始,差若豪(毫)厘,繆(謬)以千里。』」意思是開始時一釐一毫的小差錯,發展下去,也會造成極大的錯誤。 [59] 「殷鑑」句:《詩經·大雅·盪》:「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殷,商朝後期的稱號。鑒,鏡子,此引申為教訓。意思說不久前被滅亡的夏朝帝王的往事,可以作為殷朝的教訓。後「殷鑑不遠」變為成語,意在警戒今人不要忘記前人的教訓。 [60] 不作:未興辦。 [61] 科舉:唐以來設科取士,謂之科舉。後來宋朝用帖括,明清兩代用八股文試士,亦沿科舉之稱。 [62] 舍:拋棄。高頭講章:科舉時代作八股文必備的參考書。八股文的題目出之於「四書」、「五經」,有些文人,把「四書」、「五經」中的文句,加以詳細地講述、闡發,批註在書的上端。又因這種書的版本格式分上、下兩欄或上、中、下三欄。下欄是「四書」、「五經」的原文,字體較大;上欄或中欄都是批註,字體很小,且高度超過下欄,故稱「高頭講章」。 [63] 詎:反詰副詞,豈,此可譯為怎能。 [64] 類:大都,大抵。宗旨:主要的目的,此可解為一定的目的。 [65] 翻譯、買辦:此指京、滬、廣同文館、廣方言館,以及福州船政學堂、武昌自強學堂所培養的從事洋務工作的人員。其中一部分對中國的近代化建設做出了一定的貢獻,不可小視;也有一部分做了「翻譯」、「買辦」。這些學校所招收的學員均在十三四歲,故上文中的「新少年」,亦當有年齡上的含義。 [66] 東瀛:東海,指日本。終南捷徑:終南,終南山,在陝西省西安市西南;捷徑,近便的路。唐代盧藏用想做官,但不被任用,於是隱居終南山,因此山在當時的京都長安附近,容易被皇帝召用。後盧氏果然被召去做了官,他指著終南山對另一個隱士司馬承禎說:「此中大有佳處。」承禎說:「依仆視之,仕宦之捷徑耳!」(見《新唐書·盧藏用傳》)這裡用此典故諷刺當時的留學生,以留日作為獵取社會聲譽、升官發財的手段。 [67] 「今且」三句:1906年(光緒三十二年)10月2日,清廷宣布自本年始,每年八月舉行考試遊學畢業生。考列最優等者,給予進士出身,考列優等及中等者,給予舉人出身。又,畢業生准給出身者,並加某學科字樣。習文科者,准稱「文科進士」、「文科舉人」,習法科、醫科、理科者仿此(參見《光緒朝東華錄》第五冊,總第5573頁)。舉人、進士,明清兩代科舉,凡省試考中者稱舉人;舉人會試考中者,殿試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二甲若干名,賜進士出身,三甲若干名,賜同進士出身,統稱進士(見《清史稿·選舉志》)。 [68] 蒸蒸日盛:此為日漸增多意。 [69] 不敢知:不敢斷定的謙詞。 [70] 要之:猶今言「總而言之」。 [71] 魔力:這裡指學界的壞風氣。 [72] 二階級:兩個階段的意思。其一指「養成翻譯、買辦之材料」;其二指「以東瀛為終南捷徑,以學堂為改良之科舉」。 [73] 「然而」四句:是說革命的聲音(理論)剛剛傳播,人們尚未完全覺醒,但已看到了希望,離覺醒不太遠了。晨鐘,佛寺中擊以報曉的鐘,這裡喻啟迪人們覺悟的聲音。杜甫《游龍門奉先寺》詩:「欲覺聞晨鐘,令人發深省。」宿醉,本指隔夜的餘醉,此喻人們生活在黑暗中不覺悟。睡覺(jué決),從睡夢中醒來。 [74] 克:能夠。 [75] 「苟無」四句:從反面說明創辦《中國女報》之必要。鞭策,督促的意思。糾繩,「糾」與「繩」同義,即糾正。《書經·冏命》:「繩愆糾謬。」孔穎達疏:「繩謂彈正,糾謂發舉。有愆過則彈正之,有錯謬則發舉之。」