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澗集 · 卷七十三

王惲 《秋澗集》
欽定四庫全書 秋澗集卷七十三 元 王惲 撰 題跋 宋廣平梅花賦後語 廣平梅花賦予嘗聞雙溪耶律公求斯文久矣得之者當以乘馬相貺願見之心與公略同至元癸巳春予待詔闕下秘書郎趙天民來謁趙之父故中書門客也因詢賦之隱見曰已得之矣翌日録似本來獻老眼增明疾讀數過至獨步早春自全其天貴不性移儷夫君子之節之句當時巳為從父撃節而襲美謂公鐵石肝腸吐婉辭為疑以予觀之風人托物詞尚華麗況徐庾之體乎當時公甫踰冠而歲寒之姿調羮之事固巳表表於未第之前如淵明高風遠韻又何害見閒情於一賦者哉 跋董右丞師中撰李道源先生隂德記後董號漳川居士道源名泌廣平人蓋儒而醫者泌九十歲而終於家子師孟明昌間進士 昔昌黎公以醫師而喻相業範文正不作相而願良醫醫之與相體用固殊其於濟物則一也然宰輔柄用必需時命醫師拯治心術為先故良醫賢相寥寥百載間得其人匪易今皆萃見於一巷中觀之者當起敬起慕又何特題詠而已哉至元癸已立夏日書 跋鍼者李君玉詩卷 前賢有以注易與神農經為論者客曰當解易何居曰易?悞後世辨明者不少本草悞立能殺人世謂鍼法亦然予右髀有寒疾將雨先痛一日謁默齋先生於沙麓見其求鍼者滿室先生笑謂予曰汝亦入吾安樂窩邪如痿者躄者瘖啞者癥結者氣蹷者法雖有重輕莫不撤鍼而滯散舍策而起行而予之骨痛今三十年曾不再作後官東平一日與李公巨川話及此曰予客淮南時以茲術授竇公今青出於藍今君玉與少傳同鄉不知其術傳之李邪竇邪而別有所授而然邪向聞李君嘗游江淮間曾遇異人鍼法蓋以神授未若李竇相傳人事著明者也如太史公論方技以怪而志者吾皆不取也 跋眼科醫師卷後 心為衆善之宗眼具五官之氣故中有所動思或稍邪則司明為之眊昧吾嘗念治眼病則易變目眊為難嗚呼安得一中和之氣了萬有之目使一歸於正不知龍目立論亦將有此法邪 跋玉田傅氏家傳後 金有國余百年專以詞科取士曰相曰將多出此途議者以學涉剽竊不明義理為言然不可一概厚誣事至於弊祗能拘限常流通人何所凝滯及金祚垂亡其仗節死義者皆前日之進士也吾於北地得三人焉順州刺史剛忠王者行部傅公父子是也【公諱霖字汝濟明昌五年詞賦進士第大安二年授崇義軍節度副使二年行部臨潢歿於王事】嗚呼其為烈盛矣哉 題漢使任少公招李陵歸漢圖後 自古有死將而無降將至於兵敗力屈此正人臣授命之秋更無他議譬猶弱婦不幸而遇強暴有殺身而已曾不此思而曰雖受汚一時吾將有以報之此正李左校之妄圖也子孟專使遠招縱復南歸將何為顔予始讀陵傳壯其初心憤發哀其一敗而瓦裂也中統辛酉春予扈蹕北上次桓之北山或曰此李陵台也徘徊四顧朔風邊草為之悽然於是詠河梁之詩嘆曹柯之議又且惜武皇信親近而族陵家安在其為雄材大略也自辛酉迄今三十餘年復覩斯畫因感而書此以為人臣忠上之勸 跋南蠻朝貢圖 海中島夷際東南天地者以萬數有唐盛時率置都護而羈縻之不特以力而臣服也此即庶方小侯不能專達附於大邦而致貢繪而為圖以表中國聖人在上德教洋溢無遠弗屆之旨不然意匠慘澹何取於此 書霹靂琴贊後 文章翰墨善效顰者往往體極形似至於得意韻之妙出畦畛之外天姿限量其間有不能以寸者學鹿庵書正坐是耳或謂此帖子聓代作非也可秘藏之防風濤擁棹雷霆破屋將有下取而豪奪者矣 書娑羅樹碑後 李北海娑羅樹碑筆畫勁韻全是歐率更態度但縱之使行耳碑見在淮安州 題王尚書無競小字東坡論語? 