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瑾詩詞集 · 律詩

水仙花 洛浦凌波女，臨風倦眼開。瓣疑呈玉盞，根是謫瑤台。 嫩白應欺雪，清香不讓梅。餘生有花癖，對此日徘徊。 送別 楊柳中庭月，來宵只獨看。分離從此始，相見定年難。 浦漵燈將燼，窗前淚未乾。明朝掛帆去，誰伴倚欄干？ 詠琴志感 泠泠七弦琴，所思在翠岑。成連奮逸響，中散嘆銷沉。 世俗惟趨利，人誰是賞音？若無子期耳，總負伯牙心。 思親兼柬大兄，丙申作二章 之一 一樣簾前月，如何今朝愁？闌干深院靜，花影夜庭幽。 看雁鶯歸思，題箋寫早秋。閨中無解閭，誰伴數更籌。 之二 久繞閨中步，徘徊意若何？敲棋徒自譜，得句索誰和？ 坐月無青眼，臨風惜翠蛾。卻憐同調少，感此淚痕多。 輪船記事二章 之一 四望渾無岸，洋洋信大觀。舟疑飛鳥渡，山似毒龍蟠。 萬派潮聲迥，千峰雲際攢。茫茫煙水裡，鄉思入眉端。 之二 水天同一色，突兀聳孤巒。望遠胸襟暢，憑窗眼界寬。 銀濤疑壁立，青海逼人寒。咫尺皇州近，休歌行路難。 寄家書 惆悵慈闈隔，於今三月余。發容應是舊，眠食近何如？ 恨別常撫線，懷愁但寄書。秋來宜善保，珍攝晚涼初。 感事 竟有危巢燕，應憐故國駝。東侵憂未已，西望計如何？ 儒士思投筆，閨人慾負戈。誰為濟時彥，相與挽頹波。 書懷 廿載貧中過，青春太負公。消磨詩與酒，惆悵月兼風。 發短因愁白，顏凋借酒紅。壯心殊未已，且莫憾途窮。 失題 自別西湖後，匆匆又半年。南轅今北轍，東道復西躔。 膝下貽謀晚，堂前慰籍先。封侯真萬里，快著祖生鞭。 長崎曉發口占 曙色推窗入，嵐光撲面來。行行無限意，搔首一低徊。 我欲乘風去，天涯咫尺間。何當登帝闕，一叩九重關。 題瀟湘館集·二章 之一 聞道才華眾不如，蛾眉飽讀五車書。家傳醉草雲煙富，吟入香蘭綺思攄。 四壁牙籤詳亥豕，一門詩友盡璠璵。登龍喜遂瞻韓願，何日重停問字車？ 之二 幼婦新詞媿不如，佳篇重把手難除。千尋翠色供詩筆，一派湖山作畫圖。 博士聲華蘇氏錦，絳仙才調衛娘書。風流文采教占盡，羨煞胸多記事珠。 詠白梅 雪玉妝成千萬枝，冰霜雅操最宜詩。花壇獨步盈盈立，嫩萼含葩淡淡姿。 仙子白衣初謫降，佳人素袂最相思。孤山處士空唐突，未許門牆堊粉施！ 【注】堊粉，芷馥本作網，今據長沙本。 白梅 仙人縞袂倚重門，笑擲明珠幻絮魂。談到羅浮忘色相，謫來塵世具靈根。 洛妃玉骨風前影，倩女冰姿月下痕，獨立自憐標格異，肯因容易便承恩？ 寄珵妹 年年常是感離居，兩地相思托鯉魚。今日新愁因共曉，昔時舊恙近何如？ 小窗蛩語恐時暮，別院雞聲破夢初。惆悵寸懷言不盡，幾回涕淚濕衣裾。 寄珵妹 錦麟杳杳雁沉沉，無限愁懷獨擁衾。閨內惟余燈作伴，欄前幸有月知心。 數聲落葉鳴空砌，—點無聊托素琴。輸與花枝稱姊妹，不堪遙聽暮江砧。 【注】此首與前一首非同時之作。 秋雨 西窗剪燭話巴池，雲黑應催工部詩。