方針,這裡指船上指示航行方向的羅盤。 [76] 左右:用為動詞,支配,影響。 [77] 二萬萬:指全國女同胞。當時中國的人口約為四億。 [78] 聲息:聲音,此可解為音信。朝夕:一早一晚,這裡喻音信傳播之迅速。 [79] 絕塵而奔:奔跑時腳不沾塵土,喻速度之快,語本《莊子·田子方》:「夫子奔逸絕塵,而回瞠若乎後矣。」此處形容婦女急起直追,進步很快。 [80] 醒獅:當時人們多用「睡獅」喻沉睡的中國,故這裡用「醒獅」喻覺醒了的中國。 [81] 迷津:佛家語,指迷妄的境界,此處用來比喻中國婦女尚未覺醒的狀態。迷津筏,佛經中比喻引導人們走出迷津達到彼岸的先知先覺者。津,渡口。筏,筏子,用竹木編造或用牛羊皮做成的渡水工具。 [82] 願力,也叫「本願力」,佛家語,是說志願的力量。《智度論》:「莊嚴佛界事大,獨行功德,不能成,故要須願力。」這裡指由革命理想所產生的巨大的革命力量。 [83] 創:創始,開始。 [84] 共勉之:為達此目的共同勉勵。 [85] 此文載《中國女報》第一期,作於1906年(光緒三十二年)冬或1907年初。文中秋瑾分析了婦女在舊社會所處的奴隸地位,而這種地位,即使一些出身上層的婦女也不例外。她認為:婦女之所以受壓迫,為社會所輕視,主要因為自己不能獨立,事事依靠男子,所以秋瑾提出,婦女要想求得解放,必須「求一個自立的基礎,自活的藝業」,要「自己養活自己」,即首先做到經濟上的獨立,然後才能求得政治上的解放。這種見解是十分正確的。 [86] 智識:知識。智通「知」。 [87] (niā):吳語方言中的語尾助詞。 [88] 十八層地獄:地獄的最下層。《十八泥犁經》中說,「地獄有十八」,故後有此說。 [89] 依傍:依靠。 [90] 一呼百諾:一人呼喚,百人答應。形容有權勢,奴僕很多。《元曲·舉案齊眉》:「堂上一呼,階下百諾。」 [91] 頤指氣使:以口部表情示意、以神情支使人,用來形容指揮人時傲慢的樣子。頤,腮幫子。原作「目指氣使」,《漢書·貢禹傳》:「家富勢足,目指氣使。」 [92] 威闊:威風、闊氣。 [93] 嘖(zé責)嘖:讚嘆聲。 [94] 直:這裡是表態副詞,僅,猶今言「不過」。牢頭:管理犯人的小頭目。禁子:舊時在監牢里看管囚犯的隸卒。 [95] 問官:如今言「審判官」。獄吏:管理監牢的官吏。 [96] 權柄:權力。 [97] 恬(tián甜)不為辱:心中安然,不以做奴隸為恥辱。 [98] 之:介詞,表動作的對象,同「於」。 [99] 任受:不論承受……的意思。任,任憑,不論,不管。 [100] 教習:教師。 [101] 聯袂(mèi妹):相偕。袂,衣袖。 [102] 反目:不和睦。舊時多指夫妻不和,《易經·小畜》:「夫妻反目。」口角:爭吵。 [103] 受:承受。 [104] 為(wéi維):做,成就。 [105] 通國:全國。 [106] 《女學報》:中國近代出版《女學報》多種,最早的一種是上海1898年7月24日(光緒二十四年六月初六)創刊,康同薇、李蕙仙、裘毓芳、沈和卿、孫蘊華等主編的《女學報》,初刊為旬刊,第10期起,改為五日刊,現存最後一期為第12期(1898年10月29日出版。按,關於期數又有新發現,茲從略);第二種《女學報》,1907年6月在北京創刊,由善保(佐臣)主持;秋瑾此處所說的《女學報》,是由陳擷芬(《蘇報》主人陳范之女)主編,1903年2月27日(光緒二十九年二月初一)在上海出版的一種婦女刊物,原名為《女報》(1899年在上海創刊),因「蘇報案」發生,主編陳擷芬逃亡日本,只出了三、四期便停刊了。 [107] 《女子世界》:中國早期婦女刊物之一,1904年1月17日(光緒二十九年十二月初一)創刊於上海,月刊,丁初我主編。宣傳男女平等和愛國思想,是當時影響較大的一種婦女刊物。 [108] 文法:作文造句之法,其義相當於文理、文勢、修辭等,這裡當主要指文字,當時報紙多用文言。 [109] 粗淺:通俗、淺顯。 [110] 《中國女報》:見前《中國女報發刊辭》注〔1〕。 [111] 瀏覽:粗略的閱讀,這裡有隨手翻閱意。 [112] 《中外日報》:是當時一家著名的報刊,其前身為汪康年創辦的《時務日報》,1898年8月17日(光緒二十四年七月初一)改稱《中外日報》,經理為汪康年、汪仲閣,編輯為汪大鈞、曾廣銓等,該報以報道中外新聞為主。 [113] 眾擎(qínɡ晴)易舉:眾人用力,東西就容易舉起來。比喻同心合力,事情就容易辦成。 [114] 這篇文章是秋瑾為組織光復軍武裝起義所寫的告全國同胞書,當作於1907年(光緒三十三年)夏。原文無題目,今依陶成章《浙案紀略》補。文章分析了祖國危亡的形勢,指出人民已被逼到死亡的邊沿。而清統治者仍然殘酷地壓迫、剝削人民,使人民流離失所,無以為生;他們又侈言「立憲」,實則更加專制。清王朝對外奉行「寧贈友邦,勿與家奴」的賣國政策,屈膝投降,把祖國大好河山拱手讓給洋人。面對如此黑暗腐敗的賣國政權,文章號召,每個有良心的中國人都應思念我漢族祖先創業之艱辛,子孫後代做亡國奴之痛苦,積極參加這次推翻清王朝的武裝起義。文章感情充沛,筆帶鋒芒,具有很大的鼓動力量。文中把推翻封建專制的鬥爭簡單地歸結為滿漢之爭,這是當時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派在認識上共同的局限。 [115] 嗟夫:慨嘆詞。 [116] 歐風美雨:本指歐美資本主義國家政治文化對中國的影響,這裡喻西方帝國主義國家侵入中國的勢力。 [117] 「滿賊」二句:意思是清統治者和漢族的奸細勾結起來,從各方面壓迫人民。 [118] 四面楚歌:楚霸王項羽被劉邦圍困在垓下,一天夜裡,項羽聽到漢軍中儘是楚人的歌聲,於是他疑心楚地已全部被劉邦占領,因而喪失鬥志,失敗自殺(見《史記·項羽本紀》)。後用來比喻孤立無援、四面受敵的困危處境。這裡比喻中國人民處於內憂外患的危機中。 [119] 猶:尚,還。 [120] 某等:這裡指秋瑾及其革命同志。 [121] 愷切:同「剴切」,切實,這裡是懇切的意思。 [122] 「夫魚」二句:喻中國人民的處境極危險。魚游釜(fǔ斧)底,喻身臨絕境,生命危在旦夕,而尚苟且偷生。《後漢書·張綱傳》:「荒裔愚人,不能自通朝廷,不堪侵枉,遂復相聚偷生,若魚游釜中,喘息須臾間耳。」釜,鍋。燕處焚巢,古代有個寓言:燕子在屋樑上造窩,子母相樂,自以為很平安。後來煙囪里起了火,房子將要被燃燒,燕子還不害怕,不知大禍將要臨頭(見《孔叢子·論勢》)。喻身處危境而不自知。 [123] 頻(bīn賓):通「瀕」,迫近。 [124] 是:此作指示代詞,這,指「魚游釜底」和「燕處焚巢」。 [125] 厭:通「饜」,滿足。 [126] 與:給予。參政之權:即參政權,人民要求參與國家管理的權利。 [127] 道路流離:離開家鄉,流轉離散於途中,沒有安身之地,和「流離失所」、「流離轉徙」意相近。 [128] 彼:指清王朝。昇平歌舞:即「歌舞昇平」,既歌且舞,慶祝太平。此指粉飾太平。昇平,太平。 [129] 「侈(chǐ尺)言」二句:戊戌政變後,清廷政治更加腐敗,全國人民要求改革政治的呼聲也日益高漲。