甲午夏五月方外掾由師孟出是本見示卒然問曰公此書何法予曰渠以謂奚自曰此柳侍書步驟也予顧笑曰公瑾有雲天下智謀之士所見略同其師孟之謂乎 跋趙大年畫王摩詰詩意 大年分天潢之秀馳譽丹青當其瑣牕春明繡閣香靜以倒暈連眉之嫵寫荒寒平遠之思非天機所到未易企及所謂風流貴介筆頭有五湖之心者蓋盡之矣 題東坡災傷卷後 東坡先生論事如陸宣公剛直不容於朝似顔太師今觀此帖雲覽其災傷肺肝如焚公憂國恤民之心為可見矣然士無功名分者雖毫髪細事終不得一入手做公之謂也後又有雲有聞不惜頻示及是此老又待招人物議也臨風展玩重為慨嘆 明皇驪山宮避暑圖 明皇驪山宮避暑圖郭忠恕筆也宮館隨勢作三層覆壓華清居上方殿四圍垂簾宮人隱見簾隙類望遠而外窺者中腰樓閣參差冠山跨壑半為宮柳蔽虧其下水榭極峻內人上下雜沓無數疑供帳也波間漁郎艤艇持網罟延佇者非一駕自閣道乘腰輿擁仗將升榭而觀漁樂者少陵雲簾下宮人出樓前御柳長忠恕意匠正掇此兩句為主題然人物界畫慘澹取次不甚精絶恐亦後人臨摹至善體詩人之意殆與少陵同賦而親覩者雲 跋山谷發願文 元貞元年朝謁之明日余燕息不出偶展此軸為娛因念黃太史禪機翰墨號入神三昧至與仇池公並驅爭先如發願等文皆平生傑作但恐益公題評止好事者竊取綴之於此耳牕明目眊筆虛筆實有能強為力者技癢悠悠又復損一若可喜也 題李龍眠畫班昭女孝經圖後 道義出乎天然文章貴乎自得昭以大家師範六宮作女誡孝經通二十五篇范史備載誡辭而初不及經訓豈擬聖太迫殆法言之嫌乎至於公麟畫筆當時聖賢言行情深義奧後世有未易窺測者天機所到千古之事如墮目前所謂出新意於法度之中寄妙趣於言意之表若三百篇比興宛從弦而歌之一唱三嘆有遺音者矣激薄揚清助世教多矣此畫予也三見茲雖張仁所臨殊有分數昔東坡稱晉人法書今何所及得唐人硬黃足矣其什襲秘藏遇知者一觀可也 題東坡赤壁賦後 余向在福唐觀公惠州醉書此賦心手兩忘筆意蕭散妙見法度之外今此帖亦云醉筆與前略不相類豈公隨物賦形因時發興出奇無窮者也 跋黃華先生墨戲 近過雪庵案上有黃華山水一卷或問云何如曰此先生醉時行書也只為龍巖學中立太迫故作是噀墨法耳 跋黨竹溪篆趙黃山文王子端書 黨篆趙文黃華書正如打鼓弄琵琶合著兩會家也 跋米南宮靈台戴華卷後 仆觀南宮書多矣未若此幅韻勝而不鼓努者也然雄冠豭佩氣終行行惟其自成一家乃可貴耳 跋漁人鷸蚌圖 自戰國功利之說興視仁義為無物時君世主以衆暴寡以強陵弱干戈相尋互相吞噬惟知利之為先不究害之在其後也故漁人鷸蚌之利例皆被焉非獨代之喻燕趙也雖為當時妄舉貪得之誡而孟軻氏雲善戰者服上刑連諸侯者次之辟草萊任土地者又次之可謂正大而有味矣 跋山谷所書王建宮詞後 唐人詩風雅意韻陵跨百代況建之宮體為世絶唱加以涪翁揮灑醉墨宜其天章雲錦為之爛然生光也 跋鹿庵先生所書鸚鵡賦後 此鹿庵先生二十年前所書也向嘗問筆法於席下曰予早年於沙河碑用功最多今觀此賦乃知其言為有徵先生人品峻潔文章字畫皆有自得之妙然珠璣散落有限得者幸珍藏之 跋左山公書東坡醉墨堂詩卷 左山公書端重沈著本出離堆記其氣韻豪逸比之魯公似為放曠初不知其所宗不肖澹癖留心筆硯悞為公所知每過謁必談論書學利病留連竟日不聽辭去一日出示楊凝式維摩帖筆勢縱橫天真爛漫顧謂予曰魯公後得其筆法者獨少師耳由是知公書體兼顔楊然古之論書兼及人品非其人雖工有不必貴者公姿沈毅博學富經綸器業生平底藴未展盡者蔥蔥鬱郁一散之翰墨間其風流藴藉有不可梯接者今已矣片紙隻字為世珍惜況門客故吏邪簡卿尚寶藏之 