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神異 · 本冊概說

《秦沉神異》主要選錄了秦漢以前的神話故事。若從「志怪小說」這種文體發展的角度說,秦漢以前尚處於志怪小說的萌芽期,神話故事只能稱作「准志怪小說」;若從「神話」這種文學樣式演變的角度說,魏詈的志怪小說,乃至後來的神魔狐鬼小說都是模擬神話而進行創作的;從表現形式上說,上古神話與後來的志怪神魔小說同是在社會現實的基礎上,運用幻想誇張的方法,進行超自然的藝術表現。上古神話是出於不自覺的藝術加工,是先民對自然現象和社會生活的原始解釋,而志怪則是有意識的文學創作,是運用浪漫主義的藝術形式來扦發現實生活中難以表述的讚美與怨恨。從學術研究的角度說,由於各自研究的支點、側重、方法不同而形成了關於神話或志怪小說的不同的理論體系。雖然「志怪」一詞較之「神話」更能準確地反映這類作品的內容,但從東西文化趨向合流的世界大文化的發展前景看,包容志怪小說的神話研究將會成為研究的主流(在西方的神話理論中,在國內愈來愈多的神話研究著作中,已將志怪神魔小說統稱為神話了),包容神話的志怪小說研究則將會作為體現民族特色的歷史存在而繼續發展。筒而言之,上古神話與志怪小說是同一文化現象在不同歷史階段上的具體表現,自然它們也就具有了不同的時代特徵與價值。本冊所選上古神話的內容大致可分三類:其一是解釋自然物、自然現象及人類起源的神話,即所謂的「推原神話」。人類不同於動物,不是對自然環境作動物性的適應或進化,而是希望通過勞動實踐,逐漸認識自然,以便用這法則指導實踐,逐漸地征服自轔,改造自然。但是原始時期的客觀條件遠遠滿足不了人類的主觀願望。先民對複雜的自然現象沒有能力作出科學的回答,於是就憑藉某些狹隘的生活體驗加以想像和幻想,認為一切自然物、自然現象都有一個神靈在控制著。這些神有的兇惡,有的善良,它們或者給人類帶來災害,或者是人類生活的依拿。從這些神話故事中,可以看到先民對自然界的幼稚認識和虛妄的想像,可以看到先民對自然現象和自松界秘密的某種探索。如「盤古開天地」、「女媧造人補天」以及關於風神飛廉、日神羲和、月神望舒、水神共工、河神河伯、旱神女魃、火神祝融等的神話故事便是先民對天體地理、人類起源以及風、日、月、水災、荒旱、火災等自然現象的解釋。其二是反映人類征服自然的神話,即所謂的「英雄神話」。人類初期,先民受到強大自然力的嚴重危脅,經常遭受到各種自然災害,但又往往沒有足夠的能力去制服它,於是就幻想能夠出現具有超人能力的英雄,率領或幫助他們去戰勝自然。這樣,先民便在某些鬥爭經驗的基礎上創造出豐富多彩的英雄神話。如率領人民治平洪水的大禹、上射九日下除普瞢的后羿、發明藥草教民稼穡的神農、有眾多發明的黃帝等等他們在神話中都是具有超人本領和神性的,從歷史上看多屬於原始時代的部族領袖或發明家,不過在神話中將他們的本領誇大和神明化了。所以這類神話故事既表現出先民對於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強烈要求和願望,又反映著人類對自己某些勞動經驗和智慧的概括與歌頌,並且又往往可以從中看到某些古代歷史的影子。其三是反映人類初期社會關係的神話。隨著生產力的提高,私有財產、私有觀念逐漸出現,人類的社會關係日益複雜,人類之間的鬥爭也日益尖銳。在部族與部族之間,為了爭奪財物,擴大土地,不斷發生衝突,在部族內部,氏族成員與首長之間的矛盾鬥爭也不斷激化。於是,反映人與人之間矛盾關係的神話故事便出現了。如「黃帝掄光」、「刑天舞干戚」便是這類神話的突出例子。它們反映出被壓迫者與統治集團之間的階鬥爭,反映出歷史發展的進程神話具有多重的歷史價值和現實意義。