恨入高樓人別後，寒侵斗帳夢回時。 菊花霧重秋容淡，桐葉聲殘夜漏遲。最是淋鈴聞不得，謝娘減盡舊腰肢！ 送別 楊柳枝頭飛絮稠，那堪分袂此高樓！闌干十二雲如疊，程路三千水自流。 未免有情煙樹黯，相留無計落花愁。送君南浦銷魂處，一夜東風促客舟。 見月 愁見簾頭月影圓，思親空剩淚潺湲。銜泥有願誓填海，鍊石無才莫補天。 湘水燕雲縈舊鹿，碧山紅樹噪新蟬，十分調悵三分恨，往事思量只自憐。 月 一輪蟾魄淨娟娟，萬里長空觀晶奩。照地疑霜珠結露，浸樓似水玉含煙。 有人飲酒迎杯問，何處吹簫倚檻傳？二十四橋簾盡卷，清宵好影正團圓。 送別 深閨聚散太匆匆，無限襟懷此夜同。歲月盡教愁里度，妝梳半為病中慵。 懜?蕉葉卷新雨，飄泊楊枝怨晚風。階下胭脂花數樹，一時都作可憐紅。 舊遊重過，不勝今昔之感口號 去年曾此踏青來，聯袂堤邊印碧苔。並語卻憐花樣異，同心正好別情催。 題愁壁上詩猶昔，留約閨中人未回。獨自沉吟欲求友，林間愧乏左芬才。 舊遊重過，不勝今昔之感 舊時景物舊時樓，今日重來宿雨收。小庭花草猶如是，故國親朋好在不？ 南地音書頻阻隔，東方烽火幾時休？不堪登望蒼茫里，一度憑欄一度愁！ 梧葉 梧葉宵來拂畫欄，西風已覺袷衣單。十分惆悵燈無語，一味相思夢亦嘆。 白雁聲中秋思滿，黃花籬畔暮愁寬。卻憐鏡里容顏減，尚為吟詩坐漏殘。 重過女伴芷香居 時芷香已作古人矣 回首妝檯遺響沉，舊遊景物怕重尋。人何曾在簾猶掛？花正開時草尚深。 素燭雙添今昔感，東風一片別離心。欄干敲遍紗窗下，鸚鵡無言淚滿襟。 贈琴文伯母 萍蹤聚首亦前緣，一見蒙垂格外憐。誼合芝蘭同氣味，情深蕭艾結忘年。 歡言正好匆匆別，愁緒無聊黯黯傳。一紙乘風憑雁足，相思無際海無邊。 有懷 游日本時作 日月無光天地昏，沉沉女界有誰援？釵環典質浮滄海，骨肉分離出玉門。 放足湔除千載毒，熱心喚起百花魂。可憐一幅鮫綃帕，半是血痕半淚痕！ 日人石井君索和，即用原韻 漫雲女子不英雄，萬里乘風獨向東。詩思一帆海空闊，夢魂三島月玲瓏。 銅駝已陷悲回首，汗馬終慚未有功。如許傷心家國恨，那堪客里度春風。 題樂天詞丈《春郊試馬圖》·有序二章 甲辰南歸，適見南海樂天詞丈有「春郊試馬圖」之詠，一時和作如林， 無美不備。自忘譾陋，謹和二律，興之所至，未能步原韻也。 之一 白堤蘇柳綠絲絲，正是詞壇縱馬時。三月鶯花千里夢，半林風月一囊詩。 元龍湖海增豪氣，庾信關山寄遠思。可向此君堂畔過，瓣香親拜水仙祠。 之二 長亭話別太怱忙，衫影鞭絲映夕陽。百戰乾坤成感慨，十年脂粉劇蒼茫。 樓頭煙雨新詩句，風月情懷舊酒場。楚尾吳頭渺何處，自攜書劍去扶桑。 九日感賦 百結愁腸郁不開，此生惆悵異鄉來。思親堂上茱初插，憶妹窗前句乍裁。 對菊難逢元亮酒，登樓愧乏仲宣才。良時佳節成辜負，舊日歡場半是苔。 獨對次《清明》韻 獨對春光抱悶思，夕陽芳草斷腸時。愁城十丈堅難破，清酒三杯醉不辭。 喜散奩資夸任俠，好吟詞賦作書痴。