題遼太師趙思溫族系後 遼氏開國二百載跨有燕雲雄長夷夏雖其創業之君規模宏遠守成之主善於繼述亦由一時謀臣猛將與夫子孫蕃衍衆多克肖肯構有以維持藩翰而致然也故開府儀同三司侍中贈太師衛國趙公早以驍勇善戰受知遼太祖烜赫貴顯生子十有二人其後支分派別官三事使相宣徽節度團練觀察刺史下逮州縣職餘二百人迄今燕之故老談勲閥富盛照映前後者必曰韓劉馬趙四大族焉嗚呼盛哉孟子稱故國非謂喬木而有世臣者其是之謂歟裔孫穆聯綴遺譜裝潢完整攜示求跋予竊有感焉近代公侯將相之後方一再傳溷跡閭閻甘心貧微故家遺族懵然不知者多矣尚何望於考厥世而復其初哉論者多曰盛氣已過大福不再予以為不然其說則孔子所嘆文獻不足故也夫子孫苟能讀書立志雖愚必明雖柔必強族固寒微可至清貴況藉余潤而承休光者乎克敬潛心字學慎言行由史館從事歷州縣職復保傅舊物昭明宗系則其紹述遺美而又有望於他日也 題離堆記後 魯公書號稱大雅尤可重者以忠義之氣發而為心畫然端人不為枉者作計此天下之通論公平生書五百餘年略無異議獨離堆記文與字並出公手或者少有疑焉蓋鮮于氏附炎國忠天寶間竊取柄用致位顯赫及喪師瀘南反以捷聞建碑省戶公然獻諛向之為人槩可知矣然觀記之所述詳見者止向未第時卜築讀書等事豈與其潔不保其往之義也若歷台省?風憲持節劍南作尹京兆中間云為一無稱道是則不待抑揚賢不肖之分昭昭矣不然方元載以大奸當國庭議之際公直言折之曰朝廷豈容公再壞邪舉朝危公曾不少撓又郭定襄以勲貴振耀一時行次失序毅然陳書極論其不當由是而觀公剛嚴之氣如秋霜烈日皜不可尚已何瑣瑣姻婭能降公志諛彼枯胔者哉正以子昱等拖舟涉險歸葬先壠純孝克成之志有足嘉尚如犂犢騂角山川其舍諸乎此蓋公述作之微旨也趙氏子穆年十八好古學篆隸皆通習之請予以題記後作是說以貽之 書中興頌後 唐中興頌石刻字徑數最大立法最密就魯公平生所書合而論之此為最善其法度特變大篆為真楷耳所謂只見性情不見文字至元十三年春正月江左平圖書珍異悉達京師孟秀州德卿以是本見贈把玩不釋手者累月從弟韓從益求予臨寫因勉為刻鵠耳 題蘇氏寶章後 忠定二公書金聲玉振如清廟之瑟一唱三嘆有遺音者矣今觀迨過等帖筆勢圓熟俱有伯父氣韻而遲之此幅為尤佳所謂王謝子弟以生長見聞猶足以超人羣也 東坡我有帖【系與外姻子曹正字書內雲去逸就勞不知脫去有道乎外郡雖麄俗止早衙紛紛一時辰許余蕭然皆我有也】 觀公此帖正以姻家故假設已意儆以官守爾至於早衙紛紛一時許余蕭然我有此又見公材力餘裕酬酢萬變若監之應物妍媸巨細靡不洞徹物去湛然如澄淵橫壑耳 跋馬融臥吹圖 古人因技以達事者多如點瑟暢風雩之樂廣陵見魏室之微正平以鼓撾反折曹瞞野王之箏歌疑釋晉帝是不圖為樂之至斯也若南郡之通樂律度聲節以畢五音可謂能也已然畏威刓方裁成固罪為端士所鄙雖雄吹逸響穿裂雲石又何足貴之哉其畫格簡古如書中有筆自非唐人夢不到此 夷門圖後語 孫樵讀開元雜報至生恨不為太平人豈聲明文物矯首拭目聞可喜而觀可樂乎近閱夷門市?圖其風物氣習備見政和間流宕浮靡之俗然非盛極無以臻此予長生汴梁及見百年遺老往往常能談當時風物令人不覺有孫氏之嘆但二帝播遷已兆眹於此所謂治亂之跡接踵相尋也畫品則穠纎巧麗出內供奉手無疑正可與夢華録互為之覽耳至元丙子二月觀於平陽寓舍夏六月重見於汴京試院中明年夏六月立秋後一日連雨中靜坐偶書於燕東開陽坊李黃門之故堂 題蘭府君望海寺二詩後 昔張燕公南遷歸詩筆益壯人謂得江山之助今觀蘭廣寜望海寺二詩清雄奇逸令人覺海上風濤之氣拂拂襲人所謂明昌雅制風斯在下矣 題石曼卿手書古檜行後 中允姿豪放有高山氣故其筆不得不瑰偉清勁一世推重至有河傾崑侖雪壓太華之語何其壯哉今繼先待御家藏古檜行所謂愈大而愈奇者也風格修整類唐人誥書手豈公早年書邪 跋孫過庭書譜【名?