它們在創作的當時就起到一定程度的積極作用。因為它們概括和傳播了先民的勞動經驗,表現了先民企圖征服自然的美好理想,使人們從中得到啟示,受到赦舞,增強征服自然的信心和力量。它們在今天仍舊具有特殊的認識價值。神話雖然是「現實的虛妄反映」,但它畢竟是以現實為基礎的,在虛妄的故事中合有真實的影子。我們透過神話虛妄的表現形式可以窺探到當時的政治、經濟、勞動工具、生產方式以及人的認識能力等等社會現實的真實情景。我們從神話中還可以了解到先民的思想觀念和審理想。因為神並不僅僅是客觀自然的反映,同時也是人的主觀世界的集中表現。神是人在內在意識中按照自已的樣子塑造的,是自已理想的形象表現,因此神話往往是人的看法和理想的寓托形式,是民族精神的潛意識流露。如從女蝸後界的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到先民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鬥爭精神;從為了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手不爪、脛不毛、生偏枯之疾、步不相過的大禹身上,可以看到我們祖先對勤勞勇敢的尊神話孕育著浪漫主義表現方法的因素,是浪漫主義文學的最初源頭。神話中的英雄主義,樂觀主義,強烈要求改變現實進求美好生活的願望,對後世作家進步世界觀的形成起著積極影響;神話中那種迷離奔放的幻想,新奇大膽的誇張,生動曲折的故事情節,都對啟發後世作家的藝術想像力、提高他們藝術構思的能力起著積極影響。神話還為後世文學創作提供了豐富的文學題材。可以說,中國古代神話不只是中國藝術的「武庫」,而且是它的「土從藝術表現上說,古代神話的創作有三點基本特徵:其一,神話的創作基礎是現實的。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時的自然界和社會形態,其二,神話的表現方法是浪漫的。神話對客觀現實不是科學的反映,而是對「現實的虛妄反映」,是通過幻想對客觀現實進行了形象的藝術加工,其三,古代神話的創作與後世的文學創作不同,不是有意識的文學創作,而是在幻想中把自然力征服,用形象對自然界和社會形態傲出他們認為合理的解釋此外,本冊還選錄了一些秦漢時代的志怪故事和地理博物傳說。它們所反映的內容主要是下列幾方面:有的是以勸善懲惡為主題的志怪故事。故事中的天帝鬼神實際是有感情、有意識的精神實體,它們明察秋亳,獎海罰惡。這是古人藉助鬼神的威力約束人的行為舉止的反映;有的則是借之抒發理想,歌頌善行,揭露黑暗,詛咒惡人,如「齊侯獵見彭生鬼」、「冥鬼結草報恩」、「莊子儀鬼瑰復仇」等都屬於這類故事,它們的積極意義還是比較明墾的。有的是一些反映人類渴望長生不死的仙話,運用讖言解說歷史以及卜筮占夢的故事,它們表現了當時人們的某種理想,是研究志怪小說的發展以及古代思想史的重要史料選錄的地理博物傳說,主要是關於殊方異民、奇禽怪獸的故事。如穿胸國、大人國、小人國、異獸、異魚之類。這些傳說是地理學、博物學的源頭,它們反映了在上古時期中原華夏民族便已與邊遠少數民族開始了友好往來,反映了人類認知領域的不斷拓展,反映了人類對奇聞異事的濃厚興趣,而這種滿足好奇心理的娛樂性,這種超功利目的的審類價值,正是文學藝術的本質特徵之一,正是推動志怪小說成熟繁榮的內在趨動力。本冊所選的這些內容比較全面地再現了志怪小說萌芽期的歷史風貌。(魯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