濁流縱處身原潔，合把前生擬水芝。 乍別憶家 遠隔慈幃會面難，分飛湘永雁行單。補天有術將誰倩？縮地無方使我嘆。 拚卻疏慵愁里度，那禁消瘦鏡中看！簾前鉤樣昏黃月，料得深閨也倚欄。 清明懷友 節屆清明有所思，東風容易踏青時。看完桃李春俱艷，吟到荼蘼興未辭。 詩酒襟懷憎我獨，牢騷情緒似君痴。年年乏伴徒呼負，幾度臨風憶季芝？ 秋菊 籬下牆邊處處栽，千枝喜向謝庭開。冷吟秋色尋新句，醉酹寒香撥舊醅。 簾卷西風人比瘦，時迎北雁客初來。曾聞解組陶彭澤，圃露庭霜手自培。 秋雁 蘆葦蕭蕭景象秋，鳴聲爭聚白蘋洲。頻興夜月騷人感，慣助河梁旅客愁。 傳帛解憐蘇武節，揮弦應憶洞庭游。空勞寫盡西風怨，江外光陰肯少留？ 春柳·四章 之一 東風吹徹日初肥，幾度曾經汁染衣？陌上煙輕鶯並語，簾前香暖燕雙飛。 先生園巷斜陽晚，處士樓台宿雨稀。一曲白門搖落恨，送人離別太依依。 之二 珠簾畫舫綠莎洲，笑對東風舞態柔。植去堪宜廉吏宅，移來剛傍美人樓。 歐陽堂外思前度，蘇小門邊憶舊遊。陌上萋萋空悵望，征夫何處覓封侯？ 之三 近拂樓頭遠拂橋，隋堤風景未全銷。龍池雨過煙籠幕，雀舫春濃錦作橈。 一曲競歌樊素口，三眠學舞楚宮腰。江南江北愁如許，誰把蛾眉樣細描？ 之四 和雨拖煙萬縷絲，靈和慣妒舞腰肢。好將五斗師陶令，羞把雙眉擬紫芝。 牽盡離情思婦淚，織成愁緒旅人思。永豐坊里多垂線，曾許承恩向禁墀。 秋日獨坐 小坐臨窗把卷哦，湘簾不捲靜垂波。室因地僻知音少，人到無聊感慨多。 半壁綠苔蛩語響，一庭黃葉雨聲和。劇憐北地秋風早，已覺涼侵翠袖羅。 紅蓮 洛妃乘醉下瑤台，手把紅衣次第裁。應是絳雲天上幻，莫疑玫瑰水中開。 仙人遊戲曾栽火，處士豪情慾憶梅。奪得胭脂山一座，江南兒女棹歌來。 白蓮 莫是仙娥墜玉璫，宵來幻出水雲鄉。朦朧池畔訝堆雪，淡泊風前有異香。 國色由來夸素麵，佳人原不借濃妝。東皇為恐紅塵染，親賜寒簧明月裳。 【注】染，另作涴。 贈浯溪女士徐寄塵和原韻·二章 之一 仙群飛下五雲端，如此清才得接歡。盛譽妄加真愧煞，陽春欲和也知難。 英雄事業憑身造，天職寧容袖手觀？廿紀風雲爭競烈，喚回閨夢說平權。 之二 客中何幸得逢君，互向窗前訴見聞。不櫛何愁關進士，清新尤勝鮑參軍。 欲從大地拯危局，先向同胞說愛群。今日舞台新世界，國民責任總應分。 贈女弟子徐小淑和韻 素箋一幅忽相遺，字字簪花見俊姿。麗句天生謝道韞，史才人目漢班姬。 愧無秦聶英雄骨，有負陽春絕妙辭。我欲期君為女傑，莫拋心力苦吟詩。 病起謝徐寄塵小淑姊妹 朋友天涯勝兄弟，多君姊妹更深情。知音契洽心先慰，身世飄零感又生。 勸藥每勞親執盞，加餐常代我調羹。病中忘卻身為客，相對芝蘭味自清。 遲春偕寄塵聯句 二月春遲柳未芽，(璿)東風何苦感韶華？ 輕綿乍卸寒猶怯，(寄)好景希逢願轉奢。 恍似女權初過渡，(璿)既耽天職忍參差？ 青皇底事無憑準？(寄)幾度思將羯鼓撾。(璿) 憤時疊前韻·二章 之一 文明種子已萌芽，好振精神愛歲華。