禮唐高宗時人】 過庭垂拱間名善書其草字譜風韻蕭散一宗二王有飛鳥驚蛇之趣予嘗愛而臨之然以古今題評不及為訝今日觀米襄陽書史雲孫公在唐人得二王法為最追憶前言與南宮偶同所謂愚者千慮亦有一得也 題政和鼎識後 鼎之為器鎮方所辨神奸惟其製作創於夏後氏故後世寶重至有力求而不可得也唐武后妄意製作固無可論崇寜仿而為之還復不能保當時神秘不啻宗社之重一旦其鼎之神主為鈍軒幾席間物吁可嘆也鈍軒遼金公侯裔博古有學識既得銅主乃為奇遇訓名字焉後以技能命監鑄太宮鐘鼎實應開先之兆子穆復繪圖懇諸公題跋於以重古物而揚父美由是知物之無間重輕大小由德而後可保因所好而聚待人而後傳也 跋諸葛公遠涉帖 諸葛武侯遠涉遺帖余既冠時與鮮于純叔獲覩於沙麓張氏家迨大德庚子冬詔集賢所貯書畫賜其院之官屬呂司直所得者亦有是帖老眼復觀煥若神明頓還舊觀然比之向所見者後有東坡跋語辨其印章玉泉公家曾收彥瞻博雅好古可謂物得所歸矣 跋宋漢臣臨丹華經後 篆生隸隸生楷變隸篆二體入真草而出古意者惟魯公能然故洛尹宋君漢臣善八分體古而畫勁嘗臆其有所從來及觀所臨丹華經筆勢天矯奪真第朱墨異色耳故隸書之妙有以不期然而然者雖衆期遠到中道車傾亦足以追蹤擇木陵跨李潮矣二弟每一披玩僾然如對其面嗚呼方風俗衰靡無足言者唐臣義夫能永懷不忘可謂克念天顯者也 讀漢魏五書 兩漢繼三代而下為最盛但官儀略見於班史表序予穉年讀昌黎科斗記文知衛宏有漢官儀書兵後典籍散亡何從而得之壬午冬再入京師始獲借觀於宋秘監蓋青宮賜書也其一代之制粲然完備皇乎休哉宜其光武以軍容過洛父老有復見官儀之喜嗚呼三代吾不得而見之得見兩漢斯可矣宏書才兩卷求訪三十年之久方遂一讀豈亦有數存乎其間邪矧功名富貴可幸而致哉因其奉還筆之以紀歲月時壬午十二月八日也 跋高宗臨右軍帖 二王真跡不可復見唐人硬黃臨仿自當愛玩沉出建炎手書顧龍跳虎臥之意隱然在目中矣 跋雪齋書宋孟州獵虎詩卷後 昔興陵選廷臣奉使江左須得才辨有聞望者可若宋孟州射虎詩清雄振厲遠而有光華大定人文之盛槩可見矣雪中展觀於曾孫秘監處令人三復清興四發今秘監以學問德藝又為青宮所賓禮所謂黃門有父風者也 跋臨本蘭亭序 此帖在臨本間最佳卻疑是唐人填書年深墨花脫落若透絹影耳又當以薔薇露盥手爇玉蕤香觀之可也 題中興頌後 中興碑本行於世者有三其字頗小而加瘦者蔡之所臨也其搨印完好苦無剝齧者永之再勒也予嘗謂魯公此筆用忠義為本然後以大篆變而為楷體故後之學者終莫能及院主書趙穆博古通篆隸今復研思於是是將求筆意而通其變爾吾知夫識斗間氣者而得龍泉於豐城之獄必矣趙生其勉旃 跋謝靈運帖 謝康樂以風雅鼓吹兩晉善書則未知也今觀節卷金華二誥與張芝萎形帖相上下可也至於筆勢豪宕殆是伐山開道氣象千載而下專舉一節足見其為人而當時隣略得不以山戎為駭乎 答宋克溫問魯公書法 余觀魯公書分數布置稱停深穩雖豪髪精極楷法至於韻勝溫潤正周旋曲折剛健中出婀娜爾極其所至第見性情不見文字所謂性情以忠義之氣為之大本也平日所得如是未審吾友為如何耳 秋澗集卷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