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忠譜 · 後 記
李玉,字玄玉,江蘇吳縣人。他同吳地戲曲家結侶嘯歌,因此別號「蘇門嘯侶」。關於他的材料較少,生卒年月都不易確定,只能大約推定他生卒年是明萬曆三十九年(1611)左右到清康熙二六年(1677)以後。《劇說》記載:「玄玉系申相國家人,為申公子所抑,不得應科舉,因著傳奇以抒其憤。」吳偉業在《一笠庵北詞廣正九宮譜》的序里說他:「其才足以上下千載,其學足以囊括藝林,而連厄於有司。晚幾得之,仍中副車。甲申以後絕意仕進,以十郎之才調,效耆卿之填詞,所著傳奇數十種。」從這些材料可見:他出身低賤,沒有做過官,可能在申家從事戲曲工作。申時行死後,家樂流散,賓從紛離,李玉才脫離了束縛,到明崇楨末年,才考取了一名副榜舉人。他深通音律,在明末崇楨間就寫過《一捧雪》、《人獸關》、《永團圓》、《占花魁》,即所謂「一、人、永、占」四種,入清以後又寫了《麒麟閣》、《千鍾錄》、《太平錢》、《牛頭山》、《眉山秀》、《兩鬚眉》、《清忠譜》、《萬里園》(以上皆見《古本戲曲從刊》)等,合計共為三十二種,在國內能見到的不到二十種。他還精於曲學。順治末年,他曾在徐於室、鈕少雅《北九宮譜》原稿基礎上,補充元人雜劇、套數及明初南戲中的北詞,編定《北詞廣正譜》十八卷,是至今較為完備的一部北曲曲譜。李玉還是個戲曲評論家,曾評過《玉簪記》,由書坊「寧致堂」刊印,稱作「一笠庵評本」。他還在康熙六年所寫的《南音三籟序》中,論述戲曲的演變得失,對明代戲曲的創作和選集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清忠譜》是李玉的代表作。它寫的是明代天啟年間,以周順昌為代表的東林黨人,和以顏佩韋為代表的蘇州人民,反對閹官魏忠賢擅權用事的鬥爭。劇本通過這一真實的歷史事件,歌頌了以周順昌為首的東林黨人堅持正義的鬥爭,歌頌了顏佩韋等下層市民的壯烈事跡,是一出反映了明末複雜的社會矛盾、取得傑出成就的英雄悲劇。
周順昌是劇本著力刻劃的清官、忠臣形象。他清廉、剛直、嫉惡如仇。他雖被削職家居,對「國事日非,朝政漸去」,仍然憂思滿懷;對魏忠賢及其黨羽的倒行逆施,仍然堅持鬥爭。他生活清苦,不受饋贈,保持清廉自守的高風亮節。友人魏大中被逮,一般人避之惟恐不遠,他卻獨自到江邊送行,當面許婚嫌姻。在「罵像」一折里,寫魏忠賢的黨羽為魏建生祠,在歡慶落成時,他衝進去,毫不畏懼地指著魏忠賢的像大罵「豺狼滿朝」,「鴟滿巢」,「只貽著臭名兒千秋笑」。「就逮」里,寫他知道被捕後,毫無畏懼,也不以家人為念,從容地為人書寫「小雲棲」匾額,表現他從容就義的英雄氣概。「叱勘」折中寫他面對魏黨的萬丈凶焰,不跪不拜,凜然屹立,直呼魏為閹狗、奸賊,痛斥他欺君害民、殘害忠良的惡行。他憤怒地踢翻兩桌,用枷毆擊魏黨爪牙。作品就是這樣通過人物的言論行動,在尖銳的戲劇衝突中,塑造了一位剛毅果敢、大義凜然、忠貞不阿的悲劇英雄形象。
《清忠譜》還塑造了顏佩韋等下層市民的英雄典型。「書鬧」一出寫他聽說岳,聽到童貫殺害忠良,馬上怒氣衝天,踢翻桌子,初步表現了他愛憎分明的品質。「捕義」中寫他見友人被逮,不僅不逃,還挺身而出,大叫:「這樁事是我做的事,何消拿得別人?」寧肯同當,不肯獨走。甚至被害時還說:「打死校尉,萬民稱快,死也瞑目了」,遺憾的是沒有救得了周順昌。作品還注意將他粗豪天真、藐視官府、講求義氣、敢作敢為等性格描寫,和對蘇州人民的反映聯繫起來,如他就義時,人民「怒氣高千丈」,「亂紛紛萬千人,流涕道旁」,並且讚揚他「俠腸一片」、「熱血淋漓」、「義人千古」。作品在頌揚下層市民的壯烈犧牲的同時,還寫了「義憤」、「鬧詔」、「毀祠」等一場場驚心動魄的群眾鬥爭的場面,這是以往悲劇中很少見到的。由於時代的局限,作品通過舞台形象所表現的思想還有值得指出的地方。如過分宣揚周順昌、顏佩韋的忠義思想,把鬥爭勝利的希望寄托在沒落王朝的皇帝身上。
記載本劇史實的,有《明史周順昌傳》,張溥的《五人墓碑記》、吳肅公《五人傳》,以及《五人取義紀略》、《頌天臚筆》等。吳偉業在為本劇作序時也說:「逆案既布,以公事填詞傳奇者凡數家,李子玄玉所作《清忠譜》最晚出。」後來又改編為京劇《五人義》。
《清忠譜》有多種傳本,抄本有周貽白藏本、南京圖書館藏本、中國戲曲學院藏本等。刻本只有清順治年間樹滋堂刻本和《古本戲曲叢刊三集》的影印本。刻本題署「蘇門嘯侶李玉玄玉甫著,同里畢魏萬後、葉時章雉斐、朱(白)素臣同編」。我們這裡用的是《古本戲曲叢刊三集》影印本,改正了一些錯別字。