奴隸心腸男子慣，英雄資格女兒奢。 劇憐今世文才擅，莫使他年志願差。呼嘯登高悲祖國，漁陽金石鼓三撾。 之二 一線光明放異芽，欲同青帝斗春華。填胸塊壘消杯酒，愛國精神成侈奢。 虎視列強爭臠食，鵬飛大地與心差。當年紅玉真英傑，破虜親將戰鼓撾。 【注】題另作「四疊前韻有感」。 再疊前韻贈小淑 中山瓊樹長新芽，繡榻初停徐月華。廿紀風雲多變幻，一生事業絕豪奢。 女兒花發文明好，奴隸根除舊習差。有志由來終必達，雄飛快整御風撾。 【注】題另作「贈小淑三疊韻」。「瓊樹」另作「一樹」。 疊前韻戲寄塵 種梅須去舊根芽，移向新春競物華。霜雪當年容質傲，文明今日望苞奢。 信風屏卻羞依賴，花果營培莫弱差。若再偷閒棄天職，安排嬌骨用鞭撾。 三疊前韻贈鄭夫人松筠 曾同霜雪斗枝芽，松柏經冬色更華。馬援據鞍猶矍鑠，伏生傳史厭繁奢。 飛來仙鶴欣無恙，移得靈芝願不差。未免雄心輸老驥，吟詩閒把唾壺撾。 【注】題另作「贈鄭夫人松筠」。「欣無恙」另作「辛無涯」，蓋作者 改之。 題郭桐白宗熙《湘上題襟集》即用集中杜公亭韻二章 之一 江南又見賀方回，遮莫樽前擊缽催。子夜豪歌瓊樹膩，卯橋風月鳥聲哀。 由來名士耽詩酒，從古江山助逸才。領略梅花與岩翠，暗香濃綠筆端來。 之二 賈傅祠前載酒回，新聲才賦管弦催。二分明月珠簾卷，十丈勞塵畫角哀。 繡虎漫拋詞客力，聞雞好奮濟川才。他年書勒燕然石，應有風雲繞筆來。 感憤 莽莽神州嘆陸沉，救時無計愧偷生。摶沙有願興亡楚，博浪無椎擊暴秦。 國破方知人種賤，義高不礙客囊貧。經營恨未酬同志，把劍悲歌涕淚橫。 【注】題另作「感懷」。 感時·二章 之一 忍把光陰付逝波，這般身世奈愁何。楚囚相對無聊極，樽酒悲歌淚涕多。 祖國河山頻入夢，中原名士孰揮戈？雄心壯志銷難盡，惹得旁人笑熱魔。 之二 鍊石無方乞女媧，白駒過隙感韶華。瓜分慘禍依眉睫，呼告徒勞費齒牙。 祖國陸沉人有責，天涯飄泊我無家。一腔熱血愁回首，腸斷難為五月花。 柬某君三章 之一 漂泊天涯無限感，有生如此復何歡？傷心鐵鑄九州錯，棘手棋爭一著難。 大好江山供醉夢，催人歲月易溫寒。陸沉危局憑誰挽，莫向東風倚斷欄。 之二 危局如斯百感生，論交撫案淚縱橫。蒼天有意磨英骨，青眼何人識使君？ 嘆息風雲多變幻，存亡家國總關情。英雄身世飄零慣，惆帳龍泉夜夜鳴。 之三 河山觸目盡生哀，太息神州幾霸才。牧馬久驚侵禹域，蟄龍無術起風雷。 頭顱肯使閒中老，祖國寧甘劫後灰。無限傷心家國恨，長歌慷慨莫徘徊。 贈盟姊吳芝瑛 曾因同調訪天涯，知己相逢樂自偕。不結死生盟總泛，和吹塤竾韻應佳。 芝蘭氣味心心印，金石襟懷默默諧。文字之交管鮑誼，願今相愛莫相乖。 申江題壁 一輪航海又南歸，小住吳淞願竟違。馬足車塵知己少，繁弦急管正聲稀； 幾曾涕淚傷時局，但逐豪華斗舞衣；滿眼俗氛憂未已，江河日下世情非。 重上京華申江題壁 又是三千里外程，望雲回首倍關情。高堂有母發垂白，同調無人眼不青！ 