面此情況,1906年(光緒三十二年)九月一日,清王朝宣布所謂「預備立憲」,聲稱待數年後察看「民智」情況,再定實行年限(參見《光緒朝東華錄》第五冊,總5563至5564頁)。這顯然是為了緩和人民對清廷的不滿而故意製造的大騙局。侈言,誇大其詞,這裡是空談而不實行的意思。 [130] 「名為」二句:當時清王朝為了緩和民族矛盾,曾提出「滿漢平等」、「大權統於朝廷」,但實際上漢人仍無實權。秋瑾的《光復軍起義檄稿》云:「大其題曰『集權』,而漢人失勢,滿族梟張。」可與此處互參。 [131] 集之一隅(yú於):集中在一個地方,此為集中於清統治者之手。隅,角落。 [132] 括以一言:用一句話來概括。 [133] 夫:發語詞,無義。閉關之世:指1840年(道光二十年)鴉片戰爭之前。因這之前中國實行閉關自守的對外政策,故稱「閉關之世」。 [134] 一族偏枯之弊:指一種族獨受另一種族的壓迫,這裡指滿洲貴族壓迫漢族人民。偏枯,病名,半身偏廢,亦稱半身不遂或偏風。 [135] 四鄰逼處:與上文的「閉關之世」相對而言,指各國互通往來、相處如鄰的時代,即指作者所處的時代。 [136] 「彼乃」二句:清王朝一貫奉行「寧贈友邦,勿與家奴」的賣國政策,慈禧太后甚至無恥地說:「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家賊,清統治者對國內各族人民敵視的稱呼。 [137] 盍:反詰副詞,何不。基業:始創的事業。立足之無所:無立足之地。所,處所,地方。 [138] 眷懷:關心懷念。 [139] 默察:心中暗審。察,細看,詳審。 [140] 「知有」句:知道今天的形勢不允許不革命。容,允許。已,停止。 [141] 用是:因此。張我旗鼓:擺開戰旗戰鼓,表示公開討伐。張,布置,擺開。旗鼓,《左傳·成公二年》:「師之耳目,在吾旗鼓。」旗和鼓都是指揮作戰進軍用的東西。 [142] 創:首創。 [143] 「義旗」句:起義軍所到的地方。 [144] 是:凡是。 [145] 這是秋瑾為1907年皖浙光復軍起義所寫的檄文。文章從「民族生存」切入,歷數漢族沉淪二百餘年來所受的民族壓迫。為了恢復中華,雪洗奴隸之恥,檄文號召國人起來推翻異族統治,建立「天府之新帝國」。作者由於受歷史和思想上的局限,文中存在狹隘的民族主義傾向,在革命目標上也未能夠提出建立資產階級民主共和國的政治主張。文章從「愛生」、「愛群」談起,層層深入,洗鍊而清晰,亦富有感情色彩。檄:古代文體名,用以徵召、曉諭、聲討的文章。此文可與《普告同胞檄稿》互參。 [146] 芸芸:多貌。 [147] 孰:誰。 [148] 多贅:這裡是多說、多嘮叨。贅,言煩。 [149] 叩:問。 [150] 瞠(chēnɡ撐)然:直視貌。 [151] 咎:罪。 [152] 「雖滅」二句:言其罪惡之大;但也表現了作者狹隘的民族主義傾向。蔽,覆蓋。辜,罪。 [153] 脅肩:聳起肩膀,以示敬畏。宇下:屋檐下。 [154] 戴:這裡是尊奉、擁戴的意思。 [155] 倘來之物:意外得來之物。 [156] 所何堪者:意為「所堪何者」,所承受痛苦者。何,疑問代名詞。 [157] 「一旦」三句:謂一旦中國被列強瓜分,滿洲貴族即使退出藩國的地位,還是勝過他們原來遊牧民族的地位。彼,指滿洲貴族統治者。下同。藩服,古代天子分王畿以外的地方為九服,其封地離王畿最遠的地方為藩服,後用以稱藩國或藩臣。所謂藩國,猶今之所謂附屬國。 [158] 年來:近年來。家賊:滿洲貴族稱呼漢人的污衊之詞。 [159] 立憲:見前《普告同胞檄稿》注〔16〕。 [160] 集權:見前《普告同胞檄稿》注〔17〕。 [161] 不獲已:不得已。