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畫舫錄 · 自序
游秦淮者,必資畫舫,在六朝時已然,今更益其華靡。頗黎之鐙,水晶之琖,往來如織,照耀逾於白晝。兩岸珠簾印水,畫棟飛雲。衣香水香,鼓棹而過者,罔不目迷心醉。余曼翁《板橋雜記》,備載前朝之盛,分雅游、麗品、軼事為三則,而於麗品尤為屬意。良以一代之興,有銘鍾勒鼎者,黼黻廟堂,以成郅隆之化;即有秦歌楚舞者,點綴川野,以昭昇平之休,如湘蘭小宛,今燕白門輩,洵足輝映卷冊,稱播士夫。易曰"良人得其玉,小人得其粟",不其信歟?自是仿而纂輯者,有《續板橋雜記》、《水天餘話》、《石城詠花錄》、《秦淮花略》、《青溪笑》、《青溪贅筆》各書,甄南部之豐昌,紀北里之妝橡,不下一二十種。余幸生長是邦,目睹佳麗,偶亦買漆版,喚藤繃,洄溯中流,評花泊柳。本蘇子瞻之寓意,為庚肩吾之近游。日月既深,見聞滋廣。綜諸姬之皎皎者,附以投贈詩詞,分紀麗、微題為上下二卷。因成於畫舫之游,即題曰《秦淮畫舫錄》。蓋竊仿曼翁之體,而以麗品為主,雅游軼事因以錯綜其間。不必於從同,實亦未嘗不同已。或謂此錄之作,未必遂空冀群。不知前乎此者非不佳,陳陳相因,無事余之重錄也。後乎此者亦不少,綿綿不絕,容俟余之續錄也。或又疑平章金粉,無裨風化,適為淫惑之書,慮損勸懲之旨。余曰:"《煙花錄》、《教坊記》,隋唐以來,副載經史。區區撰述,何足以雲?且葩經不芟桑濮,閻浮亦陳采女。風花水月,竟又奚傷哉?"或去。遂書以為敘。
嘉慶游兆困敦進瓜日捧花生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