懊惱襟懷偏泥酒，支離情緒怕聞鶯。疎枝和月都消瘦，一枕淒涼夢不成。 自題小照·男裝 儼然在望此何人？俠骨前生悔寄身。過世形骸原是幻，未來景界卻疑真。 相逢恨晚情應集，仰屋嗟時氣益振。他日見余舊時友，為言今已掃浮塵。 寄友書題後 分離未見日相思，何事魚鱗雁羽遲？慰我好憑三寸管，寄君惟有七言詩。 風霜異國身無恙，花月僑鄉樂可知。引領尺書從速降，還將時局訴毛錐。 黃海舟中，日人索句，並見日俄戰爭地圖 萬里乘雲去復來，隻身東海挾春雷。忍看圖畫移顏色，肯使江山付劫灰。 濁酒不銷憂國淚，救時應仗出群才。拼將十萬頭顱血，須把乾坤力挽回。 秋來(二章) 之一 秋來何處最淒迷，回首都門夕照低。舊事已成蝴蝶夢，新愁都付鷓鴣啼。 欲將星替誰憐月，卻怨雲痴不憶泥。為問離情長几許，水流嗚咽到耶溪。 之二 酒滴灰寒綺夢迷，可憐吟望翠眉低。貧家作婦輕離別，外舍依人強笑啼。 籬菊分愁偎隻影，海棠和淚涴香泥。來時曾照嬋娟態，只有門前罨畫溪。 惆悵詞（二章） 之一 生成薄倖奈何天，一度思量一惘然。才子偏慳偕老福，美人工唱想夫憐。 花含別淚啼朝露，柳織離愁綰暮煙。半掐情痕渾褪淨，余根觸緒尚纏綿。 之二 江雨漠漠雨霏霏，料峭輕寒襲繡幃。曉鏡頻彈鉛水淚，晚妝應換袷羅衣。 折余楊柳情難系，采罷蘼蕪郎不歸。珍重九鸞釵一股，玉飾緘札培依依。 初寄 將縑比素故輸新，薄名休教怨不辰。喉哽萬言聲掩抑，眼噙一把淚酸辛。 流光如水顏難駐，綺夢如塵憶未真。曾是為郎憔悴盡，年來無復舊丰神。 再寄（二章） 之一 道是多愁善病身，朅來慰問怕相親。得無妾面羞郎面，將謂新人勝故人。 雪裡芭蕉空幻想，風中柳絮片時因。浮生聚散尋常事，何必情痴苦認真。 之二 入破哀思恐進弦，銜愁欲問奈何天。襟冰漸覺秋如水，衾鐵空成夜似年。 畢竟生離優死別，況兼青鬢未華顛。勸卿幽怨權拋卻，不羨鴛鴦且學仙。 【注】朅[qiè]：離去，去。又通「曷」「何」。 丁未二月四日，偕寄塵泛舟西湖，復登鳳凰山絕頂望江。相傳此山 南宋嬪妃葬地也，口占志感 懷古傷今一黯然，東南天險好山川。武陵城郭圍山勢，羅剎湖聲咽暮煙。 嘯傲不妨容我輩，相看何處有林泉。白楊荒冢同憑弔，兒女英雄盡可憐。 送懷示吳夫人（二章） 之一 恨海茫茫墮此身，愁根鏟盡又抽新。鸞飄鳳泊離難合，絮果蘭因幻未真。 獨活幸同無患子，再生莫作有情人。素心惟有君知我，燈下相攜話苦辛。 之二 寂寞鶯花冷艷浮，模糊風月印綢繆。言愁使我欲愁絕，相見爭如不見休。 但保續添長命縷，何妨虛擁合歡裯。人前強制傷心淚，暗惜年華似水流。 懺愁 歷劫愁根懺未完，嚴楞一卷洗心看。解情便受多情累，悔過其如補過難。 色界柔鄉留缺陷，愛河恨海起波瀾。明知夙約成虛設，爭奈愁衷不自寬。 效山谷體 唐衢慟哭誰知己，宋玉悲秋獨損神。茗盌藥爐消白晝，鬢絲禪榻負青春。 已知庸福應無分，不信憂時別有人。寄語諸君宜好在，休將志業讓儒巾。 