《新唐書·沈既濟傳》:「四方形勢,兵未可去,資費雖廣,不獲已為之。」 [162] 返報:回報,這裡是報復意。 [163] 菲薄:鄙陋,自謙之詞。 [164] 阽(diàn甸)危:臨近危險。 [165] 舊業:這裡指漢族的天下。 [166] 此文是秋瑾殉國前五日(1907年7月10日)寄給她的學生徐小淑的。徐小淑(1884—1962),名蘊華,字小淑,號雙韻,浙江崇德(今浙江桐鄉市)人,系徐自華妹,南社詩人,著有《雙韻軒詩稿》,今有《徐蘊華林寒碧詩文合集》(周永珍編,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9年出版)行世。她是秋瑾在潯溪女學任教時的學生,師生間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文中詩人悲嘆祖國危亡而無人拯救,甘願用生命喚醒尚未覺悟的同胞,這種勇於為國犧牲的革命精神,今天仍然值得我們崇敬。 [167] 陸沉:比喻國家的危亡。《晉書·桓溫傳》:「(桓溫)慨然曰:『遂使神州陸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挽:挽救。 [168] 日暮窮途:即「日暮途窮」,亦作「日暮途遠」。語出《史記·伍子胥列傳》。謂太陽落山了,但距目的地尚遠。喻計窮力盡,無前途,無辦法。此喻祖國面臨危境而報國無術。 [169] 新亭之淚:新亭,也稱勞勞亭,三國時吳築,故址在今南京市南。晉南渡後,避難江南的名士常到新亭游宴聚會。有一次,周在座,嘆息說:「風景雖和從前一樣,但祖國的河山卻變樣了!」在座的很多人聽了都不禁流下淚來(見《世說新語·言語》)。後因稱感嘆祖國危難而流淚謂「新亭之淚」。 [170] 殘山剩水:破碎的山河。因當時中國相繼為帝國主義各國所瓜分,故有此說。 [171] 「不須」二句:是說我死後,親友們不必為自己營造墳墓,因為在清王朝統治下的中國沒有一塊土地是乾淨的。 [172] 「好持」二句:希望徐小淑在革命成功後,拿杯薄酒祭奠她,並和她的魂靈同唱革命凱歌。魯酒,魯國的酒,《莊子·外篇·胠篋》:「魯酒薄而邯鄲圍。」又《淮南子》許慎注說:楚國大會諸侯,魯、趙二國都向楚王獻酒,管酒的官吏曾私向趙國討酒,趙不答應,官吏怒,便將魯國的酒代替趙酒獻給楚王,楚王飲,誤以為趙酒薄,出兵包圍了趙國的國都邯鄲,故後世稱「魯酒」為薄酒。他年,此指革命成功後。擺侖,現通譯為「拜倫」(George Gordon Byron,1788—1824),英國十九世紀傑出的積極浪漫主義詩人。他一生創作的許多優秀詩篇,表達了對專制壓迫者的憤恨,歌頌了人民英勇的反抗鬥爭精神。1823年,他還參加過希臘人民的民族獨立戰爭。他革命的一生及其充滿戰鬥激情的革命詩篇,在中國舊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有很大的影響。 [173] 風潮:革命的風暴。彼:指清統治者。 [174] 「壯志」二句:革命的壯志尚未實現,報國的雄心仍始終不變。此處可與「此身拚為同胞死,壯志猶虛與願違」(《贈徐小淑》)二句互參。虛,落空。按:此絕命詞為一駢體文,「壯志」句後似應有一七字句,這樣方與末句「中原回首腸堪斷」對稱。此系作者倉促寫就,或未及注意;抑或全文未完。渝,改變。 [175] 「中原」句:喻詩人報國無術的極度悲痛。中原回首,即回首中原。回首,回頭。中原,指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