【注】 盌[wǎn]：本義大口小腹容器，與「盎」（小口大腹的容器）相對。另 義同「碗」。 重九前三日書懷（二章） 之一 秋水妝黛水文波，獵獵驚風顫薜蘿。芳草也如人意懶，斜陽無那客愁多。 茫茫對此新亭淚，黯黯銷魂疏勒歌。滄海橫流行且遍，辟兵何處覓岩阿。 之二 白袷清秋怯曉寒，西風勿貸客衣單。杞憂有淚悲全局，草具無心戀素餐。 敢覬德功三不朽，自戀身世兩俱難。至今士燮惟祈死，獨立蒼茫發浩嘆。 重九風雨沓至，耳棘心芒，枯坐無聊，孤吟寫愁 為甚秋陰不放晴，百端交集莽難平。未能免俗恩成怨，無以為家我負卿。 回首可憐分袂日，痴心猶戀結縭情。人生如有傷懷事，怕聽酸風苦雨聲。 書《漢高帝紀》後 應用真人起草茅，布衣旋換赭黃袍。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古雲霄一羽毛。 燕雀安知鴻鵠志，鷹鸇不若鳳鸞高。帝王氣象由來異，智勇功名未足豪。 【注】鸇[zhān]：猛禽名，又名鷐風。似鷂，羽色青黃，以鳩鴿燕雀 為食。 大雅一篇貽某君 大雅飄然思不群，雞蟲蠻觸任紛紛。腹中空洞容卿輩，天下英雄惟使君。 海市蜃樓消幻氣，雲台麟閣策華勛。規撫成就非無本，廣狹都由一念分。 漫興（二章） 之一 桓伊棖觸怕聞歌，綽有情深喚奈何。人是傷心懷抱別，生離太瘦病愁多。 斜陽黯黯偎孤影，秋水娟娟感逝波。擁鼻微吟還獨笑，狂奴故態未消磨。 之二 憂來蒼莽思無端，偪側寧知宇宙寬。傲骨天成仍骯髒，謀生計拙愧寒酸。 儒冠誤我嗟何及，旅食依人事本難。頗欲逕尋赤松子，相隨辟穀掃仙壇。 集杜句（三章） 之一 行酒賦詩殊未央，詩成吟詠轉淒涼。王侯宅第皆新主，金谷銅駝非故鄉。 仍唱夷歌飲都市，初聞涕淚滿衣裳。焉知餓死填溝壑，自覺狂夫老更狂。 之二 忽驚屋裡琴書冷，不見江湖行路難。海內風塵諸弟隔，百年粗糲腐儒餐。 當時得意況深眷，老去悲秋強自寬。回首可憐歌舞地，愁看北直是長安。 之三 正思戎馬淚沾巾，莫厭傷多酒入唇。萬里悲秋常作客，一官羈絆實藏身。 指揮能事回天地，但覺高歌有鬼神。縱飲久拼人共棄，柴門深鎖閉松筠。 黃海舟中感懷（二章） 之一 片帆破浪涉滄溟，回首河山一發青。四壁波濤旋大地，一天星斗拱黃庭。 千年劫燼灰全死，十載淘余水尚腥。海外神山渺何處，天涯涕淚一身零。 之二 聞道當年鏖戰地，只今猶帶血痕流。驅馳戎馬中原夢，破碎河山故國羞。 領海無權悲索寞，磨刀有日快恩仇。天風吹面泠然過，十萬煙雲眼底收。 贈京師衛生女學醫院寥太夫人 女中今又見盧和，救世心真一片婆。廣為後生開覺路，常聞脫手起沉疴。 杏林春好顏常駐，蘭室塵無夢屢過。靈藥刀圭應贈我，爐杯擎出治人多。 失題(存疑) 大好時光一剎過，雄心未遂恨如何？投鞭滄海橫流斷，倚劍重霄對月磨。 函谷無泥累鐵馬，洛陽有淚泣銅駝。粉身碎骨尋常事，但願犧牲保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